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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圣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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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有沉溺其中不能自拔的时候。尽管周围看来这十分明显,但当事人有时却并不自知。

【……这个和这个,你觉得哪个更好?呐,卡洛斯!】

处在这一时期的她就是如此。不管怎么说,她双手拿着两个饰品,对卡洛斯问着几乎同样的问题已经六次了。但更厉害的——是没有一次露出过厌烦的表情,还能每次都从不同的角度给出回答的卡洛斯才对。

【虽说哪个都很可爱,要是讨艾尔喜欢还是左边的好哦。因为他不喜欢太过华丽的东西呢。】

【是、是吗……那么就选这个……】

听取这一建议选择了左手边的发饰,她小心翼翼地把它戴在了头上。之后——她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行而转头看向了卡洛斯。

【……?!什、什么啊!谁也没说是要给戈弗雷前辈看的吧?!】

【啊啦是吗?抱歉呢,是人家想多了呢。】

【当然的吧!这、这种程度,只是普通地打扮一下而已……!】

奥菲利亚满脸通红地扭过了脸。注视着她的侧颜,卡洛斯微笑着耸了耸肩。

【嘛,别那么紧张。……艾尔本质上很单纯呢。一直坦诚相待的话距离就会缩短,要记住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哦。】

【所以说……!】

对着还想继续想方设法辩解的少女,卡洛斯出其意料地正面抱了上去。这打断了对方的辩解。

【真是的,别那么害羞嘛。——现在的莉亚,真是太可爱了。】

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总是只想着他的事情——为什么,没能见到他的时候心情也会低落呢。

与他们一同度过了大量时间的这半年间,她一直为此困惑。不知理由地追随在他身后,谈笑之间的时喜时忧,只为了这种事就难以自拔——如今想来,简直就像个孩子一样。

【好疼疼疼疼疼疼疼!被、被夹住了!谁来救救我!】

【要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不要随便把手伸到墙壁的缝隙附近!】

就这样,这一天她也治疗着手臂被岩阴蟹夹住的提姆的伤口。最开始还会被吓到,但如今她已经相当习惯了。

【……谢谢……!】

【喂,别捏着鼻子啊。对她很失礼的吧。】

【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贞操!我是绝对不会前辈以外的人动心的——嘎啊啊啊啊啊疼啊啊啊啊!】

治疗的对象既然是这种家伙,她也知道顾虑和关怀都只是无用功。惹香被揶揄一事对她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但「在眼前捏着鼻子」的就只有这个蠢蛋少年一人。为了对这一蛮勇的行为表达敬意,今天她也用认知内最为疼痛的程度使用着治愈咒文。黑暗的迷宫之中回响着高亢的惨叫。

【……抱歉啊,奥菲利亚君。】

【真是厚颜无耻。同样是散发出毒物,有意而为之的你这边才更加恶劣吧。】

戈弗雷他们一如往常地叹气。这种小插曲就像是固定节目一样,表明着她已经融入了这一团体的事实。置身于并不陌生的人群之中——这种事对奥菲利亚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新鲜,让人发自内心地感到舒适。

【又是你们吗。——嗯?这次带来了稀奇的肉体啊。】

当然也会遇到危险。学生之间的暗斗就如家常便饭的迷宫中,戈弗雷他们更是因为活动树立了许多敌人。不管走到哪里都少不了火种。

【有趣,让我看看品质如何。——集中成型吧。】

【所有人准备好!——火炎绽放!】

他用火炎咒文对袭来的骨兽进行迎击。控制不能的火力灼烧着自己的手臂,戈弗雷对此毫不介意地高声喊道。

【多珍惜一下性命如何啊,你这混蛋!不管是别人的命,还是你自己的……!】

在校舍的某个地方,能够潜入的黑暗迷宫中,他们战斗着。同级生也罢下级生也罢,有时甚至要面对怪物般的上级生。这战斗是为了在魔境中确立不可动摇的秩序,为受伤的学生们开辟出最后能够逃往的安全地带。在金伯利这种地方认真的想要尝试这种事情,他们说不定还是头一批人。

为什么要做这种疯狂的蠢事呢,她完全不知道。不,原本来说——埃尔文=戈弗雷这个男人为何一直义愤填膺呢。这一部分已经完全超出了她能够理解的范围。

从入学之时开始,金伯利对她来说就是丝毫没有违和感的地方。学生们赌上自己的全部来穷极魔道,为此不惜踏过一切进行厮杀。这种情况,就像是养育了自己的老家的延续。并且,也是从母亲身上学到的处世法则。

【……我不过是。只想稍微,让金伯利变得像个休息的地方而已。】

有时,他也会叹息着这么说。即使给出一些暧昧的提示,她也还是理解不了。……休息的地方,对自己来说就像是那个中庭一样的地方吗?这样考虑下去,她立刻就觉得一定不是这样。自己的那个说到底,也不过是有着可以肆意践踏的花草的地方罢了。

不可救药的是,他似乎不想把任何人踩在脚下。这就像是在和「打倒别人是理所当然」这一常识在唱反调一样。对迷宫内的活动设下一定的规则,让学生之间的争斗数量减少——听到他的这一目标,十个人里有九个人都会像看着疯子一样地看着他。实话实说,最开始她的想法也是如此。

