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尤莉亚与黛特菈与孩子们(1/2)
岁月流逝,我们在没有产生死者的情况下平安度过冬天。
虽然由自己来讲满奇怪的,但这都多亏了葛里芬大人的支持还有我的指导。
由于十分注意卫生和防寒措施,所以没有任何人感冒。
不过这里几乎等于是跟外界隔绝的状态,说起来病毒也很难跑进来吧。
这个世界的年龄是算虚岁的。由于已经度过冬天进入新年,我们所有人也都长大了一岁,也就是说我已经十三岁了。
好啦,所有人平安无事度过冬天虽然很棒,但也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或者该说……
我们增加了十名同伴,是其中四个大约四岁,剩下六个大约八岁的孩子。
本来还以为是尤莉亚她失败了,但是看来他们并非出身于罗赛斯王之国,而是来自罗赛斯王之国的邻国,那个国家的税金好像提高了。
「黛特菈,我问你哦。所谓的税金是会被收取多少呢?」
请黛特菈教导语言时,我试着这么询问。
「虽然依照国家与豪族会有所不同,但基本上是土地税、人头税、劳役跟兵役这四种。」
虽然有地区差异,但是土地税似乎都不会太重。
至于从地主到商人、佃农都会平等收取的人头税好像就很沉重。
「劳役跟兵役是怎么处理的呢?」
「劳役我不太清楚……不过兵役是最具名誉的税金。」
原来如此,用鲜血支配的税金比用金钱支配的税金还要尊贵。很有军事国家的风格。
说起来这是好几个国家兴盛衰亡,战争乃日常便饭的世界。除了军事国家以外都无法存活下去也是当然的。
「可是就我所知道的范围里,罗赛斯的税金应该算是低的。而且罗赛斯王也不是会收取重税的人。」
「据说他们其实不是罗赛斯王之国的人民。」
更正确点来讲,应该说他们曾经是罗赛斯王之国的人民。之所以会这样讲,是因为他们原本是在罗赛斯王之国的亚斯氏族这个强大氏族宗家的领地里生活……
「那个宗家的……该说是领主吧……是叫拉寇.亚斯吗?那个人好像遭到罗伯特.菲尔姆这名家臣背叛而死。然后那个杀害领主的家臣现在从罗赛斯王之国里独立出来,自称是菲尔姆王。」
而罗赛斯王当然不会承认这件事。即使宗家灭亡,但亚斯氏族还有其他许多分家,现在似乎陷入战争状态。
插图p099
因为战争造成人手不足,又为了确保战争经费而课以重税造成恶性循环,让冬天的储粮直接见底。
「……这、这是真的吗?」
「嗯,我从孩子们那边直接听来的。」
当我这么一说……
「喂,等一下!」
黛特菈突然冲出去。我慌忙追上去,抓住黛特菈的手。
「你怎么了?」
「当时父亲大人跟母亲大人果然是……」
黛特菈在哭泣。
她泪流满面到眼睛红肿,发出哽咽还紧咬住嘴唇。
肩膀不断颤抖,同时不停地用手臂擦拭泪水。
「没事的。」
当我把她抱过来时,黛特菈像是被吸过来般扑进我的胸膛放着大哭。
我用左手抚摸她的肩膀,右手摸摸头,不断对黛特菈说:
「没事,没事的。」
「父亲大人……母亲大人……」
直到哭累睡着为止,黛特菈都一直在我的胸膛里哭泣。
我把睡着的黛特菈抱起来,带她到家里头躺下。
眼睛虽然还有泪痕,她的睡脸却很安稳。
「那个……亚尔姆斯哥。」
索咏小声地对我说话。她边窥探黛特菈的脸,边询问说:
「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这点我也想问啊。」
虽然大致上能够猜到……然而只要黛特菈不直接告诉我,这终究只是假设而已。
「黛特菈会哭还真是稀奇!」
得知黛特菈大哭的事情,露露便跑过来。她还是一样身材娇小呢。
「不过,谁都会有想要哭的时候嘛。」
格拉姆小声说着。
实际上,孩子们会哭泣也不是稀奇的事情。罗恩、洛兹瓦德、格拉姆、索咏还有露露……有时候是作恶梦,有时候是想念双亲,他们偶尔会在半夜哭泣,这时后照惯例都是我去安慰大家。
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黛特菈哭泣。
「老大,黛特菈她没事吧……?」
罗恩担心地看着黛特菈的脸庞。
「虽然会担心……但我反而稍微放心了。」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洛兹瓦德显得有些疑惑。
我回答洛兹瓦德的问题:
「意思就是,她至今从来没有哭泣过这点其实很异常。」
即使发生悲伤的事情还是忍住不哭泣,跟尽情放声大哭一场,两者比较起来,明显是前者对于健康比较不好。
毕竟哭泣这个行为具有散发压力的效果。
