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英雄精灵培育两名弟子! 第四章 城郭都市(2/2)
啪的一声——破坏声相对于破坏规模显得客气。只见泰坦型的手臂,突然从肩膀部分粉碎掉落。
「我让进人你全身裂缝的水结冰了。你的身体将从内侧被冰撑碎。」
泰坦型的身体各部位转眼间陆续粉碎。先是因右脚粉碎而跪下,随后剩下的左脚也碎裂开来。
即使泰坦型用残留的单手抓着水底试图移动,却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徒劳无功地拍打水面。
「然后——以四两拨千斤,这是很久以前人类就运用至今的智能。」
卫斯理将法杖末端插进尚未崩落的岩石缝隙。
「就是杠杆原理。」
卫斯理在法杖施加体重,摇摇欲坠的巨岩就倾斜——落下。
泰坦型的头部被砸碎——被巨岩的重量压扁了。
卫斯理俯瞰瀑布。经过
十秒、二十秒,都没有泰坦型推开岩石起身的迹象。
「……哈!」
从喉咙深处漏出一口气。
「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像是再也忍不住般,从那张嘴发出高亢的笑声。
「打得赢、打得赢喔!我独自打倒泰坦型了!我能够和默兽战斗!」
卫斯理瞪着艾鲁斯贝尔克的方向。
下一件该做的事已经决定。
卫斯理朝艾鲁斯贝尔克迈步前进。
不料——视野突然模糊起来,歪向一侧倾斜。卫斯理险些摔倒,但总算拄着法杖重新站稳。
「喔喔……果然累了吗?这样不行、这样不行。」
卫斯理再度绷紧神经,重新迈开步伐。
——卫斯理没发觉。
地面散落着点点血迹,沿着他的足迹绵延。
每前进一步,血就滴下来。出血量绝对不是可以无视的等级。尽管受了出血量那么大的伤,卫斯理却完全没有感到疼痛的表现。
——卫斯理没发觉。
不管是因灵脉过度激发而引发的痛楚,还是被泰坦型打飞所造成的疼痛,如今都再也感觉不到了。
他也没发觉,自己的眼睛异常充血。
「可恶!」
奇莉叶挥舞着钉头锤,直接命中看似农夫的男子头部。烂掉的头部化为暗褐色的泥巴飞散,乘下的身体却作势抓住奇莉叶。
奇莉叶顺着挥舞钉头锤之势旋转身体,将扑过来的泥巴人踹飞。四溅的泥巴沾到了露出的手臂,奇莉叶板起脸用袖子擦拭。
「好脏!」
如果是极少量的泥巴,似乎不会碰到就马上有事,但宛如火烧的疼痛会刺激皮肤。
「啊啊,讨厌!这样没完没了!」
「就是说啊。」
札克用长枪尾端揍飞泥巴人,表示同意。
——一行人虽然脱离了领主宅邸,但大街充斥着多到满出来的泥巴人。真不知道这些泥巴人之前都潜伏在哪里?
光是看得到的就超过一百具。而且半吊子的攻击无法使泥巴人停下来,即使切成碎片,只要经过一段时间就会再度恢复人形。
「如果能用魔术……!」
菲欧懊恼地咬唇。她双手的伤还没痊愈。
「两位小姐,没办法正面突破!从巷子前往正门吧!」
「不会遭到夹击吗?」
「总比被四面八方包围好!」
「也对!我们走,师父!」
「好、好的!」
奇莉叶将巷子入口的泥巴人碎尸万段,一行人冲进巷子。老都市特有的复杂巷弄让人无法一眼望穿。
「大叔,万一走到死巷该怎么办?」
「只能祈祷不会碰到了。」
札克在嘴角刻出浅笑,派潇洒地回答。虽然看似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游刃有余,但他额头冒出的汗滴,如实地表现出疲劳和焦虑。
一行人来到稍微空旷的空间。那里有搭着小小棚子的水井,路旁还挖掘了水道,大概是周边居民洗衣、用水的地方。
井口盖着木盖,防止雨水或脏东西掉入水中——盖子冷不防地从内侧弹飞。
从水井跳出来的是泥巴怪物——分量相当于十个泥巴人的泥巴块,在离地数公尺的高度作势攻击。
「混帐东西,竟然从地下水路过来……!」
就在弓起身躯的泥巴块正要伸展时,奇莉叶连续投掷炼制的剑。但效果果然很弱,剑徒然穿过泥巴掉落,散布光之粒子消灭了。
「奇莉叶小小姐,瞄准这个!」
札克投掷出去的小瓶子被奇莉叶的剑打中。泼溅而出的液体淋在泥巴上。
札克迅速更换手枪的弹药,扣下扳机。击出的子弹碰到泥巴表面引发小规模爆炸,引燃了液体。泥巴怪物起火燃烧。
「好了,我们赶快逃!既然泥巴怪物能走地下水路,或许还躲藏了其他大家伙。子弹和燃料可不够一一应付!」
一行人继续逃走,穿过巷弄。
奇莉叶忽然不满地发牢骚:
「嗯——不好玩……既然是默兽,希望砍起来能更有成就感一点。」
听到奇莉叶对着空气寻求知音,札克用狐疑的眼神看向菲欧。
「你家的徒弟,情操教育是不是有点问题?」
「她其实是好孩子的……」
菲欧放远目光,竭尽所能地说好话。
说话的同时,菲欧确认手的状态。
(逐渐恢复感觉了……只要再过十分钟就能够使用魔术……!)