……但是。一直倡导着愚蠢的事情后,令人惊讶的是,愿意倾听这一想法的人多少开始出现了。

【你这家伙就是传闻中的戈弗雷?呐呐,带我一个吧。】

【看起来很有趣啊。让我也加入呗,多少能做点事。】

随着学年升高,学生们也逐渐适应了金伯利的环境。但是,喜不喜欢就是另一个问题了。戈弗雷身边聚集了众多对现状感到不满的学生。并不是志同道合这种级别的说法——只是更加单纯的,对于在杀伐的环境中活下来并且变强的学生们来说,他们的「行事风格」更讨人喜欢。

【我都怀疑是不是进错了学校啦……。在你们身边,多少会这么觉得啊。】

其中也有抱有这样感想的人。对他们的心情大多不能理解的奥菲利亚,只有这点也深有同感。埃尔文=戈弗雷的身边令人感到安心。他们之间的交流,甚至能在一瞬之间,让人忘记自己是魔法使这件事。

正因如此,她稚嫩的心灵也能够明白。——这种不可思议的时间,一定是不会长久的。

戈弗雷埋首于处理麻烦之中,受伤但是生还之后,他们的评价就上升了。就这样,伙伴也在渐渐变多。

就像是聚集在篝火周围的人群一般。金伯利这个地方鲜有温暖。若是有不加以区分接受所有人的温暖之处,那也一定是转瞬即逝的。

然而,这火焰却十分顽强。周围逐渐认同此事之后,看着他的视线也从奇异逐渐转变成了尊敬。即使是上级生也会稍加重视,埃尔文=戈弗雷的大名在校内广为人知。

【…………】

然而。他的光辉愈发耀眼之时,身旁沾染的一点尘埃也变得愈加显眼。

尽管平日举动尽可能地不招人显眼,只有和意志无关四处发散的惹香无法处理。不是谁都能像戈弗雷一样克服这一点,理所当然的,新加入的伙伴们,对她的存在感到愈发厌恶。

【那家伙,不能想想办法吗?不管怎么说也太没节操了吧。】

【别多嘴。那可是戈弗雷前辈中意的人吧。】

【谁知道呢。这么说可能不合适,前辈难道不是也被那家伙夺去了心神吗?】

不协和的声音四起,这多少责问着她的心灵。……伙伴的数量大幅度增加之后,交给奥菲利亚的治愈任务已经不是非她不可的了。这本来是让人开心的事。赞同者增加之后,戈弗雷的活动也在确实地向前迈进。

【不经意间规模这么大了啊。……多亏了你,奥菲利亚君。要是没有你和卡洛斯来治愈伤口,我可能早就暴尸迷宫了吧。】

更重要的是,戈弗雷的这番话语让人无法抗拒地感到欢喜。不管听了多少次都不会厌烦,只有自己的任务她绝对不会让给其他人。……为了能够一直陪伴在他身边,如今的她也不得不用这个方法了。

【——你的存在碍他的事了。你也注意到了吧?】

新同伴的欺凌仍然没有停止。恳切的劝说也有,集团的恫吓也有,他们的期望是相同的。戈弗雷的身边消失——他们所有人,都希望奥菲利亚如此做。

【你的惹香会无差别的吸引男人的注意。只是这点就会对集团产生巨大的恶劣影响,太过靠近戈弗雷队长可一点都不好。不加区分地接纳所有人是他的美德,但你在他身旁的话就会带来不名誉的疑点。】

【大家都这么想哦。有那种麻烦体质的人在身边的话,难道不是被色香所诱惑了吗之类的。】

【——别开玩笑了。】

少女少有地喊出了声。自己的惹香被人嫌恶一事早已习惯,但是说戈弗雷被这东西迷住了可绝不允许。他为了能坦然面对自己所付出的劳苦、时间、诚意——这全部,对少女来说都是无价的宝物。

【你是想说,戈弗雷让你呆在身旁,和那惹香什么关系都没有吗?那么我就要问了,你究竟有什么资本呆在这一位置上?】

【————】

【我知道你是在团体起步期,治愈魔法的用户稀少的时期加入的。我没有否定这期间的功绩的意思。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吧?也有能和你同样使用治愈魔法的伙伴。而且他们和你不一样,才不会无差别地散发惹香。】

把位置让给更合适的人。他们的主张重点就在于此,这也有着一定的说服力。奥菲利亚也能够理解——有着惹香这一负面影响,为了能够守住如今这一位置,只有治愈魔法的技术这一武器是不够的。

少女感到焦急,被逼上了绝路。……要怎么做呢。要向这群人展示些什么,才能证明自己有留在戈弗雷身边的必要性呢?

不过,只有一点是明白的。——只有放弃这一选项,自己是绝对不会选的。

【……你们这些人,比我还要强吗?】

所以,她立刻改变了立场,从治愈者变成了直接的战斗力。听到这句话的学生们哄笑了。

【当然的吧。……不然就在这比划两下?萨尔瓦多利的娼妇。】

被人明面地侮辱了。——不管是魔法剑的课程还是咒文学的课程,她得到的成绩都不算出众。作为治愈者倒是优秀,但正面战斗只不过是中下水平。这就是周围对她的评价。

【……诶诶。比试也没问题。】

气氛一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学生们立刻与少女拉开了距离,在咒文距离上拔出了杖剑。奥菲利亚一脸怜悯地看着他们。

是的,他们搞错了。至今为止她没能活跃在战场上,决不是因为没有力量。这只是因为——绝对不想让戈弗雷这名少年看到自己原本的战斗方式而已,

【——诞生吧。】

与她的预想如出一辙,接下来的战斗,只不过单方面的蹂躏罢了。

自己比你们这些家伙强得多。为了守住戈弗雷身旁的这一位置,最有效果的就是「证明自己的价值」。区区治疗者就老老实实地交出自己的位置——从周围的反应中确信了这一点,她大幅度改变了自己的作风。

