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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 第一章 伪证的英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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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前线都市维克提姆是人口近十万的巨大都市。

街上到处都建设了广场,作为祭礼或声明政策的场所。其中一座靠近东门的广场,挤满了大批民众。

人数约五百人。半数是这几天获救或自力逃至此处的难民。

「……领主大人突然叫我们集合,究竟怎么了呢?」

「是不好的消息吗……?」

「毕竟是这种状况。食物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女人流露出倦意、大口叹气。

抱着稚子的年轻母亲想要提振气氛,设法发出乐观的声音说:

「不、不过,搞不好是好消息喔……?像是圣王都派人救援或是食物送达了……」

「就、就是说呀。一定是那样──」

「真羡慕你们这么天真。」

正要同意的女人绷紧了脸。

在附近巷弄席地而坐的男人,以不屑的口气插入对话。他的腰际佩带了充满使用痕迹的长剑,看得出他从事佣兵维生。

男人呸了一声,他眼神阴沉地瞪着女人们。

「墙外是满满的〈默示录之兽〉,就连移动都要赌命。在这种状况下,哪会有人那么好心前来救援?……看清现实吧。」

听到男人的话,女人们都低头陷入沉默。

「……我的同伴全都被默兽杀了……哈!这不是很讽刺吗?这里曾经是和〈默示录之兽〉战争的最前线,却将成为人类的墓碑。」

──黑色的异形怪物〈默示录之兽〉是人类的天敌。原本认为〈默示录之兽〉倾向分布于大陆西部,东部则比较安全。然而,在〈默示录之兽〉打破常识,同时成群出现在雷姆尼亚大陆各地并大举袭击后,已经过了数天。毁灭的都市数量多到两只手都数不完。包含小聚落在内,受害人数恐怕不下一万。

能够逃到防卫体制较为完善的维克提姆的人,算是相对幸运的了。尽管如此,情况仍毫无好转迹象,人们只能屏息以待,不安和疲劳都到达了顶点。

──就在这时,他们头上响起高亢的话语声。

「诸君!」

装模作样的说话声吸引了众人的耳目。

出声者位于能俯瞰广场的高处。从房屋阳台俯视广场的是名衣着整齐笔挺、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男人。

等到充分吸引群众注意后,那名男人──维克提姆的领主,艾德亚特•瓦特修汀继续说:

「感谢诸君配合临时召集并到场集合。」

「领主大人!状况到底怎么样了!?救援会来吗……!?」

看似农夫的中年男人像是承受不住不安般大喊。

艾德亚特从容不迫地点头说:

「吾辈已下定决心,绝不贸然给予希望。因此,吾辈就据实说了──状况依然严峻。目前仍无法和圣王都取得连络,以食物为首的物资补给也没有眉目。这样下去,连两周都撑不了吧。」

现场弥漫着失望的叹息。

「但是还有指望。诸君──」

「少胡说八道了……!」

大叫的是刚才挑剔女人对话的男佣兵。

「指望?……哪有那种东西!同心协力总会有办法吗?那种虚情假意的话最好骗得了人!圣王都已经沦陷了,单凭这种摇摇欲坠的都市,根本无力回天吧!」

一旁待命的士兵作势要斥责男人的不敬,但艾德亚特举起手制止了士兵。

尽管男人的怒吼并没有得到附和,但民众的沉默意谓着和男人意见相同。

「……吾辈先前说过,不会贸然给予希望。在这个前提下──今天想向诸君介绍一个人。」

艾德亚特将视线投向身后,一名人物走上前。

那名少年身穿长袍、手持法杖。

长相精悍却仍残留稚气。身高不高,体型真要说的话偏瘦。

民众困惑不已,艾德亚特告诉他们:

「他的名字是卫斯理•葛雷佛德──是第二十代英雄。」

广场顿时鸦雀无声。

「在前所未有的危机存亡之际,他从前任英雄手中接下了英雄的位子。因为前任英雄认为他才是适任打破这个局面的英雄。他正是吾辈给予诸君的希望。」

艾德亚特在民众提问前抢先做出说明。

民众的反应形成了巨大声浪。绝大多数都不是欢迎或喜悦,而是不知所措。

「那种年轻小伙子……?」「他还是小孩啊!」「英雄在五年前才刚换第十九代吧?现在就换第二十代是怎么回事……?」

听到民众的意见,艾德亚特并没有因此沮丧,他平静地心想:

(这也难怪。)

