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三章 魔术与咒术,以及命运的转变(1/2)
「尤莉亚,我问你哦。所有的咒术都这么朴素吗?」
某一天,我这么询问尤莉亚。会这么讲也是因为询问尤莉亚教导女孩子们的咒术内容后,结果都是诅咒、结界、解咒或是药草学之类的……虽然名称听起来不错,但尽是些没办法直接看出到底有没有效果的微妙咒术。
当然实际上我也很清楚,尤莉亚可以用诅咒让一整棵树死亡;露露能利用向尤莉亚学来的咒术辅助狩猎;索咏能把灵魂转移到野兽身上;黛特菈也会调配些奇怪的药打算给我喝,绝对不是只能装神弄鬼,还可以派上用场。
另外,把黛特菈做出来的药给两头公山羊喝下去以后,这两头羊整整交尾了五个小时。真是好险没有喝,不然喝下去的话我跟黛特菈就要有孩子了。
言归正传。虽然知道咒术能派上用场,但视觉上真的很朴素。
「那就你看来,具体上要怎么样才好?」
「像是发出火焰之类的呢?」
于是尤莉亚用右手在左手上画了些什么,然后开始喃喃咏唱。
「火球之术。」
尤莉亚高举左手。红色的火球从她的左手往天空飞去。
「哦哦哦!」
「你觉得这种招数派得上用场吗?」
「虽然看起来很华丽,但好像没啥用呢。」
当然,战争时也许可以用来砸向敌人。但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火球,那投掷火把的效果还比较高吧。
「所以啦,这实在没什么意义。」
「等等,刚才那个再让我看一下。」
黛特菈兴致勃勃地靠近尤莉亚。
很爱讲话又情感丰富的尤莉亚跟(看起来)沉默寡言又感情淡薄的黛特菈,乍看之下会觉得这两人应该不太合得来,不知为何她们感情却很好。尤莉亚的第二个朋友,毫无疑问地就是黛特菈。
「咦?是无所谓啦……但真的派不上用场哦?」
「我有个东西想要试试看。」
尤莉亚跟黛特菈开始交谈。虽然搞不太懂,但她们好像聊得很开心。
有才能的咒术师能聊得来这真是不错。可惜的是,我完全听不懂。
※
接着过了三个月左右。不知道为什么,尤莉亚说她想要在半夜时来村子里。老实说我真的搞不懂这是要干嘛,不过有罗赛斯王的许可跟巴尔特罗陪同护卫,于是我也就答应了。
然后在尤莉亚来访的那天晚上……
我在半夜里起床。
「这满月还是一样美丽。」
巨大的月亮在天空发出光辉。虽说地球的月亮以卫星而言已经很巨大了,但这个世界的月亮看起来更是大上好几倍。
纯粹是距离比较近吗?还是说星球本身就很大?
「总之先洗个脸吧。」
孩子里头最难叫醒的就是黛特菈,要把这家伙叫起来得耗费极大的劳力。
可是如果先去叫醒别人她又会闹别扭,所以非得第一个把黛特菈叫醒才行。
由于会是场激烈的战斗,如果我自己不先清醒过来是无法获胜的。
我手拿火把,前往村子里的小河。
「啊……」
小河里已经有人在,雪白的肌肤烙印在我的眼里。
也许是注意到其他人的气息,那个人转头朝向这边。
是黛特菈,我们四目相交。
几秒后,黛特菈满脸通红地转身蹲下。
这条小河很浅,黛特菈的身体当然不会被水掩盖。
「……你看到了吗?」
「我只看到背部哦。」
「真的没看见?」
其实胸部尖端的部分,还有下半身的部分都已经牢记在我的脑海里。不过还是别让她知道比较好。
「我没看见啦。」
「是哦。」
黛特菈露出放心的表情,并且用布遮掩身前往我走过来。
「话说回来,我看到你腰部有个像是痣的东西……」
「痣?哦,是这个吧。」
黛特菈把背部朝向我,指着一个直径大约三公分的小痣。
「你仔细看。」
「我看看……这个,是刺青吗?」
我这么询问,黛特菈就这么背对着我点点头。
「这是亚斯氏族宗家的家徽,豪族跟王族大家都有。我想尤莉亚应该也有刺才对。」
「原来如此……」
虽然刺青跟纹身在日本都给人一种犯罪者的印象,但听说在欧美则认为这算是一种时尚的表现。
日本在弥生时代……也就是邪马台国的居民好像也有刺青。
不过黛特菈腰上的刺青恐怕比较类似咒术或是特权阶级的证明吧,跟那些类型的刺青在意义上可能不太相同。
说起来……背上拥有这个家徽的人,现在只有黛特菈而已吗……
当我沉湎于感伤时,黛特菈不耐烦地开口说:
「不要发呆,帮我把那边的衣服拿过来。」
「咦!啊,知道啦。」
我把掉在脚边的黛特菈的衣服拿起来交给她。
像这样一看,黛特菈果然是个美少女。
农作业必然会伴随着晒黑或是使皮肤变粗糙的问题,黛特菈的肌肤却非常美丽。胸部虽然实在很难称得上丰满,不过把年纪才虚岁十三岁这点算进来也算是很不错了。
简单说就是期待她今后的成长吧。
不久之前,我都还是用父亲或哥哥看护着女儿或妹妹成长的视线,在看待黛特菈身体的成长,最近这种心情却变成像在确认青梅竹马同学的身体成长。
「其实我制作出很厉害的东西,所以给我发表的时间吧。」
「是没有关系啦……但你到底做了什么呢?」
我这么一问,黛特菈便露出像要恶作剧般的笑容。
「敬请期待。」
之后我把大家都叫醒,再跟只带巴尔特罗过来的尤莉亚会合。
「尤莉亚,你想要晚上过来这里,是跟黛特菈制作的东西有关吗?」
「哈哈哈,算是吧。你应该会很惊讶哦。」
尤莉亚开心地笑着。
我把视线移向黛特菈,其他人的视线也跟着集中到她上。
另外跟尤莉亚一起来的巴尔特罗也不管现在是值勤时间,早已呼呼大睡了。
「这是想让你看的东西。」
黛特菈在我们面前把纸摊开。
纸上有像是用鲜红色墨水画出来的几何学图案。
「红色的这个是我的血。」
「喂,没事吧?」
「嗯。我有照亚尔姆斯说的用水好好洗干净伤口,然后再淋酒上去。」
黛特菈边说边把用布包着的拇指给我看。
虽然我是有教导用酒精消毒的方法,可是真希望他们不要做些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危险举动。
「我下次开始会小心的。」
黛特菈这么说,同时把纸平整地摊开在地面上。接着把自己的手摆在那张纸的中央。
「发光。」
黛特菈低声说着,几何学图案开始微微发光。
这到底是……
「亚尔姆斯,你来试试看。」
「咦!我吗?我可没有这类才能哦。」
很可惜的,我没有咒术方面的才能。顶多只能在遇到诅咒时进行抵抗而已。
「别问那么多啦。」
我把手摆在中央,照黛特菈说的喃喃低语。
于是几何学图案开始微微发光!