那之后,她毫不犹豫地正面回应了全部找茬。用尽全力让有意见的家伙闭嘴,削弱之后就用魅惑进行精神支配。她认真的话事情就会变成这样。

这对同学年的人来说还没有问题,惯于战斗的二年级和三年级学生果然还是没法掉以轻心。面对四年级以上更是完全不是敌手。为了什么时候都能应对战斗,有必要常时将强力的合成兽怀在腹中。她毫不犹豫地这样做了。

【莉亚,停下吧!就算不这么做,艾尔会抛弃你什么的也——】

青梅竹马的制止也没有作用。至今为止的柔弱就像是谎言一般,改变了方针的奥菲利亚行事十分果断。不管如何都要死守戈弗雷身旁的位置,把胆敢越线的大量碍事的人全部踢飞——既然已经变成了这种战斗,烦恼之类的就不需要了。比谁都要狡猾,比谁都要贪婪,这才是魔法使正确的处世之道。

她的这种作为,也必然会引起其他人的效仿。展示自己的力量,打败其他人来确保自己的位置——这种争斗在集团中逐渐日常化。这对人员急速增加之后,目光难以顾及全体的戈弗雷来说的确是个灾难。才刚刚稳定下来的「行事风格」立刻就消失了,他们的集团产生了决定性的变质。

【够了没有,你们这些家伙!内部争斗是要搞什么……!】

戈弗雷也注意到了这一风向并想要做出应对,但此时他作为领导的的经验还是十分贫乏。如果还是发迹当初的五六人小团体也罢,成为数十人的大集团后想要握住所有人的缰绳可不是那么容易的。看着伙伴们的争斗日渐增加,他因为想不出解决的方法而变得愈发苦恼。

【没关系的,前辈。……我没有改变,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就在戈弗雷满心纠结之时,奥菲利亚反而将之当做留在他身边的「空隙」来利用了。……比起什么事都没有平稳运行的组织来说,还是这种嘈杂的状况对她来说更加合适。以前那样平和的集团,会把散发惹香的存在当成最优先排除的异物。澄澈的水中并非自己栖身之地,但只要让整体变得浑浊,异质的存在就也能混杂于其中了。

【……不要再把火种洒向周围了,奥菲利亚。这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然而——集团的气氛如她所愿地恶化之时,也有人注意到了她的企图。最初指出这一点的是奥菲利亚也十分了解的初期成员的女学生,蕾瑟蒂=英格威。在只有两人的地方,以并非责备而是劝诫的形式,她指出了这一点。

【……是指什么呢。我,什么都没有做哦?】

【别装傻。……你,魅惑了一部分成员当成自己的从属了吧。只是把前来吵架的家伙打倒这种程度还可以坐视不管,但这就明显地违反规则了。戈弗雷知道的话一定不会原谅你的哦。】

蕾瑟蒂看穿了一点用严厉的视线盯着她。奥菲利亚脸上的感情瞬间消失了。

【……你也讨厌吗?我这样的女人,留在戈弗雷前辈身边的事。】

【……?……你在说什么呢。我现在,是在讲集团的规律的话题——】

【自己才和他更加般配。不这么想吗?】

奥菲利亚充耳不闻地单方面说着。这一瞬间,蕾瑟蒂的右手狠狠地揪住了她的侧脸。

【喂,大脑沸腾也要有个限度啊小姑娘。——搞不清敌人和自己人的区别吗?】

【…………】

【听好了。我现在要说的,是为了你今后也能留在戈弗雷身边的忠告。……现在的你虽然在向着这个方向努力,但实际上方向却完全搞错了,是在向着和他诀别的方向全力冲刺。

早点注意到这点吧。……在一切都无可挽回之前,啊!】

语气粗暴说完的同时,蕾瑟蒂放开了奥菲利亚转过了身。注视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留下的少女喃喃低语。

【……说得好像,还有别的方法一样。】

是的,她一无所知。与人相处的方法,交朋友的方法,还有恋爱的方法。所以全部都按魔法使的作风来做。设置了「留在戈弗雷身边」这一目标,为了将之达成而不惜一切代价。这就是最为切实的方法。

【……好臭。】

必然,这种做法也会把目的之外的许多事物都践踏在脚下。就连共同度过的时间中,稍微成形了一些的友情也是。

【好臭,好臭,好臭。……之前还能够忍受,但现在不行了。现在的你太臭了。】

两人一组走在迷宫中之时,提姆对奥菲利亚抛出了这番话语,用着与平日的混杂着亲密的恶态完全不同的冻结般的声音。表明着责难的意思,他紧紧盯着少女。

【就这么肆意地到处散发你这惹香。……而且也一点都没有控制的意思。你这家伙,是打算把周围的男人全都笼络过来吧。】

被指责的奥菲利亚,也没有对这件事做出任何否定。取而代之的,她的视线忽然看向了对方的下半身,嘴边浮现出了妖艳的笑容。

【……硬起来了吧?你的那个也。】

【别开玩笑了,我是不会对前辈以外的人勃起的。绝对,不会因为你这种家伙勃起的。】

提姆满是嫌恶地作出断言。一点都不留情展开的惹香,就是强制使人泛起情欲的暴力。压倒性的魅惑偶尔也会指向个人将之击溃。为了抗争这一暴威,为了自己还是自己,他就连丝毫的喘息也不被允许。