这是可以预见的状况。果然压倒性地欠缺说服力。

虽然不像民众那么露骨,但也有许多士兵感到困惑。

卫斯理还很年轻,实绩等也完全不明朗。想在这种状况带给众人足以颠覆绝望的希望,凭着卫斯理的容貌还不够可靠。更何况,众人都亲身体会过〈默示录之兽〉的绝望,结果更是可想而知。

期待落空──民众的眼睛比言语更清楚地如此诉说。苦盼的『英雄』,实际形象让多数人感到失望。

到处都传出不满的窃窃私语。失望最后化为躁动,在气氛即将沸腾之际──

「瓦特修汀卿!您看那个!」

士兵心急如焚的呐喊,夺走了民众的注意力。

士兵指着敞开的东门。

干燥的荒野尘土飞扬,乍看像是小规模的沙暴,但那并不是沙暴。在漫天沙尘另一边隐约可见的东西是──

「是……是〈默示录之兽〉……!」

那句话成为引子,恐惧在民众间迅速传开。

它的外型乍看像是蜥蜴。

背着皮肤变质而成的坚硬甲壳,模样与栖息在干燥地带、被称为铠蜥蜴的生物相似。但它拥有和正常生物明显不同的特征。

──那只铠蜥蜴黑得彷佛由夜色凝成,而且没有相当于眼球的器官。从头到脚长约四公尺。

往前突出以便撕咬猎物的下腭,排列着锐利的牙齿。覆盖体表的鳞片一片片翘起,就像是身披铠甲。

──都市外围的城墙本来应该能够保护众人。不巧的是,此时东门为了要派遣侦查部队而门户大开。

默兽从敞开的门外刮起滚滚沙尘而来。民众立刻陷入恐慌,因争先恐后地逃离现场而互相推挤。

虽然士兵已着手疏散,毕竟人数众多,避难迟迟没有进展。

在不必等默兽到达就可能出现伤患的状况下──

「──不要惊慌!」

──犀利的一喝,让众人沉默了。

承受众人仰望目光的是纤瘦的少年。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法杖。

随后,空中浮现巨大的圆形图案──魔导公式。

并排的三个发光圆形,迸出青白色火花交错旋转。

「轰击吧•其为毁灭地上众生之神威雷光•自天上挥下之铁锤──」

通过少年的灵体凝聚的庞大遍在魔力,经由魔导公式,转换为破坏之力。

「《贯穿吧──雷神战锤》!」

语毕,射出了一道闪耀着青白色光辉的紫电奔流。

足以匹敌落雷的超高电压闪光,一路破坏大气中浮游物质分子构造,发出劈啪劈啪的声响笔直冲向铠蜥蜴。

雷光命中铠蜥蜴的装甲,随后──不带高温、纯粹由魔力构成的闪光膨胀爆炸,爆压制服铠蜥蜴,将之撕裂并炸个粉碎。

直接被雷枪命中炸碎,铠蜥蜴喷出了黑色瘴气。

瘴气在荒野飘散的景象,意谓着〈默示录之兽〉的死亡。

在都市外足以藏身的巨大岩石后方,有人正在用双筒望远镜进行观察。

「虽然是蜥蜴外型的默兽,但一点都不像我们家的小毛那么可爱。」

那名女人穿着和周围格格不入的女仆装,她不苟言笑、态度伶俐,淡淡地低语。

「虽然我对你的美感有点意见……先不谈那件事,状况如何?不枉费我挺身涉险将默兽吸引到这里吧?」

在旁语带讽刺的男人穿着猎人风的服装,年龄看似在二十五至三十岁之间。他披着防沙斗篷,擦着额头冒出的汗滴。

「姑且成功了吧。人们似乎顺利上当了。」

「你们家的领主还真过分,居然欺瞒纯真的民众。」

「那是我侍奉、敬爱的主人,请不要大肆批评他。别看他那样,那个胡子眼镜可是颇有政绩的喔。」

「刚刚的敬爱是我听错了吗?」

女仆

──海儿贝卡不苟言笑地说完后,男人无奈地耸耸肩。

「不过……威力还真惊人。」

「是呀。没想到那位研究者提供的结晶体,单凭那么一点大小就能发挥此等威力。最值得一提的是这个机关。」

海儿贝卡手中握着薄金属板,金属板在指尖滑过表面后,浮现了青白色的花纹。

「应用了魔导通信技术的遥控引爆设备吧……事先在地面埋设陷阱,在诱导默兽跨过陷阱的瞬间引爆。小伙子则在同时发射远距离魔术──就是这样。」

男人无奈地耸耸肩,他彷佛厌倦般地低语。