「这是怎么回事?」
「跟你知道的一样,咒术会有才能的差距。理由有两个,第一个是灵魂的力量……也就是咒力会有个人差距。虽然一般来说女性的咒力会比男性强,但在女性之间也会有很大的差距。所以咒术才会只有少部分的人能够使用。到这边为止没问题吧?」
「嗯。」
我点点头以后,黛特菈再度开始说明:
「咒力的问题可以轻松解决,只要从外部取得力量就好。像是祭品、咒术师的血液,还有咒石这些都能补充。」
咒石是能从地面采掘出来,带有咒力的石头。
这东西的来源虽然有由人类怨念所凝固而成的物体、堕天的神明跟天使或精灵身体的一部分以及妖精的尸体这些说法,但真相还是个谜团。
「第二个理由就是构筑咒术需要非常高度的技术,然后经验法则的比例相当高。」
其实施展咒术有很大一部分是依靠直觉,像尤莉亚这样优秀的咒术师似乎天生就会某些简易的咒术。
如果说要教导别人呼吸的方法,懂得怎么教的人相当少。
跟这个相同,咒术很难去教导别人。
「咒术的构筑可以靠舞蹈、歌唱这些动作来做一定程度的弥补。」
如果想施展咒术,只要集中意念就能办到。
话虽如此,想要只靠意念就成功施展咒术是需要钢铁般的集中力。
所以才会构思出咒文这些减轻负担的手法。
可是结果不管舞蹈还是唱歌都一样需要依靠各自的才能,因此无法解决问题。
「这是把发光的咒术用图案表现出来,咒力就用我的血液弥补。大致上可以维持十秒。」
「……也就是说,你把发光的咒术全部用几何学图案表现出来?」
「没错。图形的话就可以画在纸上搬运,而且咒术已经完成,发动时只要集中意念就好。」
众多的咒术师只能靠歌唱、舞蹈或是咒文这些手法来创作咒术。这是因为咒术本身并没有理论化。
靠的只是边唱歌或是边舞蹈会比较容易让咒术成功的经验,终究只是这样的程度而已。
掌握咒术成功与否的终究还是咒术师的力量,但是这个东西却能颠覆一切。
「你是怎么推论出这个图形的呢?」
「这是慢慢试出来的。再来就是这个,只要照这些画出几何学图案就好。」
黛特菈递给我五张纸,上头写满密密麻麻的算式。
「万物的根源来自数字。」
你是哪来的希腊人啊。
「我决定把这个取名为术式。」
表现咒术的的公式所以叫术式,根本就是直译嘛。
「那个,如果这个东西实用化的话,那该不会就不需要咒术师了?」
「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的,毕竟还是有算式无法表达的咒术存在嘛。」
「就是这样,这个世界上还有圆周率跟平方根这种无法用数字表现的事物。自然的力量──像是起火或是吹风这类型的虽然应该可以重现,但是诅咒或结界这类情感比例占比较大的咒术可能就没办法了。」
太好了。
我本来还有点担心是不是会被说平方根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然后被抓去淹死呢。顺带一提,这个世界还没有发现圆周率跟平方根。黛特菈会知道是因为我有教她。
「这代表说只要把至今学过的咒术跟这个术式搭配起来,就会是最强的!」
露露兴奋地说着,索咏也一样点点头。
她们两人也有参与制作吧。
「话说从刚才开始大家就都没出声,可以理解现在讲的这些吗?」
黛特菈转头问向从刚才开始就沉默不语的罗恩他们。
「只知道好像是很厉害的事情。」
「嗯,知道这些其实也足够了。」
我也几乎无法理解写在这边的算式,毕竟我不会使用咒术。
「不过啊,把那个用图形表示的方式跟无法用图形表示的方式全部混在一起叫成咒术好像怪怪的。两边已经是不同的东西了吧?」
洛兹瓦德开始说他觉得有点怪怪的。
原来如此,这也有道理。有个区别会比较方便吧。
「那名字就交给亚尔姆斯决定。」
「可以给我取吗?那么……取名为魔术如何?」
产生火焰跟刮起强风,这都让人连想到RPG里头的魔法。
原本想要取为魔法,但是要跟咒「术」搭配的话感觉还是魔术会比较好。
「那从今天开始就叫魔术。而我是世界上第一个魔术师吗……嗯,很帅气耶。称号就叫做『始祖』好了。」
黛特菈笑嘻嘻地自言自语着。
这家伙也到这种年纪啦……真令人担心。
※
一年过后。
我的虚岁终于来到十六岁。
这里现在的人口是七十人,也就是一年内添加加了三十名的人口。
他们几乎都是出身于菲尔姆王之国。
其实这里头有大约六个人是成年男性跟女性,看起来是受不了菲尔姆王之国的重税才逃到这里来。
不过因为能提升村子的生产力,而且觉得只不过六个人应该没问题,于是就接纳他们进来。孩子跟大人都是相同的生命嘛,幸好他们马上就跟原本的成员打成一片。
成年人这类劳动力增加,再加上运用马匹扩大农地。使得今年是大丰收。