【我的这份心情,你现在正在用脏污的脚肆意践踏。就这样把我变得和被从属的家伙们一样,夺取我的意志贬低成单纯的雄性。……对吧?】

【…………】

沉默就是答案。提姆紧握的拳头颤抖着。

【最后,也会像这样诱惑戈弗雷前辈对吧。……至今为止与我们进行交往,珍惜地吃着同一个面包,还有一起数次踏入死地——这些都是你曾经想做的事吗。】

与愤怒同等的悲哀在少年的眼瞳中摇曳。这一瞬间胸口产生的疼痛,被奥菲利亚当场认定成了错觉。——自己已经没有朋友了。失去便会感到心痛的友情从最开始就不存在。所以这一定是错觉。

【否定一下啊。……说这是不对的啊,奥菲利亚啊啊啊!】

提姆高喊着拔出了杖剑。浮现出嘲笑一般的痉挛着的笑容,少女进行了迎击。

注意到的时候,眼前的少年已经衣衫褴褛

地倒在了地上。急忙赶来这里的戈弗雷的表情——愤怒、悔恨与自责交杂的表情,她一生难忘。

【——前辈。我……】

像是要和面前的人对话——这种过去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让奥菲利亚忽然回想起来。

回过神来,眼前已然没有戈弗雷的身影,只剩见惯的小型合成兽们四处巡视的工房风景。颤抖的手取出怀表确认,距离前一次确认已经经过了五个小时以上。并没有睡着,只是一直坐着看著白日梦一样。

【……呵呵呵……已经分不清梦与现实的界线了,吗。……差不多了呢。】

她的身体,作为人类的技能已经逼近了界限。不知何时被魔吞没也一点都不奇怪。自觉到这一点后,她缓缓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在这里开始的话,不行……去外边……】

步伐摇摇晃晃地用手撑在门上,她走到了工房外边。然后,她开始了作为人类最后的一次放浪。

【……气息远去了。】

魔女离开了工房这件事,一旁的牢狱中侧耳倾听的奥尔布赖特也注意到了。这意味着的事情,让皮特咽了一口唾沫。

【时机正好。说不定是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了。——做好觉悟了吧?】

【……啧,啊啊。】

少年拼命地抑制着自己的颤抖点了点头。他也已经认命了——想要活下去的话没有胆怯的闲暇。做出觉悟的那份表情,让奥尔布赖特十分满意。

【开始吧。合成兽就由我来吸引注意力。】

听到指示的皮特开始了行动,指尖向着肉牢笼中埋藏的两处炸裂球注入了魔力。完成的同时立刻退开,趴在地面上捂住了耳朵。数秒过后,爆炸的声音通过手掌传进了耳中——转过身的他所看到的,是肉牢上打开的突破口。

【……!】

丢出的烟雾球产生烟雾的同时,皮特从牢笼中飞奔而出。——合成兽们把握住状况的少许时间决定了成败。按照事前重复演练的思路,他藏身于烟雾之中向着旁边的房间疾奔。

【过来,畜生们!就让老子来当你们的对手!】

此时,赶来的合成兽们被奥尔布赖特吸引了注意力。然而,虎之子的魔法道具已经全部交给皮特的当下,他是真真正正的赤手空拳。动作激烈就会吸入大量的惹香,所以他没办法从牢狱中逃离。皮特这边不能尽快地找到魔杖的话,他这边就只能被合成兽们群殴致死。

【在哪里……!魔杖、魔杖呢……?!】

迅速环视过房间中,皮特为了寻找魔杖在收纳处附近四处寻找。因为有已经被处理掉的可能性,他不得不用上一百个心仔细寻找。内心中设置的二十秒时限正在逼近,

【……有了!】

幸运女神还是站在他这一边。因为对被抓来的学生没有报以需要处理掉魔杖程度的警戒,奥菲利亚把他们的白杖与杖剑放在了房间一角的箱子里。首先找到自己的物品,接下来,他又把之前听过特征的奥尔布赖特的杖剑握在了手中。

【魔杖!接着!】

立刻飞奔回牢狱的房间,对着艰难地踢开合成兽的奥尔布赖特,皮特从肉牢笼的缝隙中丢过了杖剑。将之接过的少年嘴角扬了起来。

【干得漂亮!——冰雪猛击!】

间不容发地咏唱出咒文,奥尔布赖特开始对袭来的魔兽们发起反击。看向安心地出了一口气的皮特,他高声喊道。

【干什么呢!你赶紧离开这里去找援军!】

【但是,你——】

【赶快!注意到异变的萨尔瓦多利会回来的!】

吸引着合成兽们攻击的奥尔布赖特高声喊道。皮特总算挥去了迷茫再次跑了出去,从魔女没有上锁的门离开了工房。不知身处何地的沼泽景象映入眼帘。

【哈啊、哈啊……!】

离开了工房之后也一点都没法安心。前方等待的是危险,还是救援呢——接下来就是碰运气的领域了。理解到这一点,他向着奥尔布赖特留下的救援球中注入了魔力。尖锐的声音与魔力波向着四周广泛地传播开来。

