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三章「狂暴之腭」(1/2)
——斯别恩帝国某领地的某洞窟内。
一名披着斗篷兜帽的女子,对洞口的守卫说了一声就往洞里走,洞内岩壁相当粗糙,感觉不太适合住人。
不过暂时遮风挡雨也就够了。
「偶尔也想睡个软绵绵的床啊……」
「夜鸣之枭」可谓神出鬼没。
他们的活动范围只在斯别恩帝国之中,但是帝国幅员辽阔,要追捕起来可不容易。再加上团长捉摸不定,经常会跑到跟计划相反的领地去。团员以为这是要甩开追兵的计谋,但实际问团长,他只是随口说声「想走就走了」。
这群人也常随兴助人,实际上不参加战斗的女性与儿童团员,大多是从残忍奴隶商人和贵族手中救出来的。
洞穴里有个颇大的空间,又往四方分出几个小洞,往其中一个小洞走进去,就走到一个小空间。
「受不了……团长真是伤脑筋,又擅自增加团员了。」
「……嗯嗯?喔,没办法啊,怎么讲,我看不过去啊。」
团长睡的简式床,只是用绳子绑住大堆稻草再铺上一张床单。他回头,像小孩一样狡辩。
女子听了团长的回答,叹口气揭下头套。
女子头上冒出兽人的耳朵,一头亮丽的棕发在潮湿的洞穴里依然闪闪动人。
「要是团员再多下去,整个团就很难活动啦。」
副团长蜜拉用蓝色的眼珠瞪着团长。
「懂啦懂啦。我会找个时机,给他们一点盘缠送去孤儿院啦。」
团长要是这样随兴助人助下去,整个团就只剩非战斗人员了。
正如团长所说,不能打的妇孺跟不想打的男丁,就会送到安全地点分道扬镳。
「团长就是这样,我们团才会这么穷。」
「抱歉抱歉啦。钱的事情都给蜜拉管,是我不好啦,就别再骂我了吧。」
「……我也不是在骂团长,毕竟要不是团长随兴,我早就没命了。」
蜜拉目前坐着副团长大位,但其实她入团的资历并不深。
「对啊,当时我也吓到了,去河边打水的小鬼,突然跑回来呼天抢地,我还想说是怎样,结果就是你血淋淋倒在地上。怎样……想起什么没有?」
「没有……还是想不起来。」
看蜜拉愁容满面,团长刻意放松口气。
「是喔,也不用着急啦。本团有蜜拉在也是谢天谢地啊。」
就算使用药品和魔法,还是花了好几天才治好重伤的蜜拉。
但是——真正的问题不是她的身体。
而是……她没有之前的记忆了。
她甚至记不得自己的名字,问她记不记得亲戚朋友,她忘得一干二净。简直就像张白纸一样什么都不记得。
但是她脑筋清楚,厨艺过人,打起架来也相当强,不知道来历并不是问题。由于团长粗心大意,所以没多久就把蜜拉这个人才提拔为副团长。
「是说一半以上都在打杂啦,不过有恩就要报恩。反正记忆没恢复,我也不能做什么。」
「嗯——记忆是吧……蜜拉当初沿着那条河漂下来,那上游是……」
团长掏出地图,用手指沿着河流往上走。
「喔!这一带是那个硬脾气姑娘的领地吧。呃——这里继续往南走……哎呀,就是还没开垦的荒地了。」
团长手指滑到地图边缘,然后遗憾地叹气。
「啊哈哈,请别在意了。」
「讲这什么话,认识你的人可能在担心你啊。」
「这么说也是……不过我想,如果我有很珍惜的人,应该能记住一点什么吧。」
「啊……可能是这样吧。」
蜜拉一脸落寞,团长看了拍拍稻草床,笑着说。
「好啦,丧气话就到此为止,怎么样,很久没有在我身边睡个香甜了吧?现在提供消解寂寞的特别服务喔。」