「这是交易获得的葡萄酒。请喝。」
「嗯。」
葛里芬大人把头塞进我准备好的大型水瓶里饮用葡萄酒。
即使对我们来说有二十人分,对葛里芬大人而言只有一杯而已。
「还真少。」
「就算您这么说……」
要是进贡太多,我们自己就没得喝了。
「最近状况如何?」
「没问题,这都是托您的福。」
「哼,我可没有特别做些什么。」
葛里芬大人哼了一声。
「最你手头好像满宽裕的,是大丰收了吗?」
「嗯嗯,还算不错。」
但即使是大丰收,由于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发生饥荒所以还是必须储蓄,生活绝对称不上轻松愉快。
「是吗,那就好。就算是已经离开我身边的雏鸟,如果凄惨地死在路边还是会让我良心不安……对了,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是什么事呢?」
「如果某天你们或你们的子孙陷入困境时,我会视平常的态度跟拜托的方式,就只帮助你们一次。」
「这真是……非常感谢您。希望不要有那么一天到来就好。」
可以的话,我们还是想靠自己的力量渡过难关。
「嗯,我也觉得很麻烦。你们要尽量避开困境哦。」
「喂~我回来啰!」
当我在村子入口大喊时,黛特菈跑了过来。
「亲爱的,你回来啦!」
我什么时候跟你结婚了?
「没时间搞笑了,快点过来。」
黛特菈这么说着并拉住我的衣服,先装傻搞笑的人是你吧。
可是她的表情非常认真,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老大!不好了,事情不好了!」
罗恩跑过来,他的表情也很僵硬。
「怎么了?」
「有三十个人想闯进村子里。」
三十人?这人数是怎么回事?
我往村子入口走去,只见大约三十名不分男女老幼各个年龄层都有的人群聚集在那边。
「你就是这个村子的村长吗!」
一名高大的男性往我跑来。
「嗯嗯,姑且算是。你们是谁?」
我单刀直入地询问。
「我叫做耶鲁。之前也算是名村长。我们……」
照耶鲁讲的内容,他们似乎是菲尔姆王之国的居民。
菲尔姆王之国在建国的过程中大量肃清了亚斯派的咒术师。因此咒术师人数很少,很容易受到诅咒的影响。
再加上又征召士兵让男丁减少,使得收获量好像年年降低。
「然后每年的税金越来越沉重……可是不缴纳的话又会被杀掉。原本想要逃往罗赛斯王之国,但抵达国境之前就会被抓起来。正当在烦恼该怎么办时,就听说这个村子的传闻。」
「传闻?」
「是的,传闻说森林的深处有葛里芬大人守护的乐园。然后被舍弃在森林里的孩子们都还活着,我作梦也没有想到这竟然都是真的。」
不对,不是真的哦。这里完全不是乐园,只是很普通地从事农业而已哦?
然后会把毛皮拿去首都贩卖,会跟附近的村子以物易物。会救助倒在路上的旅人让他们进来,也会帮助在森林迷路的猎人……
我们做了这么多事情,结果综合起来就变成那种莫名其妙的传闻吧。
罗赛斯王也是不知为何,每次跟豪族或士族介绍将棋时就会提起我的事情。
「也就是说,你们想要居住在这里吗?」
「拜托你了,不管什么工作我们都愿意做……」
三十名难民一起低下头来。好啦,该怎么办呢……
这里实在养不起三十个人,更重要的就是还有治安问题。
「露露!」
突然有一名难民出声大喊。
「露露!你是露露对不对?」
女性眼眶含泪呼喊着,难道说……
「是你的母亲吗?」
我这么询问后,露露点点头。
露露的
母亲走向露露,打算要拥抱她。却被露露把手挥开。
「为、为什么?」
露露瞪着明显受到打击并且往后退缩的母亲。
「不要事到如今才装出母亲的样子,你明明把我舍弃了!」
露露这么喊着,并转身朝向我。
「亚尔姆斯哥!我反对。快点把他们送回菲尔姆王那边去吧,为了这种人而跟菲尔姆王产生纷争就太蠢了!」
露露这句话让难民们纷纷露出各式各样的表情──愤怒的表情、哀伤的表情、放弃一切的表情……
「我也反对,总觉得很讨厌这样!」
罗恩噘起嘴巴。
「我也赞成罗恩的意见,他们终究是外人嘛。」
洛兹瓦德很不高兴地说着。
只有几个难民或是累倒的旅人还能拿出善意,但是三十个人就会有抗拒感了吧。
「我认为应该接纳他们。被舍弃后逃到这里,无法过原本的生活这跟我们是一样的。」
「我也跟索咏相同意见,有困难时应该要互相帮助。」
索咏与格拉姆边说边看着混杂在三十名难民里头的小孩子。
要说的话,这两人并不是在帮大人讲话,而是在为小孩子们着想。
「亚尔姆斯,我目前是持反对立场。因为无法信任他们,说不定这是菲尔姆王打算潜入内部,从我们手中把村子抢走的作战。首先必须确认这点才行。」