「到尽头了,是大街!」
一行人冲出巷子。
在再度露脸的大街上,泥巴人的数量比领主宅邸前还少。距离正门就剩一百公尺左右。
「好!一口气突破吧!只要穿过正门,再来自有办法!」
在札克的大声鼓舞下,一行人进行最后冲刺。
泥巴人大举而来挡道时很可怕,但一具一具分开行动后其实动作缓慢,很容易甩掉。
而现在只剩正门前的几具泥巴人而已。
眼看暂时逃过一劫,正要安心——
「唔……!不行,停下来!」
菲欧被札克搂住腹部,狠狠地往后拉。菲欧呼吸困难,正要投以抗议的视线——
——泥巴海啸覆盖了眼前。
从视野左右方流过来的海啸吞没了泥巴人。泥巴海啸并没有就此横溢,而是直立起来,化为阻挡去路的墙壁。
「怎么会…………!」
菲欧愕然地仰望泥巴墙。泥巴的高度轻松超过城墙。即便凭奇莉叶的身体能力,也不可能完全不碰到泥巴,就直接飞越那道墙。
「这个节骨眼来这招吗……!」
札克咬得臼齿轧轧作响。虽然至今数次都靠他的判断力化险为夷,但似乎是无计可施了。
「师父,后面!」
菲欧听到奇莉叶的声音转头一看,之前甩掉的泥巴人正逐渐靠近。
而在后方能看到巨大的泥巴块蠢动逼近——疑似是领主宅邸前的泥巴人融合而成的东西。
(要不是我粗心大意……!)
菲欧痛悔自己的脆弱。由于卫斯理离开的打击,她一时大意,受到了无法使用魔术的重创。
——我无所谓。但是,不能让奇莉叶和甚至无关的札克死在这里。
然而——唯有一个方法,即使在这种状态也能够使用魔术。
(修伊特大人……我的性命,将在这里——!)
「——《冻骨的螺旋之风·翩然降临吧·永久冻土之无情女王》。」
咏唱启动咒文的那道声音非常熟悉。
随后,奇迹发生。
宛如折断千根树枝的声音响起,屹立的泥巴墙壁从底部逐渐冻结。寒冰在瞬息之间到达墙壁的顶点,封住蠕动泥巴的行动。
「《凿穿吧·螺旋枪》。」
下一秒,冰墙的一部分受到无形冲击粉碎散落。
「——嗯,行得通。只要结冻就能够和固体一样传播冲击。」
一道影子踩着结冰的泥巴碎片,从冰墙的破洞走来。
拨开寒气出现的是——
「卫斯理……吗……?」
那是应该已经离自己而去的少年。
「为什么……?」
菲欧目瞪口呆地低语,卫斯理皱起眉头。
「哪来为什么?当然是来救你们的。」
卫斯理冷淡地回答,菲欧困惑不已。
虽然那也是菲欧不明白的一点。但更重要的是——卫斯理没发觉吗?发觉自己的异常。
「我不是指那个!我是指你现在的状态!」
「我的……?」
听到菲欧不得要领的话语,卫斯理板起脸。
不料——他似乎感觉到异状般按住鼻子。
「?怎么了?」
用手背一擦鼻子,沾上了一抹血。
「鼻血……?和泰坦型战斗时撞到了吗?」
「不只这样而已!你的灵体已经残破不堪了呀!」
菲欧脸色发青地发出悲鸣。她的表情显得很难受,宛如痛在己身。
「这个情况若不是逞强就没有办法收拾的吧?更重要的是——突破这个状况才是当务之急。」
菲欧虽然有话想说,但似乎接受了卫斯理的主张。
「……我现在,无法使用魔术。虽然我想就快要恢复了……」
放眼望去,泥巴人开始进行包围。在大街的另一端,更有巨大的泥巴
块朝这边靠近。
「那是……人类吗……?」
「别当成人类,小伙子。那只是模仿人类外形的怪物。」
听了札克的话,卫斯理看向泥巴人的视线变得冷峻。
「那么,该怎么办?要逃吗?」
奇莉叶问,卫斯理摇摇头。
「不,反正都会追过来,就在这里迎头痛击——所有人躲到我背后。」
卫斯理的指尖起舞,在空中建构中级魔导公式。完成之后先不发动,再绘制另一道魔导公式。
接着将两道魔导公式重叠,中间用小魔导公式连接。两道中级魔导公式就这么夹着中继的魔导公式,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开始旋转。
「魔导公式……链接起来了!?没有互相干涉……!?」
「这是我在学院研究出来的,连接两道魔导公式的链接术式。」
在愕然的菲欧眼前,卫斯理说出启动咒文。
「《呼啸吧·回旋飓风/链接/烧尽吧·炼狱炎蛇》。」
语毕,以卫斯理为中心出现小规模龙卷风。接着注入火焰,龙卷风化作红莲障壁。
靠过来的泥巴人一眨眼就烧焦,化作瘴气消灭。
「这种高等技术,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的……?」
「老师不知道吗?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能干的喔。」
卫斯理露出万夫莫敌的笑容。本人是否发觉,那张脸很苍白呢?
大街另一端,宛如海啸的泥巴块席卷而来。而背后,被卫斯理冻住的泥墙,逐渐破冰动了起来。
「要逃走了。和这种东西傻傻地正面冲突是自寻死路。」
「好、好的……」
在卫斯理催促下,菲欧一行人奔向都市外。
「《切碎吧·烈风之镰》!」
压缩的空气刀刃将逼近的泥巴人切成稀巴烂。
卫斯理他们一路排除阻道的泥巴人,在干道奔驰着。
菲欧担心地看向卫斯理。
「卫斯理……你再继续逞强,身体会……」
「目前只有我能够使出对泥巴人有效的元素魔术!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卫斯理大叫,射出带状火焰挡下成群泥巴人。
一行人边跑边确认后方。从艾鲁斯贝尔克溢出的泥巴海啸虽然移动速度缓慢,但确实逐渐逼近。
不料——泥巴海啸出现变化。泥巴停止前进,开始蠢动起来。
泥巴集合体宛如长瘤般膨胀。不对——那是想要将吞进泥巴中的东西挤出来吗?
