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斩断牵连』(2/2)
感觉应该和我的「光学迷彩」一样,属于颇难想像的魔法。
「我听蕾伊说过你也会使用魔法。不过…凭你的属性,无法与暗魔法对抗。」
喔喔……的确,记得上次宅邸遇袭时,我在双胞胎面前使用了火魔法。
还有先前的战斗,我使用了火魔法和水魔法进行防御。
无论是火或水——都不是暗的相克属性。
「再一次就结束了……你就尽情在黑暗中感受恐惧吧。」
伴随这句台词,瑟鲁迪欧的身影再度消失于黑暗。
就是嘛。对手会利用魔法将什么样的想像具体化、能使用哪种属性的魔法,必须亲眼见识过才能知道。
……那么我就让你瞧瞧。
我发动预先准备的魔法,将白亮的光球抛上天空。
摊开的掌心再次施力握成拳头。
——「闪光冲击」!
下一瞬间——盈满黑暗的空间彷佛明亮的正午回归般,绽放出白光。
黑暗被拭去,强光蹂躏着这一带。
「呜……啊……这是……光魔法……吗?」
等到光亮逐渐消散,四周再度回复昏暗,出现的是男人发出呻吟的滑稽的姿态。
他正因眩目而遮着眼,呈现出畏惧的状态。我可没那么客气到放过这个机会。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了我不会使用光魔法的错觉?」
一确认瑟鲁迪欧的模样我便马上飞奔上前,逼近距离来到伸手可及的位置。挡下他漫无目标乱挥的剑,左手彷佛要揪住般一掌抵在他脸上。
「——我就收下了。」
这家伙持有的技能我全都视认过了。
剑术、体术、暗魔法——全部。
成功率只有五成左右。
—我发动了「盗贼神技」。
发动的感觉如预期是三次。
而洋溢全身的充实戚则体会到两次。
我立刻确认自己的状态文件。
姓名…诚二,吾妻
种族…人类
年龄…18
职业:冒险者(级别c-)
特殊:盗贼之眼
技能:。盗贼神技L V 3(24/150)。体能强化L v 3(14/150)
•剑术L V 3(97/150)
•状态异常抗性L v 3(1/150)
•生命力强化L V 2(34/50)
•光魔法L v 3(2/150)。元魔法L V 2(20/150)。野兽驯服L V 2(14/50)
•体术L v 3(15/150)
偷到了如愿以偿的体术,剑术也大幅强化是很令人开心,但与这家伙的技能融在一起实在让我有些抗拒。
算了,不可以说这么不知足的话。
……如此一来,对方就只剩下暗魔法了。
「浑……蛋,放开我!你想做什么!」
瑟鲁迪欧粗暴挣扎着甩开我的手,举剑摆出架式。
这时他发觉到有哪里不对劲,持剑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怎么……回事?你……对我做了什么!」
质疑的声音掺杂着畏惧,已不如先前那般充满霸气。
不复往昔的剑技完全像个门外汉,纯粹只是靠着手臂的力气在挥剑,十分惨不忍睹。
我不敢大意地看清对手挥剑的轨道,以画着圆弧般的路径一一挡开。
寂静的空间响起一道尖锐的铿锵声,敌人的剑掉落在地。
「可恶……!怎么回事,为什么……」
对方迫不得已干脆挥出拳头。我闪过这拳的同时一把揪住他的手,将他拖到面前,尽可能将他的手肘关节拉直——垂直踢了一脚。
他的手臂往关节原本的可动范围外弯曲,大概彻底骨折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这浑蛋……」
「对了……记得你好像也曾对莉姆说过自以为了不起的话。」
「你说……什么?」
「——现在的你,技术实在太差强人意了。」
虽说是因为被我偷了。
「踩坏莉姆的发饰……很有趣吗……?」
我紧握的拳头狠狠揍向瑟鲁迪欧的腹部。
拳头迅速、强力、准确地埋向深处……彷佛要让冲击的力道贯穿受过锻炼的腹肌,直接通往内脏。
「呃……咳!」
「为了抓住罗金斯先生的弱点而拷问那位商人……很有趣吗?」
多雷先生说,那位商人是个口风很紧的男人。
恐怕直到死前都仍不肯透露情报。
顺从着满腔怒意,我将力气倾注于收回的手臂,然后朝着对方的脸上狠狠挥拳。
令人不悦的黏糊触戚残留在拳头,手上沾染的血液滴落地面。
「挖掘他人的过去、企图捣毁他人之间的侰赖关系……很有趣吗?」
「呜……你……似乎很关心那家伙。那个男人过去所做的事,和我……可没多大的差别。」
蜷缩着身体跪倒在地的瑟鲁迪欧缓缓站起。
「不光是十年前的事件,再那更之前,他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事——……」