「请不要乱讲话让人家误会,什么很久没有,我不记得我有在团长旁边睡过喔。我只是丧失记忆,但是记性很好的喔。」
「哈哈,开玩笑的。我看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
团长凌乱的衣服瞬间穿戴整齐,一脸正经地对蜜拉这么说。
「是,就先告辞了。」
团长看着副团长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等完全看不见了,才一头栽进稻草床里。
「……嗯~我的功夫也是差了啊。」
然后团长在床上翻滚,最后躺着看天花板。
「而且这个洞我也待腻了……」
◆◆◆
——采矿镇阿莫法斯南方的树海。
有个汉子在古代遗迹周围挥舞锄头。
他名叫多尔佛·吉布斯。
这个大块头的壮汉原本是盗贼团的头目,现在洗心革面当了个务农的农夫。
「呼……再来只要插苗,啊,那边的田地还得挖田沟引水呢。嘿嘿嘿,看老子的田地愈来愈大块,就是爽啊。」
他原本在矿坑服劳役,现在种田,可以说他对农业的爱比常人强上一倍。
「喔喔,安洁莉塔跟乔瑟芬,还有卡萝,都长得好健壮啊。」
有爱情是好事,但是每颗菜都取名字也有点过火了。
突然有人出现在心满意足的多尔佛面前。
是狮子半兽人赛西尔,她的特征是黑白相间的头发。
她说要去阿莫法斯找找看有没有佣兵工作,是不是已经办完事情回来了?
「喔~了不起,才几天就有这样的成就,你是个了不起的农夫喔。」
「哈哈哈,这就是老子的实力啦。」
多尔佛老实接受夸奖,擡头挺胸。
「我瞧瞧啊。」
赛西尔准备跨过栅栏,多尔佛就大喊。
「喂喂!不要随便跑到田里来!要是踩到还没发芽的要怎么办?」
「啊,是喔,抱歉抱歉。」
「……受不了,外行人就是伤脑筋。动动脑袋好不好?是不是营养都跑去你的大奶,所以奶大脑不大了?」
多尔佛爱菜如爱子,只要扯到农作物就会动气。
赛西尔听了这顿骂,亲切地微笑招手。
「啊?我很忙的,有啥要讲就大……声……恶恶……」
多尔佛走近赛西尔,结果整个人飘了起来。
因为赛西尔单手就轻松抓起了这个大汉的身子。
「恶……痛啊……」
多尔佛被抓住脖子,手忙脚乱,这才知道自己犯的错。
「啊——我刚刚没有听清楚……你说了什么?」
「啊,没,我都没说,是我错了啦。我只要扯到农作物,嘴巴就会稍微坏一点,饶命啊。」
咚一声,多尔佛总算双脚落地。
「呕吼……呕吼……」
「嘴巴太坏要教训的喔!只要你乖乖的,我也会来帮忙啊。」
赛西尔说完,背好大长枪走进遗迹里面。
(……呜呜,好惊人的力气,名字是赛西尔啊……以后要小心点。)
多尔佛的脖子差点被扭断,他揉着脖子回去种田,这时候又有两个人经过。棕色皮肤、五官端正的少年扛着从森林里打来的猎物,他身边的女子也是长相秀丽。
(记得那两个是……双胞胎姐弟吧。)
「喔~感觉有像一块田呢。老伯,你种田比当盗贼好多了吧?」
雷恩口气轻快地搭话,多尔佛又擡头挺胸。
「还可以,再等一阵子,满地都是水嫩的蔬菜喽。」
「哇……那这边种的是什么?」
姐姐蕾伊似乎有兴趣,也来插个话。
「我试过很多种菜,这边计划要种白白的菜头,这种菜头又白又嫩,人家都说像雪花呢。你这种健康的古铜色肌肤也不错,但是比不上它们的白白嫩嫩——」
——嚓!
「……不过那是年轻气盛啦,现在不这么想了。」
一把飞刀插在多尔佛脚边,差点把他的脚钉在地上。
(……住这里的女人都是这样喔?)