「这应该是至今一直忍耐的反弹。你们也不要在意,跟平常一样相处就好,不然她会觉得很害羞吧。好啦,快回去田里工作,再这样下去会把黛特菈吵醒了。」
※
这是某天我跟平常一样拿药草去卖给尤莉亚时的事情。
「我问你哦,尤莉亚。如果我说想要跟你父亲见面,你会让我跟他见面吗?」
「咦咦?这、这个嘛,父亲大人也说想要见见我的朋友,我想应该会很乐意跟你见面吧……可是,这样好吗?」
尤莉亚会问「这样好吗?」是在指是否要让村子的存在曝光这件事吧。
嗯,这件事倒是没有问题。
「虽然我也考虑过很久,但想一想果然还是待在掌权者的庇护下会比较好。尤莉亚的父亲应该是个地位颇为崇高的人吧?」
若要思考为什么会有掌权者存在,是因为有必要存在;那么若要思考为什么有必要存在掌权者的话,是因为大家需要一个能守御外敌攻击的领导者。
当然,要是我对掌权者说出村子的存在,说不定会被要求缴纳税金……但反过来说,再继续这样下去,如果哪天遭受外敌袭击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现在虽然有葛里芬大人在,但也不知道今后葛里芬大人会不会继续守护我们……不,葛里芬大人不会守护我们吧。那个人(?)虽然说这三年内会支持粮食,但反过来说三年后就会要我们独立自主,不准我们再依赖他。现在已经过了一年,距离约好的日子只剩两年。
所以这类关系趁早打好,应该不会是坏事。
「……嗯,既然亚尔姆斯这么说的话……」
尤莉亚看起来很不情愿地答应了。
「初次见面,你好,亚尔姆斯,我的女儿受你照顾了呢。我是尤莉亚的父亲……话说回来,你有吓一跳吗?」
……当然会吓一跳啊,因为这里是罗赛斯王之国首都里最巨大的建筑物,也就是王宫,而且是里头的王座大厅。
而且这位坐在王座大厅里比周围高一阶的椅子上,看起来相当尊贵的大叔,正是罗赛斯王本人,还说出「我是尤莉亚的爸爸」这句话。
我往尤莉亚那边瞄去,发现她正用手捂住嘴巴忍住笑意。真让人不爽。
「不,我才是一直受到尤莉亚大人的照顾。有幸成为尤莉亚大人的朋友,实在让我备感荣幸。」
「不用那么拘谨也无所谓。你也不必把我当成罗赛斯王,当成尤莉亚的父亲对待就好。其实尤莉亚由于热衷于咒术……因此都没有朋友。」
「父、父亲大人!」
尤莉亚发出激动的声音,看来她好像真的没有朋友。
接下来,罗赛斯王很开心地对我畅谈尤莉亚有多么可爱、温柔以及率直。
每当罗赛斯王传来寻求同意的视线时,我也只能不断点头附和。实际上尤莉亚很可爱、温柔与率直这几点我完全不否定,只不过还是觉得罗赛斯王实在有一点……不,实在是宠女儿宠过头了。
「对了,话说回来……亚尔姆斯。」
也许是炫耀尤莉亚优点的话题都讲完了,罗赛斯王突然露出正经的表情。
「你似乎有些事情不是要找尤莉亚的父亲,而是想问身为掌权者的罗赛斯王对吧?不用客气,尽管说吧。你是尤莉亚的第一位朋友,我会尽量给予优待,毕竟我是国王嘛。」
我只避开转生这类难以说明的事情,把一切都告诉罗赛斯王。
孩子们的事情自然不用说,就连葛里芬大人与罗马利亚森林的事情也都讲了。
全部听完后,罗赛斯王把手抵在下巴,显露奇妙的表情。
「……唔嗯,孩子们被舍弃在罗马利亚森林……是吗?这是我治理不佳呢。」
「不、不是的,我绝对没有要责难罗赛斯王您的意思……」
我慌忙摇摇头。包括我在内,孩子们也都并不憎恨罗赛斯王。
无论多么优秀的君主都不可能拯救所有人,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尤其是文明等级仍处于古代的这个世界。
「不,没关系。我不会因为这样就以无礼为由将你处刑的。只不过好歹我也是一国之君,有着守护人民的义务。这次只是再次确认到这件事情而已,感谢你守护我国的宝物〈孩子们〉。」
插图p105
……真是惊人。
我在精神方面虽然是成年人,但身体只是十三岁的孩子。而他却会对像我这样的孩子道谢……看来至少不会是坏人吧。虽然无法判断是不是位名君。
「那么,如果你希望成为我国的国民,我很乐意欢迎你,并且尽我所能来保护你的生命与财产……当然,税金就要请你当成国民的义务缴纳。」
果然是这样。不过,缴纳税金是国民的义务这点的确是事实……
「我们现在是依靠葛里芬大人送来的肉类过活,并没有正常的收获。」
「不会要你现在就缴纳。依照我国的法律,新开拓的土地在五年内不需要缴税。人头税方面则是从十四岁成年以后开始缴纳,兵役与劳役最低也是从十七岁才开始。」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必须开始缴纳人头税是一年后,劳役跟兵役则是四年后才开始。然后土地税是五年后,缓冲期还满长的。