「——那又怎样?」
我一
句话打断对方。
「刚才所说的确实让我很惊讶。老实说我真的大受打击。可是——那跟我现在无法原谅你有何关系?」
「什……」
「我说过了……我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审判他人的过往』这种高高在上的行为我可办不到。」
谈话结束。
我单手持剑,朝对方跨出一步。
——唯独这家伙,非得让他就地正法。
但敌人似乎还未丧失斗志,护着骨折的手臂跑了起来。
本以为他要用未被折断的另一只非惯用手捡起地上的剑,看来并非如此。
「咯咯……哈——哈哈哈!……没想到我竟要将这个用在这种小鬼身上。」
瑟鲁迪欧发出疯狂般的嘲笑,从怀里取出——一颗眼熟的宝玉。
白魔水晶——而且还是特大号的。
比镶在玛莉塔项炼上的还要更大颗。
「既然无法原谅,那你就该废话少说趁早下杀手。能够与我的暗属性相抗衡的是光属性……我当然也考虑过可能有机会与光魔法的用户战斗。」
瑟鲁迪欧抓在手心里的白魔水晶,里头蕴藏著白亮的光辉。
由此推测里头包含的是光魔法。
由宝玉的大小来估计,魔法强度是L V3…。.不,或许有L v 4。
他应该是以这颗白魔水晶为压箱宝,假设面临堪称强敌的光魔法用户,就以更上一层的火力来葬送对手。
以我的光魔法L V而言,要对抗有点困难……既然如此,我就只能二选一了。看是要以我目前可施放、威力最强大的一击来迎战——或者闪躲。
我的必杀技威力确实是很高……但提炼很费时。
幸好敌人像笨蛋一样喋喋不休,让我有时间循序准备。其实我也很担心,不晓得这究竟是否真能战胜对方。
如果不要硬碰硬,而是躲开的话——
「若是害怕你就尽管逃。相对地……倒在你身后的家伙可就要被轰得尸骨无存啰。」
……原来如此,罗金斯先生还倒在我身后。
我若闪躲将会如何,答案不言自明。
了….呜……唔……我不要紧。不必管我……请你快逃……」
听见嘶哑的声音,我仅在刹那间瞥了一眼,显然伤势不轻的罗金斯先生正努力想要起身。
该怎么说呢,我跟类似这样的处境还真是有缘。
「看来你明白了。那么就丢下武器,命令那只狮鹅兽下来。接下来再……」
「——你攻击啊。」
「你说……什么?」
「我说……你尽管用那颗白魔水晶里的魔法攻击。还是你觉得把威力强大的魔法用在我这种小鬼身上太浪费?」
「你……这浑蛋——」
「唉唉,亏你还是『队长』,太让人失望了——结果最后却要依赖那种东西啊?」
「闭嘴——!你这个臭小鬼——!」
随着愤怒爆发于脸上的同时,他高举的白魔水晶绽放出闪光。
耀眼的巨大光枪瞬间从宝玉中现形。
宛如身长超过十公尺的巨人能拿在手中挥舞般那么巨大。
可是我也早已准备完毕。
将提炼的想像一口气升华为具体形象,让现形的虹色魔法球与剑身融合。
把剑高举过头,为了使发挥出来的剑术技能更显得精湛,我将精神凝汇到极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伴随着气势挥下的一击,化为虹色的剑闪,与光枪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虹光被白光闪烁的枪削弱了一部分,在空中化为魔法尘埃迸散,宛如美丽的烟火。
虽然美丽,可是被削弱也就代表能量被敌人给压过了。
彷佛连大气都能撼动的声响傅进体内,剑闪开始逐渐被逼退。
糟糕——如此心想之前我已下意识集中精神准备施放第二发攻击,但照这情况我大概来不及让六种属性融合。
那么是否该直接再补一发光魔法?当我在脑中进行判断的刹那——便目睹了虹光发出「叽……叽叽」的悲鸣、遭受蹂躏的景象。
虹光即将烟消雾散的前一刻。
啊——这下子——……大事不妙。
这回我的脑内真的被敲响了警钟。
巧合的是,同一时间我听见有人正在呼唤我,声音来自上空。
我甚至无暇回应,一仰头就看到镶嵌着宝玉、虹光闪烁的项炼从天而降。
不必说明我也知道里头蕴藏着什么魔法。
没有时间道谢……但我真的由衷感激。
关键字是——「多重属性」。
只需如此默想,散发温暖的光球便被即时释放。
原来如此……这真是太可靠了。
难怪席耶娜小姐会说有将这个送给恋人当护身符的风俗,我总算能够理解。
……一面想着这些无关紧要的事,身体也已做好施放第二发攻击的准备。
我再次举好剑——进行一次深呼吸。
「——尝尝我的连击—」
第二发攻击补强了差点烟消雾散的第一击,让情势产生了变化。
巨大的光枪被压退,剧烈的明暗闪烁逐渐盖过了黑暗。
—突然间,一道刺眼的闪光和彷佛要戳破耳膜的冲击声传遍了这一带。