黛特菈以沉着的表情这么讲。也就是说只要足以信任,她就赞成。
「那现在就去菲尔姆王之国确认吧。这段期间,你们要看好这群人。」
我对伙伴们说完这句话后,黛特菈站了起来。
「我也要去……毕竟这跟我并非毫无关系。」
是吗……我静静地点头并朝向难民们。
「因为如此,所以这般,请你们先在外头等待。我们会提供食物,但请千万不要想做些奇怪的事情。」
「是的,非常感谢您给我们一个机会。」
耶鲁说完后低头鞠了个躬。
※
「总之先去菲尔姆王之国进行确认吧。」
「嗯……」
黛特菈好像在烦恼什么事情,只有小声地回答。
「那就骑马过去吧。」
我把马鞍还有自己制作的马镫安装到马匹上。
马鞍先不说,但这个世界似乎还没有发明马镫。所以这让丽亚非常兴奋。
马镫能直接链接到军事力量上,由于引发军事革新的可能性非常高,所以是一项要谨慎使用的技术。虽然尽可能不想给别人看见,但是很不巧,如果没有马镫我就不会骑马了。
不过即使是没有马鞍的马,教我如何骑马的丽亚依旧能骑得一派泰然就是了。
「来吧。」
「嗯。」
我让黛特菈坐在前面。我们持有的马是农耕马,虽然脚程不快却很有力气。即使背上乘坐着两个人类的体重,还是能稳定地向前迈进。
「那个,亚尔姆斯。」
前进一阵子之后,原本一直沉默不语的黛特菈开始小声地说:
「菲尔姆王……罗伯特.菲尔姆从以前就是个很渴望出人头地的人。」
「……嗯,想必是这样吧。」
不会想出人头地或是没有权力欲望的人,不可能杀害主人篡夺领地并且自称为王。
「可是大家都很敬仰他。」
「真的吗?」
难民……耶鲁他们看起来很讨厌菲尔姆王耶。
「现在怎么样是不清楚,可是他以前是个好人……至少是戴着好人的面具。父亲大人很中意他,我也……并不讨厌,他还曾经陪我玩耍过。领民、其他的家臣也都很敬仰他……甚至超越父亲大人。」
虽然不清楚黛特菈的父亲是怎么样的人物,但我在罗赛斯王之国有听闻过片断的人物特征。
照我听来的内容……不管好坏方面就是位典型的豪族,这似乎是他的评价。
虽然并非暴政治国,可是也没有施行什么善政。
领民们并不讨厌他,但也不会多敬爱他。
不会对豪族跟平民有什么差别待遇,却也不会像罗赛斯王那样积极录用拥有才华的平民。
发生饥荒时,也是用合乎这个世界常识的方法对应。结果就给罗伯特.菲尔姆趁虚而入的空间。
称不上是个有才干的人物,但也并非无能,所以才会被评为不管好坏方面都是很典型的豪族。
……不过,对黛特菈而言他是唯一的父亲,只有这点是千真万确的。
在森林里露宿一晚后,隔天中午我们终于抵达菲尔姆王之国……也就是旧亚斯领地。
耶鲁他们原本居住的村子,位在距离罗马利亚森林真的很近的位置。
那个村子是否真的是耶鲁他们的村子,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虽然有房子跟农田,却没有半个村人。不过有士兵跟像是咒术师的女性在调查些什么。
我在通往村子的路上向阻挡通行的士兵开口说:
「那个……不好意思,这个村子看起来好像没有人……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用怯弱的表情询问。
「不是哦,是居民全部趁夜逃跑了。目前正在编组把他们带回来的搜索队,真的是有够麻烦。」
「趁夜逃跑?这又是为什么?」
「那还用说……」
士兵偷看一下周围,然后悄悄对我说:
「是重税啊,他们缴不出税金了。说起来你们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
「我们是出来做生意的。打算通过这个国家前往北方,看到各位士兵先生们聚集在这个村子,就想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
我随便撒个谎。
「哦,不过有马可以骑真让人羡慕。坐在前面这位是你的老婆吗?」
「嗯,大概就是这样。我们才新婚,对吧?」
「咦?新、新婚……嗯、嗯嗯!才刚新婚!」
黛特菈虽然满脸通红,但还是很开心地点头。她意外地演技很好耶。
「有没有什么这附近很好卖,或是士兵先生会想要的东西呢?」
「才没有那种东西啦,光是想要取得粮食就拼上老命了。」
士兵自虐地笑着,我们也跟着陪笑。
「话说回来要怎么把村民带回来呢?应该说是要去哪边找他们?」
「按照目前的调查,他们好像逃进森林里头了。葛里芬大人的理想乡这种谣传,他们是真的相信吗?」
不知不觉间我们就变成了理想乡的居民。
不知道是我们太过宽容,还是说随便乱用葛里芬大人的权威这点不好?
或者说对于饥饿的人们而言,那看起来就是个理想乡了呢?