到那时候,应该大多数孩子们都可以正常生活了吧。
关于罗赛斯的税率我已经调查过,绝对不是无法缴纳的金额。虽然发生饥荒的话就得另当别论……不过即使发生饥荒,我也有能克服难关的知识。
「我明白了,那么就请让我遵从罗赛斯王之国的国法缴纳税金吧。」
「很好,我就迎接你成为罗赛斯王之国的国民吧。」
呼……能平安无事地被承认为国民真是太好了。这样子也有个头绪能让孩子们回归社会。
「对了,亚尔姆斯,我想问一下……你照顾的孩子们里头,有没有出身于旧亚斯领地的孩子呢?」
「有的……多半是因为税金加重而让他们无法过冬,所以……」
「原来如此……」
罗赛斯王把手抵在下腭,似乎在思索什么的样子……应该是有很多需要思考的事情吧。
「啊。抱歉,亚尔姆斯,我一不小心就陷入沉思了。」
罗赛斯王也许是想起正在跟我交谈,再度擡起头来面向我。
「我同意你的请求了。这次可以换你答应我的请求吗?大概有三个。」
「……三个是吗?」
我达成的愿望只有一个而已耶……算了,没办法。对方是地位崇高的人嘛。
「首先第一个。为了调查你的言行是否都是事实,要请你带领我们到村子去。」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嗯,这也是当然的吧。毕竟我搞不好也有可能是敌国派来的间谍。
「第二个是请你今后也继续当尤莉亚的朋友。」
「这是当然!」
这不用拜托,我也会保持跟尤莉亚的朋友关系。我可不是恶劣到会因为对方是王族就不再来往的人。
「然后是第三个……」
罗赛斯王往尤莉亚瞄了一眼,接着用沉重的语气开口说:
「可以请你教尤莉亚算术吗?虽然很丢脸,但这孩子的算术能力真的很糟。」
「哦……是没关系,不过应该有比我更适合的老师在吧?」
再说,我从来没有对罗赛斯王说过自己会算术的事情。然而如果是要教导小孩子,那是很够没错。
「你的计算速度很快这件事,已经有许多商人向我报告了。」
真是个滴水不漏的人。不过毕竟尤莉亚是公主,会如此慎重也很正常。而且还有个小孩子跟这位公主讲话没大没小的,引人注目倒也不奇怪。
罗赛斯王混杂着叹息说:
「……尤莉亚虽然会加法跟减法,乘法和除法却完全学不会。」
「父亲大人,请等一下!这点小事我当然会啊!」
「问你个问题。要把一百颗糖果平等分配给二十五个孩子,一个人会分到几颗呢?」
我试着向尤莉亚提出问题。当然,答案是四颗。
「呃……这个嘛……」
尤莉亚沉吟了三十秒左右,才终于算出答案。
「……十颗。」
「这还真严重。」
「对吧?我希望她至少要能好好学会四则运算。可是这孩子几乎不肯听家庭教师讲的话,所以我才想说如果由身为朋友的你来教,说不定她就肯好好学了。」
公主的家庭教师啊……这么说来等于是被王宫雇用了吗?
「薪水大概有多少呢?」
「每周上一次课,每个月一枚克拉里斯金币如何?」
也就是日币十万圆左右的月薪。每周一次的通勤月薪十万,这待遇真是不错。
「我明白了,还请让我接下这份工作!」
「谢谢你,亚尔姆斯。」
「不要啊!!!我讨厌算术!」
※
「大哥,你这样做有什么意图吗?」
「意图?」
「特地向那样的孩子道谢,还让他担任尤莉亚大人的家庭教师……」
罗赛斯王的弟弟──雷蒙多.罗赛斯向自己的哥哥提出疑问。
名叫亚尔姆斯的孩子拯救了许多孩童是事实,然而这点程度的事情并不足以让国王开口道谢。
名叫亚尔姆斯的孩子是尤莉亚,也就是罗赛斯王独生女的朋友是事实;亚尔姆斯的计算速度快到商人们都赞誉有加也是事实,却不至于要请他来担任尤莉亚的家庭教师。
对雷蒙多来说,哥哥这种对不过是名孩子的亚尔姆斯如此礼貌周到的行动,实在充满谜团。
「呵呵……因为亚尔姆斯是尤莉亚的朋友嘛。可爱的女儿交到朋友,尽可能给对方优待也是当然的啦。」
「我并不想听场面话。」
雷蒙多直视着罗赛斯王,让罗赛斯王露出一抹贼笑。
「哎呀,也没什么太了不起的理由。只是一种投资。」
「投资……是吗?」
雷蒙多这么回问后,罗赛斯王露出满面笑容并大大点头。
「那个孩子是受葛里芬的庇护,然后养育长大的孩童领导者。从不同角度思考,葛里芬就是养育他的亲人。是『那个』葛里芬哦。」
葛里芬。
虽然对亚尔姆斯来说已经是很熟悉的对象,但葛里芬神话在阿帝尔尼亚半岛是相当根深蒂固的。
跟只有名字流传下来的神话诸神不同,葛里芬实际存在于世界上。
对阿帝尔尼亚人而言,葛里芬是恐怖与敬畏的对象。