双胞胎离开之后,又换龙人女孩夏妮亚跟兽人女孩莉姆来了。
「呀呼~过得怎样?」
「请问,有没有今天晚上可以用的食材?」
刚才吃过两次苦头,多尔佛决定小心回答。
他的判断很正确,要是对夏妮亚说「你这幺小(※包括胸)要多吃点菜」,他可能会变成田里的肥料。
「我看看……这边刚好有可以炒,可以入味的菜。不过我建议再长大一点来采会比较甜——」
喀嚓。
「乔瑟芬~~~~~~!」
咦?莉姆一脸糊涂,手里握着软趴趴的乔瑟芬。
「啊,没有啦,其实现在这样也很好吃,不过我需要一点心理准备……」
喀嚓。
「安洁莉塔~~~~~~~!」
——当天晚上。
莉姆在遗迹内的厨房里为大家准备饭菜。
她的头发比较长,所以绑在后面免得碍事。我觉得坐镇莉姆肩膀上的鵺子也很碍事,但似乎在她的接受范围内。
咚咚咚的菜刀声令人心平气和,但是大家聚集的客厅吵吵闹闹,连厨房都听得见。
「雷恩!还行!你还行!」
「呀呼~给我看看你有多行啊~」
「交给我!只要我拿出真本事,这算什么!」
「等等!为什么我也要……嘎啊啊啊!」
应该是喝开了吧。莉姆早就看过父亲亚诺尔德喝醉的样子,习惯了。
「受不了……他们不知道分寸的吗?我去警告一下。」
帮忙莉姆做菜的兽人男孩泰德,气呼呼地走向客厅。
男孩去了就没回来,反而是个想不到的人到了厨房。
「……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
这人是蕾伊——她态度有点冷淡,但最近不时会找莉姆搭话
「呃……那可以帮我把旁边的肉切成小块吗?」
「可啊,切成骰子肉就好吧。」
咚咚咚。
嚓嚓嚓。
…………
……
厨房里人变多了,感觉却比刚才更安静,最后是蕾伊先开口。
「……其实啊,我想跟你道个歉。」
「之前的事情吗?」
蕾伊之前在艾林达尔找莉姆吵了一架。
后来蕾伊很努力跟莉姆正常相处,但总是有点尴尬。
「对啊,然后……我想你可能发现了,梅尔贝尔那件事情。」
蕾伊当时隶属特务部队,任务是绑架梅尔贝尔领主的女儿玛莉塔。当下遮住脸,却也企图伤害诚二和莉姆。
「当时我是公事公办,不觉得自己有错,但是我这个人有话就想讲开来。」
蕾伊的鞭术,以及用水魔法制造冰块的战斗风格都很有特色,上次打过一架,莉姆很可能发现蕾伊就是绑架犯。
「啊……果然是这样。」
「嗯,看你也不太吃惊……然后口气就轻松点,我们都已经打过一架,还客气什么呢?」
莉姆肩上的鵺子想偷吃菜,莉姆先阻止鵺子又看着蕾伊。
「对啊,刚开始是有点惊讶,不过怎么说呢,你会跟诚二在一起更让我吃惊啊。」
「啊,嗄?哪,哪哪哪里奇怪了?」
菜刀的节奏乱掉,砧板上的肉被剁成肉酱。
「不会啊,也不是奇怪,诚二的人很好,我认为他想开了,往事就会忘得一干二净。」
莉姆想说的,就是蕾伊这个人杀气腾腾,却能跟温和的诚二一起旅行,令她惊讶。
其实蕾伊跟诚二重逢的时候,确实很讨厌诚二。
甚至可以说想把诚二给宰了。
诚二的个性像蕾伊的父亲一样自由奔放……说难听点就是任性妄为,让蕾伊想起父亲而更加讨厌诚二。
但是当诚二救了蕾伊一命,蕾伊好奇想说:「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然后就一路走到现在。
「哎呀,就……有很多苦衷啦。」
