首页 > 动漫同人 > 七魔剑支配天下 > 第四卷 第三章

第四卷 第三章(2/2)

目录

离开那栋建筑,再次在夕阳下的街道上行走之时,盖伊忽然这么说道。螺旋双马尾少女一边在意着身边啪嗒啪嗒走着的凯蒂,一边跟着说道。

「……我所知道的是,为了支持现代的魔法社会,亚人种的劳动力是必不可少的。在这种意义上,我没有办法说刚才的情况是有错的。」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卷发少女一下子停下了脚步。她猛地转过身,盯着谢拉的脸开口说道。

「谢拉觉得,刚才那种情况是正确的?……真的?」

「…………」

「在那种狭小的空间里被拼命使唤,穿着厚重的制服,而且薪资才是人类的五分之一……因为是哥布尔,这样就可以吗?这就是正确的事情吗?就算是他们也有感情,也有一直传承到今天的生活方式的啊?!」

仿佛被压抑的感情溢出了一般,凯蒂对着友人连声追问。谢拉面无表情地低下了视线,看不下去的奥利弗插嘴说道。

「冷静点,凯蒂。……在作为市区被开拓以前,这一带原本就是以哥布尔为首的亚人种的居住地才对。我们就是以将之夺取的形式来生活下去的。而且他们原本的生活方式——不如说,就连虫子都过得更好。」

「不如虫子又哪里不好了?!肯定是大家都幸福的方式才更好吧!」

「哪怕那支笔的价格要贵上五倍,吗?」

少年看着她的手提包说道,卷发少女冻结一般地哑然了。奥利弗静静地点了点头。……那景象,是和自己等人的生活紧密相连的。

「其实你心里也是明白的吧。……这可不是能用朴素的善恶论来讨论的东西。这个国家的——不,联盟的魔法社会,已经以一部分的亚人种作为劳动阶级的形式构造而成了。魔法带来的技术革新和他们的存在就是产业革命的两根支柱。在这基础上膨胀的人口,早已不是以前的做法能够养活的了。」

「……唔……」

「我想体谅你的愤慨。因此,要交流就要进行具体性建设性的交流。……刚才的谢拉,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诚实地陈述了意见。即使责备她也没有任何意义。」

奥利弗语气平稳地说着,终于,接受了这一点的凯蒂畏畏缩缩地看向了螺旋双马尾少女。看着一脸寂寞地伫立的友人,她眼中带泪地抱了上去。

「……是我乱发脾气了。……对不起。对不起啊,谢拉……」

「有什么需要道歉的吗。接受朋友的心情本身,也是作为朋友的义务吧。」

没有一句责备的话语,谢拉接受了道歉并且温柔地抱住了对方。事情就此收场,六人调整好心情过后再次出发——又过了十分钟左右,他们看到了傍晚里金光闪闪的餐厅看板。

「就是这家店。走吧,调整好心情去吃晚饭吧。」

在奥利弗的催促下全员走进了大门。进入店内环视四周,果然近乎座无虚席——不过和白天的酒场不同,所有人都在安静地谈笑。桌与桌的间距也相当大,传达了这是在安静的气氛下享受用餐的场合。

「我是预约了六人的麦克法兰。请问可以进去了吗?」

「Ms.麦克法兰对吧。已经做好准备了,请和我来里边的桌子。」

举止稳重的服务员做出回应,带领他们走向了准备好的桌边。六人在店内右侧的深处入座了。谢拉说明了在预约时就已经点单完毕一事,之后就只需要等待上菜了——此时,旁边的桌边传来声音。

「……喂。那个制服……」

「……啊啊……」

窸窸窣窣的话语,让奥利弗感到不安稳的气息而绷紧了神经。他只用视线若无其事地确认着后方——身着深绿色长袍的魔法使们男女合计八人,正坐在后方的桌边。

少年无言地窥视着他们的情况,终于其中一人站起了身。他目不斜视地走向了奥利弗等人的身边。

「——你们,是金伯利魔法学校的学生吧。」

魔法使少年在他们的桌前停下脚步开口说道。奥利弗慎重地做出回应。

「确实如此……你是?」

「费瑟斯顿(Featherstone)魔术学舍三年级,丹尼尔=波洛克(Daniel=Pollock)。和后边的伙伴们一起,以绵薄之力进行着面对亚人种的人权运动。……我有必须要对你们说的话。」

听到对方报上的名号之后,奥利弗已经把握了情况的八成。——费瑟斯顿魔术学舍是位于加拉提亚南西方向的魔法学校,其校风以重视理性和友好闻名。这一点上和金伯利的相性毫无疑问地很差,实际上两校的学生关系也不好。决定性的则是费瑟斯顿的现任校长是人权派的人士这一点。

奥利弗还在思考着应对方式,名叫波洛克的少年就用力地单手拍在桌上,

「别觉得可以一直放肆下去!」

粗暴地如此放话。沐浴在周围的客人集中过来的视线中,奥利弗静静地回应道。

「……金伯利魔法学校二年级,奥利弗=霍恩。请你务必冷静下来,Mr.波洛克。突然就一副吵架的样子我们也很困扰。我们只是来这里享用晚餐而已。」

「就那样让我们大意,然后准备趁我们不备的时候偷袭对吧?」

「不要觉得可以屡试不爽。我们早就习惯了你们的恶辣了。」

远处的桌边也飞来了刺耳的话语。对波洛克进行着援护,费瑟斯顿的学生们接连出声说道。

「光是去年一年,你们知道有多少我们进行了保护活动的亚人种群落被摧毁了吗?知道有多少居民变成了金伯利的实验体吗?」

「每年都要随心所欲地解剖不计其数的亚人种……。做了这么残酷的事,还真有脸来安心吃饭啊!」

「……呜呜……!」

责难不断传来,凯蒂低着头发出了呻吟。谢拉看不下去地开口说道。

「……我明白你们的意见了。不过,请不要因为同是金伯利的学生就把我们和这混为一谈。现在坐在这里的女孩和你们同样属于人权派。这些责难,最起码是不该对这孩子说的。」

她握着卷发少女的手回应道。听到这些话费瑟斯顿的学生们皱起了眉头。

「人权派……?开什么玩笑。金伯利怎么可能会有人权派啊。」

「别把她说成我们的同伴啊。反正就是室内放着亚人种标本就把自己当回事的那种人吧。」

「呜呜呜……!」

「喂喂喂,你们给我差不多一点!凯蒂刚才开始就一脸痛苦了喂!」

忍耐达到极限的盖伊踢开座椅站了起来。这一反应,让费瑟斯顿的诸人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坐不住了啊野蛮人。我们是

不是现在马上去外边聊聊啊?」

「——啊啊?正合我意,来啊。要是在饭前让我揍掉门牙我就好好陪陪你们。」

「哎呀可真是粗暴。似乎连实力的差距都分不清呢。明明我们这边连三年生都有。」

在双方桌子的中间对峙,盖伊和费瑟斯顿的学生互瞪着。店内充满了一触即发的气氛,奥利弗插入了二者之间。

「等下……!双方都冷静一下!难得的休息日这么针锋相对也让人扫兴吧!……对了。我就表演一下来化干戈为玉帛吧。」

想出办法的少年从腰间拔出了白杖。费瑟斯顿的诸人见状拔出了杖剑,但奥利弗高举左手以笑容回应,紧接着对自己咏唱了咒文。

「赠汝花束!」

咏唱回响在店内的瞬间,少年的领口生出了无数纤细的茎叶。各自的尖端结着的花蕾当即绽放,围在他头顶到下巴一周的形状就像是满天星一样。

一副像是从洁白的花束中探出脸窥视的样子,奥利弗小心翼翼地看向了费瑟斯顿的学生们。

「……感,感觉如何?」

哪怕不会引人发笑,但起码可以缓和当场的气氛吧。如此希望的奥利弗披露了自己的表演——稍后,他的头上哗地传来一阵冰冷的感触。正面的对方嘲弄地歪着脸,把手中的杯子扣在了奥利弗的头顶。