「——啊……啊……怎么可能……那位大人的魔法……居然……被抵消了……?」
回归寂静的暗夜当中,瑟鲁迪欧似乎丧失了战意,颓丧着头喃喃自语。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就算你这么问,我也很烦恼该怎么回答。
虽然是冒险者没错,但总觉得这样回答似乎怪怪的。
正义的伙伴?不不不,刚才我已经自己否定了。
…这些家伙是绑架玛莉塔,企图威胁国家的贼人。
相较于此,我只是个基于私人情感、前来抢回被盗之物的单一个体。
偷取技能、从叫嚷的男人身边夺走魔物,甚至还进一步借助魔族之力。而如今也正站在丧失技能而变得无力的男人面前,准备对他施暴。
将上违的恶行条列出来,大概和这家伙有得拚。
思索了片刻,我终于想到一个有趣的回答。
我自身所拥有的技能所冠的名称……也许非常适合。
「——盗贼。」
「什……么?」
瑟鲁迪欧不解地擡头看着我。这是很正常的反应。
「我在这个世界——从事『盗贼』的行业。虽说窃取的对象和一般不太相同。」
「什么……意思……」
「你不必明白。因为——你将会死在这里。」
激昂的心情尚未平息,我把剑高举。
现在的我没有丝毫的犹豫心情。
…也不认为自己会后悔。
我的情戚非常地平静,连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
正当我的剑准备直接砍飞对方的脑袋——有个人抓住了我的手。
转头一看……是按着胸口伫立的罗金斯先生。
「这个男人……由我来送终……」
明明连站立应该都很勉强,但却拜托我把剑交给他。
在他的严肃表情注视之下——沉思了半晌,我将自己的剑交给罗金斯先生。
「诚二先生……戚激不尽。」
罗金斯先生说道。他仅唤了一声瑟鲁迪欧的名字——
之后毫无犹豫地斩下了对方的头。
剑归还时沾着血液,但我只轻轻一甩,刀身便恢复原本的光亮。
总觉得有奇妙的脉动「怦咚」了一声,传至我握住剑柄的掌心。
似乎是这一道声响化为契机,缓和了我紧绷的情绪……我全身彻底体悟到了一切总算结束的真实感。
第五话
—七月第四周,元之日。
自从玛莉塔被绑架的事件发生至今,已经过了一周。
直到事件解决为止的数日让人感觉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每天充满了紧张。
今天总算完全卸除紧张,能够悠闲度日了。
那么…猜猜我在哪里悠闲?
别看我这样,最近我的手头宽裕了些,当初为了支付住宿费而辛苦的时期甚至教人有些怀念。冒险者虽是高风险的职业,但投资报酬率也很高。
靠着优沃的收入轻松办到任何事,并且享受豪华的大餐及服务来消除疲劳……这也不是不可能。
只要今后更进一步提升级剔,
等在未来的绝对会是欠缺想像力的我难以想像的生活。
……回到刚才的话题。
我现在……人在哪里?
—在牢房里。
梅尔贝尔的外墙有着负责戒备的卫兵的屯驻室,地下室也设置了牢房。
走下有些昏暗的石阶,地下室回荡着囚犯的呻吟……才怪,至少收押我的牢房相当清洁,而且还挺舒适的。
老实说,牢房的门也没有上锁。
与其说「监禁」,不如说是「软禁」更为贴切。
「应该差不多今天就会有判决了吧……」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并喃喃自语。
这一块天花板我实在已经看腻了。
差不多该看看没看过的天花板了吧?一面沉浸于如此想法,我回溯几天前的记忆。
在那之后——一切全都结束而突然顿失力气的我,总之先开始替罗金斯先生治疗。
他的伤势不轻,等到治疗总算结束——艾尔芭小姐由建筑物的暗处探头走出。
『我已经尽可能忍耐不开杀戒了。』
她只委婉地如此报告,便快速跨上露娜的背,巡视了周围一圈,确认自己的任务已经结束。
我从背后叫住即将默默飞走的她……只是想向她说一句话。
谢谢。
『……之前我应该已经说过。这次结束之后,我不会与你继续深交。』
消失在空中的魔族之女虽然留下了苛薄的道别话语,不过倒是没叫我归还借我的笛子(※可以呼唤艾尔芭小姐)。
这一定是她无量晶一消息,我就当作是「人类也并非完全无趣嘛,若以后还有事情可以再叫我」的意思了。
……才怪,我的脑袋可没糊涂到这么想。
要是随便乱叫,我只能想像得到一见面肚子就被她的枪给刺穿,或者被当成魔物饲料的景象。
她绝对纯粹只是忘记了。
我姑且继续把笛子收在道具袋里,反正应该不会再有使用的机会了。
艾尔芭小姐离去之后——紧接着到来的是一群士兵。