砧板上的肉被菜刀蹂躏,似乎发出哀号。
蕾伊并不清楚自己对诚二的感觉是什么。
要说不在乎是骗人的,但问有没有好感她也绝对不承认。
蕾伊没有把诚二跟自己的父亲交叠,不过一起旅行下来,或许能重新思考一个问题:她痛恨的亡父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话说你的口气听起来很懂他,你们是什么关系啊?」
以冒险者同伴来说,也太亲密了。
「咦……?」
莉姆被这么一问,沉思起来。
莉姆在梅尔贝尔是很受诚二关照,诚二鼓励灰心丧志的她,甚至救她一命,只要跟诚二在一起,她就能放心。
另外诚二经常给她好吃的东西。
莉姆烦恼歪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肩膀上的鵺子被头夹住,困扰地喊了声「希啾」。
「嗯——就像……我妈吧?」
「……嗄?」
◆◆◆
诚二等人的遗迹据点南方。
地形从树海变为荒地,再往南走就是一片黑土。
这一带有许多火山,地面黑压压的,但可不是没有生物的死亡大地。这里栖息的魔物适应了环境,长着肥厚的皮肤,另外还有些人形的生物。
不过这些人形生物可不是人类或亚人——而是魔族。
魔族的特色是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有些魔族的外表类似魔物,有些则跟人类差不多。
魔族在这里打造了小镇,此时有人在镇上大喊。
「啊?我听不到喔~」
这男子浑身壮硕肌肉,身上的衣服是用凶猛魔物的皮缝制而成,整个人就是野蛮。深灰色肌肤,血红的眼睛,火红的头发,头上还长了两支角。
「咕……啊,迪诺……我,我错了……饶了我……」
男子名叫迪诺,单手抓起另一名魔族男子,瞪他一眼并吐了口水。
「无聊啊……喂,你刚才不是说我只是族长的儿子,没什么了不起?胆子跑哪里去了?」
「喂……你们,快、救我……」
被修理的魔族男,对后面的三人求救。
「咿!跟,跟我们没关系喔!是他自己乱来的!」
但是三人根本不想救命,一哄而散。
「唉……丢脸啊,连小弟都抛弃你了。你这小子……一点都不好玩,要是让我激动点,我还想说『吃一口』呢……整个不行啊。」
「你……讲什么……」
「哈哈……开玩笑的……啦!」
噗嘎!
迪诺把魔族男一把砸在地上,发出血袋破裂一般的声音。
他看着倒地的魔族男动也不动,不耐烦地喃喃自语。
「哎呀,太用力啦?……喔喔,动了!不愧是魔族,身体就是要够壮啊。」
迪诺像个小朋友欢天喜地,又踢了倒地男子的脸一脚。
「……可以收手了吧。」
有人从天上喊了闹事的迪诺,是一名骑着狮鸢兽的魔族女子。
女子眼睛和皮肤的颜色与迪诺相同,但是除了尖尖的耳朵之外,长相和人类一样。另外还有一头随风飘逸的银白色长发。
「这下可好,你竟然会主动来找我,明天是不是会下雨啊?」
迪诺笑嘻嘻地对空中的魔族回话。
他不再踢踩脚下的魔族男,把脚挪开表示没兴趣。
「……至少对同族要手下留情吧,看得我都不舒服了。」
骑在狮鸢兽背上的魔族女子——艾尔芭,用冰冷的口气回答。
艾尔芭跳下骑兽,看了倒地不起的男子一眼,男子要死不活地逃走了。
「顺便说一声,就算对上不同种族,给对手不必要的痛苦,这我也不喜欢。」
