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柏林炸面包之谜-实吃篇(2/2)
「确实新闻部里还有一个一年级生,就是饭田。如果算上他那份的话,那么拿到的炸面包就是五个。不过洗马前辈应该也是知道他不会参加试吃的。难道单纯只是搞错了?」
「也并非不可能,不过你的这个说法本身就有一些问题。健吾所看到的,说到底不过就是一封写有『饭田不参加试吃了』的邮件被发送到了洗马前辈那里而已。这并不等于前辈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既然是邮件,那么就有可能会被看漏,或者被搁置。」
「等等。」
衫同学的声音虽然很低,但是里面还是有一种尖锐感。
「小真……真木岛同学应该有收到洗马前辈的回信才对。」
「确实,她的确这么说过。」
她说的是收到了一封仅仅写有「了解了」的回信。不过……这话真的好难说出口啊。我稍微挠了挠脸颊,把头转向没有人的方向。
「但是那个回信,其实除了真木岛同学之外没有任何人看到过。」
真木岛同学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难道是说我在……」
看来这里只能靠装傻蒙混过去了。
「也许是和其他人的邮件搞混了吧。这种事很常见。」
为了不给真木岛同学反驳的机会,我立刻又接着说。
「如果说从洗马前辈那里发来了回信这件事是个误会,而实际上洗马前辈并没有看到那封邮件的话,事情就变得很简单了。如果万一饭田在试吃时来了却发现没有他的份的话就太可怜了,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发生,洗马前辈其实是拿了五个面包回来。而在那之后这五个的其中之一被放进了塔巴斯科,并且在试吃之前那个面包消失了。」
「……没错!」
真木岛同学突然发出了很大的声音。
「说的没错,那个时候我也在跟我哥用邮件聊天。说的是什么来的,应该是我拜托他买什么东西,而那个『了解了』应该是从他那里来的!」
「洗马前辈马上就要参加演唱会了,所以肯定也很紧张吧。就算没有注意到邮件我觉得也不能怪他。如果有他的手机就能直接确认了,很可惜。」
「真是的,搞岔了。」
这么说着,真木岛同学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垂下头去。
嗯。
真木岛同学的演技实在算不上高明。这种演法我想剩下的三个人估计也都会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简单来说的话,就是真木岛同学发的邮件被洗马前辈无视掉了。也许是因为洗马前辈忙于准备演唱会无暇顾及,也许是因为洗马前辈和真木岛同学之间的关系正处于一种微妙的紧张状态,这个我无从断定。不过这件事对于向来以洗马前辈的青梅竹马自居,并且还担当洗马前辈的联系员的真木岛同学来说,还是不希望被人察觉吧。
就在刚才,真木岛同学突然说吃到了中彩的面包的应该是自己。她之所以会这么说,应该就是因为所有人都说没吃到中彩的面包这件事,令她察觉到了面包其实是可能是有五个。如果刚刚继续就这件事继续讨论下去的话,应该不用多久就会注意到面包的个数的问题了,而到那个时候,真木岛同学的「收到了前辈的回信」的证言的真实性也会遭到质疑。也许就是为了不让讨论继续下去,她才会在那个时候说是自己吃到了中彩的面包吧。
对于我的那个「错以为收到回信这种事很常见」的说法,真木岛同学也是不假思索就立刻赞同了。也许和洗马前辈关系很好这件事对于真木岛同学来讲就是有那么的重要吧。
不管怎样,我对这种人际关系的顺利与否并没有什么兴趣。
「好了,总而言之。」
刷新了一下心情,我接着说道。
「这样看来认为炸面包实际上有五个应该是没问题了。」
「这样一来,炸面包有五个,而且还有一段时间没有任何人注意它的存在。那么接下来就要考虑是谁吃了它呢?」
健吾抱起了胳膊,而衫同学在窥探着其他人的表情。门地同学一言不发,真木岛同学的脸还有一些红。
堂岛健吾对我提出的问题是「究竟是谁吃了中彩的面包」。我刚刚所说的那一切,都不过只是为了回答这个问题而做下的铺垫。
「就算门地同学和洗马前辈的注意力不在面包上,他们两个人也确确实实就在这个房间里。但即便如此他们两个人还是没有注意到吃了面包的人,或者说至少是把面包从盘子上拿走的那个人。那么至少可以认为,他或者她是在没有向这两个人打招呼的前提下采取了行动。」
我等待着自己的话在所有人之间渗透开,然后接着说。
「但是这些面包是为了进行试吃而准备的,这里在座的四个人都清楚地知道此事。如果明知道这些,还要在不跟房间里的那两个人打招呼的情况下偷偷吃掉一个,这实在是太不合情理了,即便桌子上的面包有五个。虽然并非不可能,但是实在是太太过于不合情理了。」
我的推论的前提就是犯人是有他/她自身的合理性在的。所以趁着门地同学和洗马前辈不注意,衫同学或者真木岛同学偷偷吃掉了一个的可能性应该是无需考虑的。
……准确的来说真木岛同学其实是有理由这么做的。如果有人发现面包其实有五个的话,那么立刻就能察觉真木岛同学和洗马前辈之间的交流出现了问题,所以为了隐瞒沟通不畅的问题所以才会去选择偷走一个。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当试吃结束,所有人都说没有吃到中彩的面包的那一瞬间,真木岛同学应该就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偷走的那个就是中彩的那个。那么真木岛同学就一定会在那个瞬间立刻承认是自己吃到了那个中彩的面包,否则隐瞒就不成立了。而现实中真木岛同学尝试承认自己吃到中彩的面包是在试吃的很久之后。这也就证明了并不是她在试吃之前把面包藏了起来。
「虽
然确实是不合情理,」
健吾语气沉重地说,
「但是你注意到了吗,常悟朗。」
「注意到什么?」
「没有嫌疑人了啊。」
的确是会这么想的吧。
「是饭田吗?」
门地同学没有自信地说道。
「不会的。我一直都在教室里和他说话,从时机上来说不可能。」