「不用回礼了。花要喝水,天经地义。」

浇下的冷水顺着脖子流过,呆立的少年的衬衫和斗篷都被浸湿了。凯蒂和谢拉见状面带怒色地站起了身——但是,在两人开口之前,她们的面前就迸发出了闪光。

「——嘎啊啊啊啊啊啊!」

惨叫回响。声音和闪光消失之后,只剩下按着被血染红的脸庞满地打滚的费瑟斯顿学生的身姿。一下子没能把握住情况,周围的伙伴们呆愣了数秒。

「——诶?」「……哈?!」

受到了攻击。理解总算追上了这一现实,他们慌忙地回看向前方。在那里的果然是——保持着丢出炸裂球的姿势,眼镜少年死死地盯着他们。

「——给我道歉。」

冰冷透骨的声音响起。超越了愤怒,他的眼中已经渗出了杀意。就连转过身的奥利弗也不禁屏息。——室友变得如此激动的样子,他从来都没有见过。

「皮,皮特……?」

「给我把头死死贴在地上,向奥利弗道歉。——现在立刻!」

高喊出声,皮特没有一丝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杖剑。被这份敌意迎面痛击的费瑟斯顿的诸人,就像是被这气势压倒一般向后一缩。

「这,这个混蛋!」「竟敢——呜?!」

他们的手臂一齐伸向了杖剑。然而——站在他们最前一人的手腕,被盖伊用右手死死抓住了。

「走啊,上外边聊聊啊。我说,现在道歉也晚了。」

高个子少年用没有温度的声音说道,对方猛地吸了一口气。不想在享用美食的地方做这种粗暴的事情——仅存的这一点,就是盖伊如今还能保有最后一丝自制力的原因。后方的皮特就并非如此,已经完全进入了在选择第一个咒文攻击对象的阶段了。

同时,在这个瞬间。因为争斗的气氛而骚动起来的店中,在各自不同的桌边,三名客人一齐站了起来。

「看起来没法收场了呢。——OK。你们,打一架吧。」

「八对六,先挑事的是费瑟斯顿这边。哈哈,还不错的下酒菜啊。」

「要把桌子撤开了哦。——没问题吧,店长!损失就让我们来赔偿!」

年轻男女的声音依次响起,之后,从三人的白杖中放出的魔法接连命中了店内的桌椅。料理和客人们一起被胡乱地堆到了角落——结果,这里为了进行乱斗而空出了相当大的空间。

事先站了起来而没有被卷入椅子的移动之中,凯蒂、谢拉、奈奈绪也赶到了前方的三人身旁。同样的费瑟斯顿的学生们也围在了被打倒的伙伴身边——双方集团对峙之时,男人对奥利弗等人高声声明。

「听好了二年级的,告诉你们一件重要的事吧。我只说一次可别忘了啊。

这里是金伯利的地盘。也就是说——找上门来的架就奉陪到底!」

三名魔法使围在做成的战场四周像裁判一样伫立着,他们的嘴角微微扬起。他们所有人都是金伯利的上级生,就连厨房内耸着肩的店长也是毕业于此。奥利弗的脸上一阵僵硬。是的——可怕的是,加拉提亚就是这种地方。

「——什……」「哈……?」「诶……啊……」

太过剧烈的转变让人一时间无法接受,费瑟斯顿的各人拿着杖剑不知所措。然而——与他们相反,正面的二人间不容发地冲上前来。

「瞬爆!」「噢啦!」

三年级的女学生遭到皮特的爆裂咒文直击而被打飞,二年级的男生则被盖伊一拳打的后仰。没有受到任何抵抗的先制攻击——与慌忙地开始迎战的对侧战作一团,两名少年接连喊道。

「真让人笑掉大牙啊!金伯利(我们)可连半天都没有害怕啊,你们这些家伙!」

「对着奥利弗泼水的家伙,那张脸已经被我治疗完了!这种程度可还没完事啊你这混蛋!」

他们对数个不利熟视无睹地采取攻势,费瑟斯顿的各人被气势压迫着接连后退。面对突发性纠纷的胆量——这是在技术和战术之前,就让自己等人能够投身战斗的事物。率先鼓起气势的一方更加接近胜利,极端粗略地来说就是如此。

这一原则,盖伊和皮特并不是有意地意识到的。不如说连去意识的时间都没有。要说为什么——他们是在金伯利活过了最初的一年的人。在关乎性命的危机家常便饭的环境下度过了整整一年。必然,他们的心理准备已经是常在战场了。

「哇,哇哇……!」「这,这些野蛮人……!」

然而,费瑟斯顿的学生们并非如此。在人权派的校长引领的秩序之下,过着比起金伯利愚蠢的令人发笑的平稳生活的他们,根本不知道修罗场为何物。对他们来说打架就是从辩论开始一步步升级的小打小闹,可对于金伯利的学生来说那离互相厮杀却只有一步之遥。在比拼作为魔法使的能力之前——这种意识的不同,已经在战场上体现出了决定性的速度差距。

「可恶,别太得意忘形——咕?!」

一瞬之间三名伙伴就被打倒,费瑟斯顿的女生总算开始进行反击。然而——她向着面前的盖伊挥剑的瞬间,就被后方飞来的电击直击了胸口,当场倒在了地上。

「——凯蒂。」

这出自凯蒂之手。身旁的谢拉惊讶地注视着,在盖伊等人的后方举起杖剑的卷发少女。少女的口中漏出了颤抖的声音。

「……这样肆意胡说……。……就算是我……就算是我呢……!」

悲伤,愤怒,自责,纠结——重重的感情无法用言语表达,寄宿着全部感情的凯蒂的眼瞳摇曳着。……费瑟斯顿的学生们并不知道。这一年来,她是抱有着怎样的想法度过的呢。面对现实,审视理想,在这两者之间痛苦着——她是何等拼命地,追求着自己想做的事情的呢。

「在下也来助阵,凯蒂。」

奈奈绪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从她身边站了出来。作为在同一间房间共同度过了一年,与凯蒂最为亲近的友人——为了支持她的这份心情而站了出来。

螺旋双马尾少女在近处注视着两人的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啊啊真是的,没办法了呢!」

抛弃了收拾事态的想法,谢拉也从腰间拔出了杖剑。……不用说,在这种地方打架完全不是她的兴趣所在。不过——把对伙伴的侮辱置之不理一事,更让人无法接受。

另一方面,还有人没有死心。看着持续着乱斗的伙伴们,费瑟斯顿这边的领头人——丹尼尔=波洛克,正一脸悲痛地接连出声制止。

「等下,等一下啊大家……!可恶,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也是同感啊,Mr.波洛克。」

一名少年站在他的正面。奥利弗一边拍掉表演时残留的满天星,一边面向警戒地弓起身子的波洛克淡淡地说道。

「既然是在安静的店内,就觉得只靠辩论就能结束一切了吧。……不是说这是不小心造成的,我也没预料到伙伴们勃然大怒的时刻。

而且,还有就是……我们双方,似乎都过于瞧不起最靠近金伯利的城镇这一环境了。」

话语中不仅是反省,甚至还有对对方的同情。波洛克对此咬牙切齿,奥利弗则从腰间拔出了杖剑。

「事已至此,我们不管说什么都没法收场了吧。……接受的话,就随意地上吧。」

「……咕!」

这和双方的战意没有关系,只是已经没有其

他的解决方法了。理解了这一点的费瑟斯顿学生们的队长拔出了杖剑,奥利弗也做出了回应——于是,他们两人也投身在了并非本意的斗争之中。

就结果而言,开始之后不到五分钟就决出了胜负。

「——啊—,费瑟斯顿的各位,好像已经全都爬不起来了?」

「似乎是呢。好了,是金伯利(咱们)的后辈赢了。不错不错~」

店内响起了啪叽啪叽的鼓掌声。金伯利的上级生看着横尸遍野的费瑟斯顿学生们哼了一声。

「五分钟不到吗。费瑟斯顿的书呆子们,是不是有点弱啊。」

「不,是咱们的后辈太强了。六人都有好好锻炼过。」

同时,他对获胜的一方投去赞美。盖伊、皮特,还有凯蒂的身体上到处都是烧伤和淤青,但三人都还能稳稳地站在地上。其余三人则毫发无伤。

对方那边没有出众的战斗老手,己方在序盘掌握住了战斗主导权的时点,这一结果就已经是既定事项了。因为盖伊三人随心所欲地大闹了一场,奥利弗、谢拉、奈奈绪得以把对战斗的介入控制在最低程度。