「要在森林里搜索不是很辛苦吗?」
「没这回事哦,虽然数量很少但我们国家还是有咒术师在。只要利用猎犬马上就可以找到……唉,真希望这些东西别用在战争上而是拿来改善我们的生活呢。」
士兵发出叹息,看来咒术师的技术并没有还原到国民身上。
……不过说起来,感觉咒术本身就不是为了在生活里派上用场的技术。
「听说森林里有葛里芬大人在……这样没有问题吗?」
「嗯,是这样没错。虽然我也很害怕……但国王大人却是干劲十足,因为国王大人是个完全不在意神明或是报应的人嘛。不过对国王来说,他是绝对不允许人民逃亡的吧。说要带回来是一定会带回来,但应该只会带回尸体吧。好像预定明天就要出兵了。」
看来葛里芬大人的权威似乎没太大用处。
或者单纯是菲尔姆王天不怕地不怕,还是非常熟知葛里芬大人的习性呢?
「亚尔姆斯,不好了。这些家伙要来我们村子里。」
「真麻烦……伤脑筋。」
我搔搔头。
总之知道那三十个人几乎是清白的,这算是充足的收获吧。
虽然急忙纵马奔驰但还是有段距离,而且森林里也不是适合让马奔跑的地形,所以回到村里需要整整一天的时间。
我跟黛特菈靠近村子附近时,罗恩飞奔出来迎接我们。
「老大!结果怎么样?」
「几乎确定他们是清白的。可是……」
我把大家集合起来,将菲尔姆王的军队正朝这边过来的事情告诉他们。
「那不是很好吗?就还给他们吧。」
「可是啊……」
把他们交出去就会被菲尔姆王杀死。
我把菲尔姆王打算杀死
所有难民的事情告诉大家后,所以人都皱起眉头。
他们全部都有被父母舍弃的过去。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不想变成自己父母的同类。
老实说,我也觉得对三十个人见死不救会很良心不安。
「先说我的意见,我认为不该舍弃他们。理由就是当这里遭受菲尔姆王攻击时,有能够一起抵抗的伙伴会比较好。」
毫无疑问地,菲尔姆王会率领数百名士兵来到这个村子。
罗马利亚森林没有人工开拓的道路,但即使只有野兽行走的小径还是能让百人左右的队伍通过。
要在广大的森林里找到这个村子,就像是要在沙漠里找出一粒沙金的行为。所以至今都没有人类的外敌出现。
可是难民们偶然抵达这里。
咒术师能把灵魂转移到野兽身上。只要使用猎犬就能确实追踪到难民的踪迹,然后抵达这个村子。
即使直接把难民交出去,菲尔姆王也不可能乖乖回去。
村子的人口是七十人,这种程度很有可能遭受军队蹂躏吧。
但是加上三十名难民就是一百人。即使无法抵抗,说不定也能让对方踌躇于是否该发动攻击。
把这个想法告诉大家后,他们全都开始发出沉吟并考虑着。
「既然老大这么说的话……那帮助他们会比较好吧。毕竟那些人也没有罪过。」
「这么说也是呢。既然是这样子,那就没办法。我也赞成帮助他们。」
洛兹瓦德跟罗恩积极地对我的提案表达赞成。
「我也赞成。既然都变成这种情况,那大家都是命运共同体了。」
格拉姆也赞同。
「我也觉得帮助他们比较好,被杀死实在太可怜了。」
索咏也赞成。
记得黛特菈也是赞成。
……剩下就是露露了。
我笔直地注视着露露,她混杂着叹息回答说:
「好歹也是我的父母……如果见死不救就变成跟他们一样……」
虽然很消极,但露露还是表达赞同。
「其他呢?反对的人把手举起来。」
没有任何人举手。
「赞成的呢?」
所有人都把手举起来,这样子就决定了。
我暂且先依照决定给大家下达指示。
之后再把难民们聚集在一个地方,把决定告诉他们。
「目前我们暂且决定往保护各位……保护你们的方向来运行。」
我把暂定的决定告诉难民。现在没有时间所以也没办法,不过之后也有把这些人塞给罗赛斯王的选项。
先不论是否帮助他们,要不要接纳他们又是别的问题了。
「不过这决定也有可能改变,一切就看你们的行动来决定。」
我这么说完,难民们老实地点点头。
看来他们姑且算是理解自己的立场,只要每个人都乖乖听话我也不会特别说些什么。
好了,接下来就是该不该把菲尔姆王的追兵正在逼近这件事告诉他们……
告诉他们的话,如果能展现出要跟我们一起抵抗的意志是最好。但最糟的情况下,他们逃跑的可能性也很高。
他们如果逃出这个村子,说不定就可以保住性命。但是既然菲尔姆王的咒术师循着难民的痕迹追踪过来,菲尔姆王绝对会来到这个村子。
难民逃跑的话,我们就失去跟菲尔姆王交涉的筹码,村子恐怕会遭受单方面的掠夺。
可是要让大家团结一致的话又必须把这件事说出来……
正当我稍微陷入烦恼时──
「老大,不好了!菲尔姆王已经来了!」
罗恩慌张地跑过来。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快了吧!