率先走在队伍前方的是熟悉的面孔——凯因先生和伊丽小姐。
大概是利榭尔的国王哈汀将他寄予深厚信赖的部下编进了救援部队。
听说是从我逮捕归案的两名犯人那里问出了情报,部队去到现场附近,看见照亮夜空的刺眼光芒之后,为了确认而赶到了该地。
黑衣集团都被他们带走了,罗金斯先生本来也差点要被捕……幸亏有玛莉塔替他说话。
她的行动让我内心涌起淡淡的暖意。不过我也自身难保。
被带走的其中一人大声叫嚷着说遭到魔族袭击。
……想当然,这下子就会被质询事情经过。
若要说是郦好有魔族路过现场然后发动袭击,未免也太巧了。
玛莉塔和罗金斯先生都不发一语,等待我开口。
「——虽然我早就料想过,无论如何都会演变成不妙的事态……」
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由于太闲了,甚至开始数起牢房天花板上的水渍。
前往救助玛莉塔之前,我之所以考虑到或许可能无法继续待在这个国家,就是基于此一理由。
一旦被得知与魔族有所牵连,不晓得下场将会如何。
这也是我不带莉姆一起参与本次作战的最大理由。
将黑衣集团全部杀掉灭口,再拜托玛莉塔他们保密魔族的事……这也是一个方法。
可是我没办法选择把所有人杀了灭口。这完全是因为我太天真了。
或许比糖果还甜也说不定。(注:日文中,甘い一词可作「甜」与「天真」两种意思)——当我沉默地思考该如何说明,只见近卫骑士队长凯因的脸色完全阴沉了下来。
原本风度翩翩的口吻变得粗暴,开始蕴藏出一触即发的气氛。
老实说,我没想到他的态度会如此判若两人。
该不会是他个人对于魔族有着什么深仇大恨?
此时介入的是伊丽小姐。
『他的身上没有恶意。』
精灵的这一句话有着确实的份量。
虽然凯因先生无法完全接受,但考量到我救了玛丽塔的事实,他决定姑且先持保留的态度并向我赔罪。
如此这般,一抵达梅尔贝尔我就马上被打入大牢了。
或许多少有些语病,总之我被带到了城门旁卫兵屯驻室的地下室,而那里就是牢房。
『气虽然很抱歉,但是马上就要举行签约仪式了。我必须马上赶到陛下和阿尔贝特大人身边担任护卫,详情等回来之后再侦詾你。』
于是便成了目前的这个状况。
玛莉塔虽然气得脸都红了,但凯因先生不肯逗让。
不过终究只是权宜之计,实际待遇并不坏,只要看开一点当作是供三餐及午睡的旅馆,几天的日子倒是三两下就过了。
而且我也有请人替我传话给留在饱餐老爹亭的莉姆,没什么好担心的。
因为我实在不想让她看见我吃牢饭的模样,所以于交代万嘱咐她别来探监。
被捕的黑衣集团似乎都被押送前往王都赫伦……至于他们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置,我就不得而知了。
很可能会全数遭到处决,但或许也能当作什么谈判筹码而姑且留他们活口。
万一和我同样享受着蹲苦牢的日子,找个机会去探监、送糖果给那个女人也不错。
「——嘿,过得好吗?上头终于点名找你啰。」
这番话不是挖苦。出声叫我的人是——卫兵尼可拉斯先生。
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所遇见的第一个人,协助我整顿了在梅尔贝尔的基本生活所需。
由于有这样的因缘,关于这次事件他也很为我担心。
「话说回来,到底是怎么了?玛莉塔小姐总算平安无事归来,结果摸你进了牢房……不过上头却又指示我们别将你当作囚犯对待。真是搞不懂。」
「这个嘛……说来话长。」
关于魔族一事的情报似乎被压了下来,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知道。
如此考量周到,让我非常开心。
「可别跟我说这是我和你的最后一次见面喔。」
「……等等,请别讲这种可怕的话啦。没问题的……应该。」
在这世界最初遇见的人,却成了最后送我上路的人,那也未免太有意思了……我甚至还有闲情想这些。
——原本我还猜想会被带到哪里,舒服地走在久违的太阳光下,最后来到了领主宅邸。
在入口与尼可拉斯先生道别,换由别的卫兵带我进办公室。
一踏进室内我便张望着四周……在场的成员和前一次拜访时一样。
阿尔贝特大人坐在办公桌前,凯因先生和伊丽小姐一左一右随侍着岔开脚威风凛凛站立的……国王。
他看起来还是同样魁梧,红褐色的头发及鬓角散发着野性的气息。
但是……我早就料想过会是这样的状况,因此不怎么惊讶。
这次的事件当然必须得向国王报告,不可能只靠跟凯因先生解释原委便获判无罪开释。