【拜托了,不管是谁……!】

抱着必死之心放出的信号,之后被一名少年听到了。

【——是救援球!就在附近!】

听到的瞬间便出声喊道。——此时,奥利弗四人已经渡过了沼泽抵达对岸,离开了小舟再次开始前进。

他立刻看向了声音的源头,其他三人也一齐看向了同一个方向。这个声音当然也会被合成兽听到——也就是说,声音的来向有着需要救助的人的情况下,这就是与时间的赛跑了。

【没有怀疑是不是陷阱的工夫了。——快走!】

无须米利甘进行催促,奥利弗三人已经一直线跑了出去。丝毫不怀疑前方有着同伴需要帮助,他们踢散泥泞飞奔着——。

以第三层的广阔来看,救援信号能够传达到的范围不足十分之一。然而这个瞬间,在有效范围内存在的魔法使,绝对不止奥利弗四人而已。

【——是救援球呢!】

捕捉到大气中传来的尖锐声响,瞬间停下脚步的卡洛斯喊道。戈弗雷也立刻在他身旁侧耳倾听,但数秒后却握紧了拳头。

【……不行,我听不见。似乎距离相当的远。】

【人家来领路。要抓紧了,艾尔!】

卡洛斯开始奔跑,戈弗雷也立刻紧随其后。对于声音的敏感度,他远远不及友人。遵循着感觉的指引,两人全力地向前疾奔。

【方位在这边。……说不定诺尔的朋友也在。抓紧了,香农。】

同样的,既是奥利弗的亲戚也是他的「臣下」的格温=舍伍德与香农=舍伍德也开始了奔跑。救援球的声音已经在知觉的界限之上,但是格温的音感也丝毫不输卡洛斯。但是,另一方面——表弟就在同一个阶层的事情,两人还不知道。

【……莉亚……!】

香农带着一丝悲痛地说出了造成这一事态的元凶的魔女的名字。……她们的关系,并不能用单纯的敌人来断言。抱有着同样的想法,格温冷彻地回应道。

【不要觉得对话会有用。遇到的话——就只有战斗了。】

【……啧……】

没有抑扬的兄长的声音,让香农咬紧了嘴唇。不管她有什么想法这一点都不会改变。面对被魔吞没的对手之时就是如此。

【——呣。】

跑在前方的格温忽然停下了脚步。香农也几乎同时停了下来。争分夺秒的状况下,两人的判断不会有一丝错误。

【击打吧风锤!】

拔出杖剑的同时,格温对着数十码开外的地面用风的咒文进行了叩击。着弹点中心泥土飞散——果然,其内部有著白骨的质感。

【……哼?舍伍德兄妹吗。】

白骨组装成了怪异的球体,内部的男人嗤笑着。看穿了埋伏的格温,紧紧盯住了见过的面孔。

【……利弗莫尔吗。】

【好久不见啊格温。……要是听到了这声音的话,就放弃吧。再前进就会确实地遇到萨尔瓦多利。事到如今她可不会接待你们。】

包裹着利弗莫尔的白骨球体像手掌一样张开,从中踏出的双脚也和格温站在了同一片土地上。在没有大意做好准备的两人面前,男人耸了耸肩。

【不管怎么说都要动手的人也太多了。明明这边对「炼狱」和「圣歌」以外都不感兴趣。带着三个一年级孩子的蛇眼也是……原本,我也是一样的。】

【——等下。你刚才,说了什么?】

格温立刻进行了确认。被问到的利弗莫尔咯咯地笑了。

【字面意思。蛇眼带着一年级的来这个阶层了。似乎是被想要救回朋友的后辈拜托了哦。】

【那些一年生,是谁?】

注意着不要表露出焦急之意的格温再次问道。利弗莫尔以手扶腭回想着。

【麦克法兰家的女儿,不知好歹的武士——还有一个是谁来着。

……啊啊,对了,是奥利弗=霍恩。入学式之后在一层有过一次偶遇呢,我还记得那张脸。】

说出这一名字的瞬间,格温和香农同时跑了出去。是要出其不意从利弗莫尔的两侧穿过吗——像是看透了这个目标一般,他背后的泥土中窜出的蛇龙骨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哦呀,不会让你们走的哦。说过了吧?如今不管是我还是你们她都不会接待。】

【滚开,利弗莫尔!】

格温拿着杖剑高声喊道。看到这一反应,对方感到意外地歪了歪头。

【哼?一直心如止水的你这家伙也会激动啊。就这么对奥利弗挂心吗?】

男人的笑意更加浓厚。当然,即使这点被察觉

到了态度也不会改变。

【所以不会让你们过去。怎么说都没用的话就打倒我,迷宫里就是这种规矩吧?】

互相没有让步的意思,已经不用否定了。不曾交换过视线——为了打开前往表弟身边的道路,舍伍德兄妹开始了战斗。

【哈啊、哈啊、哈啊……!】

听到声音的魔兽们也从沼泽之中四处现身,皮特根本没法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右手握着杖剑,左手拿着救援球,他不停歇地在沼泽中奔跑。没过多久膝盖以下的部分就覆满了泥泞。

【这究竟是哪里啊……!……可恶,我的脚……!】

每前进一步都要深陷泥中的身体摇摇晃晃。步法不熟练的皮特,在这片沼泽里步行本来就很困难。即使这样也要拨开泥泞前进,

【……呜……?!】

他的脚步,忽然停下了。膝盖以下陷入了泥中,泥的重量让他拔不出脚。就在焦急地不知如何脱离之时,他的动作让他进一步陷入了泥中。少年的脸色一下子发青了。

【无底沼泽……?!骗、骗人的吧……!】

拼命地拉回陷入震惊的思考,他把意识移向了右手的杖剑。有什么咒文能从无底沼泽中脱离——明明应该有许多方法但就是一个都想不到。与恐怖同等的悔恨浮上了他的心头。自己至今为止都在学些什么!