从泥巴中出现的是表面爬满宛如血管的纹路、形状扭曲丑恶的果实。或者说是羊膜——看起来也像是正在内部孕育新生命的器官。
卫斯理产生不祥预感,后颈的寒毛直竖。
随后,流动的泥巴默兽整个弓起——朝着卫斯理他们射出那颗浊黑的果实。
「…………!大家快躲开!」
卫斯理情急之下大叫,同时掩护身旁的菲欧卧倒。
黑色果实掉落在紧急煞住的奇莉叶和札克前方。
简直就像巨大岩石从天而降。直径粗估不下四公尺。表面湿亮薄透,整体宛如正在脉动般蠢动。
「这是,什么……卵?」
奇莉叶表露嫌恶之情低语。随后——羊膜的顶端破裂,朝天空刺出看似剑的物体。
那把剑纵剖羊膜。从裂缝溢出宛如煤焦油的黑色液体。
羊膜遭到割开,里面的异形慢条斯理地站起。
其身高巨大得足以匹敌泰坦型。但明显是不一样的东西。
上半身非常像人类。全身包覆着宛如外壳的物体。右手手肘以下又细又尖,锐利如剑。左手像是盾牌,但中央伸出宛如炮管的物体。
简直就像是身穿全身甲胄的骑士。支撑其巨大身躯的,是尖如甲壳类的四只脚。前肢果然也有宛如防具的外壳保护。
长着独角、宛如面具的那张脸,睥睨着卫斯理他们。
「喂喂喂,这家伙是什么……新种吗?」
「是啊,但是,这个……」
这只异形远超脱以往的常识。虽然泥巴默兽的生态也很惊人,但这只异形以相反意义突破常识。
剑与盾。明显是模仿人类的工具。
而且这看起来也像是泥巴默兽创造的东西。
虽然疑问让脑袋快要爆炸,但现在先将所有疑问摆一旁。
铠甲骑士的左手朝向这边,那面盾牌——不对,盾牌中央突出的炮管瞄准了卫斯理他们。
在炮管深处,赤热的光芒膨胀。
卫斯理情急之下抱起菲欧往旁边飞扑。
伴随巨响击出的炮弹,将两人前一秒站立的地面炸碎烧焦。
「这是骗人的吧,喂……!」
面对宛如大炮的攻击,在卫斯理瞠目结舌之际,铠甲骑士的右手【剑】朝他横扫而来。
喀铿!
铠甲骑士的剑被挡住,发出震耳的异常声。
阻止剑刃行进的,是插在地面的巨大剑只。奇莉叶创造的巨剑成为盾牌,防御了铠甲骑士的剑击。
「没受伤吧?」
「是、是的……谢——」
「别说了,师父赶快跑,我和大叔和……」
奇莉叶瞥了卫斯理一眼。卫斯理坚定有力地瞪回去,奇莉叶咧嘴一笑。
「卫斯理三个人会想办法。你没问题吧?」
「那当然。」
卫斯理扶菲欧站起,和奇莉叶并肩而立。
「老师,请您先逃走。我们会一边绊住敌人一边追上去。」
菲欧正要开口,又把话吞了回去。
「……请不要,乱来喔。」
她可能判断——为了不要碍手碍脚,除了听话以外别无他法吧。尽管菲欧内心挣扎,最后还是绕过森林离开现场。
铠甲骑士似乎打算对付人数较多的一方,并没有去追菲欧。
卫斯理和奇莉叶、札克交换眼神。
「那么——开始吧!」
卫斯理勇猛呐喊,朝着异形的铠甲骑士冲过去。
爆炎迸散。剑戟乱舞。魔术的冲击掀起砂土,咆哮撼动大气。
新绿的森林如今化为战场。
铠甲骑士右手一挥,就有好几棵大树一举遭到砍伐,化作即死级威力的飞镖。
左手火热的炮击贯穿树干,即使偏离目标也会引燃枝叶。
剑和炮击。不管哪一个,直接命中都会没命吧。
简直就是一击必死的性命交关之战。
——即使处于这种极限状况,卫斯理也有自己情绪正激扬的自觉。
(看得见……看得见,也躲得开!我有足够能力战斗——!)
卫斯理多少也懂得体术。至今不曾在战场发挥体术,是因为他并不支持和默兽进行近身战的自杀行为。
但现在的卫斯理一点也不畏惧。直到置生死于度外,卫斯理的身体才第一次能够在战场的紧张感中,毫不僵硬紧绷地灵活跃动。
能够做到这点,是因为至今都看着奇莉叶,乐在其中地和默兽缠斗。
(……虽然很不甘心,但这点要感谢奇莉叶。)
说到奇莉叶,她鲁莽地对铠甲骑士发动特攻。她左右踏步避开铠甲骑士大刀阔斧的攻势,滑进铠甲骑士的双脚之间。
「喝!」
奇莉叶将弯刀插进铠甲骑士的脚部关节。她似乎判断关节背面和受到外壳保护的正面不一样,会有缝隙。这一刀深入肉体,铠甲骑士发出痛苦的咆哮。
像马一样擡起的前脚想要踩扁奇莉叶,但奇莉叶使出华丽的步法全数避开。
就在铠甲骑士被奇莉叶引走注意时,巴掌大的球体飞到铠甲骑士眼前。从札克的手枪击出的子弹射穿球体,白烟覆盖了默兽的视野。
趁默兽陷入混乱杵在原地之际,卫斯理将魔力注入完成的魔导公式。
「《烧尽吧·炼狱炎蛇》!」
火焰之蛇缠住铠甲骑士的脸。
铠甲骑士大叫甩头甩掉火焰,激动地朝着卫斯理而来。
(——果然没错。)
卫斯理确信。
(这家伙只有外表模仿了人类的武器,内在终究是普通的默兽。)
既然这样,多得是方法玩弄其于股掌中。
「你太好懂了!——《埋葬吧·白砂棺柩》!」
铠甲骑士被魔术变出的流沙绊住脚,发出重重的声响摔倒。
奇莉叶趁机跳到铠甲骑士肩上,将反手握着的弯刀插进肩部的外壳缝隙。
她转动弯刀愈钻愈深,铠甲骑士发
出大叫扭动身体。
——没问题。虽然跟这个敌人正面冲突很可怕,但是在充满障碍物的森林中,靠着奇莉叶的身手、札克的机智还有卫斯理的招数加以翻弄,就足以应付。
话虽如此,尽管造成了伤害,但都与致命伤相去甚远。
(需要足以贯穿外壳的火力……!)