「孩童被龙或狮子养大的故事可说不胜枚举,人们也都很喜欢这类充满神秘感的故事。当然,我国的国民也一样。说不定总有一天会派上用场,所以跟他打好关系不会有坏处。」
被葛里芬养大这样的轶事,产生的宣传效果足以强烈到会让寻常豪族那种借由血统创建起的权威被彻底摧毁。某些情况下,可能连阿帝尔尼亚半岛屈指可数的名家罗赛斯氏族血统都会相形失色。
「……原来如此,真不愧是大哥。」
「别这样讲。我虽然自负于自己并不无能,但绝对称不上是名优秀的国王。拉寇.亚斯好歹是我的盟友,我却无法守护他的生命与领地。」
初代罗赛斯王之所以能创建起罗赛斯王之国,几乎可说是因为亚斯氏族的协力才得以成功的。
建国以来,亚斯氏族都以罗赛斯氏族的盟友还有家臣的身份一起支撑起罗赛斯王之国。
可是这个亚斯氏族的宗家,同时也是拥有最大领地的拉寇.亚斯却遭受家臣背叛而死亡。背叛拉寇.亚斯的家臣罗伯特.菲尔姆自行称王,从罗赛斯王之国独立出去。
当然,亚斯氏族有无数个分家,因此并没有灭亡。但是在非常重视血缘关系的阿帝尔尼亚半岛里,罗赛斯王无法守护身为宗家家长的拉寇.亚斯这个事实,会在政治面上产生巨大的影响力。
罗赛斯王之国在这一年里,失去了广大的领土以及与豪族之间数百年来累积起的信赖关系。
「可是最令人火大的还是外国的那些人。不但擅自承认菲尔
姆王那家伙,甚至举兵侵犯我国的领土。真是群可恶的鬣狗……」
罗赛斯王之国大部分国土都是平原。再加上水源丰富,对于土壤称不上肥沃的阿帝尔尼亚半岛而言是屈指可数的谷仓地带。
而且还有品质非常高的岩盐矿脉沉眠于地底下。
当罗赛斯的政治基础产生晃动时,周遭各国会虎视眈眈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我跟你都没有儿子,这点真的影响很大呢。」
「大哥,只有这件事……」
罗赛斯王的妻子曾经二度流产,在第三次生下尤莉亚后就过世了。
这让深爱妻子的罗赛斯王精神受到严重打击,因此罹患睾丸肿大的病症。
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却也让罗赛斯王的精巢失去功能。
雷蒙多虽然没有罹患过什么重大疾病,但既然跟任何女性之间都无法生下孩子……也只能说这是先天性的不孕症。
各种不幸接连造访的结果,使得罗赛斯氏族宗家没有能成为后继者的男子。
「呵呵,无论内外都是问题不断。这个国家说不定会在我们这代结束掉呢。」
「大哥!请不要那么地悲观。只要从分家里头挑选一名男性跟尤莉亚大人结婚,这个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嗯,如果我的寿命能再长一点……」
神明似乎想把已经跛脚的罗赛斯王之国更进一步逼上绝路。罗赛斯王目前被病魔缠身,依照咒术师的诊断最多也只能再活十年。
已经没有剩下多少时间可以好好挑选继承人了。
「总而言之,我打算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尽量采取对策。只希望那个孩子能够成为拯救我国的契机……但是,我想应该不会那么顺利吧。」
罗赛斯王耸耸肩膀。
不过这虽然是结果论……但罗赛斯王下的这一步棋确实给罗赛斯王国……不,给予以阿帝尔尼亚半岛为中心的世界带来巨大的变动。
※
最近黛特菈的神情有些怪异。
虽然她平常就是个会陷入沉思的孩子,但最近思考事情的时间感觉特别久。
而且还显露坐立不安的神情,感觉好像被某种事物给催促着一样。
不光是我,大多数孩子们也都注意到这件事,只是都没有直接询问黛特菈。黛特菈的教养明显比其他孩子们来得高,所以大家也都有察觉到她并非出身于普通的农家。
黛特菈的烦恼是来自于此,这是我们所有人的推测。
她背负着某种内情。强硬地去询问这件事不太好,所以还是等黛特菈自己说出来吧……虽然我原本是打算这样做的。
「那个……黛特菈,如果你不想讲倒也没关系……但可以的话是不是能告诉我呢?关于你的烦恼。」
继续放置下去实在没完没了,而且对黛特菈也不好。
涌现这种想法后,我把黛特菈叫到没有人的地方询问她。
黛特菈惊讶地瞪大眼睛。
「……为什么?」
「大家都注意到你看起来怪怪的,难道你觉得都没人发现吗……可不可以告诉我?」
再次询问后,黛特菈先是沉默不语,接着小声回问我:
「……你不会告诉其他人?」
「不会的,我向你保证。」
于是黛特菈以真的很小又很细微的声音说:
「我的名字是黛特菈.亚斯。」
……原来如此。
比起惊讶更觉得果然是这样,这就是我的感想。