「……小子,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国王只问了我这一句。
若是错在于己,那么听见这种问法就很可能连不该说的话都脱口而出。
国王——哈汀陛下拥有特殊能力「领袖气质」,不过就算没有这种能力,我觉得他也充分散发着身为王者的威吓戚。
……但是,我的回答相当简单。
「我只是为了救玛莉塔,做了自己所能接受的事。」
我笔直地看着国王,一心等待对方的反应。
大约隔了几秒……对我而言算是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国王的笑声划破室内的寂静。
虽然称不上优雅,但声音十分爽朗。
「——啊哈!哈!哈!哈!哈……原来如此。的确是我叫小子你按照自己能接受的方式行动。看来你说要救人并非空口说白话。托你的福,签约仪式也顺利落幂……我愈来愈中意你了。」
「陛下!必须先侦讯这名少年事情原委才行。」
「喔喔,没错。但是……在那之前,小子……记得你的名字是叫诚二?」
被凯因责备的国王,表情认真地重新看向这里。
不仅如此,阿尔贝特大人也从椅子上站起,两人一同对我开口:
「——感谢你救了我的侄女。」
「——谢谢你救了玛莉塔。」
在那之后,我道出了已事先思考过的内容。连我自己也不禁赞叹考
虑得很周到。
我可没有白白浪费时间在牢房里数天花板的水渍。
关于为何当时魔族袭击了现场,我的说明内容绝无虚假。
我刻意略过自己的技能不提,也隐瞒了与艾尔芭在鲍达尔湿地区交战时,莉姆也在场的事,但基本上我并未说谎。
既然对方已经认定我和魔族存有某种瓜葛,胡乱撒谎反而只会招致危险。
「原来如此。」
「这实在太难以相信。明明差点就被杀了,居然会犹豫要不要给予致命一击。再者,不管有什么样的理由,向魔族求助的行为——」
「——凯因,你安静一下。」
凯因先生有些激昂,国王打断了他的话。
虽然接下来的话语差点脱口而出,但凯因先生回复原本直立不动的姿势。
「这确实是个好方法。对方应该也作梦都没料到会被魔族袭击。」
国王玩弄着胡须,重复了几次点头的动作,然后继续说道:
「问你一个问题。根据报告,你曾经与对方的队长及其他数名部下交手……为什么不把他们全部杀掉?听说在建筑物内部与魔族交战的人,虽然多数濒死却都还活着,这是为什么?」
「这……」
「要是全都杀掉,与魔族合作的行为被揭发的可能性也会降低许多。因为玛莉塔大概不可能说出会对你不利的事。」
国王话中带笑地说着,但眼神却很严肃。
「虽然之中也有我绝无法原谅的人……但一般不是都会想要尽可能活捉吗?」
「太天真了。你这种想法,总有一天会反过来要了你的命。」
「我……会注意的。」
「还有——」
国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接下来所说的话语当中,蕴含着先前所无法比拟的威吓感。
「——从今以后,不许再跟你所说的那个魔物有所接触。若是无法同意,我就不得不下令逮捕你了。」
「……明白了。」
由不得异议的气氛,指的正是这样。
脖子的肌肉只允许我上下点头。
「思,我要说的就这些了。」
充斥室内的压迫戚彷佛未曾存在般变得稀薄,国王脸上再次漾开笑容,朝我走来。
接着突然对我双盾一拍,五官逐渐逼近我眼前。
「话说回来,我再问你一次。有没有意愿在我底下工作?虽然说了那么多高高在上的话,但是放任自己看中的人才不顾,我可没那么无私无欲。」
「呃……请……请容我考虑。」
「唔嗯。要是你不同意……我就只好下令逮捕你了。」
骗人!……为什么这个人要撒这种谎?……咦,是认真的吗?
「哈汀大人,捉弄人请适可而止。他……非常困扰。」
劝谏国王的是有着美丽翡翠绿瞳仁,但其实很可怕的伊丽小姐。
「只是开个小玩笑。不过你务必来参观一次王都,虽然和梅尔贝尔同样充满活力,但是风情截然不同。来看看,保证你不会吃亏。」
正当我烦恼着该如何回答国王,阿尔贝特大人来到我面前。
「诚二,我要再一次向你表达谢意……谢谢你。请你待会儿也去见见玛莉塔,她很担心你。」
「好的,我知道了。」
阿尔贝特大人说着并想向我握手,我发现他的拳头上缠着绷带。
是受伤了吗?看起来有点痛。
「请问……您的手怎么了?」
「思?喔喔……人就是不能做不习惯的事呢。要是妨碍到处理公务就糟了。」
「——真是软弱的家伙。」
「兄长大人才是,请您多多重视身为王者所必须的礼义与礼节。对了……诚二,罗金斯有一封信托我转交给你。」
「咦……给我?」
阿尔贝特大人拿起置于办公桌上的一封信交给我。
罗金斯先生……不知道他最后做出了什么样的选择?