【嘎……!谁、有谁!有谁来——!】

陷入思考的工夫,他握着杖剑的手也已经陷入了泥中。已经没法挥杖了。一点点浸透到衣服之中的泥泞的寒冷,让他不可否认地意识到了「死亡」。

【……呼……呼,呼……!】

想要狂乱哭喊的冲动,被皮特将将止住了。……只要有动作就会下沉地更快。自己已经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剩下的最佳行动就只有「不要动」这一个了。为了让能够呼吸的时间延长数十秒,哪怕只有数秒也行。

【……呜噗……!】

这样争取的时间也立刻就用光了,泥泞最后还是到达了他的嘴边。全力进行最后被允许的一次呼吸之后,皮特的脸不留情面地被埋入了泥中。

自己会在这里死去,他这么想。心中充满绝望的间隙,从中浮现出的,为何不是双亲的面孔也不是故乡的景色——而是添了不少麻烦的同室少年的面孔。

——奥利弗……!

不成声音地呼唤那名字的瞬间。有什么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的身体和灵魂强力地拉向了「生」的一边。

【——没事吗,皮特!】

听到这句话,他紧闭的双眼小心翼翼地睁开了。最后在心中描绘的人的面孔,不知为何出现在了眼前。

【……诶……?】

呆愣之时身体就被拉了上来。对方丝毫不介意他浑身的泥泞,用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传来的体温像是谎言一般把泥泞的寒冷吹散了。

【……你很努力了。伟大,太伟大了皮特……!】

紧紧抱着对方,奥利弗语带哭腔地喊着他的名字。瞬间——皮特的心中五味杂陈难以控制。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插画p275

大部分行李被扔在了地上,取而代之背负起啜泣的友人,奥利弗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的奈奈绪、谢拉、米利甘互相点头示意,所有人一起飞奔而出。——没时间在这里庆祝再会的喜悦了。

【抓紧!就这样逃走的话就是我们的胜利!】

四人马不停蹄地在沼泽中奔跑。虽然气喘吁吁,但他们并没有骑上扫帚。在这个阶层飞行的话毫无疑问会被地上目击到,更何况有了皮特之后一把扫帚必定要骑两个人。同样被扫帚追踪的情况下,是一定会被追上的吧。

【渡过沼泽的话就能逃走了……!再稍微辛苦一下,皮特!】

奔跑着的谢拉鼓励着救回的朋友。再次乘舟渡过沼泽——为了从敌人的追踪中逃离,这对四人来说是最稳健的一个做法。不管怎么说都很难想像奥菲利亚本人会为了抓回皮特而追到沼泽的对面。如果进行顺利的话,之后就只剩从合成兽的眼皮底下溜回来时的道路了。

【……奥利弗……!奥利弗……!】

背上的皮特用着让人感到疼痛的力量抓着他的肩膀。情况允许的话,奥利弗也想一直背着他。……被抓到魔女的工房究竟有多么让人恐怖,要挤出怎样的勇气才能从那里逃出来呢。这真是如履薄冰的救援。发现皮特之时,他已经在溺死在泥中的边缘之上了。

【……啊啊……】

在尽可能迅速地飞奔于湿地的他们面前,米利甘忽然停下了脚步。奥利弗也皱着眉头停了下来。——为什么要停在这里?如今难道不是争分夺秒的情况吗,他正准备这样问的时候,

【……不会这么顺利吗,果然。】

在那之前,他就察觉到了蛇眼的魔女停下脚步的理由。——无可否认地察觉到了。

像是完全挡住了他们的去路一般,沼泽的薄暗之中数个目光在闪烁着。……他立刻就明白到这些并不是沼泽的原生生物。原因无他,是因为杀气过于纯粹了。就和之前战斗过的合成兽们一样,它们有着人造生物之外不可能拥有的杀意。

【……意料之外的面孔,有很多呢。……这是梦境?还是现实,呢……?】

背后跟着超过十头的使魔,一名魔女在湿地上现身了。泥中之莲——这个比喻并不恰当,因为她的身姿过于妖艳了。奥利弗全身一阵战栗。

相遇了,和造成这一状况的元凶——奥菲利亚=萨尔瓦多利。

【……啊啊,这样啊。想一下为什么能逃掉的话……你,不是雄性呢。】

注视着奥利弗背上的皮特,魔女忽然说道。就像是解开了一个疑问一样。

【与被抓到的时候相比性别完全改变了……两极往来者,吗?适当收集的家伙们里边,混进了一个相当稀奇的孩子呢……】

语气飘然人外,奥菲利亚看向了其他的诸人。看了看奈奈绪,看了看谢拉,然后看了看奥利弗——最后感到有些疲惫地叹了口气。

【啊啊真是的,Mr.霍恩——你啊,到底要无视多少次我的忠告才满意。抛弃那孩子的话事情不就简单了吗。……明明这样就好,还把两个朋友带到了这种地方……】

这不是元凶该对被害者说的事情。但是,他无法讲这种反驳说出口。意识集中在背后颤抖的皮特身上,奥利弗一心想着如何开拓一条生路,也明白这究竟是多么艰难的一件事。

不知知不知道他的心境,奥菲利亚看向了剩下的一人——在场唯一一名同年级的学生。

【你们这些人,也多亏能来到这个阶层呢……。……蛇眼,到底是怎么回事?】

【因为他们说不论如何都想来帮助朋友呢。可爱的后辈提出的委托,作为前辈难道能够拒绝吗?】

该说不愧是四年生吗,米利甘用一如往常的语气进行着回应。然而,这个回答让奥菲利亚歪起了脸。

【以前就很讨厌呢,你的这种态度。……什么作为前辈啊。剥下那层皮的话,你也不过是我们的一丘之貉罢了。】

【哈哈哈——说的没错。】

苦笑着耸了耸肩,米利甘改变了话题。

【那先放在一边,有件事想商量一下呢。——不能放我们走吗?已经救出皮特君了,我们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在百忙之中打扰你十分抱歉,这边就立刻从你的视野里消失如何?】

