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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魔慕的现人灵 第五章 不变的世界,再度坠入其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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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那我出门了喔?」

第二天,一夜未眠的我被铐在床上迎接早晨,小舞也在不久之后睁开眼睛。

原本以为小舞睡了一觉就会恢复,结果这样的美梦并未成真。

她还是跟昨天一样,露出彷佛已然毁坏的笑容,重复无法沟通的对话。

我什么也不能做,只能默默地看着小舞喂我吃完罕餐,并走出房间,准备到学园上课。

直到竖起耳朵听到玄关传来声响,确定小舞已经离家为止。这么做是为了避免让小舞察觉我打算采取的行动。

「我得快一点!!」

我打算破坏床架,解开手铐。

『如果哥哥想解开手铐逃出去的话……』这么说话的小舞,她散发的氛围是认真的。

沾满血迹的短刀浮现在我脑海,最坏的情况,感觉她可能会拿短刀刺我的手脚。

小舞在现在的状态下,只要稍微做出有违道德常理的举动,心中的良知将会彻底瓦解。

坏掉的小舞将破碎四散,不复原形。

所以我一定要赶在她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之前,阻止她做任何傻事。

我甚至有用同样手法的打算,即使使出强硬手段,也要将小舞拘禁起来。

「趁小舞不在的时候解开束缚……一定要尽快追上去才行……!!」

小舞不知道的是,我的木制床架是接收父亲淘汰的中古品,铐着双手的那部分木头并不怎么牢固。

只要用蛮力使劲一抽,应该就能轻易破坏。

一只手恢复自由之后,就可以拿到放在床边的原子笔。只要拆解原子笔,把里面的弹簧拉成直线,就可以用来开锁。

以前我跟父亲一起看过描述越狱的影集,还沉迷其中,以回纹针练习解开手铐的技巧。之后尝试在网络上找到的方法,更是能意外轻松地开锁。

虽然得花一点时间,现在的我应该解得开才对。

「预——备、喝!!」

手臂奋力一抽,结果木制品的老化程度似乎超乎想像,啪嚓一声就分家了。

「很好,接下来……」

我强忍内心的焦急,将拉直的弹簧插入手铐的锁孔。

「还差、一点……好!!」

胡乱拨弄一阵之后,顺利解开右手和左脚的手铐,铐着右脚的最后一副手铐也被我解决了。

「可恶!现在几点了!?」

耗费的时间比预期中更长,心急如焚的我回头一看,时钟指着十点多的位置。

(小舞她说要我等到今天晚上,可是早上又说要去上学,代表她打算在学园做些什么。)