虽然很想当场拆开来看,但总还是该搞清楚时间和场合。
我从办公室告退,前往玛莉塔的房间。
她这么担心我,我应该去见见她。
一推开门,一个娇小的身影便灵敏地朝我飞奔而来。
任由对方入侵到身体几乎紧贴的距离,我的脖子被对方双手环住,完全动弹不得。
换句话说……我被抱住了。
砂金般的发丝飘出微甜的香气。由于对方比我矮很多,算是以勉强的姿势抱住我,几乎半是悬吊在我身上。
等等……虽说正处于发育期,但这个姿势实在有点……那个……
太奇怪了,我明明就没有那种属性——
「——欢迎回来,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这令人相当熟悉的声音,并非来自眼前的少女……而是由一旁传来。
视线缓缓投向声音的来源,看见面露笑容的莉姆。
我努力保持镇静地让玛莉塔落地,面向兽人少女。
「——我回来了。」
莉姆和玛莉塔同样很担心我,她似乎是与玛莉塔一起在这个房间里等我。
有好一会儿我忙着对于害莉姆担心一事向她道歉,并且说明了事情经过。不过大部分的事她都已经听玛莉塔说了,只点头表示理解。
「对了,玛莉塔……罗金斯先生怎么样了?」
听见我的问题,玛莉塔的表情瞬间蒙上一层忧愁,但立刻又恢复原先的开朗。
据她的说法——罗金斯先生将一切全都告诉了阿尔贝特大人。
虽然不知道两人之间有过什么详细对话,但罗金斯先生似乎从最初就打算离开宅邸。
对玛莉塔而言,她失去了重要的人……想必很寂寞。不过少女却表现得很坚强。
「没关系,我和罗金斯已经好好道别过了。再说……我不是孤单一个人。我有父亲大人,也有诚二和莉姆你们两位朋友,所以我一点也不寂寞。」
少女擡头挺胸地笑着说道。我伸手摸摸她的头,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
「啊,差点忘了。这个……谢谢你。」
我从道具袋里取出白魔水晶项炼。
千钧一发之际,玛莉塔由空中丢给我的。
里头蕴藏的魔法我已经使用掉了,因此现在是空的。
我本想将东西还给玛莉塔,但不知为何她却不肯收下。
为什么……?
啊……该不会是要我将东西复原借走时的状态再归还?
想到这个理由,我集中意识——再次点亮白魔水晶的虹色光辉。
这么一来总该没意见了吧?再度将东西交还,这次她又拜托我替她戴上。
「耶嘿嘿。」
玛莉塔难得发出与年纪相符的童稚笑声,望着脖子上的项炼,旋转了一圈。
「谢谢你,我会好好珍惜的。」
「嗯?不,我只是归还借用的东西。要不是有这个,情况真的很危险,我才要向你道谢吧……?」
「没关系啦。」
—玛莉塔不知为何心情非常好。与她聊了一会儿,我和莉姆准备告辞。
「你们要回去了啊?」
「是啊,毕竟也得赶快回我住宿的旅馆向他们报平安。」
「两位……一定还要再来喔,我随时都欢迎你们。」
「虽然大概没办法频繁拜访,但下次我会带新的冒险故事来当伴手礼。」
「思,一定喔!」
——离开了领主宅邸,我顺路前往冒险者公会。
因为我想知道关于这次的委托结果如何。
玛莉塔中间一度被绑走,万一因此被视作失败,那么也无可奈何。不晓得公会那边接收到的是怎样的消息?
在承办柜台发现席耶娜小姐,我久违地向她打招呼。
这位女性依然是老样子,穿着一身高雅的服装,面带微笑,语气沉着地接待我。
「好久不见。关于诚二先生你们接受的委托,刚才已经有人送报告来了。」
……这样啊。
因为我算是获判无罪开释,对方也就正式将委托的完成与否告知公会了。
等等,我记得前来提出此次委托的人是……
「席耶娜小姐,请问来的人是不是一身执事的打扮……?」
「不,是穿戴着气派铠甲的骑士,看起来非常正经严肃。」
这样啊……也对。
那么前来报告的大概就是……凯因先生。
「由于委托完成,所以会支付您报酬。金额比
原先提供的还要多……想必您的成果一定让委托人相当满意。」
啊啊……席耶娜小姐真是的,太会恭维人了……
「还有一件事,对方托我们把这个也交给您。」
似乎是想给我个惊喜,席耶娜小姐从柜台下方取出某个东西,然后高举到头上……
还微红着脸颊。
她的动作加模样简直可以配上「锵锵——!」的音效。
唉呀;真是见到了难得的景象。
这可是奇观。
「……不好意思,我有点太亢奋了。」
摆到我面前的,是一颗体积颇大的白魔水晶。
原来如此。
我把艾尔芭小姐给我的白魔水晶让席耶娜小姐过目时,她也是这副眼神闪亮的模样。
难怪她情绪会变得如此兴奋。
话说回来,看这个尺寸……该不会是….