到了这个节骨眼,火力不足终究还是在扯后腿。这现实让卫斯理咬牙切齿。
既然如此,要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使用上级魔术吗?现在或许可以充分发挥威力。
虽然卫斯理如此盘算——但铠甲骑士出现了变化。
铠甲骑士弓起身躯。背部装甲发出声响,从内侧打开了。
喷出来的是无数的触手。像鞭子一样甩动的触手前端,具备宛如钩爪的器官,宛如软件动物的触手般,独立自主活动。
「奇莉叶……!」
在喊叫声传达之前,数十根钩爪,已经朝着铠甲骑士背上的奇莉叶杀去。
奇莉叶跳开的同时用双刀迎击。虽然打落了好几根钩爪,但还是有漏网之鱼触到奇莉叶的身体。少女的脸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
奇莉叶落下。札克绕到下方接住奇莉叶,带着她远离铠甲骑士。
札克弯身躲避来袭的钩爪,和卫斯理会合。
「你没事吧!?」
「喵哈哈……不小心大意了。」
奇莉叶虽然在札克怀中说笑,但额头浮现豆大的汗珠。身上也有好几处刀伤,尤其右脚的伤势特别深。看样子不可能和平常一样活动自如。尽管如此,她没有受到致命伤,是因为在那个极限状况,用双刀击退了逼近的钩爪吧。
铠甲骑士站起。
直到刚才都只需要注意两手的武器就好,如今还必须注意背部长出来的数十只触手。相较之下,我方的奇莉叶已经无法战斗。
(只能由我来了……!)
卫斯理做好心理准备,构筑魔导公式。
他着手描绘的是上级魔术。原本这是已经超越自己极限的大魔术。但是,现在只能将一线希望寄托在这个魔术——
怦通。
卫斯理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有如全身神经都被钉住。
「喀……!」
感觉像脑中迸出火花。眼前涂成通红。仿佛从喉咙深处冒出熔岩般,感觉到了异样的发烫和疼痛,随后当场吐血。
札克似乎大喊着什么,但是脑袋中的血流声很吵,几乎听不清楚。
——卫斯理总算明白究竟发生什么事。因为在灵脉过度激发的状态,行使太多高等级的魔术,导致灵体的负担到达极限。
(可恶……!偏偏在这时候……!)
卫斯理咬紧嘴唇,想要重新描绘消散的魔导公式而提高体内的魔力压,但一阵宛如脊髓扎了无数根针般的剧痛随即袭来,导致精神无法集中。
尽管痛得冒汗,颤抖不已的手在搔抓着地面,卫斯理仍擡起头瞪着默兽。
(快思考……!快思考能做什么!)
脑中浮现几个计策,全部遭到头脑冷静的部分否决。
在忽明忽暗的视野前方,看得见泥巴海啸汹涌而来。
一回过神,发觉自己正被人往后方拉。似乎是被札克抓着领子拖行。
铠甲骑士和泥巴海啸赶尽杀绝、紧追不舍。
一行人出了森林,被追逼到悬崖边。从下方的流水声研判,悬崖下是急流。而且高度落差似乎相当大,掉下去不保证能活命。
(啊啊……这下子穷途末路了吗?)
——似乎已经无计可施。
唯一能够安心的是,菲欧顺利逃脱了。
脑中浮现银发女子的身影,卫斯理玩味着几分满足感。
不料——有人出现在卫斯理他们眼前。
随风飘扬的银发,仿佛碰一下就会折断的娇小身躯。
「老师……?」
那是应该已经逃走的菲欧。
「为什么……!」
菲欧转头面向这边,有些伤脑筋地微笑。
一阵毛骨悚然——恶寒窜过卫斯理的背脊。
虽然只能称为直觉,但卫斯理确信——
菲欧想要做无法挽回的事情。
只见菲欧笔直地盯着振动地面逼近的铠甲骑士和泥巴海啸——说出那句话。
「——第一门·开放。」
那是英雄解放力量限制的关键词。
随后,流入菲欧体内的遍在魔力总量急剧暴涨。
在这个阶段,魔力压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处于灵脉过度激发状态的卫斯理。本来灵体会在一瞬间崩坏,但菲欧完全不痛不痒的样子,继续开口。
「第二门·开放——第三门·开放。」
菲欧的魔力压转眼间暴涨,卫斯理反而感到不安,而非可靠。
「这是做什么……这是在做什么,老师!」
情况明显异常。如果是因为解放的力量行不通才进入下一阶段,这样还能够令人理解。
但是——菲欧毫不迟疑地进入更高的阶段。
「请不要乱来!老师想要用那副身体做什么!」
「……如果放着这只默兽不管,将会有好几座城镇遭到吞噬,变得更加无法收拾。必须在此消灭才行。」
「所以……老师到底想要做什么!?」
「半吊子的力量没意义——更根本的问题是,我的灵脉尚未恢复。无法用正常方法使用魔术。」
无法用正常方法——那表示有捷径吗?
然而卫斯理感到不祥。
魔术的基本发动步骤,在这两百年间经过了连绵不断的传承改良。所谓的基本就是最精练与稳定的步骤。像这种无视基本的方法,真的妥当吗……?
铠甲骑士宛如畏惧菲欧般停下脚步。它发出低吼声,是因为察觉眼前的人是它的天敌吗?
