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番外篇『兽人之村别斯提亚』~远方的记忆~(2/2)
莉姆回来后拿着干布为睡着的米蕾擦拭汗水,看向父亲问道。
「……再观察一阵子看看。」
「可是……」
「好了,莉姆你稍微休息一下,你应该也很累了。」
——这天深夜。
莉姆醒来之后,静静地把脸凑近米蕾。亚诺尔德在床铺旁睡着了,寂静的空间里只轻轻响着少女的脚步声。
「唔……思。」
出于高烧的呻吟不时在莉姆的耳边回荡。
对莉姆而书,她是第一次看见母亲如此虚弱的摸样。照这样继续下去会不会很不妙?不安在少女的心中渐渐扩大。她的心跳加剧,沉寂的气氛更是让她有种心跳声被放大的错觉。
——我不要这样!
少女于内心抗拒最糟的事态,如此的情感无限膨胀。
或许大部分的小孩子都很容易感情用事,做出预期以外的行动。
既然爸爸不去……那我就——自己去。
莉姆蹑手蹑脚地走出寝室来到客厅,披上亚诺尔德为了家人制作的毛皮斗篷,随便找了一张纸,用最近刚学会的文本写下留言。或许是为了激励自己,留言口的内容语气有些粗鲁。
接着她取下挂在墙上的狩猎用短剑,揣在娇小身躯的怀里奔出家门。
幸运的是,明月耀眼地照亮了夜晚。对于兽人莉姆来说,只要有这点程度的光线,就算进到夜晚的森林里,视觉上也不会感到不便。再过不久天应该也快亮了。
莉姆踏进森林之后,为了不迷失方向,于是一边以短剑在树上刻下记号一边快步前进。
就算在森林深处找到名为药龟的魔物,若回不了家就没意义了。
途中——脚被树根绊了一下而跌倒,但不会有人帮忙伸手扶她。独自一人在昏暗的森林里……尽管内心不安,莉姆自己爬起来而并未哭泣。
如果于此停下,米蕾也不会退烧,这才更是让莉姆不安难耐。她一步又一步地前进,脚步逐渐加快。直到踏进了连亚诺尔德都几乎不会进入的森林深处,娇小的身体仍不止步。
如此年幼的孩子独自走在夜晚的森林里却没遇见凶暴的野生动物或魔物,或许可说是幸运。
但是让她发现了目标魔物,又真能算是幸运吗?
由于勉强在陌生的路径奔跑,鞋子都已严重磨损。等到林木的树叶之间开始透出逐渐泛白的天空——
——她找到了。
仔细一看,那浓绿色的体表正是茂密布满了巨大甲壳的青苔之色。甲壳本身是令人联想到岩石的灰褐色,实际上应该也和岩石同样坚硬。从甲壳中伸出的四肢虽然短小,不过头和尾巴与四肢相比则显得稍长。体长由头部至尾端大约是六七公尺。
远远比莉姆所想像的更为巨大。
尽管年幼,但她一瞬间就明白了,她不可能赢得了这种魔物。
不过对方也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拜托……继续维持这样,千万别动!)
为了得到青苔,莉姆慢慢接近她找到的药龟。药龟似乎还没发现莉姆。
……但是……莉姆一踏进药龟尾巴攻击范围内的瞬间——尾巴彷佛化为鞭子,朝少女发动攻击。
莉姆反射性趴下,粗壮的尾巴扫过她的头上方,将附近的树扫倒之后才总算停下。
尾巴如钟摆晃动般逆行收回,伴随着无数碎片飞散,擦过莉姆的身体。
「啊……呜……」
血由细微的裂伤渗出,这才让少女重新体认到名为害怕的情绪。她吓得发不出声,眼角浮出的泪水令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即使如此,她还是发抖地举好手中的小短剑。
——她可不能就这么逃跑。
「噗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亢奋的药龟伸直了头朝莉姆冲来。长有细密锯齿状牙齿的下腭,十足具备着咬碎人体的力道。
就算兽人拥有优异的体能,面对更胜一筹的力量当然也是屈居下风。
药龟将咀嚼肌收缩到最紧,猛力咬合大大张开的下腭——但莉姆并未进到它嘴里。
少女横向跳开闪避,亲眼见到自己原本所站之处的地面整块土被挖起,对此不禁感到战栗。但她还是按捺着害怕,发抖的手握紧短剑。
像这样的一把小短剑,不可能伤及对方的甲壳一丝一毫,如此一来就只能锁定曝露在甲壳外的部位了。而最能令对手畏怯的——果然还是脖子。
敌人的颈部目前毫无防备,机会就是现在。
「嘿啊啊啊啊!」
莉姆将短剑朝着对手伸过
来的脖子挥落。她原本盘算着只要是从甲壳露出的部位,剑二疋就能起作用,但是药龟的皮肤比想像中来得坚硬。虽然成功割伤了一点,但短剑却从根部断成两半。
「这样就行了……! -l
莉姆钻进微显惧色的敌人下怀,伸手去抓附着在甲壳上的青苔。
「噗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嗅噢嗅噢噢噢!」
刹那间——魔物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庞然巨躯猛力冲撞莉姆,企图将她压扁。森林中回荡着一片近似地震的鸣响。
—一阵唁一闹过境,打乱早晨森林的寂静,几只鸟从树枝上惊飞而去。
发生争斗的中心点,一只巨大的龟型魔物——药龟正显得气喘吁吁。
黑珍珠般的眼球紧盯着兽人少女。为了捕捉灵敏地四处乱窜的莉姆让它很是辛苦,但也即将落幕。