【…………】

【就算少了皮特君一个人,对你想做的事也没什么影响吧?我们没有妨碍你的理由,你也没有和我们小打小闹的工夫才对。利害完美地一致,不是吗?】

述说的声音十分平稳,但在奥利弗听来却仿佛如履薄冰一般。——是的,除了让她放人一马以外别无他法。在这一阶层遇到奥菲利亚=萨尔瓦多利的情况下,自己等人的生死九成都掌握在了面前魔女的掌心之中。只有无谋地进入战斗这一点一定要避免。

【不在这里和平地告别吗。啊啊——当然,我们也不会白白带走皮特君呢。就留下一瓶稀少的魔法药吧,如何?】

米利甘也尝试着在这一方面进行交涉。这究竟有几成胜算呢,奥利弗也无从得知。他只知道一点,就是心中没有浮起一丝乐观。

【……滑稽,蛇眼。你——还觉得,在和人类进行对话吗?】

像是证明了他的直觉一般,奥菲利亚嘴边露出了怜悯的笑容。奥利弗和谢拉,都无可避免地理解到了。——从最初开始,这场对话就毫无意义。

【别搞错了。我呢,并不是为了把那孩子带回去才来这里的。……只不过是,向着气息热闹的地方随意的走过来罢了。为了寻找开始的场所,而那碰巧是在这里而已——】

谁也没能阻止她。就像即使知道太阳会落下,人类也没法做出任何干涉一样。

——野兽渴望翅膀 飞鸟艳羡手臂 游鱼寻求双脚 草木憧憬血肉

开始了。像是满溢的杯中洒出的美酒,她低吟着。

【让那咏唱停止!】

米利甘的脸上失去了全部的余裕。奈奈绪和谢拉立刻拔出了杖剑,把皮特放在地上之后奥利弗也紧随而上。身后等待的合成兽走向前方,为了保护主人挺身而出。

物种演化成千上万 我等之内已无缺陷

事已至此,已经没有看穿弱点逐一击破的闲暇了。为了在守护魔女的魔兽之壁上打开突破口,变身成精灵躯体的谢拉全力地放出二节咒文。一头被雷电烧焦,旁边的个体立刻就补上了漏洞,顽强地阻止着想要从此突破的奈奈绪和奥利弗。

收集碎片 追求继承 生命之解究竟在何方?

米利甘一刻不断地咏唱着,飞翔在上空中将火炎与寒冰的长枪以极端的抛物线投向奥菲利亚。合成兽们从地上伸出的触手将之一一击落。想要用扫帚进行突击的奈奈绪和奥利弗立刻放弃了。对空坚如磐石,无谋地起飞毫无意义。

问题永无止境 超越悠久的生命探究不知满足

米利甘全身充盈着魔力。她激活了子宫的贮藏魔力,增加的力量被灌注到了接下来的咏唱之中。那已经不仅是二节咏唱,而是火炎咒文的三节咏唱——将胜负赌在了若非成熟的魔法使就不可能实现的威力之上。在奥利弗等人的注视中,三头合成兽一齐被火炎的波浪吞没了。

如此便好 以无尽之术式求得解答

确信这是最后的机会,奥利弗他们一齐向前冲刺,隐藏在火炎之间跨越了合成兽的壁垒。三人突破的瞬间,天花板上落下的新个体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是全身覆盖着岩盘的未知合成兽。

融合吧 交汇吧 生命们 此地准许着无限的尝试

四人的动作停止了。只要有一丝能够突破的希望,不论是谁都有着乱来也要一搏的觉悟。然而,滴水不漏。无论如何也无法想像出打穿这一防御的景象。奥利弗当下能做的,就只有避免被合成兽们包围,与奈奈绪和谢拉一同回到米利甘的近处而已。

沉醉于无尽的淫荡中吧 这才是生命的构成方式

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只有奥菲利亚的咏唱朗朗回响。奥利弗拼命地思考着,但没有想出任何策略之时,能在现实中做出的行动也完全没有。奈奈绪和谢拉,甚至是米利甘也是如此。

在我胎内玩耍的爱子们 即使无数次死去 我也会将你们孕育

所有人都被凄厉的耳鸣袭击了。声音扭曲了,景色扭曲了,世界的法则一丝不剩地崩坏了。害怕直视此事的皮特抱头蜷缩着。目击了那种东西之后,他没有能够保持理性的自信。

充满不绝于耳的呱呱坠地之声吧——「子宫殿」!