「第四门·开放。」
菲欧的魔力压更加上升。那是一流魔术师能够驾驭的魔力压的数十倍,不对,是数百倍。力量浓缩在菲欧小小的身躯中。
笼罩身体的白光变得更亮,分不清究竟是菲欧在发光,还是菲欧融化在光中。
简直就像菲欧将化成光,从世上消失一样——
「……唔!不行,老——」
「最终门——开放。」
菲欧的轮廓融化在光芒中——卫斯理有这种错觉。
在那里的是人形的纯粹魔力结晶。
「老……师……?」
总觉得在那里的是完全不认识的人,卫斯理战战兢兢地呼唤。
但是,菲欧转头面向卫斯理,如往常地微笑。
「卫斯理。我——很希望让你继承英雄。」
「…………咦?」
那是少年一直想得到的话语。
至今少年拼命不断否定自己的无才。明知道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做不自量力的事情有多滑稽。尽管如此,仍不断挣扎抵抗。
然后,现在——这样的自己第一次获得他人认同。
但是,卫斯理不知为何觉得,那听起来像是诀别。
「——对不起。」
听到菲欧诉说的话语,卫斯理脑中变得一片空白。
——自古以来,英雄都很短命。
那是因为,英雄在战场最前线为了比任何人都还极力奋战,所以暴露在浓度非比寻常的瘴气中。
本来距离菲欧的身体出毛病应该还有一段时间。
然而,五年来急功躁进的战斗,确实侵蚀着菲欧的身体。
因为找不到传承英雄之力的手段而心急如焚的同时——菲欧内心某处期待着这一刻。
——意识逐渐融化在光芒中。
充满大气的遍在魔力和自我的界线变得稀薄,仿佛与循环世界的魔力化为一体的感觉,填满了菲欧。
自己将成为巨大洪流的一部分,这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心感,将至今怀抱的不安和焦虑逐一洗刷而去。
摆脱肉体的桎梏,成为超自然的存在——那的确是一种解脱。
菲欧知道,周边大气中的魔力,宛如漩涡般凝聚到自己身上。
不是通过经验,而是本能地理解。如今灵脉异常已经无关紧要,不必描绘魔导公式这种多余的步骤,也能够如活动手脚般行使力量。
仿佛获得从天上俯瞰的无数眼睛般,菲欧的意识扩张,能够深入透视万物。
大陆即将被巨大的黑暗覆盖。
菲欧将意识倾注于逼近眼前的那片特别巨大的黑暗。
菲欧瞬间掌握了泥巴默兽的全貌。吞没地形、宛如
海啸般席卷而来的默兽,本来应该是莫大威胁才对,但对现在的菲欧而言,却像处于股掌之上。
只要伸手就能够触及,轻易地捏碎——菲欧这么确信。
(啊啊——修伊特大人当时,也是用这个观点看世界的吧。)
如今好像能够明白,当时的修伊特是什么样的心情。
在消失的最后,修伊特笑了。是因为得到这个和所有牵挂都无缘的观点,才会那样微笑的吗?
忽然间——在光芒中看到一个影子。
红铜色的头发。讽刺地扬起的嘴角。即使斜眼看待世界却带着几分温暖的眼眸。
(修伊特大人——)
是梦还是现实?是因为自己期望而出现的幻影?抑或是勇者之力,将修伊特大人的灵魂吸引过来的呢?
(修伊特大人——我终于能够去您身边了。)
修伊特浅笑,一句话也不回答。只是默默地朝菲欧伸出手。
仿佛受到吸引般,菲欧伸出右手——修伊特的嘴,轻声说了些什么。
——这样好吗?
总觉得他这么说。
(咦…………?)
菲欧困惑。
一个触感抓住了菲欧的左手。
(是什么……?)
菲欧不知所措地看向那边——在那里的是神情激动的少年。
「老师……!不行,别走——!」
眼看菲欧的身影即将消失在光芒中,感到恶寒的卫斯理,回过神来已经冲进了光芒之中。
既不晓得菲欧处于何种状态,也不晓得自己做的事代表什么。但懵懵懂懂伸出的手,确实握住了菲欧的手。
——不想失去菲欧。一心只有这个念头,让他忘了状况,贸然采取行动。
那个行为毫不合理,感情用事,一点也不像他。
光芒中,看见菲欧转头面向这边。
她露出看似惊讶的表情,仿佛现在才注意到这边般瞠大眼睛。
——卫斯理不知道这时菲欧有什么想法。
光芒变得更亮并且膨胀——容纳在菲欧轮庙之中的庞大魔力当场释放。
「老————!」
就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在光和声音的暴力翻弄下——卫斯理的意识被白色黑暗吞没。
意识缓慢浮上。
(…………我……活着吗……?)
卫斯理冒出有些滑稽的念头,护着疼痛的身体,设法爬起来。
景色变得截然不同。
草丛和树木都遭到连根铲除,地面呈现放射状陷落。原本那么大范围的泥巴默兽,如今却不见踪影。
摇摇欲坠地倒在坑洞边缘的铠甲骑士,勉强留下一半身体。原本有四只脚和右手都碎掉了,只剩下左手、躯干和头部散落在地面。
在卫斯理身旁,札克用身体掩护奇莉叶。只有札克他们周围的地面保持原状,可以想见有一股力量守护了他们。
「这就是……英雄的全力……」
虽然没有维克提姆西边荒野的撞击坑那么大,但仍然名副其实地改变了地形,卫斯理对那股惊人力量感到敬畏。
——但是,卫斯理感到某种不祥的预感,那是某种令人觉得必须马上阻止才行的祸患。
「……唔!老师呢……!」
菲欧倒在身旁。因为眼前的光景实在过于异样,卫斯理至今都没发觉她。再加上——从菲欧身上感觉不到活人的气息。
「……老师!」
卫斯理立刻抱起菲欧。他将耳朵凑近心脏,虽然微弱,但感觉得到心跳。
是刚才攻击的反作用害菲欧撞到头了吗?卫斯理正要安心时,立刻发觉了异常。
「……这是,怎么回事………?」
卫斯理为之愕然。
「灵脉……停止活动了…………?」
——灵脉等同于肉体的血管。灵脉会不断地吸收微量的遍在魔力,和构成灵体的体内魔力交换,这样人类的灵体才得以保持正常状态。
如果是灵脉的循环变弱,或是一部分阻塞,这样还能够理解。但菲欧的灵脉完全停止了活动。
简直像是灵体的标本。只是拥有人类灵体外形的异质存在——那就是菲欧现在的状态。
(是因为我中途阻止吗……?但是,如果那样下去,老师会……)
——自己做了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吗……?