健吾不由分说地否定道。
这样一来就真的没有嫌疑人了吗?不,并非如此。
「健吾。当炸面包被放在房间里,门地同学正和洗马前辈讨论文章的事情的那空白的五分钟里,放着炸面包的盘子是怎样的状态?」
健吾挑了挑眉毛,松开抱在一起的胳膊,擡起手指了指放在大桌子上的盘子。
「就是现在这样。从试吃开始到现在我们都没有动过盘子。当然你说的那个时间点里盘子上还放着Berliner就是了。」
「你说的不对。」
「……什么?」
我慢慢地走向了冰箱。
「放着炸面包的盘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在那空白的五分钟以后。要问原因的话,就是和洗马前辈擦身而过进到活动室里的衫同学,为了之后拍照方便而收拾了桌子。」
突然之间被提到了自己的名字,衫同学吓了一跳。
「呃,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吗?」
「怎么会呢,一点都没有不该做。」
虽然不是什么不该做的事,但是就是衫同学无心的举动才让事情变得这么复杂。我拿起放在冰箱上的盛有糖果和奶糖的木质托盘,重新回到了大桌子的前面。
「在衫同学整理桌子之前,在那空白的五分钟时间里,放着炸面包的盘子的状态其实是这样的。」
我把木盘放了下去。
放在盘子不远处的木质托盘上,仍然还贴着那个小纸条。
「是这样啊!」
健吾发出了惊呼。
「就是这样。炸面包的旁边,放着的就是这个贴有纸条的木盘。……健吾,把调查问卷的回收箱拿来。」
「好的」
我把接过来的调查问卷回收箱放在了托盘的旁边。
在慢了一拍之后,其余的人也开始发出了低语声。
「会来这个活动室的,并非只有新闻部的部员。比如我就来了,真木岛同学也见到了一个女同学。我和那个女同学都是来提交新闻部所配发的调查问卷的。那么也可以说有其他人也会为此目的而来。」
纸条上是这么写的——「请把调查问卷放到这个盒子里。这里的小点心是回礼,请自由拿取。」
「当门地同学和洗马前辈就文章的事情说话的时候,有什么人来到了这里送调查问卷,但是发现两个人正忙着不好搭话。这个人四下看了看,发现了纸条上写着把问卷放到这个箱子里。而这个人就按照纸条上说的去做了。」
衫同学说自己收拾的是一些垃圾,我想当然她也有把垃圾丢掉,不过桌子上面的东西她也收拾过了。
真木岛同学说了,调查问卷的回收箱是放在大桌子上的,健吾也因为回收箱不在桌子上而困惑了一下。所以直到衫同学为了拍照方便而收拾大桌子之前,回收箱都是在这桌子上面放着的。
盛着小点心的木质托盘上贴有写着「请将调查问卷放进回收箱」的纸条。所以这个木质托盘也必须要放在调查问卷的回收箱旁边才可以。也就是说,这个木质托盘其实也是放在桌子上的。
当门地同学和洗马前辈就文章的事情展开讨论的时候,桌子上放着的东西有调查问卷的回收箱,贴有纸条的木质托盘,以及放着炸面包的盘子。
「于是乎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看到了纸条上写着『请自由拿取回礼』,于是就自由地吃掉了——旁边碟子里放着的炸面包。所以犯人是外部人员。」
当最初我想要去讨论外部人员作案的可能性的时候,新闻部在座的人列出了三条否定的理由。第一,活动室里一直都有人在。第二,炸面包只有四个。第三,外部人员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偷吃面包实在不合常理。然而当我听取并分析他们的证言之后,这三个理由全都不再成立了。门地同学的沉默,真木岛同学的谎言,以及衫同学的好心帮忙一点点地将事情扭曲,使之变成了难以理解的状态。只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整理清楚,那么发生的事情就很显而易见了。
「……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健吾自言自语道。
「也就是说那个放了塔巴斯科的Berliner到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学生手里吗。这也太不走运了,那可是五分之一的概率啊。」
「是啊。虽然不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不过的确是很不走运。这已经可以称得上是事故了。」
「就算你说这是事故……那该怎么办?」
最后的这句话并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新闻部的人说的。
「怎么办…那能怎么办呢。」
「要不要在校内广播一下,告诉那个人别吃?」
「现在哪还赶得上啊,那可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
我一边用余光看着因为陷入慌乱而达成从未有过的团结的新闻部部员,一边思考那个我不认识的外部来的犯人。真是太可怜了,明明只是来送调查问卷而已。肯定也是一个和我差不多,在班里都不太显眼的学生吧。这个人发现了炸面包,并没有选择当场立刻吃掉,而是先拿了回去。如果他/她到现在都没有吃就好了,如果已经吃了的话……。
应该会相当地大吃一惊吧。一开始他/她一定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然后就被呛得咳嗽半天,奔跑着去找水喝了吧。也许他/她的嘴唇也会肿得通红吧,那样的话他/她也可能会打开窗户吹吹风,好让嘴唇可以快点消肿。口齿也可能会因此而变得不太清晰。而且说不定……
「啊」
「怎么了,你又注意到什么了?」
看着健吾用十分认真地表情看着我,我连忙摆摆手。
「没,没什么,真的没有。就是那个来送调查问卷的人…」
「怎么了,说啊。」
我情不自禁地吞了一下口水。嘴唇红红的,说话有一些口齿不清的,一直站在窗边的那个人,
「……应该连眼泪都流下来了吧。」
「搞什么啊。」
健吾皱着眉头,如此嘟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