「由共犯来说这种话也很奇怪,但这相当惊险耶。仔细看就会知道默兽肚子下的爆炸比较猛烈。天知道这种花招能够欺瞒民众多久。」

「没有人能在那个状况下,冷静地看得那么仔细。不管怎样──任务暂且达成了。」

海儿贝卡并没有夸耀成果,她看向维克提姆的方向。

「重点是要如何活用这次演出──卫斯理大人。」

目睹少年的魔术带来的战果后,民众一片静默。

「──别被沉重的绝望压得低下了头,低着头是看不见光明的。」

少年宛如是深有体悟般诉说。

他将甚至忘记要逃走的众人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继续说道:

「──别向上天祈祷,神不会娇惯我们。」

少年将一字一句烙印在人们心中。

他缓缓地环视民众、铺陈话语:

「在泥泞中更要擡起头,坚定不移地注视明天。」

慷慨激昂。英勇雄壮。

宛如画中描绘的英雄般──少年迎视着数百道视线,铿锵有力地声明。

「抵抗吧,只有坚持抵抗的人才能掌握明天!」

在那里的已经不是来路不明的少年。

他是确实证明了力量,并指示希望所在之人。

他是走在众人之前,并身先士卒面对苦难之人。

亦即──

「英雄……」

某人这么低语。促使众人纷纷说出那个称号。

最后,众人齐声呼喊少年,呼声变成了欢呼,最后化作波涛涌向卫斯里。

有人安心落泪,有人表达期待,有人燃起斗志高举拳头。

虽然表现不同,但他们的眼睛都带着相同的光芒。

亦即──狂热的光芒。

──再也无法回头了。

卫斯理从民众呼声的压力,切身感受到自己发起的事意谓着什么,他努力让快要变得紧绷的表情保持平静。

无数民众的期待视线。那股狂热是盲信之光,甚至可能化为火焰烧死卫斯理。

(如果我无法达成英雄的角色任务……无法回应期待,就会落到那种下场。)

站在旁边的中年贵族,平常就背负着这种重担吗──想到这里,卫斯理便不禁怀抱敬意。

艾德亚特洒脱不羁的态度,或许是为了抵抗压力。

但自己做不到,那不是自己的做法。

卫斯理要使用自己的做法。他挺起胸膛、擡起下巴,装模作样地挥动手臂。他用充满自信的眼神环视民众。

没错──就像自己一直崇拜的、舞台上的英雄。

「由我开路!跟我来!在突破了绝望荒野的前方,有我们的未来!」

那是海啸。

彷佛能够将渺小的自己冲走的欢呼,化作海啸席卷向卫斯理。

卫斯理正面承受了那股压力──他看时机恰当,潇洒地转身离开。

「你的演说相当有模有样啊。」

一进屋内,艾德亚特便开口慰劳卫斯理。

「……总之,骗过大家了吧?」

「这时候应该说『让大家相信了』才对喔。」

「都一样吧?说起来我……唔、呜……!」

卫斯理本来要反驳,但咬紧的牙缝间发出呻吟,他当场瘫跪。

立刻过来搀扶的艾德亚特说了些什么,卫斯理却听不清楚。他光是要忍受体内肆虐的痛楚,就已费尽全力了。

(撑住啊……不过是这点疼痛……!)

那是难以承受的不适感,彷佛所有内脏都一齐反叛、要从内侧咬破身体。

(……才、才一发就这样吗……前途堪忧啊……)

疼痛渐渐减缓,卫斯理总算有余裕回应艾德亚特了。

「……我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

「看来负担果然很大呢。马车在后门待命了,你先回宅邸接受诊断吧。」

「好……」

卫斯理尽管还站不稳,但为了掩饰,他仍自行起身。

「卫斯理……」

一声微弱的呼唤传来,卫斯理转头一看,是奇莉叶。她一如反常无精打采,皱着眉头,不安地──亦或怜悯地看着卫斯理。

「非做到这种地步不可吗……?」

「……这件事必须有人来做。」

因为实在太痛了,不小心咬破嘴唇的卫斯理,用手背擦拭流下来的血,回望着奇莉叶。

「就算是这样,也不是非你不可……」

「我知道内情,而且碰巧擅长欺瞒大家的戏法……只是这样而已。」

「……这样好吗?」

听了卫斯理的话后,奇莉叶露出退缩的表情,继续追问:

「受尽苦难,为大家牺牲……那就是你想做的事吗……?」

「……现在跟想不想做没有关系,只能那么做了。所以,这是我的角色任务。是我自己决定的、专属于我的角色任务。」

那句话让奇莉叶露出宛如被抛下的孩子般的表情,连回家的路都不晓得、走投无路的孩子──就像那种感觉。

「……我完全无法理解。」

「……是吗?」

卫斯理的态度可以解读为冷漠,奇莉叶低下了头。

卫斯理撑着发抖的双脚迈步离开,经过了奇莉叶身旁。

「…………我不懂啦。」

那句低语没有人听见,就这样混入了众人的欢呼声中消失不见。

2

那间房间位于瓦特修汀宅邸一角、很少人出入的安静场所。

那个空间密密麻麻地排放着各种实验器材、药品以及结晶矿物,感觉像是炼金术师的工作室。

卫斯理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

另一个人用拇指翻开他的下眼皮,慵懒的眼睛凑近观察他。

「轻微充血,瞳孔没有异常,嗯──真是的,你还真乱来。」

卫斯理对面身穿白色实验衣的女人如此说道。

吉儿薇丝特•赫歇尔。这间宅邸的主人艾德亚特是如此介绍她的。

据说她是艾德亚特就读圣王都学术机关时的同窗。既然和年纪在四十五至五十岁之间的艾德亚特是同期,应该有点年纪才对,但吉儿薇丝特的外表看起来像是二十五至三十岁。

她留着长长的微卷金发,身高比卫斯理高半个头。细长的双眸从长长的睫毛底下斜眼看人。白衣底下穿着朴素的衬衫,腰部以下穿着窄裙,这身打扮和研究者这种严肃的头衔稍嫌不搭调。

「是不好的状态吗?」

在一旁观察情况的艾德亚特这么发问。

吉儿薇丝特深深地坐进椅子,她看也不看艾德亚特便直接回答:

「这个嘛,似乎没那么不合体质。尽管如此,我还是不建议使用这种东西。」

吉儿薇丝特拿起放在桌上的器具。那是由宛如针筒的玻璃筒加上手枪枪柄以及扳机的器具。玻璃筒内装满了红宝石色的液体。

「你拜托我调合这玩意儿时,老实说我怀疑你疯了。我并不是医师,只是为了研究而具备治疗灵体的知识。尽管如此,我还没放弃人性,不会建议飮鸩止渴的人『来,请用』。」

「关于这点,吾辈也感到抱歉。但没有其他人能够拜托了。」

吉儿薇丝特用指尖弹了弹玻璃筒,红宝石色的液体随之荡漾。

「灵体强化药──本来是几代前的圣王发癫要求『制作不死灵药』的研究副产品。不对,称为失败作比较正确。传说终究是传说,以为办得到的人才有毛病。」

拄着手肘托腮的吉儿薇丝特,厌倦似地耸耸肩。

「你日前陷入的灵体过度激发状态,是宛如将大量的水强行灌入细管子的行为。所以你的灵体目前处于残破不堪的状态。相反地,这个药则是暂时降低原本的魔力阻力值,以减轻灵体的负担,简直就是魔法仙丹。」

吉儿薇丝特因为自己也笑不出来的玩笑话,讽刺地皱眉。

卫斯理原本无法驾驭足以行使上级魔术的魔力。那是天生的体质,如果强行发动,灵体……甚至连物质体,都有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

话虽如此──这个药没有那么完美,总不能毫无风险地只享受它带来的好处。

「用了这个药的确能暂时提高魔术威力。但是,别忘了这东西终究是失败作。这东西的副作用就是连瘴气抵抗力都会大幅降低。也就是说──愈是战斗,就愈接近死亡。」

气氛混入了紧张。

「在药效起作用时还能掩饰。但药效过后,等待着你的就是灵体损伤造成的难以忍受的剧痛。」

关于这点,卫斯理已经尝到几分厉害了。就连施打最低剂量,都会痛成那样。

「瘴气会从末端开始污染灵体。一开始是指尖,接着爬上手臂,到达躯干。疼痛会慢性化,造成意识混浊,最后让人沦为不能言语的废人──这就是那种药。」

那纯粹且淡然的口吻,反而使人理解到这是毫不夸大的事实。

「最糟的情况,你会在上战场前就死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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