那种恐惧支配了卫斯理的心。
……窸窣……窸窣……
忽然传来宛如湿肉拖过地面的不快声响,卫斯理反弹般擡起头。
在那里上演着,化为碎屑的泥块互相靠近的景象。
(还活着……!?经历了这么大规模的破坏还活着……!?)
卫斯理在错愕的同时冷静地推测——泥巴恐怕已经渗透到地底深处了吧。只有出现在地表的部分被炸得灰飞烟灭,蛰伏在地面下的部分如今才渗出来。
菲欧付出了惨痛代价,陷入原因不明的昏睡状态,却还是无法完全打倒这只默兽吗?
(——不对,并不是这样。)
对于自己想要做出避重就轻的解释,卫斯理感到震惊与痛恶。
(是我中途阻止害的。是因为我,害老师的力量失控爆炸……!)
没能将应该要在此消灭的可怕敌人打倒。其罪魁祸首正是自己。
(……不对!老师是这个世界需要的人!无论如何都必须让老师活下去才行……!)
卫斯理鞭策着快要萎靡的思考,振作精神抱起菲欧。
菲欧个子虽小,对如今身心交瘁至极的卫斯理却是很大的负担。尽管如此,还是非逃不可。
「札克,站得起来吗?现在先暂时逃走,重整态势——」
「快躲开,卫斯理!」
札克打断卫斯理的话语,大声警告。
卫斯理看见了。铠甲骑士的残骸,擡起了剩下的左手对准这边的景象。在碎裂的炮管深处,红灼灼的热源正在膨帐的模样。
炮击声。
炮弹在卫斯理前方着弹。
爆炸冲击波将卫斯理刮飞。
天地交换,景物流转。
浮游感。不管过多久都没有撞上地面。
听得到札克的大喊声,但喊声朝脚下逐渐远去。
不对。自己正在坠落。朝着悬崖下,朝着悬崖下的激流坠落。
卫斯理和菲欧的身影很快就被水柱吞没,消失在水流中。
——究竟过了多久?
虽然感觉像过了一小时以上,但或许意外地只过了十分钟左右。
不管怎样,卫斯理回过神时,就已经在水边的砂砾上爬行。
「咳、咳…………唔!」
他边咳嗽边吐出跑进肺里的水。
(老师呢……?)
视线往下移,就看到自己紧绷的手,握着菲欧的手将她拉上岸。虽然是无意识下的行为,但总算没放开菲欧来到这里。
——从那种高度撞击水面还没失去意识,几乎是奇迹。之后卫斯理拼命搂住菲欧的身体,一味地顺水漂流。
身体似乎有多处撞伤,只是动下就全身发痛。
(这里是哪里……?)
天空很暗,星星已经开始出没。
(看月亮的位置,大约是太阳下山后两小时吗……)
掉进河里时,太阳的位置还很高。这就表示在河里漂流的时间比预想长。
(真是命大……)
话虽如此,本来灵体就已经残破不堪还逞强乱来,导致现在身体摇摇欲坠。简直就像全身的骨头都被换成铁块。
不知道札克他们是否平安。已经消灭大部分泥巴默兽,铠甲骑士也满身疮痍。奇莉叶虽然伤得很重,但不至于当场死亡。既然有札克跟着,卫斯理想相信他们已经顺利逃脱了。
放眼周围,河的两岸都是悬崖,其高度皆无法轻易爬上去。幸好卫斯理他们漂流到河的东侧——旅镇所在的那岸,因此只要找到爬得上去的地方,似乎就有办法脱离困境。
卫斯理就着月光确认周围地形,看见悬崖下有个像洞窟的空间。虽然是很浅的小小横穴,但能够遮风就已经谢天谢地。
卫斯理将菲欧安放在横穴躺卧后,便着手捡拾岸边散落的漂流木。在随时会失去意识的状态下,他总算收集到可满满环抱的漂流木回到横穴,一边预留空气流通的缝隙一边架设柴火。
他本来还担心能否发动魔术,但灵体的状态似乎已安定到能够使用初级魔术的程度。卫斯理用小小魔导公式变出火焰引燃漂流木,慎重地吹气送风以免火熄灭。
等火烧得够旺时,脱掉外衣只剩内衣裤。虽然现在并非天寒地冻的季节,夜晚的空气还是让湿淋淋的皮肤觉得寒冷。
卫斯理稍微犹豫后,动手脱掉菲欧的衣服。
不可思议的是,并不觉得害羞。生存的本能驱使身体动起来。
从学院带出来的长袍经过特殊处理,具有很高的防泼水性,因此几乎没湿。虽然就是觉得方便才带着这件长袍,但总觉得至今不曾有过像现在这样如此派上用场的时候。
卫斯理将菲欧抱在怀中,披上长袍以免失温。
就着火堆取暖,总算能够让身体好好休息。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翻找长袍口袋掏出了包装过的随身口粮。打开包装,里面是稍微湿掉的口粮。那是用牛脂黏合的牛肉片,为了耐放,调味非常咸,而且口感烂到极点,是公认「根本没考虑味道」、「与其吃这个不如吃草还好一点」的玩意儿。
平常连一口都不想吃的东西,现在却心如止水地往嘴里放。
(——得活下去才行。)
脑中只有这个念头。
菲欧虽然有微弱的呼吸,但没有清醒的迹象。
要带着这个人平安回去——这个念头支撑着卫斯理的心力。
卫斯理不知道,自己至今的判断是否正确。即使如此——
(我牵了这个人的手,唯独这件事绝对不想当成错误。)
那或许只是愿望。当时牵菲欧的手,导致错失消灭泥巴默兽的机会,或许将在之后引来巨大灾厄。
但是,如果不能守住菲欧活下去,就连那个结果都无从知晓。
(所以——我绝对不会让这个人丧命。要两个人一起活着回去。)
为此,必须先恢复体力,明天才有力气下山。
卫斯理瞪着火堆摇曳的火光,在心中坚定发誓。
3
过了一晚,卫斯理背着菲欧在干道前进。
背上的菲欧还是一动也不动。
每当卫斯理累得摇晃、站不稳,就咬紧牙关撑住。
「……老师。您听得见吗……?」
为了转移注意力,卫斯理对背上的菲欧说话排遣心情。
「您或许打算和这个世界畅快地告别,独自消失到某处……但是我不允许那种事。」
流下的汗水从下巴滴落,打湿了地面。
「这个世界还需要您。奇莉叶……还有我也一样。」
真心话自然而然地从嘴里跑出来,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抓住您的手时……我的脑中只想着,我不要您消失。」
发现自己变得感伤,卫斯理露出苦笑。
「真伤脑筋啊……一点都不理性。」
——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以前的自己,思考方式明明更理智才对。
「真的是……自从遇见您以后,我总是乱了步调……请老师要负起责任喔。」
尽管汗水流进眼睛,刺得卫斯理表情扭曲,卫斯理始终盯着前方。
「您把我变成这么感情用事的人,如果就此昏迷不醒……我绝对不原谅您。」
没有回应。虽然卫斯理没有抱以期待,但果然还是有些失望。
——这时。
在上坡的前方,风景戛然中断。看样子是在那里换成下坡。既然如此,那里或许视野开阔,能够确认旅镇的情况。
卫斯理鞭策着发抖的脚,展开最后冲刺。
(……奇莉叶和札克已经回到旅镇了吗?)