咏唱就此终结。一切都被抹去,一切都被替换。

四人环视四周,脉动着的肉壁覆盖了天空。脚踏的地面上大小无数的血管纵横无尽,配合著血流收缩着,那全部都充满了生物之外不可能拥有的热度。

【……啧……!】

骇人的光景催人呕吐,但他们却反而有了一种奇妙的怀念感。本能述说着他们知道这一场所。

即使没有记忆身体也还记得——自己生命开始的地点。

如今他们正是在子宫之内。这庞大的子宫本身,就是将他们吞没的「魔」之形貌。

【……奥利弗,这是。】

【——是,绝唱……】

少年喘息着回答了奈奈绪的问题。浓密的惹香从鼻腔流入脑髓中,只是呼吸都会让人感到发狂。死咬着脸颊上的肉带来的痛苦保持着理性。谢拉代替他进行了接下来的说明。

【……绝界咏唱。穷极魔道之人到达的,魔法使们的顶点之一。

与在世界中引起各种魔法现象的咒文不同,如此展开的「魔」,是将现实本身进行覆写来显现的。就像在完成的绘卷上描绘着全新的画面一样……】

谢拉饱含着畏惧与战栗,甚至还有某种尊敬地说着。……魔法使们「被魔吞没」的情况在世界上也有不少,但以绝唱为结果的则极端稀少。历史悠久家系的末裔,超越条理与世隔绝的个体——不管怎么说,只有拥有着他人无法企及的「什么」的人才能获此殊荣。这就算称为魔法使的至高之姿也不为过,

【就是这样。以十八岁的年轻之身,她终于将萨尔瓦多利的魔道完成了。……毋庸置疑的天才啊。】

当即挥去了声音中渗透出的羡慕与渴望,米利甘目光尖锐地环视四周。……将她们吞没的世界,一看之下完全见不到出口。既然子宫是魔法的主题,与概念上的「外界」相连的产道理应是存在的——这种事情能够通用的期待,比起乐观不如说是妄想了。

【这个地方与外界隔绝,已经是术者用崭新的法则支配的异世界了。我们自己已经出不去了,外界也无法进行帮助。——除非术者本人解除术式,在还没有死的时候。】

米利甘如此说道。就像是在说最有希望的就是这点一样。

【——那是。】

总算是接受了这一情况的奥利弗等人面前,血肉的大地上生出了数个隆起。像是巨大的肿瘤一般肿起的那些东西,在他们的注视之中接连从内侧裂开,异形们伴随着震耳欲聋的产声接连现身。像这样出生的合成兽们之中,没有任何同样形态的家伙存在。

【……以无尽之术式,求得解答……】

奥利弗不禁说出了,残留在脑海中印象最为深刻的一节。……之前听到的咏唱的意义,如今他总算明白了。

合成兽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制作出「完全的生命」。这个世界上存在的生物们全都抱有着各种欠缺。然而另一方面,也有人想用这些生物拥有的因子进行有限的排列组合来寻求「正解」。自然界中不存在的组合,就用自己的手来摸索。

作为萨尔瓦多利家祖先的纯洁之淫魔,就是以物种为单位来追求这「正解」的一族。然而她们还没有抵达自己的目的地就迎来了灭绝。由于追求着唯一的正解,没能做到这点的她们一事无成。

【……啧……】

为了抵抗惹香的入侵催动着理性,奥利弗开始思考。——把这一失败当做教训,萨尔瓦多利的魔法使们难道不会对「完全的生命」这一目的产生疑问吗。变化与进化,她们没能发现重复无尽的尝试错误才是生命的本质。其中产生的无限的多样性,才是生命能够永远存续下去的理由——。

【等——这是什么?!骗人的吧,骗人的吧……?!】

大吃一惊的声音打断了思考,奥利弗立刻看向了声音的来向。距离五人约二十码的地方,有一名冷静不下来环视着四周的女学生,和看起来比她更加年幼的少女身姿。两人的身姿映入眼帘的瞬间,谢拉睁大了眼睛。

【史黛西?!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被卷进来了吗。时机可真不凑巧。】

奥利弗也觉得米利甘说的一点没错。……恐怕是听到救援球的声音赶过来,在较远的地方看着己方和奥菲利亚的接触,然后被卷进了绝唱的展开之中吧。这么说虽然对当事人不太好,但不得不说这真是运气差到极点了。

【不好意思,现在九成被将死了。——知道现在要做什么吗,三位。】

米利甘进行着确认,三人无言地举起杖剑代替了回答。——约定过了。一定要所有人平安归去,他们和留下的伙伴约定过了。所以,

【……是啊。绝望之类的累赘,魔法使是绝对不允许拥有的——!】

蛇眼的魔女嘴角带着不屈的意志向上弯起。奈奈绪像是回应着她一般鼓足了气势,头发染上了炫目的纯白——就这样,他们最后的抵抗开始了。

【大地灼烧 炎热覆灭!】

炎热在开战的同时迸发而出。米利甘第一手就使出了高火力咒文,牵制着从绝唱展开之前存活到现在的合成兽们。为了和这种数量的对手对抗,阵地是必不可少的。饱含冷静,她从这点之上开始着手。

【丽奈特,张开结界!你来负责防守!领域魔法是你的拿手好戏吧!】

【这种情况下?!太强人所难了吧……!】

忽然被要求进行协助的史黛西的姐姐,丽奈特=康沃利斯半哭着开始在地上描绘出魔法阵。这让奥利弗也十分感激。如果是四年生全力维持的结界,合成兽们也不可能像打穿薄纸一样地闯进来。姑且在这里做出安全地带——在某种意义上,起码比其他地方能够多活数分钟。

【奥、奥利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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