「看了场好戏啊。喂,要把桌子挪回去咯。」

「我也去治疗一下败犬吧。老大不小的了就丢到店外再说呢。」

桌椅在咒文的作用下陆续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六人做好了被客人们抱怨的觉悟,不过没想到,他们只是耸了耸肩就平然地回去用餐了。至于厨房这边即使在乱斗中也毫不在意地做着料理,这说明这种程度的骚动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体格不错的那位,过来一下。嘴边划破了哦。狂野的战斗方式我个人觉得还不错,不过后半段还是太莽撞了些。」

「啊……不,没关系……」

上级生中的一人招呼盖伊过去,但他拒绝了之后看向了奥利弗等人。战斗时的兴奋已然冷却,做错了事的反省浮现在了他的脸上。

「……怎么说呢,那个……抱歉……」

「……我可不会道歉。」

站在盖伊身旁的皮特噘着嘴嘀咕着,两人的样子让奥利弗露出了苦笑。……华丽地大闹了一场过后,如今他早就没有责备谁的意思了。不如说他觉得没能阻止这件事发生的自己才是最不中用的。

「……我知道。刚才是我……」

「你也不要道歉!」

他正想说些什么,但是皮特抢先一步堵住了他的嘴。奥利弗话说到一半被打断的哑然的样子,让其他人都放松了下来。

「也好,谁也不用道歉。……闹过之后,稍微舒畅了一些呢。」

凯蒂一边把杖剑收回鞘中一边说道。还留着淤青的脸上,露出了苦笑,还有些许的害羞。

「还有,这次我也参与了。……稍微有点高兴,呢。」

少女的话语让五人回想起来。……他们刚刚入学不久的时候,有一次以对凯蒂的侮辱为导火索发生的教室内的乱斗。无法忍受无情的暴言的奥利弗打响了第一枪,盖伊和奈奈绪也上前助威,事后三人一起被关进了反省室。这就是如今令人感到怀念的事情的始末。然而——对于那时什么都没能做到的自己,卷发少女一直都感到不甘。

「哈哈。确实,这次可是好好地大闹了一场啊。」

「对吧。该出手时就要出手呢。」

盖伊微微一笑伸出了拳头,凯蒂也握拳回应他。这一景象让奥利弗有所实感。——这一年,大家都变得坚强了许多。

六人在椅子上坐好之时,他们的桌边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所有人一同看去,那是一名低着头站在原地的费瑟斯顿学生。

「…………」

「……Mr.波洛克。」

奥利弗出声说道。波洛克只看了他一眼,就再次低下了头。

「……我绝不是想挑起乱斗。尽管如此,最开始挑事的还是我们这边的伙伴。……导致这种结果,我确实有要反省的地方。」

波洛克苦着脸说道。奥利弗也大致能够理解他的心境,于是带着同情微微点了点头。

波洛克忽然擡起了头,他的眼睛笔直地注视着六人。——特别是,向着如今还散发出敌意的眼镜少年。

「但是,还有遗恨。争斗开始之前双方还算是互不亏欠。然而……对于泼水这一行为,用炸裂球进行报复还是太过火了。」

「……我可不会道歉。」

听到对方这番话,皮特用刚才说过的那句话再次回应。他的眼神诉说着没有任何让步的意思。

厚重的沉默之中,和他互瞪的波洛克身体微微摇晃。是因为还残留着乱斗时的伤害吧。察觉到这点的谢拉看向了桌边的椅子。

「就这么站着很辛苦吧。坐下来再聊也没关系哦。」

「……不必了。虽然变成这么一副样子,我也是团体的话事人。更何况——作为名门费瑟斯顿的学生,没有比这更可耻的事情了。」

波洛克毅然地拒绝了对方的关怀,勉强自己使不上力的身体伸直了后背。谢拉尊重他的意志,也没有再说些什么。这名少年毕竟也是个魔法使。

已经没什么可聊的,差不多该离开了——忽然,波洛克的视线看向了卷发少女。

「有一件想要确认一下的事情。你——叫做凯蒂的那位。莫非,全名是凯蒂=阿尔特吗?」

凯蒂听到这意想之外的问题不禁一愣。她面带困惑地点了点头。

「……是,是这样没错……」

「……果然是这样吗。」

波洛克扶着额头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Ms.阿尔特。我听说作为伟大的人权派先驱者的女儿的你,却好巧不巧地在金伯利入学了。这种能够置身于和自己的思想完全相反的环境中的气概,我个人十分钦佩……但是,似乎还有更好的选择。」

「…………」

「在还没有被那里浸染之前,也可以考虑转校到费瑟斯顿吧。如果是你的话我们的校长也一定会表示欢迎的。……说不定有些多余,但这是纯粹善意的忠告。在心里留个念想吧。」

在他讲述之时,店内忽然响起了呻吟的声音。波洛克转身离开了。

「伙伴们似乎醒过来了。……败犬就此告辞了。

不过,别觉得就这么结束了。我们费瑟斯顿的学生,一直都因为金伯利关系者的虐待而苦不堪言。总有一天我们会算清这笔帐的。」

费瑟斯顿的少年留下了带着矜持和不服输的意志的这番话后回到了伙伴们身边。奥利弗目送着他离去,短短地叹了口气。

「……是对费瑟斯顿的执念推动着这一切吗……」

「别太在意。先挑事的可是对面。」

「……不过……也不全是对方的错呢。一直都因为金伯利关系者的虐待而苦不堪言,那个人也这么说了……」

「这也不是我们做的事。擅自混为一谈只会给人带来困扰而已。」

皮特侧眼看着垂下肩膀的凯蒂如此断言。这时服务员走了过来,把前菜放在了桌上。

「似乎重新开始正常营业了。……虽然被卷进了麻烦事,但还是调整好心情来用餐吧。据说没有魔法使会不喜欢这里的炖馅饼(*注1)哦。」

谢拉催促着各人转换心情。各自接受之后,他们总算开始享用晚餐。那之后料理的美味也帮了大忙,等到主菜炖馅饼上桌的时候,卷发少女的表情已经变得十分明朗了。

六人离开店家,由于在饭后闲聊了许久,天空中就连晚霞也褪去了。路上的行人也相当稀少,街道正向睡去的时间缓缓靠近。

「——时间正好。各位,去扫帚车站吧。」

对于奥利弗的这一提议,谁也没有出言反对。起飞时要从扫帚车站起步,飞行时要沿着空中航路,降落时则要去着陆场。为了防止在空中发生的碰撞事故,除了拥有特别许可的人以外,在加拉提亚市内的飞行是受到严密管控的。

奥利弗率先走了出去,五人跟在他的身后。不过——才刚刚出发卷发少女就迅速地追上少年,走在了他的身旁。

「……那个,奥利弗。」

「怎么了,凯蒂。」

被叫到的奥利弗看向了少女。在他的注视中,凯蒂十分严肃地开口说道。

「……我……算是和金伯利同流合污了,吗。」

「——唔——」

少年哑口无言。她的这个问题,是创建在费瑟斯顿的学生们——或者说Mr.波洛克的发言之上的问题吧。这份心情他深刻地理解。平时就经常和金伯利的做法唱反调的她,受到了这种指责想当然也不会无动于衷。

无言地走在夜路上,奥利弗慎重地挑选着言辞。在静静地等待着回答的凯蒂身旁,他终于开口说道。

「……适应了环境这一点是事实。不光是你,我们所有人都一样。」

「…………」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自己的心灵被金伯利的常识吞没了。……你就是你,凯蒂。和入学式上初次见面的时候相比,根基的部分没有任何变化。」

少年做出了评价。凯蒂=阿尔特还是凯蒂=阿尔特。

一方面,他也在担心。之后才是问题所在。……经历了如此不讲理而残酷的一年之后却仍没有动摇,她还是一个温柔的人。要是这样还没有被金伯利的环境所浸染的话——这一魔境,真的是她应当存在的地方吗。

「……不过,如果……你,想要从现在这个环境中逃离的话……」

带着这份担忧,奥利弗继续说道。不想这样做——但是,不管怎样讨厌都不得不问出口。知情却保持沉默,是对友人的不义。

「…………阻止之类的,我办不到。我们没有这种权利。就像Mr.波洛克说的一样……转学去费瑟斯顿,也是一种选项。」

「……呜……!」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凯蒂的胸中一阵被贯穿一般的疼痛袭来,这让她难以呼吸。

……她明白。这番话,就是他诚意的表现。这是扼杀了自己的感情,把友人的未来放在首位考虑而做出的发言。奥利弗=霍恩就是这种人。凯蒂这一年来已经十分理解了这一点,并且也尊敬他。