莉姆虽然闪过了冲撞,却扭伤了脚而动弹不得。跌坐在药龟眼前的娇小身体,将在下一波攻击被它残酷地咬碎。
少女的内心……逐渐被恐惧与懊恼交织的情绪给占据。
虽然想将握在掌心的东西送回家,但看来无法实现了。
魔物缓缓地……张开下腭。
恐惧自少女的背脊窜升,莉姆终于忍不住落下了大滴眼泪。
泪水一度决堤,就再也停不下来。
「妈妈…………爸爸——!」
魔物无视她的恸哭,脖子向前伸,准备将莉姆吞下肚—
「——……叫我吗?」
双眼紧闭的莉姆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彷佛被人抱起而轻飘飘浮上空中。
微微偷睁开眼,映入莉姆眼帘的是脸上带有温柔神情的——父亲。
「……没事吧?」
「爸……爸?……爸爸——!」
确认女儿平安无事,亚诺尔德安心地小声呼一口气。
他一看完莉姆的留书就马上紧追而来。
虽然总算在干钧一发之际赶上,但剐才为了从那只魔物的凶猛攻击底下救出女
儿……他的右耳有一半被咬掉了。
硬擦掉头上流下的血,亚诺尔德苦笑着低喃:
「看来你相当亢奋嘛。虽然很想回敬这一口的仇,但要同时保护女儿似乎有点勉强。虽然没出息,但我们就先彻还了。」
「噗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别挡路!」
——等到亚诺尔德和莉姆回到别斯提亚村,已经快要中午了。
虽然总算甩掉了药龟,亚诺尔德身上却也留下了几处伤势。
「爸爸……不要紧吧?」
已止住哭泣的莉姆再次泛泪低喃。
「……喔喔,不要紧。先别管我,米蕾她很担心,我们赶快回家。」
沿路留在地面的斑斑血迹显示出状况不妙,但两人还是赶着回米蕾身边。
一看见两人到家,米蕾坚强地下床,为两人的平安感到高兴……但是看见浑身浴血的丈夫却又差点吓得再次昏倒。
「话说回来,莉姆……你知不知到自己到底有多乱来?」
面对愤怒的米蕾,莉姆一边哭着说对不起,一边将拳头伸向前。
「…这是?」
米蕾询问,莉姆于是缓缓张开手指。掌心里的是——绿色的青苔。
据说对红热病很有效的药龟身上的青苔。
「莉姆……你……?」
亚诺尔德惊呼,米蕾在看见之后也是,脸上虽然维持着生气表情却难掩开心。
—室内响起一道轻脆的声音。
米蕾打了莉姆一巴掌。
「莉姆……老实说,我很开心。可是你差一点就要被吃了,你知道吗?要不是亚诺尔德赶到救你,真不晓得会变成怎样……」
莉姆哭得抽抽答答,也不知她究竟是否真的听进了米蕾所说的话。
「你如果决定去做什么……等你至少能以自己的力量为事情负责再去做。你现在还小,或许很难理解,但正因如此……我希望你现在还是先遵从我们这些父母所说的话。」
接下来,她换成温柔地抱紧女儿。
「……谢谢你。真不愧是我的女儿。实在是……太可爱了,让我忍不住想要抱紧……——」
米蕾的话说到一半中断。是因为还未退烧却勉强活动造成的反效果。
「妈妈……?」
「糟糕,得赶快请药师来。唔——……思,莉姆,可以拜托你吗?」
「爸…爸?」
莉姆不解地看着亚诺尔德。由于米蕾昏倒,她也有点陷入慌乱状态。
「抱歉……我也已经到极限了。你跟药师说,请他顺便准备止血药。」
—亚诺尔德只留下这句话便砰咚倒地。
几天后。
亚诺尔德、米蕾和莉姆一家人恢复和平的日常。多亏了药龟的青苔,米蕾总算度过难关:亚诺尔德的身体则是比常人强壮一倍,应该很快就能再次回归狩猎。
「米蕾,莉姆去哪了?」
在家中休养的亚诺尔德,向正在煮饭的妻子询问女儿的行踪。
「她说今天也要去河边。好像是……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所以说要多抓一些鱼去跟蒙德换。」
「想买的……东西?」
亚诺尔德感到不可思议,这时候莉姆正好推开家门回来。她开心地靠近两人,交出某样东西。
「这是……耳饰?」
就是前几天蒙德摊开的商品当中,莉姆戚兴趣的那些。给亚诺尔德的闪耀着银色光辉,给米蕾的则是金色。
「那个,男生好像要戴在左边,听说象征着勇气和男子气概。」
这大概是莉姆在以她的方式道谢。她忍耐着不吃喜爱的鱼,好不容易才换得这些东西。
「是吗,这样正好。」
对于右耳缺了一角的亚诺尔德来说,他也只能戴在左耳。亚诺尔德道谢之后并戴上,紧接着莉姆也将金色的耳饰戴在左耳。
「唉呀……莉姆,既然男人戴在左耳,那么要象征女性魅力不就应该戴在右耳吗?」
听见米蕾的询问,莉姆摇头回答:
「我……想变得像爸爸一样,所以……戴在左边就好。」
听闻莉姆的解释,亚诺尔德和米蕾相视而笑。
——这个孩子一定能长成出色的大人。
「咦~怎么觉得好像只有我被排挤。不管了,我也要戴在左耳!」
见到已恢复平日精神的米蕾如此,亚诺尔德小声地……真的是非常悄声地——
「……你要是再变得更好胜,我可就伤脑筋了。」
说了这样一句话。
「亲爱的,我们去那里一下……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拒绝。」
——于是,发生于别斯提亚的骚动就此落幕。
这是兽人一家在梅尔贝尔邂逅不可思议的少年之前所发生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