「对方希望我转达你:『由于已经检查完毕,所以交给你。』」
果然。
这是瑟鲁迪欧所持有的白魔水晶。
对方大概是觉得既然调查完毕,就把这个作为追加报酬送给我。
「那我就心怀戚激地收下了。」
这么大颗的白魔水晶。
若拿去卖掉无疑能开个高价,但可以的话我想留着自用。
当情况危急无法即刻发动魔法,这个东西将会很可靠。再者,要是能注入有别于我自身属性的其他特殊魔法,实用性会相当高。
「可是话说回来,真的很厉害耶……诚二先生。」
「怎……怎么突然夸奖起我了?」
「登记成为冒险者的资历明明还很浅,不但已经升级到级别C,还在短期间就获得了两次大小如此珍贵的白魔水晶。」
「你这么认真夸我……我真有点害羞。」
「您还记得吗?我曾经提过有一种风俗,是将镶嵌了白魔水晶的饰品送给恋人当作护身符……」
「啊……咦……」
她带着清纯的笑容,向我投射而来的眼神十分美丽。
我差点就要将白魔水晶直接交给面前的女性……但休想得逞。
我不会中计,不会中计的啦——.
「…,席耶娜小姐,我在你的心中——是什么样的存在…?」
「——弟弟。」
是的。这一瞬间我清楚地明白,自己完全被她玩弄于掌心。
原本是想让她感到困扰,没想到却被她彻底回敬。
但我不会哭的。
「我想也是。」
「……虽然明白不可以过问冒险者的私事,不过我真的对于诚二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很戚兴趣。」
席耶娜小姐说着并对我眨了眨一只眼睛,然后再次恢复极度认真的表情,继续处理委托完成的手续。
从公会回旅馆的路上。
我和莉姆盾并肩朝着饱餐老爹亭前进。我发现莉姆一面像是理解了什么般点头,一面喃喃自语。
「这样啊。所以——莉塔——……」
「……怎么了吗?」
「不,没什么!」
莉姆的尾巴垂直倒竖,拚命地摇头,但不知为何只有头上耳朵仍是垂着横贴于两侧。
「对了,现在……可以问你吗?」
「咦……」
问什么?我还来不及开口,莉姆就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你说下次有机会再告诉我。因为气氛很凝重,所以我猜想是不是因为有第三者在场,所以你不方便说。」
……原来是这件事。
莉姆是以她的方式在体谅我。
我也没有忘记这件事。
准备出发救助玛莉塔之前,我曾经犹豫是否要对莉姆托出一切。
我可没有白白浪费时间在牢房里数天花板的水渍,关于这件事我也一直有在考虑。
坦白说……我突然很害怕告诉她。
内心之所以变得如此消极,有着几项原因。
关键的契机是——判若两人的凯因先生。
他原本是个风度翩翩的人,却由于某个缘由,愤怒的情绪膨胀得无法隐藏。
虽然早就明白魔族与其他种族无法和平共存,但这次事件让我领悟到自己的价值观有多么天真。
那么,盗取技能的行为又如何?
在这个世界,就算并未拥有技能,对于正常生活也无大碍。
但是技能这种东西相当于与生俱来的天赋,必须在人生当中慢慢经过琢磨与锻炼。
结果我却——以抢夺的方式获得。
当然我也不是见谁就抢。
只不过,就算能够理解这件事……对于从他人或魔物身上抢夺技能之人,生活在这个世界的人们将会表现出什么样的反应?
莉姆会不会也变得判若两人,我们至今筑起的关系是否将于瞬间瓦解?这样的不安一直在我心中挥之不去。
应该是不至于啦,我想……不,是我希望。可是回顾我与莉姆之间,是否已筑起了绝对的信赖关系?……很遗憾,我无法点头肯定。
我和莉姆其实……该怎么说呢,这个……根本还谈不上有那种感觉。
若需要补充说明,当初我在鲍达尔湿地区差点被艾尔芭小姐杀掉……不,是我装死的时候,莉姆的狂化技能也没有发动。
发动条件应该是当珍视之人身陷危机。
亚诺尔德先生命危之际发动了。所以换句话说……应该就是我所想的那样。
当然……我也很庆幸她并末真的去袭击艾尔芭小姐。
我还直(想痛殴自己的脑袋,为何净是想出这种借口,但是嘴巴却很没出息地说出:
「我大概……还是没办法告诉你。」
听我如此回答,莉姆琥珀般的眼眸一瞬间低垂。
但又随即擡头露出笑容对我说:
「这样啊。总之,大家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抱歉。
这一句道歉,我只能哽在喉咙里,没能说出口。
一回到久违的饱餐老爹亭,就看见达利欧先生出来迎接我。
他没有特别过问我详情,只说了一句话:
「——有没有好好享用美味可口的饭啊?」
被他这么一问,我马上就提出想要饱餐一顿美食。
由于太阳已西沉,我便和莉姆再加上亚诺尔德先生三人一起享用晚餐。同样也很久没跟他们一起吃饭了。
一面体会回归习惯的日常生活所带来的安心,我一面品尝着几乎要让唾腺累坏的极致料理。
但是像这般的平静生活,总会有变化造访。
「——咦……从帕斯科姆渡海前往西方群岛各国?」