或许他们正在寻找自己。如果他们能够来迎接,就是最谢天谢地的事了。
思考着那种事的同时,卫斯理爬到坡顶——
目睹了遭到大群默兽袭击、陷入火海的旅镇。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卫斯理一瞬间无法理解。
(…………咦?)
他屈膝跪下。
从森林涌出的暗褐色泥巴怪物,已经吞没了一半城镇。
同时,好几只〈默示录之兽〉在城镇各处猖狂肆虐。
「怎么会……从哪里来的……?」
——不对。自己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正视而已。
那是昨天菲欧没能收拾掉的泥巴集合体。
(被抢先了……)
怎么办到的?——才冒出这个疑问,卫斯理立刻发觉。
「地下水脉……!」
昨天,它们甚至潜伏在地底深处。既然如此,要沿着如网络般遍布的地下水脉移动,也是易如反掌吧。
其他魔兽则是从远处叫来的吧?恐怕就像昨天的泰坦型那样。证据就是,能够看到默兽身上都有泥巴默兽缠绕寄生。
母亲抱着孩子从起火燃烧的屋子冲出。
「……唔,快逃——!」
从屋子后面扑出的泥巴,瞬间吞噬了母子。
不只这样。镇上到处都有人被泥巴吞没,或是遭默兽杀害。
——这是数百年来,在这座大陆一再上演的光景。自己早就知道,在自己鞭长莫及的地方,也发生着同样的事情。
唯有一点和其他不一样。那就是,这场惨剧是根据自己的判断所造成的结果。
(……是我。)
粉碎。
(因为我……抓住了老师的手——)
本来以为唯独那件事不是错误——本来想要这么以为的。
那份确信,粉碎了。
——都是因为自己阻止了菲欧,才没能消灭泥巴默兽。
那导致本来应该能守住的人无辜丧生。
——失去菲欧,确实是一大损失。
但是,在眼前上演的令人鼻酸至极之现实面前,「这是为了拯救菲欧而采取的行为」之类的借口,一点力量也没有。甚至无法用来自欺。
『凡人有凡人的作法——如果搞错这点,下场可是会很悲惨的喔。』
札克的话掠过脑中。
(啊啊……是吗?这就是你说过的下场吗……)
——看啊。这就是你的行动引发的结果。这就是自以为必能有一番作为,自命清高、自以为是的小鬼引发的悲剧。
(老师……)
——我……好像做错了——
在卫斯理心中,长年紧绷的某种东西迸裂爆发。
旁边的森林出现了某种东西。
披着泥巴的狮头默兽——莱肯型就在眼前。
莱肯型站到卫斯理面前,扬起了锐利如短刀的钩爪。
即使理解现实,明知钩爪挥下自己就会丧命,卫斯理还是没有移动的意愿。
莱肯型挥下爪子——的前一刻。
狮头弹飞了。
在失去头部仆倒在地的莱肯型的另一边,一名熟悉的男子站在那里。
「你在发什么呆!站起来,卫斯理!」
那是札克。看样子他似乎比卫斯理他们早回到旅镇。
「……算了,已经够了。」
卫斯理有气无力地低语,札克疑惑地皱眉。
「我已经,一无所有……不,从一开始就一无所有……」
「……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神经,但那种事等暂时安顿以后再做。」
札克发现一动也不动地任由卫斯理背着的菲欧。
「小姐怎么了?」
「……不晓得。从昨天就一直这样。」
「是吗……真亏你能够回到这里。小姐由我来搬。」
札克从卫斯理的背上抱起菲欧,擡了擡下巴催促卫斯理站起。
「已经有人来迎接。要过去会合了。」
「迎接……?」
这种状况,谁会来迎接?
随后,周围笼罩在浓浓的影子中。并不是云朵飘过来。距离更近,感觉得到有东西出现在头上的压迫感。
卫斯理不假思索地仰望天空——说不出话。
那是船。巨大的船底飘浮在头上。
船底几处安装着圆形金属零件。表面发出青白色光辉的模样很眼熟。
(魔导公式……?用金属重现魔导公式吗……?)