听到罗恩这句话,难民们开始喧嚣。
「这、这是怎么回事?」
身为难民代表的耶鲁表情僵硬地询问,我平静地回答说:
「菲尔姆王是来追你们的。他为了杀鸡儆猴,打算将你们全部杀光。」
我全部说出来后,难民们开始不知所措。
「请大家安静下来!」
耶鲁用低沉的声音对难民们大喝一声,难民们全部一起安静下来。
真了不起,虽说是难民但毕竟是位村长。不,现在是前村长才对。
「真是非常抱歉,因为我们的关系给您添麻烦了。」
「真的呢,不过既然变成这样也没办法。事到如今就算把你们交还给菲尔姆王,我也不认为他看到这个丰饶的村子会平白空手回去。」
当我暗示说不会舍弃他们后,耶鲁露出了笑容。
「那么,请问可以让我们一起进行抵抗吗?」
「你们不一起抵抗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于是耶鲁在我脚边跪下,这让难民们开始喧嚣。
「感谢您的厚意,我们绝对不会忘记这份恩情……我虽然年轻,但至今也一直担任村长。过去曾在各地经商买卖,擅长与人交涉。说不定能派上什么用场。」
我低头看着耶鲁并且思考。
我的确是没有什么交涉的经验,有他的帮助跟建议或许会比较好。
「知道了,那来帮助我吧。」
我握住耶鲁的手。
我把耶鲁带进家里两人独处。
然后直视着耶鲁询问他:
「请教导我要怎么样交涉才好。」
「好的,我明白了……首先最重要的就是让对方坐上谈判桌。」
确实如此。对方如果不同意交涉的话,不管我讲再多也都没有意义。
「那该怎么做才好?」
「很简单。要让菲尔姆王认为交涉才有利益,对话能获得的好处比起开战还要庞大。」
这点我当然知道,正因为如此才把难民挽留下来。
「首先要请各位带着武器,到村子外头去迎接菲尔姆王。」
「没问题吗?这样子会刺激到菲尔姆王,而且在村子里防卫比较有利……」
主动出击不是很危险吗?当我这么询问后,耶鲁摇摇头。
「说起来对手可是连战连胜的名将菲尔姆王,就算防卫也不可能获胜。重要的是必须让他认为我方也想要一战。菲尔姆王带来的军队数量……大约是一百人吧。大军无法在森林里行军,要集合更多的军队又很花时间。而且如此迅速编组成的军队,毫无疑问会是直属于他的士族士兵们,毕竟征兵的话得花上更多时间。这代表说这些人员对菲尔姆王而言是精锐中的精锐,同时也是最宝贵的士兵。正因为如此,应该不会想在这种地方失去任何一兵一卒才对。」
包含难民在内我们的人数是一百人,一百对一百在数字上是相同的。
只不过我们这一百人当中女性小孩占了大多数,而且还有是否受过军事训练的差距,实际开战的话只会被单方面蹂躏……
不过即使如此还是会造成损害,至少可以让对方产生这个想法。
「借此让他坐上谈判桌这点我懂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剩下就是提出双方都能接受的条件,让两边的主张跟利益能够磨合而已。我们的目的是生存下来保护生命,那么菲尔姆王的目的呢?」
「……不就是要杀死你们吗?」
菲尔姆王的目的是杀死耶鲁他们来杀鸡儆猴好防止国民逃亡,为此才会千里迢迢跑到这种地方。这代表耶鲁想讲的是……
「你的意思是要把自己以外的难民交出去吗?」
我瞪着耶鲁,结果他用力挥手否定。
「当然不是!就算那么做也没办法得救哦?杀死三十个人以后,人数减少的七十个人也只会跟着被杀掉而已。」
说得也是哦?毕竟菲尔姆王根本没有必要遵守跟我们定下的约定。
「那你的意思是?」
「菲尔姆王的目的不是杀戮,而是要杀鸡儆猴。正确说起来是想要已经杀死我们的结果,但是没有杀害的必要。」
……需要已经杀死的结果,但没有杀害的必要?这意思是说……
「已经杀死的证据吗!」
「就是这样。菲尔姆王把我们全部杀掉后,怎么想都不可能特地把尸体带回去。那样尸体中途就会腐坏,所以能给菲尔姆王当成杀光我们的证据又不会腐坏的东西……他应该是打算把所有人的衣服或装饰品剥下来后带回去吧。所以只要取得全部人的衣服,对菲尔姆王而言就算达成目的了。」
原来如此……让思考柔软一点再来想想,的确没错。
「那这样就必须请所有人把衣服脱掉……」
「不,没有必要脱下衣服。只
要有这个就够了。」
耶鲁把戴在自己手指上的戒指给我看。
「这是青铜制的便宜戒指。虽然不知道罗赛斯领地是怎样,但我们出生的故乡附近都会在孩童时期制作一个比较大的戒指。然后等这个戒指能牢牢套进手指头时,就代表自己已经成年……大概是这样子。老实说这个就算拿去卖也不值多少钱,然而现在却比任何宝石都还要有价值。」
我从耶鲁那边收下戒指,然后仔细观察。
戒指上头好像刻着某种奇怪的记号。
「这个是?」
「那是氏族的徽章。我们村子的村人还有附近村子、城市的居民,戒指上都有相同的徽章。」
哦……这么说来只要把刻有这个记号的戒指全部收集起来,就是可以简单又易懂地表示「已经杀死这么多人」的指针吧。
「不过菲尔姆王会这么简单就回去吗?」
「当然不会,要是从菲尔姆王的性格来判断,他绝对会想要从这个村子获得某些财物。所以说……」
就这样,我在耶鲁这边上了整整一个小时的交涉方法讲义课程。
※
「真受不了,逃亡真是麻烦。还不如干脆叛乱还比较好。那样子就没有必要追踪,直接当场杀掉就可以了。」
菲尔姆王懒洋洋地说着。
「真的要全部都杀掉吗?」
亲信不安地询问,于是菲尔姆王毫不在乎地回答:
「那当然。听好了,只要稍微允许这种事发生,相同的事情便会继续重演下去。」