黛特菈的样子变得奇怪,是在我讲完菲尔姆王的事情之后。照这样看来,我能猜想到黛特菈应该跟罗伯特.菲尔姆这个男人所引发的叛乱在某些方面有所关联。
只是没想到会是当事人这一边。
「……你不惊讶吗?」
「稍微有点惊讶哦,毕竟从来没想过公主大人会在这种地方嘛。不过不管是什么身份或是有什么样的过去,黛特菈就是黛特菈。」
「……谢谢你。」
黛特菈泪眼汪汪地向我道谢。
她用衣袖不停地拭去泪水后,展露出笑容。
「我觉得稍微轻松点了。」
「……这样啊。」
老实说,我什么都还没做啊……不过既然黛特菈的心情能稍微沉稳下来,那倒是没什么关系。接下来……
「所以,黛特菈想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
黛特菈低下头。
她语气激昂地吐露感情:
「知道父亲大人与母亲大人死掉的事情后……不对,这我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愿意去相信,也不想知道而已。我想让自己相信他们只是受了重伤,然后活着被俘虏……可是……」
黛特菈擡起头来,眼神里流露出愤怒与憎恨。
「……罗伯特.菲尔姆,我绝对不原谅他。明明是父亲大人的亲信,明明是多亏父亲大人才把他从平民提拔到士族阶级。而他却忘了这份恩情!」
我紧抱住黛特菈。
黛特菈在我胸膛里发出憎恨的声音。
「不能原谅,我不能原谅,我绝对不原谅他!」
黛特菈放声大喊,朝不在这里的罗伯特.菲尔姆发出愤怒与憎恶的吼叫。黛特菈的声音被森林的树木阻挡,被风儿引起的树叶晃动声抵销,被小鸟的鸣叫声给取代。
我询问气喘吁吁的黛特菈:
「黛特菈,你想要对罗伯特.菲尔姆复仇吗?」
「……可以的话。可是,我不想失去现在栖身的地方。」
跟刚才截然不同,这是非常细微的声音。
「父亲大人跟母亲大人都死掉了,我已经没有家人。虽然分家有很多亲戚,然而我只知道长相跟名字……与他们并不亲近。尽管有认识相同年纪的人,却不是朋友。就只有这里有同伴……」
再也不想失去栖身之地。
看来这似乎是黛特菈真正的心情。
丧失双亲的悲恸,以及对罗伯特.菲尔姆的恨意,想必并非虚假。
但失去归属的恐惧更胜其上。
这便是黛特菈当前的心理状态。
「放心吧,这里的大家都不会突然死掉的。」
「父亲大人跟母亲大人以前也这么说。」
唔唔,的确没错。要死去之前,大家都会说「自己绝对不会死」这样的话,这是当然的嘛。感觉绝对不会死这句话真的很没有价值耶。
「那就由黛特菈来守护吧,守护我跟大家。」
「……我吗?」
「嗯,你的头脑很好吧?比我要好得多了。」
「……真奇怪。」
黛特菈发出呵呵笑声后,脸上也显露笑容。
「嗯,知道了。我来保护大家。」
看到黛特菈开朗的表情让我松了口气。
看来总算暂时让她打起精神,这真是太好了。
「啊,对了。如果有机会能复仇时,要记得跟我说哦?我会尽可能给予协助,你可不要自己一个人去做傻事唷?毕竟对我来说,你也是很重要的人。」
我算是这里所有孩子们的父亲……却又好像没有那种威严。父亲的宝座还是让给葛里芬大人,我应该算是哥哥吧。
直到弟弟还有妹妹们长大成人为止,照顾他们就是我的工作。
身为哥哥,可不能允许最重视的妹妹黛特菈死掉。
「重、重要的人、人吗?重要……这也就是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啦,突然挑在这种地方……」
黛特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满脸通红,看来她对于「重要」这个词似乎会感到害羞。
我认为你们很重要是理所当然的吧?真是的,还真容易害羞耶。
「在讲完这种事情之后……这、这样子太、太卑鄙了……」
从脸到耳朵都染红成有如夕阳的黛特菈摇摇头之后,张开那樱桃小嘴。
然后身体不知为何不断颤抖。
「我、我也……一、一直很喜、喜……」
「那个……你们两位是在做什么呢?」
从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声响后,现身的人是索咏。
她先是交互看着我跟满脸通红的黛特菈,脸上露出感到不可思议的表情。接下来好像突然明白某些事,于是转身回头。
「对不起,好像打扰到你们了。」
「啊,你等一下啦!」
索咏不听黛特菈制止,马上就跑了出去。
「大家听我说!黛特菈跟亚尔姆斯哥在偷偷幽会耶!」
「等等!不是,不是啦!」
黛特菈慌忙跑去
追索咏,并且大声否定。
唔唔──虽说实际上的确不是,但是像这样拼命否定可是很伤人的耶?