然而……现在,她并不想要这些。比起诚意和关怀,她更想看到他用自私的感情来挽留自己。我不想让你离开——她期待着他能够把其他的事情全都抛在一旁说出这句话。不,是希望如此。

「……呜……」

这是多么自私的想法啊,少女不禁为自己的愿望感到深深的羞耻。……都已经被友人帮了这么多,却还要进一步向他寻求诚意之上的事物吗。蠢透了。这样做的资格和权利,自己从最开始就没有才对。

「……但是。要是这样的话……」

羞耻地垂着头的凯蒂耳边,再次响起了少年的声音。她小心翼翼地擡起头——身旁,是紧握着拳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一般仰望着夜空的奥利弗。

「……我会,非常难受。……一定,会相当……寂寞……」

这是他紧闭的内心中,流露出的感情的一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少女的心中立刻充满了温暖。

「……才不会有这种事呢!真是的,哼!」

「——呜咕?!」

她十分高兴地挥舞手臂拍向对方的后背。强力的突然袭击让奥利弗一个趔趄,凯蒂从后边对他说道。

「之前也说过了吧。我已经决定在金伯利战斗下去了。……毕竟呢。要是去费瑟斯顿的话,说不定会有许多志同道合的人——但要是去了那里,我,一定会变得弱小的。」

说话的同时,凯蒂感到心中的动摇正在慢慢平息。啊啊,这样吗——她意识到了。太过在意许多的问题,自己已经忘记了初心。

「现在,我想起来了。——我呢,是不想和同类们固步自封的。反过来才对!和想法完全不同的人们相遇,正面和他们对抗,愤怒也罢哭泣也罢——想要这样去互相理解。……这样的机会接连不穷,就是金伯利唯一让人中意的地方了!」

凯蒂双手插腰挺胸擡头地说道。奥利弗眯起了眼。从她的身姿中,确实可以看出她对自己的选择无怨无悔。

就这样被他盯着,果然还是有些害羞,少女扭过脸继续说道。

「很蠢吧。即使爸爸和妈妈都强烈反对,我也是像这样说服了他们之后才来到这里的哦。……啊真是的!只有说起过去的事情才会说的漂亮,我这个人——,呜?!」

这次轮到她遭到突然袭击了。强力而温暖的感觉包裹住了她的右手,凯蒂呆滞地看向了身旁。

「——那,那个……奥利弗……?」

少年正握着她的手继续前行。侧脸的嘴角露出一抹微笑,仿佛在注视着荒地上绽放的一朵花,他的眼神无比温柔。

「……太耀眼了,凯蒂。」

说出口的,只有这一句话。——只凭这点,要击沉凯蒂也是绰绰有余了。少女满脸通红地陷入了沉默。没有多说一句话,身后的四人只是静静地守望着和少年并肩行走的那小小的背影。

插画p199

走了五分钟左右到了扫帚车站,六人骑上了各自的扫帚。刚才走在最前方的奥利弗这次走到了末尾,螺旋双马尾少女取而代之进行空中旅行的先导。

「日落后的飞行比白天还要危险。要注意和鸟类的冲突,不要出现事故——」

「哦呀?」

在谢拉还在讲述出发前的注意事项之时,飘飘然的声音就从旁传来。耳熟的那个声音,让谢拉一下子看向了声音的来向。

「哦呀哦呀,哦呀。我还在想是谁,这不是我亲爱的女儿和她的朋友们吗。」

「父亲大人?!」

骑上扫帚的六人的斜后方,和谢拉有着同样发型的男性——西奥多=麦克法兰伫立在那里。谨慎地注视着自己的女儿的样子,让男人笑着耸了耸肩。

「不用摆出那种看到巨兽种出没的反应也可以把,谢拉。我这种父亲偶尔也会来街上走走的哦。」

「不是说在街上这件事,而是你已经回来了这点让人吃惊啊。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在前几天。这次也在联盟各地转了个够呢。」

像是说明的就只有这些。没有再说些什么关于自己旅行的具体内容,他看向了东方的少女。

「话说回来时机刚好啊。——奈奈绪,可以稍微和我聊聊吗?春假的时候一直都在留守,还没有听你讲去年一年的故事啊。」

「呣——?和在下吗?不是和谢拉?」

「那边当然也无比想念,但是亲爱的女儿还是以后再说吧。把你放在后边的话可就要被她本人斥责了啊。」

插画p202

西奥多一边说着一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听到这句话后谢拉有些困扰地回应道。

「这份心意是不错,但我们已经准备回去了。不能到学校再聊吗?」

「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既然机会难得,我想买点东西当作她在异国努力了一年的奖赏不也挺好吗。购物是个合适的理由吧?」

不知是真心话还是玩笑话。不知如何作答的谢拉窥视着奈奈绪的样子,本人却正在看着别的方向。

「呣。然而,在下——」

就像是有人在拽着她脑后的头发,她偷偷地看向站在最后的少年。这份心情,谢拉不用问出口也能理解。——不逊于加拉提亚的观光这一正题,她十分享受和奥利弗一同的空中旅行,过来之时也无比雀跃。要是奈奈绪一个人留在这里的话,就不能和他一起回去了。

「……呼呣?呼呣呼呣呼呣,呼呣?」

另一方面,和女人一样,西奥多也感受到了这种气氛。他来回地瞧着奈奈绪和奥利弗,若有所思地拍了下手。

「……好。那么,那里的少年——Mr.霍恩对吧。你也一起留下来怎么样?」

「诶?」

「当然也不止是这样。和奈奈绪一样给你点小礼物,然后再告诉你一些金伯利的内部情报吧。虽说是由我这个在校时有名的坏孩子来说就是了。」

这次又给出了奇怪的奖励。奥利弗感到困惑,但金伯利的内部情报确实十分有魅力。哪怕只是能够把握住其他学生不知道的隐藏房间,都是巨大的收获。

「……谢拉。」

「……没办法了呢。虽然不知道是吹得什么风,你们两位觉得可以的话就去吧。」

螺旋双马尾少女带有放弃之意地说道。——目的无法确认,但她感受到了父亲是以强大的意志给出了提案这一点。拒绝是很困难的,但奥利弗也一起留下的话就不会违背奈奈绪的希望了。

确定下来之后,被指名的二人就从扫帚上下来了。奥利弗一边走向和即将返校的四人相反的方向,一边向友人们告别。

「知道了。——各位,很抱歉就在这里解散吧。我和奈奈绪晚点再回去。」

「就是如此了。各位,十分抱歉。」

「嗯,嗯。」「哦……」

「……在你回来之前,我都在房间里等着。」

皮特不知为何有些不开心地说道。谢拉最后直直地瞪了父亲一眼。

「请好好地监督这两人,父亲大人。——多加注意。」

「当然。好好休息,我亲爱的女儿。」

西奥多走到女儿身边亲了一下她的额头,之后转过身和奥利弗与奈奈绪汇合了。谢拉四人目送着他们离去——等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之中,四人也飞向了夜空之中。

「感觉怎么样?奈奈绪。在金伯利的第一年。」

和两名学生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西奥多第一句话就提出了这样的问题。被问到的少女抱起手腕嘀咕着。

「波澜起伏——这一个词就能概括了。没有伙伴们帮助的话可能已经死掉几次了。」

「哈哈哈哈哈!放心了,我第一年也差不多一样。这所学校,还是没有变啊!」

西奥多听到奈奈绪的回答咯咯大笑。尽管做出的反应和内容不甚相符,但毕竟是金伯利的教师这也正常。奥利弗沉默不语,男人忽然转过了头。

「我从加兰德君那里听说了啊。你就是奈奈绪的「剑之君」吧,Mr.霍恩。」

「……那种称呼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只是我个人的说法啦。嘛,不用那么紧张。实际上你的存在才是最让人出乎意料的。在一年级时就能和奈奈绪平分秋色的,我本来以为只有我女儿一个人才做得到啊。」

说着,西奥多满脸兴致地看向少年。奥利弗也改变了心态。——本来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被当作为了让奈奈绪留下来的借口,但似乎他多少对自己有所关心。这样的话,回答的时候就有多加注意的必要了。

「……现在的实力差距还不清楚。在我看来,奈奈绪的成长速度不可估量。」

「话这么说,你这一年也不是碌碌无为吧?今后也不要懈怠了钻研啊。为了不让奈奈绪的动力下降,呢。」

对话之时不过于积极地讲话,奥利弗基本上是在暧昧地打着太极。——比起被人感兴趣,还是被当作奈奈绪的附属物品对待更合适。即使不是「大仇」之一,这个男人在教师中也是和校长埃斯梅拉达距离相当接近的人物。不能大意。