虽然这次只有三十个人,不会有太大的影响。但如果有一、两百人的话就得另当别论,叛乱的火种还是趁早扑灭比较好。
「听好了,这种凶残的行为只需要一次,然后最重要的就是要彻底杀干净。不用担心,我们已经准备好要侵略罗赛斯王之国。用到时候掠夺到的粮食,来喂饱我们的国民就好。」
「哦,是这样啊。哦不,国王有多么强悍我们很清楚。」
菲尔姆王至今跟罗赛斯王之国开战过好几次,并且都取得胜利。
正因为如此,国民才会仍无法反抗施行暴政的菲尔姆王。
只要获胜的话,就能获得金银珠宝跟土地。
而且面对连战连胜的菲尔姆王,即使发起叛乱也不可能获胜。
恐怖与尊敬,菲尔姆王就坐在维持绝妙平衡的王座上。
话虽如此,还是有许多民众怀念拉寇.亚斯的统治。
拉寇.亚斯跟菲尔姆王比起来虽然非常不擅长于战争,但也不会像菲尔姆王这样施行极端的暴政。而且征收的税金也很低。
「我杀死拉寇独立称王时,大家明明都那么开心。」
「哈哈哈,当时亚斯领地的民众都因为拉寇.亚斯对罗赛斯氏族唯命是从这点抱持着不满嘛。」
罗赛斯王之国绝对不算是一个坚若盘石的国家。所以平民们效忠的并非国王,而是统治自己土地的领主。
自己宣示效忠的领主却对罗赛斯王这种自己根本不熟悉的人哈腰鞠躬,会有些不满也是当然的。
只不过,拉寇.亚斯绝对不算是个对罗赛斯氏族唯命是从的人……
让平民看起来觉得他好像都唯命是从,这算是拉寇.亚斯的失策吧。
以结果来说,这让菲尔姆王顺利杀害拉寇.亚斯并且独立称王。
如果要说他有什么失败之处,就只有这一点。
「现在想想,让黛特菈.亚斯那个该死的小鬼逃跑真是严重的失误。」
「应该已经死了吧。一个十岁的孩子在森林里头徘徊,根本不可能活下去。现在早已成为狼群的血肉了。」
您担心过头了,菲尔姆王的亲信这么说。
正当他们交谈时,驱使猎犬追踪逃亡者的咒术师来到菲尔姆王面前。
「国王陛下!掌握到那些人的所在位置了。」
「做得好,地点呢?」
「是从这里稍微往南走的位置,可是……」
男性咒术师有些欲言又止。
「那里有个像是村子的地方,那群人的味道是从那边传来的。」
「你说村子?」
他也有听说过被葛里芬守护的村子这个传闻。
不过终究觉得只是个传闻。顶多就是被舍弃的孩子团结起来,好不容易才能过活下去的程度。
当成证据的葛里芬羽毛是捡来的,铁剑那些则是从尸体身边拿来的东西。
更不用说这应该只是别的话题被人们口耳相传后加油添醋,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菲尔姆王原本是这么认为的。
但实际上真的有村子存在就得另当别论。
「这状况不妙……就算是我们也无法赢过神明啊。」
「我听说葛里芬不会跟人类的战争扯上关系,所以不会有问题吧。而且那家伙的领地是在更深处的位置,没事的。」
「这是真的吗?」
「我以前曾经在森林里迷路过,就是在那时候跟葛里芬相遇的。那家伙曾说过,森林深处才是他的领地,要在周围做些什么都随便我们。」
菲尔姆王望向远方,回想起自己年幼时经历过的事情。
「原来如此,不愧是国王陛下。既然陛下说没问题,那我们也放心了。」
亲信重新对菲尔姆王宣示效忠,并且对怀疑他这件事谢罪。
过一阵子后,视野开始变广。树木变得稀疏,砍倒的残株也越来越多。
「就是那个吗?规模还不小呢。」
菲尔姆看着远方的村子小声说着。
从房屋的数量跟农田的面积来看,大约是六十人到一百人规模的村子。
村子为了抵挡狼群,有设置简单的栅栏跟沟渠……不过并不是足以阻挡军队的东西。
「嗯?好像有谁出来了。」
村子的入口有二十到三十个手持长剑或弓箭的人走出来。
「要歼灭他们吗?」
「等等,我不想在这种地方损耗贵重的士兵。先看看情况。」
有一名男子从集团里头走上前来。
男子缓缓地前进,直到勉强可以确认双方长相的距离才停下来。
「菲尔姆国王陛下!请问来到此地有什么事情呢?」
菲尔姆王脸色毫不改变地回答:
「先回答你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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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亚尔姆斯,是负责治理这个村子的人。」
菲尔姆凝神观察这个说自己叫亚尔姆斯的男子。
年纪大约十五到十八岁之间,是个相貌端正的年轻人。
「我是来追捕逃到这个村子的我国国民!乖乖地把他们交给我!」
「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有人在眼前被杀死,所以无法接受这个提议。」
菲尔姆王露出笑容,心想这似乎会是场有趣的交涉。
「那就来谈判吧,你一个人到这里来!」
菲尔姆如此呼喊后,年轻人……亚尔姆斯开始孤身一个人向前进。
看来他还满有胆量的。
亚尔姆斯在能看清楚双方脸孔的位置停下来。
灰色的头发与瞳孔。身体充满肌肉,从衣服外头就可以看出那身经过锻炼的肉体。
以平民来说穿着满高级的衣服。
「初次见面,你好,菲尔姆国王陛下。需要我再靠近点吗?」
「不,没那个必要。那样你也没办法安心吧。」
菲尔姆这么回答。这句话与其说是为亚尔姆斯着想,更多是为了自己的安全。
困兽犹斗。如果把这个叫亚尔姆斯的年轻人逼急了,说不定会对准自己的首级来个同归于尽。
「那么,你不能接受的理由是什么?」