航行于空中的船缓缓地掉头,在空中静止。从甲板探出头的人大喊道:
「快坐上来,少年!」
那个轮廓和声音很熟悉。
「那是……」
「好了,赶快上船吧。我们是最后了。」
札克抱着菲欧,身手矫捷地爬上从甲板放下来的绳梯。
尽管卫斯理困惑不已,还是跟在了札克后头。
受邀进入船内后,到处可见疑似旅镇居民的人。
包含瘫坐在甲板的人,数量超过了数十人,但是——
「获救的就只有这些。」
札克压下帽檐,低声怨叹。
那座旅镇虽然规模较小,居民应该还是超过百人才对。这就表示半数以上丧命了。
「你能平安真是再好不过,少年。」
话语声从背后响起,卫斯理转头就看到熟悉的男子站在那里。
「瓦特修汀卿……」
「奇莉叶小妹已经接受了治疗。你也去看诊吧。喔,菲欧小妹已经送进医务室了。她似乎昏厥过去,是撞到头了吗?」
卫斯理没回答问题,反问艾德亚特:
「……现在是什么情况?这艘船究竟是……」
「嗯。日前吾辈说过,吾辈的旧友正在研究对抗〈默示录之兽〉的兵器,对吧?就是这个。」
卫斯理的确听艾德亚特说过。但是,他以为是手持武器,顶多是像投石机的武器。没想到竟然是在天空飞行的军舰。俗话说物以类聚,该说真不愧是这个怪人贵族的旧识吗?
「据说用魔力传导性高的金属,物理性描绘魔导公式,再输入适当魔力压,就能够引发和魔术相同的现象。开发者称之为魔导机关。以此类推,这艘船就叫作魔导船吧。」
这艘船和普通帆船不一样,天花板和墙壁配置了好几条管线。看起来不像传声管,可见也是魔导机关的一部分吧。
但是——为什么艾德亚特会在这里呢?他是怎么知道这里情况窘迫的?想问的事像山一样多。
艾德亚特想必看穿了卫斯理的心思,只见他充满大家风范地点头。
「少年,你的疑问是必然的。你很在意吧?——这艘船的名字。」
「不,那不重要。」
不出所料,艾德亚特的耳朵听不见卫斯理的声音。
「那么吾辈就回答你吧。这正是吾辈下令暗中建造的人类最终兵器,攻防一体的移动要塞——其名为《飞翔·艾德亚特号》!」
「……就说是〈※普拉特尼〉了,你有脑吗?你这个腐败的低能原生生物。」(译注:源自斯基德普拉特尼,北欧神话中的魔法船。)
从船首传来充满烦躁的沙哑话语声。不仅看不见对方的长相,而且嗓音听起来像喉眬出了状况,无法判断性别和年龄。
「……这是谁?」
「这艘船的制作者之一。这人实在粗枝大叶,经常忘记吾辈是贵族。」
「……我才没忘咧——别把我和你那通风的脑袋相提并论。小心我抽你神经喔,四眼田鸡。」
虽然对方恶言相向,但艾德亚特似乎不放在心上。因为这是经常在瓦特修汀家看见的构图,卫斯理决定不要在意。
「那么……为什么您会在这里?您是怎么知道我们陷入危机的?」
「事情跟你想的有点出入。吾辈来迎接你们,并不是因为察知你们的危机。」
「………?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本来吾辈潇洒登场的来龙去脉,要用十小时的歌剧才足够说明——算了,直接看比较快。过来这边。」
跟着领路的艾德亚特,卫斯理爬上阶梯。正要打开阶梯尽头通往甲板的门时,艾德亚特转过头。
「这就是对于你的问题的答复。先提醒你。这是现实。」
卫斯理感到狐疑,穿过门来到甲板。
——全大陆都陷入火海之中。
从高空俯瞰大地的光景,本来会令人不禁发出感叹吧。
但是——卫斯理没有那种心情。
正因为是鸟瞰的角度才明白。
在旅镇目睹的地狱,正在大陆各处重现。
森林广阔的卡尔纳地区。拥有大片红褐色荒野的南洛克地区。以及——圣王都所在的东部,乃至于科尔蒂斯平原。
数量不只一、二十处而已。
「——理解了吗?吾辈并不是察觉你们情况窘迫。而是大陆全土都遭到默兽袭击。」
在宛如脚下崩塌、失足坠入地狱深渊的丧失感中,艾德亚特痛恶地说:
「三天前,大陆多处同时遭到〈默示录之兽〉袭击。简直就像事先约好一样。」
「……福音骑士团呢?只要派遣圣王都首屈一指的精锐部队,普通默兽群——」
「圣王都沦陷了。」
卫斯理一瞬间不明白艾德亚特在说什么。
「…………咦?」
「在理应安全无虞的东部出现默兽的时候,圣王都的指挥系统就已经几乎瘫痪。由于信息混乱,福音骑士团还来不及发挥本领,圣王都就已经被泥状默兽入侵了。」
——地下水脉。即使在地面上布下天罗地网,默兽已经获得在地底畅行无阻的手段。如此一来,地上的城墙和监视网已然失去意义。
「别说是将战力派遣至周边都市,最先遭受袭击的圣王都甚至陷入瘫痪。吾辈当时人在郊外的魔导技术研究所,因此逃过了一劫。当时的状态,不是只靠这艘船就有办法扭转颓势……就连圣王陛下是否平安都不晓得。
在这个状况下,吾辈选择的最佳之道就是和你们会合。虽然很抱歉一味地仰赖她,但如今圣王都沦陷,菲欧小妹是人类的最大战力。」
艾德亚特以压抑感情的淡淡语气声明。
「少年,这是战争。第一步已经让〈默示录之兽〉抢得先机。正因如此,第二步不能再失手——你要有这样的认知,接下来一周的战斗,将决定人类的命运。」
看着愕然不已的卫斯理,艾德亚特再次强调。
「战斗吧,少年——为了不让接下来的七天,成为人类最后的七天。」
卫斯理了解——
并不是敌方拥有了像是五年前神化个体般的单一强大战力。尽管如此,这依然是两百年来最大的危机。
以往是将战力集中在前线都市这样的重要据点,人类才得以对抗〈默示录之兽〉。但是现在已经不分前线与后方。
——地狱大锅的盖子打开了。这座大陆已经没有安歇之地。
然后——只有卫斯理知道。
人类接下来必须在欠缺最大战力,欠缺英雄【菲欧】的状态下,应付前所未有的危机。
——英雄【菲欧】昏迷不醒。
真想干脆也倒头大睡,当作置身在漫长的恶梦中。
然而,这毫无疑问是现实,根本没空作恶梦。
因为谁都无法想像,更胜于这个现实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