是察觉到了他不想进行对话呢,还是单纯的兴趣渐稀了呢。西奥多立刻就再次面向奈奈绪,这次则是看着她背后的扫帚。

「我听说你在骑帚这方面十分活跃啊,奈奈绪。而且,好巧不巧地拿到了这把扫帚。」

「要是指天津风的话,如你所见。它是在下的好伙伴是也。」

少女右手握着帚柄挺胸擡头地说道。看着她的样子,西奥多有些怀念地眯起了眼睛。

「我从心底感到羡慕啊。……曾经手握那把扫帚的魔法使的事情,你知道吗?」

「详细的情况并不清楚。只听说,是一位相当高明的骑手。」

「是呢。就如今的你一样,她是大家的偶像——还有,也是我的朋友。」

男人回想起遥远的过去仰视夜空,然后继续说道。

「克洛伊=哈尔福德(Chloe=Halford)。……这个名字,我永生难忘。」

看着感慨满满地述说的西奥多,奥利弗把覆在心上的铠甲进一步加厚。——好巧不巧,竟然在现在说着这些话。

「有着这种因缘吗。——那位大人,现在在何处?」

「哪里都不在了,可惜。并入鬼籍了——是这么说吧,在你的国家里。」

男人用独特的说法回应对事情一无所知的奈奈绪。他的表情中浮现出一丝寂寞。

「失去了她之后,这家伙没有接受任何人。不光是我,其他的教师和学生也是。……就连那个艾米也是,呢。」

「艾米,是说?」

「埃斯梅拉达——校长啊。她是我的后辈啊。现在立场却完全颠倒过来了简直可笑。哈哈哈哈哈!」

他的大笑似乎要吹散这变得潮湿的空气。之后取回了平时的状态,西奥多再次拿出笑容面对少女。

「就是这样,能够再次遇到你这样的骑手也是那家伙的幸运。Amatsukaze,对吧?不错的名字。一定要好好对待它啊。」

奈奈绪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然后「前任骑手」的话题就此结束。奥利弗内心放松了下来,但在先行的西奥多转过了第四个拐角之时,他忽然感到一丝不安地开口说道。

「……路线,相当曲折啊。」

「白天已经在大街上走过了吧?还有,难得在夜晚的加拉提亚走动。要是不冒点险可就亏了。」

如此回答的西奥多嘴边浮现出了坏孩子的笑容。目击到这一情况的瞬间,奥利弗在和刚才为止不同的意义之上加强了警戒。——虽然金伯利在校时是有名的坏孩子这点不过是本人的自嘲,但那可能一点都不夸张。

「说点可怕的话题吧。——这里,最近有杀人鬼出没。」

走得越深路灯就越是暗淡,不知通向何处的黑暗包围了三人。配合著这种气氛,男人突然说起了怪谈般的事情。

「那是个不盯上普通人,只袭击魔法使的家伙。虽然没有出现死者,但这个月已经有三个人被砍了。都是惯用手的手腕被利落地切掉了呢。」

奥利弗皱起了脸。这要是只为了让人害怕而编出来的故事也罢,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可就让人笑不出来了。姑且考虑着较坏一边的情况,少年开口说道。

「……犯人,似乎很擅长魔法剑呢。」

「可不止是擅长这种水准啊。遇袭三人中的一人是加拉提亚的守卫,那可是实力够格的人才能担任的职位。这一层次的魔法使要是没点本事可没法打败。」

补充的情报让危险度进一步上升,奥利弗不禁发出了指责的声音。

「有这种麻烦的时候,也不用特意在夜晚的街道上散步吧。」

「呵呵呵。很合理的意见啊,Mr.霍恩。希望你先回想一下。带领你们的人是谁?」

男人一下子转身面对两位学生,用着演戏一般的举止,悠然地把手放在了胸前。

「没错。本人西奥多=麦克法兰,虽非全职也是金伯利教师的一员,可不会被杀人鬼的凶刃轻易拿下。要是现在被袭击的话当场反击就好了。——怎么样,很可靠吧!」

和本人的主张不同,他这样子比起可靠更像是可疑。不能太过期待这个人,奥利弗在心中做出了结论——忽然,奈奈绪出声说道。

「稍等,麦克法兰阁下。——那是,哪一位呢。」

少女的眼睛紧盯着道路前方的黑暗之中。两人也看向了同一方向,一个穿着脏污外套的人正堵在道路正中。深深压低的帽子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庞,西奥多歪着头哼了一声。

「……是谁呢?不是偶然路过的居民吗?」

「然而,他却毫不动摇地挡在我等前进的路上……」

两人对话之时,奥利弗已经把手搭在了杖剑的柄上。他的样子和气氛和一般路过的人有着明显的不同。

忽然,咻——的一声,风穿过缝隙间一般的异常声响在三人耳边响起。在没有大意地做出战斗姿态的奥利弗的视野里,下一个瞬间,迷之人的身体忽然消失,

「——要来了,奈奈绪!」

对方和少年的警告同时冲刺而来。奥利弗立刻用电击咒文进行迎击,但敌人侧跳将之躲过后直接踩在墙上,飞奔势头不减地接近了举起刀的奈奈绪。双方的纵横姿态全然不同的情况下,他外套的内侧中刀光一闪,

「呣——!」

通常的对峙中不能成立的角度上袭来的这一击,奈奈绪也瞬间做出判断将之打落。双方的刀刃迸出火花。敌人就这样从墙面上跑过,和三人拉开了六码左右的距离后落到了地面。

见证了全程经过的奥利弗表情愈发凝重。……控制重心在墙壁上的奔跑,是拉诺夫流中名为「踏足壁面」的技法。自己虽然也学过这一招式,但在三对一的情况下还能第一招就用出这个的大胆令人瞠目结舌。是相当有自信呢,还是不知死活呢。

「哎呀哎呀。传闻中的,就是这种家伙吗。」

在分析着敌情的奥利弗身旁,西奥多悠然地拔出了杖剑。少年这边是希望他在刚才就进行迎击的,不过说不定这只是他有所余裕的表现。

「两位退后吧,这家伙就交给我。——扰乱街道平稳的杀人鬼君!感到光荣吧,由我来当你的对手!」

西奥多高声说着举起了杖剑。要说果然如此吗,他的姿势和谢拉一样是利泽特流。和奈奈绪一同退后为他让出场地之后,奥利弗就此开始了观察。杀人鬼也是不容小觑的对手,在这之上,能够近距离观看金伯利教师战斗的样子也是十分难得。

咻,再次响起了风穿过缝隙间一般的声音。敌人和西奥多一同前进,在一足一杖之前毫不迟疑地拉近距离。奥利弗屏住了呼吸。在首次攻击之后,对方还是没有一丝想要进行咒文战的意思。

「哈啊啊啊!」

数秒互视之后,双方几乎同时出手。西奥多的一击瞄准手臂斩下。不愧于金伯利教师之名,其流畅和迅速远超敌人——,

「……哎?」

然而,斩击交错之后。被砍伤流出了鲜红的血液的,是西奥多的

手腕。

黑暗的小巷里一时静寂。低头看着被刀刃砍伤的手腕,男人的嘴角忽然露出笑容,

「——快逃!」

下一个瞬间,他就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掉了。奥利弗一阵呆愣,但还是和奈奈绪慌忙地追在他身后。

「什……!请等一下!至今为止的气势去哪儿了?!」

「去哪儿了呢!不过比起关心气势君的去向,现在是寻找我们的活路的时间才对!」

西奥多一边大言不惭地说着一边飞奔。但——注意到背后逼近的尖锐气息,男人发出了悲鸣。

「呜呀!要被追上了!」

这是当然。这么想着的时候,奥利弗向着背后放出了牵制用的爆裂咒文。然而,半分意料之中的,那只不过是划过了空气打散了台阶。向着反方向奔跑的时候无法进行瞄准,熟练的对手可不会这么轻易地中招。那么只要增加弹数就好了,可是双手拿着张建德奈奈绪无法对背后进行咒文射击。