真是的,说起来最近的小孩子还真爱谈论恋爱话题啊。
我不可能对十一岁的黛特菈抱持恋爱情感,毕竟自己可不是萝莉控嘛。
黛特菈也不可能喜欢上我这种人吧。像她那样的美少女,多得是更配得上她的帅哥。
虽然我自己现在的容貌还算端正,不过跟黛特菈比起来也不知道配不配得上她……
不过嘛……能够打起精神真是太好了,最后这算是索咏的功劳。
等等再去跟她道谢吧。
※
经过大约一年又几个月,我在过完年后变成十四岁。
村子里的生活也大致安定下来。
我的阿帝尔尼亚语也进步许多,几乎是可以把「言语的护佑」还给葛里芬大人的程度。
我目前正在跟黛特菈学习基力希亚语。基力希亚语的文法与发音跟阿帝尔尼亚语很相近,所以总觉得学起来比阿帝尔尼亚语快。
不过要说有什么问题的话,那就是人头税吧。
今年变成十四岁的人有我、罗恩跟索咏,因此必须开始缴纳三人份的人头税。
向罗赛斯王询问要缴纳货币还是物品时,他回答说哪一种都没关系。
货币在以首都为中心的都市区虽然逐渐成为理所当然的物品,但是农村似乎就几乎没有货币流通。实际上,罗恩还有洛兹瓦德他们看到金币时非常感动。由于用谷物缴税会相当沉重,所以我决定用货币来缴纳。
尽管这个金额绝对称不上便宜,但幸好不是缴不出来的数字。
当然,照这样下去,每年的税金只会越来越沉重。
普通的村子会有大人在,所以可能还没关系。但我们村子都是小孩子,实在没有多少劳动力。
如果不要缴税金是可以稳定生活下去啦……这真是让人烦恼。
考虑到葛里芬大人的支持再过一年就会结束,就更加令人头痛。
果然只能扩大农地,提升自给率了。
「虽然这么说,但是该怎么做呢……」
我们是小孩子。因为是小孩子所以力气很小,作业效率也差。因此更必须尽量努力于提升作业效率。然而要扩大农地的话,就不是能靠道具来解决的问题……
「那个……亚尔姆斯哥,今后的事情虽然也很重要,但我们可以先来帮小麦脱谷吗?」
当我正在思索时,露露用力拉了我的袖子。
现在的季节是六月。正好是小麦结穗,迎接收获期到来的时候。
话虽如此,但实在没办法收获到足以喂饱四十个人的小麦数量。收获状况不能说不好,不过最根本的耕地面积太狭小是很大的原因。
「抱歉抱歉,那就马上开始吧。没问题,这次不会像上次那么辛苦了。」
上次收获时比起害虫,收获后的脱谷跟去糠才是辛苦得半死。
于是我制作了两种道具准备用来收获。
「所以,这就是道具吗?」
「没错,是千齿耙、风鼓跟回转式石臼。」
千齿耙跟风鼓是我自己动手制作,回转式石臼则是花钱买来的。
千齿耙还有风鼓大家应该都有在日本历史的教科书上学过吧?
不过这终究只是边回想构造边手工制作出来的物品,也就是山寨版千齿耙跟山寨版风鼓。
好啦,马上开始进行作业!
「这个用起来好轻松哦!」
索咏边用千齿耙帮小麦脱谷,边跟我这么说。自己制作的东西被称赞也让我很开心。
顺带一提,原本千齿耙的耙齿应该是要用竹子或金属制作,但这里没有竹子生长,我也没有锻造技术,所以我改用木头制作,却也因此非常脆弱。
大家要小心使用啊。
「唔嗯……构造很单纯。可是没想到效率可以提升到这种地步……亚尔姆斯的发想真是了不起。」
黛特菈看着千齿耙,低声自言自语。
「亚尔姆斯!如果把这个推广出去,应该会很厉害吧!」
罗恩兴奋地讲着。嗯,作业效率是会提升没错啦。
好,有效率地完成脱谷后就是去糠作业,也就是要进行把谷壳去掉的作业才行。上次由于没有正常可用的道具所以非常辛苦,但这次购买了回转式石臼。
然而即使有道具也还是很辛苦。毕竟得要推动沉重的石块,依旧还是件苦差事。不过这点就用人海战术来弥补。
那么,问题就是去糠后要把麦子跟谷壳分开。
这时候就轮到我辛苦制作的风鼓登场。
「是要让里头的扇叶转动,好产生风来进行挑选。是这样的构造吗?」
黛特菈稍微看一下就说中风鼓的原理,该说真不愧是她吗?
我大大地点头。
「没错没错,就是要把轻盈的谷壳跟沉重的麦子分开。」
虽然很理所当然,但我其实并不清楚风鼓的构造。不过知道原理跟大致上的形状。
只要知道原理跟大致上的形状,接下来就是反复尝试的问题而已。
「制作了五台才终于成功。好,来试试吧!」
我抓住把手,要让它转动……啪叽。
「啊!」
坏、坏掉了……
把、把手竟然……掉下来了?