迪诺是魔族,艾尔芭也是魔族。
敌对种族当然会交战,有必要的话不惜杀生。
但是迪诺的手段在魔族之中也是格外凶残。
此地与北边的斯别恩帝国之间,有好几座坚固的堡垒,可以说铜墙铁壁。迪诺为了把里面的人类引出来,会抓人类小孩在堡垒前面大卸八块。
或者只是为了好玩,就把堡垒附近的小村给夷为平地。
「你以前……应该没这么残忍吧。」
「……是吗?不记得了。你要干什么?总算决定当我的人了?」
艾尔芭住在离这里很远的西方,但是魔族决定将强大的男女配对,生出更强的后代,不管当事人的意见——艾尔芭的对象就是迪诺。
「开玩笑,只是因为这里有厉害的铁匠,我来看看长枪跟弓弄得怎么样,没想到回头路上看到不舒服的东西。」
「哼,是喔,话说……你之前自己一个冲进堡垒里啊?我只是随便讲说,想毁婚就把住在北边的人类都给宰掉,没想到你还真的单枪匹马冲进去。这下我更想要你啦。」
迪诺舔舔嘴角,把艾尔芭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她受到这样黏腻的眼神攻击,还是保持坚强。
「你就知道我有多讨厌你。」
「嘿嘿,这样啊。不过就算是你也办不到啦,人类的堡垒可是棘手的很呢。」
「呃,这个……也是。」
艾尔芭含糊其辞,让迪诺有点讶异。
「我看你应该不会毫发无伤吧?你那只优秀的骑兽狮鸢兽,要是挨了一记弩炮也吃不消。你……擅长治疗魔法吗?」
艾尔芭擅长火魔法与风魔法,但是无法使用水或光属性的治疗魔法。
迪诺也知道这件事。
「……知道就别问了。」
「也是啦。我听说你回来之后,身上有治疗过的痕迹对吧?你单枪匹马冲进去,到底是谁治好你的?该不会让人类施舍你吧?」
(这家伙……哪里来的消息?)
艾尔芭被问得不舒服,摸摸狮鸢兽露娜的颈子,想要平复心情。
「也不是只有魔法可以治疗,我能准备治疗药品……再不然就是带着能装魔法的白魔水晶,装个治疗魔法就好。」
「是喔,那你身上应该有白魔水晶吧……给我看看。」
「可惜,没带在身上。」
白魔水晶给那个少年了。
她在湿地带与少年交过手,为了答谢少年治疗露娜,把白魔水晶送给少年。
她答应过少年,这件事情绝对不告诉其他人。
攻打堡垒失利已经够丢脸了,竟然还只是败给一个人类少年,真是笑柄。不对,自己一个人被嘲笑也就算了……要是害到父亲和其他许多魔族可不行。
「你说,你没带?那就怪了,不是重要的恢复手段吗?」
「……我讨厌钻牛角尖的人,要不把你打到等人治疗如何?」
艾尔芭身上的杀气愈来愈重,愈来愈凶,狐疑的迪诺吓得微微笑。
「好了,你也别生气,浪费一张漂亮脸蛋啊。」
迪诺伸手要摸艾尔芭那头银沙一般的长发,瞬间被反手拍开。
「你去多学学怎么称赞女人吧。」
艾尔芭不想多说,纵身骑上露娜,身后听到不屑的嘲笑。
「哎哟……危险危险……差点就不只是偷吃一口了。」
「你……讲的什么——」
「哦……好个嚣张的小鬼啊,有本事还带了女人。嗯嗯?……这家伙……原来啊……这么回事啊。这下就好玩啦!」
迪诺看着半空中喃喃自语。
「嘎哈哈!没想到竟然敢跟艾尔芭谈条件,有胆子!喔喔,肚子被刺穿了还站得起来……男子汉一个。嗯?喂喂……真的?这有点危险了吧。」
艾尔芭愈听迪诺喃喃自语,表情就愈焦急。
(怎……怎么可能?当时的事情根本没人……难道他!)