「我们村子的人口很少,反正你都打算杀掉的话,那由我们接收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亚尔姆斯似乎相当有胆识,看起来丝毫不畏惧菲尔姆。
「那可不行,我可不能让罪人逃跑还放置不管啊。」
「原来如此,您说得没错……那么,我把所有村人的戒指都交给你。这样应该就能作为已经杀死他们的证据。」
菲尔姆王盘算着亚尔姆斯的提案。
如果要把他们全部杀掉,那绝对会产生伤亡。为此失去贵重的精锐可是下下策。
他原本的预定就是打算只把所有人的戒指带回去,然后堆栈起来展示给国民当成一个警告。所以只收下戒指就回去也没有问题。
问题在于士兵们正看着这段交谈。
如果接受亚尔姆斯的提案,
搞不好会被认为菲尔姆王因为害怕而妥协。必须避免这个状况发生。
而且难得来到这个看起来很富裕的村子。
虽然这次没有出动太多兵力,但也花上不少费用。现在正是想要通过掠夺或是要求对方进贡来获取一些利益好填补赤字的时候。
「那么这样吧,我收下戒指跟这个村子所有财物。如何?性命跟衣服这两样就饶过你们,我想这应该是相当宽容的提案。」
菲尔姆王先试着提高要求,结果亚尔姆斯立刻回答:
「失去所有财物的话,我们就会饿死。至少还请你只带走五成就好……如果菲尔姆王陛下打算用强硬的手段从我们手中将所有财物夺走,那我们也已经做好放火的觉悟。」
「放火的话,你们也一样会饿死不是吗?」
「没错,所以还请您做出贤明的判断。」
菲尔姆王稍微思考一阵子。
虚张声势的可能性很高,毕竟几乎没有人拥有对自己的村子跟财物放火的胆识。在这么封闭的地方又是没被卷入战争的村人,实在不觉得他们会有这种决心。
只不过,实在无法断定说绝对不会发生这种情况。
亚尔姆斯预料到菲尔姆王会来到这个村子。
他立刻派士兵出来对应,而且还没有报上名号就知道来到此地的是菲尔姆王,这就是最好的证据。
说不定也有可能早就做好放火的觉悟跟准备。
菲尔姆王缓缓开口说:
「那么七成吧。把七成的财物奉献给我,今天就饶过你们。」
「非常感谢您,菲尔姆国王陛下。」
就这样,亚尔姆斯他们把七成的财物交给菲尔姆王。
亚尔姆斯他们免于一死,菲尔姆王除了达成原本的目的还稍微获得一些利益。这些利益又还原给士兵们当成封口费。
于是双方都获得可以接受的结果。
※
「好啦,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靠着耶鲁传授的交涉术,目前暂且算是渡过危机。
可是我们也被迫失去许多财产。
这次换成必须思考今后要如何生活下去才行。
「我接下来要去罗赛斯王那边。找他商讨关于难民的事情,还有我们今后的生活。」
我对大家这么说完后,罗恩不安地低声说:
「他肯帮助我们吗……?」
「虽然很微薄,但我们好歹一直都有缴纳税金。之所以会寻求国家的保护就是为了这个时候……」
应该说不帮助我们的话那就伤脑筋了。
当我正在思考这些事情时,耶鲁突然站起来。
「亚尔姆斯大人跟罗赛斯国王陛下认识吗?」
「呃……算是吧。」
「那么我也可以一起同行吗?直接由我亲口说明应该比较……」
我大大地摇头。
「抱歉,我无法判断是不是该带你过去。现在还请你在这里等待一下。」
我这么回答后,耶鲁很干脆地退下。看来他很清楚自己的立场。
「那我出发……」
「等等,我也要去。」
这么提议的人是黛特菈。
「可以吗?」
「我稍微……考虑过很多了。」
……这样啊,既然是黛特菈自己考虑过的结论那我也没话说。
她的想法途中再询问就好。
我们骑乘马匹前往罗赛斯王之国的路上。
看准距离村子已经有段距离之后,黛特菈开口说:
「我至今为止一直在逃避。因为我不想破坏跟大家在一起的生活,而且也很害怕菲尔姆王……」
自己除了这里以外没有栖身之地,我回想起黛特菈这么哭喊时的身影。
虽然那时候年纪还很小……
「不过,有很多人因为菲尔姆王而受苦……我是豪族,而且是亚斯氏族宗家唯一生存下来的女儿。既然生于支配者阶层,就得负起这个责任。」
跟以前比起来,她的身体跟心灵都有大幅度成长。可是……
「黛特菈。我认为你的人生要为你自己而活,不该是为了耶鲁他们。这跟豪族的责任没有关系……你没有必要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结果,黛特菈用凛然的声色回答说:
「嗯……可是生为豪族的女儿也是我的人生……我讨厌这种要永远受到菲尔姆王摆布的人生。为了让我自己走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我想跟菲尔姆王做个了结。」
……是吗,她考虑到这种程度啊。看来黛特菈在我没察觉的时候已经长大成人了。
「那这样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嗯。还有,让我再讲一件事。」
嗯?怎么气氛好像变得不太一样……
「跟菲尔姆王有个了断之后,就跟我结婚。」
……
…………
………………
咦?她刚才说什么?
「跟我结婚。跟我结婚。跟我结婚。跟我结婚。跟我结婚。跟我结婚!」
「知道了啦,我有听见。你先别讲话。」
我这么一说,黛特菈就停止连喊结婚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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