「看来得要制作第六台了呢。」
黛特菈发出苦笑。
※
「如何?」
「满分。尤莉亚大人,您只要肯学就能学会嘛。」
「……那个啊,不是说过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不要用敬语吗?这样很诡异耶。」
「毕竟不知道会被谁看见嘛。」
我耸耸肩膀。
我并不觉得讲话没大没小就是很亲近,也不觉得用敬语就是疏远。
像尤莉亚这样的王族或支配者阶级,还是必须以礼相待才行。至少在王宫的时候尤莉亚就不只是尤莉亚,而是尤莉亚公主。
「那么,我们来进行下一个问题……虽然想这样说,但我可以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吗?」
「不可以,别用敬语。」
「那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尤莉亚笑容满面地点头。
「我得教尤莉亚算术到什么时候啊?」
「……呃,意思是你已经不想教了吗?」
尤莉亚露出悲伤的表情。
然后抱住我的手臂。
「不要!我不想跟你分开!」
「不、不是,我也没打算要离开……再说问这问题也不是这个意思,所以,可以请你把手放开吗……那个,已经碰到了。」
果然是因为公主吃的东西比较好吗?抑或是遗传的关系呢?总之这位公主大人的发育很显著,虽然还正在成长中,但的确有着能称为胸部的起伏。仔细想想尤莉亚是跟我同年纪的十四岁,身体逐渐发展为女性也是当然的事情。虽然这么说,但毕竟还是小孩子。
我不是萝莉控。虽然认为自己不是萝莉控,但是……也没有衰老到被美少女的胸部贴着还不会感到脸红心跳。
而且这个情况被人看到可就不好了。
「啊……抱、抱歉。」
尤莉亚的脸庞染上朱红,并慌忙把我的手放开。
我重新振作起来继续说下去:
「我的工作主要是教导尤莉亚四则运算,可是教完四则运算后依旧还是在教尤莉亚算术。虽然我的确是可以教导更进一步应用四则运算的问题,而且借此强化尤莉亚的思考力也是好事……」
但是我到底要教尤莉亚算术到什么时候,可以改教她数学吗?
虽然有拿到薪水,而且我也不讨厌尤莉亚所以完全不是问题,但还是满害怕哪天突然被宣布解雇的,所以才想知道要教到什么时候的期限。
「唔嗯──我也不清楚,要不要直接问问父亲大人呢?」
「……看来这是最好的办法。」
与尤莉亚的课程结束后,我独自前去拜访罗赛斯王。
「唔,怎么了吗?亚尔姆斯,你已经开始讨厌尤莉亚了吗?如果你离开,尤莉亚又会变回孤单一人,我也失去下将棋的对手,这样会很困扰的。」
这么说着的罗赛斯王,身旁正放着将棋与棋盘。
那是我自己削木头制作的东西。
阿帝尔尼亚半岛过去并没有像是将棋或西洋棋这类仿真战争的桌上游戏,所以大家玩得非常开心。现在好像整个罗赛斯都很流行。
我刚开始原本是打算要制作来贩卖
,但是这在根本不知道何谓桌面型游戏的阿帝尔尼亚半岛应该完全卖不出去。就算卖出去了,没有专利的概念下也会立刻被盗版。
既然如此,一开始还是献给国家的大人物,让上流阶级之间先流行起来会比较好。我身为将棋的开发者,也能变得有名嘛。
我也打算找个机会让西洋棋跟黑白棋变得流行,但首先得使将棋渗透到民间。
然后将来也要让扑克牌之类的流行起来。
「不,不是那样子……只是想说……我要继续从事这个工作到什么时候呢?」
要养育四十名孩子,只靠一枚金币(约十万圆)当然是办不到的。但这仍然是很大的帮助。
「嗯……原来如此,不过这没有设置什么期限。硬要说的话,就是直到你没有东西能教为止。当然,之后你还想来玩的话倒是无所谓。」
……不知不觉间,罗赛斯王好像还满中意我的。
果然是送将棋给他当礼物,然后多次当他对战的对手这点奏效了吗?
若是善加运用这道人脉,说不定可以当上近卫兵之类的,然后再借此出人头地感觉也很有趣。不过这也要等到照顾完孩子们之后,所以是很久以后的事情吧。
「尤莉亚大人依旧没有除了我以外的朋友吗?」
「的确是没有啊。」
真可怜,没有啊……
「请问为什么会没有呢?」
我这两年来跟尤莉亚相处得很融洽,实在不觉得她会有什么性格上的严重问题。
「虽然不能说得太详细……但简单说就是我们跟家世配得上尤莉亚的名门豪族有些争执。而至于没发生争执的豪族或是在王宫值勤的士族,还有平民阶级的子女都会对尤莉亚感到畏缩。」
「尤莉亚大人她……我认为她绝对不是个会用权力仗势欺人的人啊?」
「如果她只是个普通的公主就好了……但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那孩子拥有百年……不,说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咒术才能也不为过。待成年以后,她预定将会成为神官长哦。」
「这是跟我说也没关系的内容吗?」
自己该不会知道了满重大的国家机密吧?我的脑袋里感到相当不安。
「不,这个国家的国民大家都知道尤莉亚的才智,所以传闻早已经在市井里传开了。总之只要别四处张扬说我已经答应这件事就没关系。」
……这代表我算是有获得信赖吗?不过这个人不可能把重要情报泄漏给像我这样的人知道。真的要泄漏的话,大概只有希望我把假情报散布出去的时候吧。
「还有她是我唯一的女儿这点也有很大关系。那孩子的丈夫就是将来的罗赛斯王,充满野心的人当然会对这个地位虎视眈眈。而尤莉亚对这种企图很敏感。」
……也就是说尤莉亚会疏远充满野心的人,不具野心的人又对她感到敬畏而自行远离,是这样的状况吧。我完全不了解这个国家的情况,而且对身份差距也很生疏,然后正因为我不知道尤莉亚就是公主才能成为她的朋友,是这么一回事吗?