「请多少射些咒文!不是深到那个地步的伤口吧?!」

在这个基础上,他抱着有总比没有好的想法向着西奥多喊出了声。可是,男人只是像是说着不行一样地摇着头。

「我是想那么做,但麻烦的是肌腱被斩断了!动不了而且超疼!」

早就觉得大概率会变成这样了,奥利弗现今也没去失望。少年已经完全把西奥多排除在了战斗力之外,身旁飞奔的奈奈绪对他喊道。

「不能把他带到有人的地方。要在这里迎击了,奥利弗。」

「……看来不得不这样做了。」

同意后停下脚步,他们和追赶着自己的敌人正面相对。杀人鬼那边也同时停了下来摆好架势。另一方面,西奥多在两名学生的背后出声喊道。

「多加小心!刚才的一击并不普通!不然我也不会被砍伤了!」

「……后半段我深刻怀疑,不过前半段我也有同感。」

伴随着讽刺,奥利弗半分理解地低语着。——是的。刚才西奥多被击中,并不是出于他的疏忽。从奥利弗这边来看,那一击也的确十分奇怪。时机和速度都是西奥多占上风,原本应该是他取得了胜利才对。

当然,奈奈绪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在这基础上和对方正面对峙,她首次对着杀人鬼说道。

「阁下的确是出人一等的剑士。——在下是日之国东陆永泉之士,响谷奈奈绪。请问阁下姓名几何。」

认同了同样作为持剑之人的对手,她以武人之礼询问对方的姓名。她的作风一尘不染堂堂正正——然而,却没有回应的声音。

「……没有回报姓名啊。仔细看看对方的嘴边,奈奈绪。」

「呣。」

这个原因,奥利弗刚刚就注意到了。在斜上方射入的路灯光芒照射之下,他深深压低的帽子下方隐约可见。

仔细看去,那里是——被丝线缝合的嘴唇。无法发出声音,他的嘴被严密封死。

奥利弗见状也理解了。……并不是无法使用咒文。这个对手,就连咏唱都做不到。从被缝合的嘴继续向下看,咻咻的风声正从脖子上漏出。那是呼吸。代替了被缝住的嘴,这个杀人鬼通过脖子边上打穿的洞穴进行呼吸。

这样子根本无法让人觉得正常,不过姑且,奥利弗还是看出了他的意图。缝上嘴来封印咒文,以此作为剑技的粮食——这是过去某个魔法使做过并且传承下来的修炼方法。为了让魔法剑的技术能够超越极限,必须要让自己彻底舍弃依赖咒文的心。面前的就是这种苦行的实例。

当然,现代进行实践的人几乎没有。本身其效果就不可期待,更重要的是,禁止使用咒文对于魔法使来说就和禁止呼吸没什么区别。只要还能进行思考就绝不会选择这么愚蠢的方法。——也就是说,

「……被魔吞没了。这家伙已经,不正常了。」

奥利弗把从眼前的景象推导出的单方面的结论说出了口。奈奈绪也点了点头。

「……确实。但——剑气仍然没有浑浊。」

回应的话语,让少年忘记现在的情况而露出了苦笑。……是的,这是他早就明白的事情。对峙的对方是正常还是疯狂——这些细微的事情,她最开始就没当成过问题。

「奥利弗。这里就交给在下可以吗。」

「……这可不是什么好对付的家伙啊。」

「在下明白是也。然而,对方似乎,渴望着一对一的战斗是也。」

奈奈绪直直注视着杀人鬼。无须交流,她已然明白了这一点。眼前的对手,是抱有着纯粹到近乎疯狂的意志在面对着自己。

这样正和她意。西奥多对着向前迈上一步的奈奈绪说道。

「多加小心,奈奈绪。……被砍到的我所知的是,刚才的一击确实很奇怪。要如何接下这招——不,在那之前……」

话音一顿。少许烦恼过后,男人犹豫地张开嘴,

「我不知道是如何被砍到的。那是——很有可能是,魔剑。」

说出了更加可怕的假说。听到西奥多的警告之后,奈奈绪没有回头地回应道。

「感谢忠告。然而——可能,并非如此吧。」

她的声音中包含着确信。在奥利弗无声的守望之中,东方的少女进一步踏上前,摆出了上段的架势。

「久等了。那么,要上了。」

咻的一声呼吸声做出了回应。那之后,数秒令人窒息的静寂过后——两人同时做出了行动。

「——哈啊!」

刀刃交错,火花迸溅。激烈的交锋让夜路的暗淡渐渐褪去。西奥多迈出一步走到了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这一切的奥利弗身旁。

「开始了啊。——你怎么看?Mr.霍恩。」

被问到的少年皱起了眉头。男人的声音和他周遭的气氛,都和刚才有什么不同。凝视着战斗的眼中充满热情。尽管觉得十分可疑,奥利弗还是先回答了问题。

「……虽然我流的趋向十分大,但技术的基底是利泽特流。相当纯熟。是以连绵不断的攻击持续施压,瞄准敌人后退的时间进行攻击的类型。」

「不错的看法。还有呢?」

试探一般的问题继续着。慎重地观察杀人鬼的动作,仔细品味过后,少年给出了答案。

「……受伤了。恐怕是胸口,还有脚上各有一处伤口。是在我们之前袭击的对手所为吗……不管怎么说,他的确没有处于最佳状态。」

奥利弗带有确信地说道。……一眼看去就能明白其技术水准的高超,但背地里却能看到其隐藏着剑路的不稳与重心的偏移。这些作为受伤的证据已经足够了。他的这些分析,让西奥多深感佩服。

「能看出这一点可真不简单。要是你去战斗的话会如何?」

「戒骄戒躁,寻找机会进行反击。」

「拉诺夫流的模范回答啊。看得出来你有能做到这点的自信。

——如果是奈奈绪的话?」

提问的方向忽然改变,男人对少年问起眼前持续着的战斗的结果。在至今为止的分析的基础上,奥利弗这次也毫不犹豫地做出了回答。

「……如果对方是万全的状态的话,事情还不好说。」

最开始如此说道。绝对不是弱小的对手——要是没有负伤的话,他说不定有金伯利上级生等级的实力。以负伤之躯和奈奈绪对抗至今就是证据。但是,即使如此,

「她会从正面将其击破。——他的剑术,是比不上奈奈绪的。」

奥利弗给出了结论。正因为他比谁都要清楚少女的实力,才能毫不动摇地得出这一结论。

在他们面前的是,抵抗不住奈奈绪的剑压而后退一步的杀人鬼。迄今为止连绵不绝的攻势就此停止。保持着一足一杖的距离,风格一转,杀人鬼在原地摆好架势待机。

「看起来,对面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啊。」

「……闲聊就到此为止。」

感觉到战斗渐入佳境的奥利弗闭上了嘴。——如果会发生什么的话,就是现在了。

之前砍伤了西奥多惯用手的一击。和奈奈绪开始交手以来,杀人鬼还没有使出那一招。要使用的话错过这一瞬间就没有机会了。继续战斗下去没有赢面的情况下,对方毫无疑问会在这里决出胜负。

「——魔法剑诞生以来,大约四百年了。」

「?」

忽然,西奥多在少年身旁出声说道。奥利弗并没有转过头,男人就像独白一样继续说道。

「多数流派的兴亡之中术理也愈发深邃,这造就了六柄魔剑这种秘技。然而——现如今,提倡着新魔剑的人也层出不穷。」

「…………」

「他提问着。这缝上自己的嘴,埋头于剑技直至被魔

吞没而最终锻成的技术究竟如何。有能接下这一招的方法吗,有能躲过这一招的方法吗,他如此问道。

他这穷尽一生的问题——奈奈绪,你想要如何回答?」

男人的脸上浮现出不加掩饰的期待与高扬。目击到他这样子的刹那,奥利弗仿佛遭到雷击一般地确信了。——这就是他的目的。这个男人至今为止的作为,都是为了看到这一瞬间——!

「——哈啊!」

以上段的架势踏步上前,奈奈绪气势磅礴地祭出一记下劈。其迅速与力度甚至无法用言语形容。杀人鬼也同时使出了反击,但不管怎么看剑速都不足致命。以第三者的眼光看来明显是奈奈绪会抢先得手。

但是。这正是,和西奥多那时同样的条件。

「——啧——!」

在奥利弗的注视之中,奈奈绪挥下的刀刃以异样的速度移动。是的——即使她意识到了,那也还是太快了。本应迎向对方的一击,在合适的时间斩杀对手的刀刃,把这一目的抛在一旁率先挥下。也就是——空挥。

杀人鬼被缝住的嘴角,带着胜利的喜悦微微上扬。向着空挥导致的没有防备的少女的手腕,他信心满满地使出了决胜的一击——,

「————?」

刹那间,眼前的景象,让杀人鬼有了违和感。

以上段的架势,少女使出了一记下劈。……本应如此。背叛了她的预想而更加迅速的那一击,没能碰到自己而是在面前空挥而过。……本应如此。

但是。这样的话。如果事情的确是如此发生的话。

为什么,少女握在胸前的刀刃,现在却还没有挥下呢?