「是啊。多雷他不是拚命地在收购商品吗?因为条约已经顺利签订,他说差不多该回归平常的贸易路线了,所以想邀请我们担任护卫。」
「离开梅尔贝尔……吗?两位都一起?」
「是啊,两天后出发。诚二要留在梅尔贝尔吧?我们会很寂寞……」
亚诺尔德先生将麦芽酒一饮而尽,告诉我这些话。
「我……或许会前往王都也说不定。」
「是吗?……思,到其他城市或者国家多看看,也能够获益良多。西方聚集了许多面海的岛国,海鲜也很丰富。莉姆喜欢的鱼料理种类也非常多喔。」
「……思,我很期待。」
「这些日子以来受了诚二不少的关照,作为答谢,今天我请客。不必客气,尽管吃,尽管喝!」
亚诺尔德先生为我的杯子注满酒,我一饮而尽。
「真是豪迈。好,今晚就暍个痛快!」
——该怎么说呢…想醉的时候醉不了,真的很不方便。
这时候我头一次……觉得状态异常抗性技能很碍事。
不知究竟灌了多少黄汤下肚。
已经半夜了,我带着依然极度清晰的脑袋,回到自己的房间。
虽然没醉,但却很累了。我将全身的重量投向床铺。
久违的触感让我不禁差点解放意识,但有种难以书喻的心情正在妨碍我入眠。
「怎样啦……结果你不是单独一人反而才便于行动吗?再说,明明就是你自己决定不坦白的,却还想跟人家在一起……未免太自私了。」
不断地重复自言自语,最后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从床上坐起来。
手伸进道具袋,取出的是……罗金斯先生给我的信。
原先打算晚点再看,就一直搁到了现在。
四周只有通过窗户照
入的微弱月光,字读起来很吃力。
由掌心提炼出光球作为光源,我开始读信。
——内容是……向我道别。
因为一旦向阿尔贝特大人托出一切,就算被当场处死也不奇怪,所以他事先写下了这封信。
虽然最后是没被处刑……但据说也实在算不上和平收场。
啊……阿尔贝特大人的手受伤,该不会就是因为—
……原来是这么回事。
信上只简单记违了罗金斯先生和瑟鲁迪欧的关系。
三舀以蔽之……大概就是类似师父与徒弟的关系。
也许正因为如此,最后他才想亲手做个了断。
『——真的是非常戚谢诚二先生的关照。最后请容我也送您一句话。您很强。这么说或许很失礼,我指的并非精神方面,而是就生理方面,您的能力远远凌驾同龄的人类。』
我不禁看到一半而停顿。
『我知道偶尔会有这种极为罕见的特殊人类。千万别误用了您的力量……我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但是天赋异禀之人,往往都是孤独的。』
……该怎么说呢,这句话选真是目前的最佳写照。
『因此——请您务必珍惜与他人的羁绊。』
顺着这一行字看下去,可以发现笔墨渐渐有些晕开。
『昔日我收留素昧平生的少年,或许正是因为连像我这样的人,都无法承受孤独所致。虽然这项行为……最后导致了那种结局,实在令我非常心痛。』
人无法独自生存……吗。
虽然是自古以来的教诲,却是真理。
『当然,或许并不需要为诚二先生担这种心,那么就请当作是我这名老人的胡言乱语吧。』
文章到此告一段落,不过最后又附注了几行小字。
『以前曾经有个人教过我花语,宛如诉说己事般地开心——』
——读完信之后,有好半晌我都在床上静默不动。
等到感觉口渴,深呼吸之后,我走出房间下楼。
「……喔喔,是诚二啊,我还以为你已经睡了。」
「因为喉咙有点渴……」
向正在清理餐厅的达利欧先生和芙洛娃太太打了声招呼,我前往井边。
回到餐厅之后,长餐桌上只留下作为装饰,已完全枯萎的菲莉雅之花。
达利欧先生他们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丢掉人家送的花吧。
「—羁绊……吗。」
「嗯?你说了什么吗?」
还在进行打扫的达利欧先生,听见我喃喃自语而回头。
「没什么……晚安。」
回到自己的房间,我仰望着熟悉的天花板,茫然地思考。
也用不着……现在就说出一切吧?
等到变成能够坦白的关系之前,都想和她在一起,会不会是我太任性了呢?
不将一切告诉对方,就没办法在一起……这只是我在庸人自扰。
……很不可思议,我觉得这次应该能够睡个好觉。
看来我应该是个相当单纯的人。
总之,其他的事就等明天吧。
一大早…不,亚诺尔德先生喝了不少酒,大概得等到中午吧。
那不然我就趁着上午,到市场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
因为之前送的已经被那个家伙踩戍粉碎了。
……或许亚诺尔德先生会揍我也说不定。
不,根据莉姆的回复,搞不好根本也甭提亚诺尔德先生的反应。
尽管如此,我还是想好好珍惜在这个世界与人创建起的羁绊。
——这绝对不会是个错误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