「那隐藏身份跟市井百姓交朋友,这样如何呢?」
「至少这个城市的人大家都认识尤莉亚,王都外头又因为警备的关系而没办法轻易带她出去。而且别看尤莉亚那样子,她可是很怕生的,以前会出声跟你说话,是因为想要你持有的药草这种心情比较优先哦。」
唔──这的确很难解决呢。尤莉亚的交友问题。
既然认识尤莉亚的人没办法做到,便只能找跟她完全没有任何关联的人来交朋友,但这样的人有办法信赖吗……嗯?总觉得好像想到什么了。
值得信赖,然后又从来没有见过尤莉亚的小孩子。
也就是说……
「请问……去我们的村子不行吗?」
我试着这样询问后……
「这说不定是个好主意呢。」
……咦?可以吗?
※
「大哥,这样子好吗?」
「你不是也打包票说那边很安全吗?」
罗赛斯王面露苦笑。但他的弟弟雷蒙多仍是一脸无法释怀的表情。
「嗯嗯,我确实调查过,曾暗中命令咒术师派遣猫头鹰过去。」
咒术师的工作虽然涉及很多方面,但最具代表性的技术之一就是「移魂术」。一如其名,是把灵魂移到心灵相通的野兽上共享视觉与听觉的技术。虽然是高难度而且也高风险的术式,但在军事与政治面上的价值非常高。
「那个少年并没有说谎。嗯嗯,而且看起来也真的有跟那个葛里芬在交谈。所以的确算是安全。」
「那还有什么问题吗?」
「因为无法保障绝对的安全,那是毫无地利可言的森林里头……我认为应该没有必要如此执著于让尤莉亚大人交朋友吧。」
雷蒙多虽然不至于说出王族不需要朋友这种话,但人类就算没有朋友也能生活下去。
而且身为王族的尤莉亚无论交到多少平民朋友,总有一天还是要面临分开的命运。雷蒙多想问的是,让她去交朋友到底有什么样的意义可言呢?
「看来你好像搞错了什么,但我怎么可能是为了让尤莉亚交朋友,才允许她前往森林里头的呢?」
「……那不然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跟葛里芬的友谊。顺利的话也许能创建这份关系,不是吗?」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创建起来。不过,说不定意外地会很顺利。那么就有尝试看看的价值。
这就是罗赛斯王的想法。
「原来如此,您说得没错。看来我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而且那个叫亚尔姆斯的孩子,我个人也很中意。如果他愿意,我也想聘请他成为士族。」
「……关于这点我并不反对。嗯,他确实很优秀。那个年纪能像他一样沉稳又擅长处理数字,再加上虽然只会一点但是能讲基力希亚语的孩子,这个国家可找不到第二个。」
王族、士族,或是士族里拥有广大领地与权力的豪族。
无论如何,他们的权力都是借由血缘获得的事物,并不代表每个人都很优秀。
能够进行四则运算以上计算的王族、豪族应该不到一成吧,会讲基力希亚语这些外语或撰写文本的人顶多也只有一半左右。
这绝对不是因为罗赛斯王之国的教育水准太低,阿帝尔尼亚半岛各国的教育水准都只有与罗赛斯王之国相同等级或者更低。
实际上,掌管战争和政治并领导国民的王族、豪族并非绝对需要计算能力或语言能力,因为这类杂务只要全部交给下级士族去处理就没问题了。
毕竟知名的查理曼大帝也不识字,所以实在无法单方面责备阿帝尔尼亚的王族与豪族。
「即使比想像中还要无能,既然那个年纪就有那种程度的计算能力,至少也能帮忙处理王家的杂务。要是超乎想像……不,跟想像中一样优秀,或许把某处领地交给他负责说不定也不错。」
「呵呵……说得也是。但是如果要管理领地,就必须把他塞给某人当养子。到时找个地方斟酌处理一下吧。」
罗赛斯王开玩笑地说着,雷蒙多于是露出笑容。
「不如在名单上写我的名字?」
「哈哈哈!那这样把我的名字也写上去吧!」
罗赛斯王与雷蒙多一同放声大笑。
这终究是开玩笑,只是个玩笑话而已。这个时候还是这样没错……
※
「嗨~大家好。我叫尤莉亚,总是受到亚尔姆斯很多关照。」
尤莉亚开朗地在孩子们面前打招呼。
今天的她穿着跟平常不同的服装。
以往的款式虽然没到充满公主风格的程度,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是很昂贵的衣服。简单来说,就是一套可以推测到本人是什么身份的服装。
但这次穿的衣服则是质地不算粗糙,大概稍微富裕一点的平民日常就会穿的类型。
大家都不知道尤莉亚的身份,所以我才会把尤莉亚带来这里。
如果被发现尤莉亚身份高贵,那就没有意义了。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可以哦!呃……你是叫索咏吗?」
索咏站起来,向尤莉亚询问:
「你跟亚尔姆斯哥是什么关系呢?」
「是恋人!」
尤莉亚抱住我的手。
喂,不要随便乱讲啦!我转头往后方瞄了一眼。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