「——呼。」

刀光一闪。朝着杀人鬼的手腕,这次没有丝毫错误地砍下了。

杖剑,还有握剑的手,万念俱灰地落到了地面上。迟了一瞬喷出的鲜血,把正下方的石板染成了红色。

「————」

忘记了痛楚一般,杀人鬼呆然地擡起头。凛然的少女的表情,还有她无比通透的瞳孔,就是胜于任何言语的雄辩。——到来的,是自己的败北。

「是你输了,杀人鬼君。」

男人的声音不留情面地传来。对于之后袭向全身的冲击,他没有任何抵抗的办法与意志——杀人鬼的意识,在此断绝。

「——不管多少次你都会让我吃惊啊,奈奈绪。」

单手拿着杖剑的西奥多说道。正是刚刚从那里放出的电击,让杀人鬼倒在了奈奈绪的脚边。奥利弗用力瞪向男人。

「……不是肌腱断裂,不能挥杖了吗?」

「错觉吧。试了一下还是能普通地做到哦。」

教师大言不惭地说道。太过坦荡,以至于奥利弗连指责他说谎的心思都没有了。先不管他这边,西奥多看向了东方的少女。

「先让我确认一下吧。——是看穿了吗?那一招的原理。」

然后提出了问题。把刀收回了鞘中,奈奈绪回应道。

「详细的手法并不清楚。不过——本质是明白的。是扰乱己方的动作一类没错。」

这坚定不移的答案,让西奥多把手放在了嘴边。隐藏不住的笑意浮现。

「原来如此,本质吗。……不得了啊。真是,不得了。

Mr.霍恩。你是怎么分析的?」

话锋一转,他又把话头抛给了少年。视线中仍是满载着对对方的怀疑,姑且把注意移回杀人鬼身上,奥利弗答道。

「……在对方架势的基础上。精准地看破刀刃经过的轨迹,然后用领域魔法对范围内的重力和惯性进行控制。让敌人的斩击瞬间加速,从面前空挥而过——然后进行反击。原理大概就是这样吧。」

他对两度使出的招式的正体做出了结论。在距离自身极近的范围内,不经过咏唱就能发生的魔法现象——也就是领域魔法。杀人鬼用的招式,就是其高度的应用。

魔法使能够使用领域魔法的范围,换个说法就是魔法上的个人领域。就像奈奈绪能够随心所欲操纵体内流转的力量一样,优秀的魔法使,是可以在领域魔法的范围内干涉各种各样的力的流动的。

对重力和惯性的干涉,也是其中高明的一例。但是,这种技术在实战中的应用并不多。原因是——一方面对精密性有着高度的要求,另一方面则是在大多数场合效果都会有所折扣。

比如说,考虑一下瞬间强化面前空间的重力,以此让敌人的行动变得迟钝的情况吧。对方真的能像理想中一样变得迟钝,而自己则用速度优势将其斩杀吗?

答案是否。要是使用魔力对重力进行干涉,体内循环的魔力也会相应减少。再加上这种情况下,身体强化比起重力干涉来说魔力的利用效率更高,通过增加重力让敌人减速反而会让敌人的动作相对来说变得更快。想要通过减轻重力来让自己加速的情况也是如此。操纵只是在浪费魔力——这就是魔法剑常识中对重力的认知。

然而,换一个角度来思考这一想法后,杀人鬼的招式就颠覆了常识。其在这之上的用心,让奥利弗也不禁感到敬佩。

「不是让自己加速也不是让敌人迟缓,而是让对方的攻击加速后挥空——这一想法就是盲点。泛用性和发展性都很不错,可以说是相当优秀的技巧了吧。……使用的技术过于高超,一时间没法立刻再现就是了。」

「噢噢,一下子就理论化了呢。……原来如此。你们的确是不错的组合。」

抱起手腕微笑着,西奥多嗯嗯地点着头。另一方面,视线移向了少女腰间的刀,奥利弗再次开口说道。

「他的败因,就是不知道奈奈绪的剑术。……第一次见到也没办法。

哪怕没有挥动手臂。日之国的双手剑,只靠手腕就可以将人斩杀。

与把胜负赌在独有的奥义上的杀人鬼相对,作为迎击的第一个动作,奈奈绪从上段架势上挥下了双手。但是——刀并没有挥动。挥下的只是双臂,而握在胸前的刀尖还是指向天空。换言之,就是架势从上段变成了中段。

杀人鬼的目的正是让此时的斩击变成空挥。然而,没想到的是,奈奈绪的真正的斩击比他的预想晚了一拍才挥出。——日之国的刀柄很长,握刀的左右手之间会拉开适度的间距。这一距离就是重点。握刀的右手前推,左手后拉——和杠杆的原理类似,这种微小的动作可以让剑尖长距离移动。结果,只凭手腕的移动,她就砍到了对方。」

没有出声打断奥利弗的解说,奈奈绪始终注视着倒在地上的杀人鬼。与漂亮的结果相对,她的表情上胜利的喜悦甚浅,更多的却是惋惜。

「的确是久经锻炼的号敌手是也。只是,负伤这点着实令人懊悔。」

直白的感想从少女口中流出。西奥多听到这句话后,脸上浮现出了像是反省一般的感情。

「啊啊,是呢。确实……要是没负伤就好了啊。」

他缓缓地低语着。没有听漏这句话的奥利弗,扭过头用杀人一般的视线看向了男人——然而,若无其事地,当事人继续说道。

「——那么。这样的话,我就必须要把这位杀人鬼君交给街道的守卫才行了啊。还有麻烦的情况说明等着,果然还是不能让你们陪我那么久啊。今天就此解散吧。

啊啊,我不会独吞功劳的哦。会好好把你们的活跃告知守卫的。相对的怎么说呢,可要把我什么都没做到这件事向我女儿保密啊。」

而且,还用食指放在嘴边提出了要求。作为对这厚颜无耻最低限度的抗议,奥利弗拧起了眉头。

「…………」

「哈、哈、哈,别那么生气嘛。欠的这份人情日后一定会还的。」

轻描淡写地承受着他的怒气,西奥多啪啪地拍着少年的肩膀。使劲握了下拳头,奥利弗转过了身。

「……我知道了,那么失礼了。——走吧,奈奈绪。」

「噢噢?」

他抓住少女的手腕,就这样原路返回。惊讶于他这少有的强硬,奈奈绪一直注视着他的侧脸。

「怎么了,奥利弗。相当不开心呐。」

「当然。……你也不是没注意到吧?你可是和那个杀人鬼战斗过了。」

奥利弗当然也理解这一点。奈奈绪这边,并不是没有注意到而是不会在意这点。另一方面,某人在知道她性格的基础上利用了这一点,然后把她推向了战场。少年不能原谅的就是这个。

「别太信任那个人。……他也是,盘踞在金伯利的魔人之一。」

那种小丑一般的举止背后,是未曾显现的西奥多=麦克法兰的疯狂之象。抱有着这种确信,奥利弗对少女提出了警告。

之后。和昏倒的杀人鬼两人留在夜路中的金伯利教师,注视着学生们离去之处的黑暗挠了挠头。

「……果然还是太露骨了啊。看样子,我是相当地被他讨厌了啊。

嘛——那就那样吧。」

西奥多忽然转过了身,从腰间拔出杖剑靠近了杀人鬼身边。用握着的杖剑对滚落在地的手腕施加咒文,将其诱导到手臂的断面上——然后咏唱治愈咒文将其接合。

「起来吧,杀人鬼君。——还不能接受吧?」

数分钟的处理过后,西奥多这次又对着昏倒的对方打入了控制过力度的电击咒文。杀人鬼因为这突然的冲击跳起了身。他先是看着本应断开的右手一阵发呆,然后才看向了面前的男人。