艾尔芭是讨厌迪诺,但并没有小看他的本事。
因为迪诺不知道怎么着,可以吃了对方并使用对方部份的能力。
要是吃了有尖牙的魔物,就有尖牙。
要是吃了有千里眼的魔物,就有千里眼。
要是吃了有硬鳞的龙种魔物,就有硬鳞。
确实有些魔物的肉可供食用,但是这男人的「吃」并非只为了果腹。有些魔族的外表接近魔物,而这人更加特殊——可以将自己变身为战斗外型,简直就是怪物。
不过前提是他吃下对方的肉。
当然,艾尔芭身上没有任何被咬的痕迹。
只是刚才被他碰了一下头发跟额头。
「啊哈哈,看你吓一跳了是吧!也好,夫妻之间没啥好隐瞒的。」
「难道你……『吃了』我的一段记忆?」
艾尔芭忍着满心的烦躁,开口问说。
而迪诺似乎看完了偷吃来的记忆,激动地回答。
「答对啦!」
「……这瞒得可大了。」
「其实我也是最近才办得到,以前去挑衅堡垒里的人,回头路上碰到兽人的村子,顺手把所有人都宰光,刚好有个嚼起来够劲的女人。她当然不是我的对手,所以被我打个半死。」
迪诺露出下流的奸笑,愉快地描述当时的状况。
「人都快死了还讲什么『只要我家人平安就好』,听了我一肚子火,我想说能不能干什么好玩的事情,结果……不知不觉就动起来啦。我感觉得到,就一把抓住女人的脑袋,然后想着把她珍惜的什么家人,什么幸福的回忆,都给『吃掉』!」
「……没水准的家伙。」
艾尔芭诚实说出自己的厌恶,迪诺不以为意,继续啰嗦。
「那滋味真棒啊。看到女人记忆被吃了,一脸呆滞,可以说是一道好甜点。不过我也只看了一下,就把那个行尸走肉给扔了。」
迪诺捧腹大笑,艾尔芭不知道哪里好笑,冷冷地瞪着他,他发觉之后稍微压低嗓门。
「好啦,别这样瞪我。我刚才只是偷吃一口,你的记忆也没消失对吧?想不到你冲进堡垒之后,发生那么好玩的事情啊。」
迪诺吃了艾尔芭一部份的记忆,再次激动起来。
「……我被人类少年打败有那么好玩?要是我当场宰了你,就不会听到你刺耳的声音了吧?」
当场杀气腾腾。
艾尔芭是认真的。
迪诺要是再讲一句话惹怒艾尔芭,肯定会狠狠吃上一枪。
「好啦,别那么激动。不过放过这么有趣的小鬼就太可惜啦。光想像他吃起来的『滋味』就流口水……哎呀,兴奋极了啊!」
◆◆◆
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痛恨他的呢?
听说我的父亲跟他的父亲是老交情,庆幸彼此的孩子都是战力高强的魔族,说好要把孩子许配给对方。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很小的时候了。
当时我记不太清楚,但是父亲要我跟人家好好相处,我应该没有太冷淡才对。
我们两个到离镇上有点远的地方玩,途中还算开心。
「咦,你蹲在那里干什么?」
「这孩子的爸妈……好像被其他魔物杀了。」
地上有只幼年毛芙,这是附近少见的魔物,长得像颗白色毛球。毛芙靠在另一颗染血的毛球旁边动也不动,这颗慢慢变红的大毛球,应该是小毛球的爸妈。
这地方栖息许多强壮魔物,争执并不算罕见。
「这也没办法啊。」
「可是……这孩子有点可怜。」
我能够驯服魔物,所以友好的魔物就是朋友。
要是这只毛芙愿意跟我好,我打算带它回去养。
但是——
「对了,我有个好点子!」
他灵机一动大喊一声,慢慢往幼年毛芙伸手过去。
或许他跟我一样,想把毛芙带回去养——
啪,劈嘎,噗滋!