「不好意思呢。说好了配合我演这出戏的话,就要让你看看真货的。

奈奈绪的成长太过显著了。你这种程度,似乎已经追不上她了。」

在呆立的杀人鬼面前,西奥多苦笑着耸了耸肩——下一个瞬间,他收起了笑容。

「不过放心吧。一定会补偿你的。

我可是——遵守约定的男人。」

说完的同时摆出了架势。和女儿谢拉相同的,利泽特流中段架势。

「全力上吧。这次可不要再有遗憾了。」

说完,关心一般的杀气迸发而出。这吹飞了一切困惑——杀人鬼第三次,把胜负赌在了自己的奥义之上。

——普通人之间流传的怪谈中,有一个是所谓的另一个自己。

从逸国(*注2)流行起来的这个说法,有着极为简洁的情节。最开始——某一天,下班后回到家的一名男子从妻子那听到了奇妙的话。「为什么回来了两次?」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男人十分困惑。

那之后,男人的身边还在出现类似的事情。许久未见的人说着「昨天见到了」,陌生人责备着「之前你骂过我」,在第一次去的地方被人说道「之前在这里见过你」。

这些事情接连不断,男人的精神出了问题。「另一个自己」的事情时常充斥在脑海中,他不仅无法专注工作,还从妻子身边逃开了。

但是,在那段日子的最后。缓缓走在市场之中,男人总算见到了。服装、身材,乃至面孔都和自己一样的男人正从对面走来。

不要逃避。带着这种决心,男人笔直地向着「另一个自己」跑去。眼看着距离逐渐拉近,对方的嘴边微微一歪。

终于,两人的身体正面相撞。这一瞬间炫目的光芒炸裂,把周围人群的视线染成了一片纯白。

光芒消失之后,人们再次睁开眼——他们看到的是,男人的亡骸凄惨地四分五裂散落在地的景象。手脚各二,身体和头各一。就是说……全都合起来,只有一人份的尸体。

尽管更加凄惨的事实在魔法使的世界中也并不稀奇,不过关于这一怪谈,结论而言有八成是创作的。

故事中提到的现象,并不是不能用魔法进行说明。当成恶灵或是妖精的恶作剧没问题,是恶劣的魔法使让普通人看到的幻觉则更容易进行说明。然而——关于这件事,有着能够推翻这些假说的根据。

何况,作为其出处的实际事件是存在的。这是记载在古老文献之中的,某个魔法实验的过程。

逸国的北部有一名魔法使。探求魔道的每一天如白驹过隙,苦于进行研究的人手不足,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为什么自己必须是一个人呢?两个人不是更好吗?

听起来像是睡眠不足带来的疯狂念头,但本人却十分认真。更何况——普通人和魔法使看待「自己」的方式是完全不同的。超越肉体的限制去扩张自己就是魔法使的本能。从这一尝试的本质来看,自己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不过只是无关紧要的问题。最起码,当时他是这样认为的。

感觉到了良辰吉日,经过了数次尝试错误之后,魔法使实行了这一计划。具体来说,就是在拟似体内一般的领域魔法的范围内,把自己存在比率的一半移动到前方两码的位置上。想像一下的话,就是把左脚的重心移到已经迈到前方的右脚这样。只不过他是在自我存在这一次元上做着这种事。

就结论而言,他失败了。……不过,起码还很华丽。

也就是,盛大地爆炸了。——把自己的屋子和土地全都卷了进去。

「另一个自己」的怪谈,就是这一让人不禁怀疑自己听错了的实验的全过程,被普通人添油加醋口口相传得来的。只在普通人之间有名的这一事实也提高了其可信程度,故事的出处这一谜团就此解开。

但是,魔法使之间却仍残留着更大的谜团。——他为什么会失败?

当然的,只不过是先行者爆炸了这种程度的事不会让魔法使感到胆怯。因此,这一实验之后也被重复验证过。存在比率的移动这一尝试本身就困难至极,能够得到和最初的魔法使同样的失败的人十分稀少——就在这稀有的案例积累之中,对于现象的分析也有着缓慢的进展。

就这样时光流逝,首次爆炸开始过了六十年后人们得出了结论。即为——实验的失败是必然的。这个世界,是不允许同样的事物有两个存在的。

那么,爆炸的瞬间发生了什么呢。那是收束。移动了存在比率后产生的两个自己——存在更为浓厚的一边,会吸引薄弱的另一边。也就是说这不仅仅是单纯的汇合,其力道过于强大肉体根本无法承受。当事人毋庸置疑会爆炸,没有消耗的能量就变成了猛烈的余波扩散到周围。

这就是名为感性的魔法则的一例。魔法使触犯了特定的世界律之时,有明显过剩的修正力的一类就会被如此称呼。连一秒也不愿意保持现状——就像是坐镇天上的什么人感到十分激愤一样,其毫不留情地惩罚了魔法使们犯下的违法行为。宛如强硬地主张着不可触碰领域的存在一般。

然而——即使解明到了这个地步,魔法使这种人,也还是不会死心。

事情发生后过了很久,地点也相当遥远。

联盟西侧,大英魔法国的南部。逸国的魔法使们凝视着这用了六十年得出的结论,某个有着古老家族血统的魔法使想到。——原来如此。只要这一法则存在。持续让两人以上的自己存在说不定会很困难。

但是,他改变了思考的角度。——两个自己的强制合流。产生这一修正之时莫大的力量,能不能运用在其他的方向上呢?

没错。既然力量过大才会发生爆炸——那么,这不就说明只要好好利用这份力量就好了吗。

首先,面向前方。在能够使用领域魔法的极限距离上,把自己存在比率的五成多一点移动过去。

结果,和现在的自己几乎完全相同的,不被允许的「另一个西奥多」就在那里出现了。接下来,没有时间差的收束开始了。世界为了让两个存在合流而放出了莫大的修正力。「这边的西奥多」全身承受着的力,换个角度来看就像是背后忽然产生了狂风。

没有必要深入。存在比率更高的「另一个西奥多」站在一步之隔的前方——自己存在于那里一事,已经被世界的规则肯定了。

要全神贯注的,就是不要随波逐流。为了不让刹那间产生的莫大的力量粉碎自己。

把流向自身的外来的能量,全部都运用在体内魔力的循环之中。他知道这是和让水银在血管中以音速流动一样胡来的行为。控制稍有疏忽,他就会立刻走向和过去的实验者相同的结局。

但是,要是一切都进行无误的话。

这就会成为连挥剑都没有必要的,任何人都无法阻止的一击。

其名为——第二魔剑·『奔向自我之影』

两个影子合为一体的刹那。杀人鬼的腰部以上,变成了血烟消失了。

「——这就是真货。」

保持着决出胜负的姿势,明知已经没有能听到的人了,西奥多=麦克法兰还是严肃地说道。刚才伸向杖剑的右手,此时已是使出了一记突刺的样子……然而面前的结果,却和由此推算出的大相庭径。

承受了他魔剑的杀人鬼,其上半身已经化作了目不能视的微小粒子四散在空中。并不是被贯穿,而是消失了。让两个同一存在强制合流的力量,被触犯的世界律产生的修正力——完全没有顺从于它,而是让它成为了攻击的助力的结果就是如此。

西奥多用手掸了掸产生焦烟的西装。在他面前,像是总算注意到了自己的死亡,杀人鬼的下半身屈膝跪地。

「抱歉了。……有点,太兴奋了。」

男人有些羞耻地喃喃说着,低头注视着握着杖剑的右手。……战斗开始之前,它就一直在微微颤抖着。回想起东方的少女战斗的身姿,他内心深处无比雀跃——不管怎么做,他都无法抑制自己的高扬。

「啊啊——盼望已久。盼望已久啊,奈奈绪。我的小小太阳。

拜托,不要停下来。就这样继续前行。能早一天也好,快点抵达和我同样

的高度。」

热情洋溢的独白继续着。紧咬的嘴唇滴落了鲜血。外露的犬齿还有杂乱的金发,让他看起来就像动怒的狮子一样。

「请务必让我完成吧。——我和她(克洛伊)的约定……!」

高喊回荡在夜中。被穹顶覆盖的加拉提亚的空中,魔人的恸哭正在狂乱地回响——。

*注1:有一说一,这个英国菜我是真不会翻了,日文都有专有名词结果查了半天没查到中文的……

*注2:这个逸国……妈的槽点太大了我还是注一下,不是大家喜闻乐见的那个逸(bili)国(bili)啊。原文是逸国(ダイツア),我也不知道这是从哪个西欧国家化名来的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