结果他面不改色,抓起柔软的毛球捏个稀巴烂。
不对,不只如此,他还把捏死的小毛芙生吞下去。
「你……怎么」
事出突然,我有点震惊,但还是发问。
「嗯?喔,等一下,我把它也……」
接着他又「吃」了染血的大毛球,咀嚼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一些。
血淋淋的咀嚼声钻进耳里,听得我有点发抖。
「咕……唔呕!有点过期了,不过还行。」
「你,为什么……」
「没有啊,你说小的可怜,我就想让它们一家团聚啊。」
「啊?等等,我不太懂……」
「我想它们现在正在我肚子里庆团圆喔。」
我还记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开心微笑,没有一点愧疚。
「垃圾!」
我大喊一声,赏了他一巴掌。
这可以说是最恶劣的第一次接触了。
后来我有多远就离他多远。
人类是魔族的敌人,杀人我觉得不怎么样。
我认为用残忍的方式杀人很下流,不是我的兴趣,但是我会这么远离他,是因为更基本的原因。
他在魔族之中格外残暴……而且不只是表面残暴,是另一种不同的东西。
我不太会形容,总之在他残暴的面具底下,有个我无法容忍的异物存在。
「——哎呀……我真是兴奋到不行啊。」
迪诺说完就瞬间消失无踪,应该是去收集情报了。
要是他的能力可以吃记忆,早晚会找出目标的下落。
我……该如何是好?
我并没有直接说出当天发生的事,而且之前少年找我帮忙,我们也就算扯平了。
他会不会被杀,就看运气而已。
人类少年……我没必要袒护他。
『听说知道了名字比较有感情啦——我叫诚二·吾妻。』
当时我们刚厮杀过一轮,他的侧腰还被我的弓箭射穿,却还是天真地向我打招呼。就是对我这个魔族报名,他才会吃苦头。
『我记得有自我介绍过啦……啊,难道你忘记了?』
『太好了,你还记得。那就麻烦你啦——艾尔芭。』
他竟然相信前不久要杀他的人,还把麻烦事交给我。
实在太天真了。
唉……不过那小子真的动气,眼神还挺不错的。
那眼神可不是男孩,而是不折不扣的「汉子」。
当我要杀他身边的兽人女孩,他身上的气魄逼得我不禁握紧武器。
那女孩对少年来说肯定是很重要的人。
就好像狮鸢兽露娜是我的好朋友……不对,比那更重要。
但是一切都将被他给毁掉。
他手下不留情,肯定会把最好玩的留到最后,先从那个女孩下手。他最喜欢看好戏,一定会想到什么下流的事情。
我想他可能会把女孩的身体,或者心灵,蹂躏到残破不堪,再丢到少年面前。
想到这景象,我忍不住用力握紧手上的长枪。
……混帐。
我到底在想什么?
再怎么看迪诺不顺眼,迪诺也是魔族,而那少年是人类。
我现在,没有插手的理由。
我不想承认自己正纠结于这种事情,就这么愣着一阵子,结果露娜靠过来表现担心。
「对不起啊露娜,让你操心了。」
当初驯服露娜吃了不少苦。
我记得好不容易驯服之后,又烦恼好一阵子才决定名字。
「知道名字比较有感情是吧……呵,呵呵……一脸天真讲得可真好啊。」
就一次。
我就再见他一次。
看他见到我的反应再决定。
或许我这个找麻烦的魔族女,他早就忘记叫什么名字了。
「露娜,我们走。」
◆◆◆
梅尔贝尔城的冒险者公会。
「对不起大家!」
『对不起大家!』
我跟旁边的莱姆,在公会里面的房间里道歉。
当然是因为这次莱姆惹麻烦害了大家。
「事情我清楚了,本来应该考虑降你的级别……不过我之前也因为雷鲁诺商会的事情害过你,这次就算扯平了如何?」
魔老爷的儿子是公会长,给了我这个建议。
我们在谈话的时候,魔老爷也帮忙讲话,看来是躲过降级处分了。
要是申请升上A级的时候发生丑闻,升级可能被取消,我心惊肉跳,但没有告诉大家。
于是公会内部决定不处分,不过要赔钱给受害的冒险者团队,所以我要缴点钱。
堤雅莫支付的报酬让我荷包满满,要是我说花钱摆平真轻松,大家会觉得我没在反省,但我真心认为有钱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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