「得快点才行……!!」

虽然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首要之务就是必须把小舞带回家。

于是我随便换了件衣服,拿起手机。

「我能求助的对象……」

父亲和母亲都已经不在了。

我绝对不能向宫川先生和大西先生这对刑警二人组求助。如果要请求协助,应该找前野医师他们……可是我不想带现在的小舞去找前野医师。

在这种情况之下,我只能打电话给悠斗了。

「拜托……快接电话!」

小舞以前曾经在道场学过剃刀,当时也稍微学了点合气道的技巧。

说来惭愧,就算小舞昨晚没有发动奇袭,光靠我一个人也无法压制小舞,说不定还是会被她铐在床上。

所以为了预防万一,我需要可以信任的帮手。

我听着不知道为什么特别漫长的电话铃声,跑到玄关穿好鞋子,准备冲出家门……

「啊,宇景同学,时机正巧啊。」

「大西先生……?」

我一打开玄关大门,搭乘黑色轿车前来、身着西装的大西先生正好站在门前。

「我想跟你谈谈,可以借用一点时间吗?」

「呃,不好意思,我现在刚好有急事……以后再说吧,真的很抱歉。」

「对不起,希望你能以我的事情为优先。这件事真的非常紧急。」

「欸……很抱歉,现在真的不方便。」

大西先生的态度从来没有这么强势过。我在诧异之余仍如此回答。

虽然不知道他找我有什么事,但没有任何事情应当优先于小舞。

「那可不行。抱歉,我们已经没时间了。如果我说你妹妹的处境堪虑呢?如果你不知道这件事,你一定会后悔的。」

「!?这到底是什么意……」

大西先生以严肃的表情如此说道。

原先脑中充斥要去找小舞的念头,顿时产生了犹豫。

「真的没时间了,请你先上车吧。由于事关重大,到了确实不会泄漏情报的地方之后,我再告知详细的情形。」

「既、既然如此,请你现在就告诉我。」

「我不能在这里告诉你。事实上就连我们在这里谈话的时候,情况也十分危急。为了拯救你的妹妹,希望你能静静地跟我们合作。」

这番话听起来不像骗人的。再说大西先生为了这次的案件付出那么多努力,实在也没有骗人的必要。

宫川先生和大西先生都是可以信任的大人,也就是说,小舞说不定真的遇到危险了。

「『……嘟噜噜噜。哔,您拨的电话……』」

耳边听到要求将拨不通的电话转接至语音信箱的声音。

「……好,我跟你去。不过可以先让我留言,请对方回调给我吗?」

「嗯,这点小事没问题。」

大西先生点了点头,于是我在语音信箱留下『详细情形待会儿再说,不要被小舞发现,回调电话给我』的消息。

「那么就请你坐到后座吧。」

☆

「你、你不要太过分了这种地方是怎样!!」

车子大约开了一个多小时。

一路上我问了很多问题,大西先生却都不予回答。车子渐渐驶向人烟稀少的地方,我内心的不信任感也愈来愈强烈。

最后我们抵达的地方,是某处森林中的废弃工厂。

下车之后,大西先生要我先跟着他走,就在我们走进工厂内部时,我如此放声大吼。

每次提出同样的问题,他都不断敷衍地说『到目的地再说』,我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

「不会被别人听到的地方,为什么是这种地方!」

「绝对不会被别人听到的地方,这里不是很合适吗?」

这里以前似乎被当成机库使用,不过如今已经荒废了。里面有好几台不知用途为何的机械设备。

建筑物本身颇为老旧,屋顶看起来已经崩塌。掉下来的瓦砾压坏了几台机器,从屋顶的大洞可以看到外面的天空。

大西先生来到建筑物的某个角落,在瓦砾堆积成山的地方一边搬动几块石材,一边回应我。

「很、很合适……」

毫无生气的废弃工厂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确实是满足密谈所需条件的场所。

可是这种说法无法让我接受,我更进一步质问大西先生:

「我们不是要去警察署之类的地方吗?为什么选择这里……」

「嗯,那里不行。警察署同样很危险,因为那里也有敌人。」

「敌人?敌人到底是……不,这不是重点,你说小舞很危险是什么意思!?」

「嗯?唔……关于这点嘛,你想知道?」

大西先生看也不看我一眼,窸窸窣窣地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不、不要闹了!!当初你不是为了跟我讨论这件事,才把我带到这里的吗!?还有,你从刚刚就一直在干什么!?」

「啊,等我一下……喔喔,有了有了。」

「我不是说过我有急事吗?如果你不想说的话,那我就回、去……」

「就跟你说等一下了嘛。」

沉重的冲击从脚踝直窜全身。

不知道拿出什么的大西先生转身面对我的同时,将他拿出来的那个漆黑的物体对准了我。

「啊?咦?那是什么……」

「这是弓枪啦,弓枪。还是十字弓这种说法比较好懂?刚刚刺入你的右脚的箭矢,就是这玩意儿发射出去的。」

刺入?刺入?刺入?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刚刚受到冲击的右脚踝,插着一支跟油性麦克笔差不多粗细的漆黑短棒,鲜血正从那里汨汨流出。

「咕呜!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目睹这幅景象的瞬间,之前未有所觉的疼痛鲜明地证明它的存在。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一开始果然会很吵啊,每个人都鬼吼鬼叫的。」

「嘎!咕呜!哇啊啊啊啊啊!」

一阵破风声传来,这次是另一边的脚踩承受同样沉重的冲击。

第二把箭刺入脚踝,我连原地踏下步伐都做不到,一屁股坐在地上,倒了下去。

灼热的疼痛感削弱了我的意识,眼珠子几乎要翻了一圈。

「呜咕!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处于几乎昏厥的剧痛之中,混乱的大脑让我吐出这句话。

「因为这次的契约是要让你无法逃脱,生擒之后交付给对方的关系啦。我总觉得你有一股危险的气息,因此为了确实瘫痪你的行动力,我才动用了这玩意儿。最近风声很紧,弄不到药,所以我才来拿这个好用的救命箱。正所谓有备无患嘛。」

说话的同时,大西先生不忘轻敲十字弓的金属部位。

我从因疼痛而被泪水模糊的视野中,看见大西先生一副理所当然地这么说。

「至于为什么把你带到这来嘛,反正对方还没来,就当作打发时间告诉你吧。呼——」

大西先生拿出香烟叼在口中,以熟练的动作单手点火,吐出一阵白烟。

「其实也不是什么冗长的故事。担任公务员的期间,我偶尔会接受他人委托,这次也不过是有人委托我活捉你之后交给对方罢了。而且对方还希望在你被警方抹去存在之前,先把你弄到手。」

「委、委托?到底是谁……被警方抹去存在?为、为什么?」

过于剧烈的疼痛,让我的感觉开始变得模糊。

不知是否该感到庆幸,疼痛感也因此而缓和了许多。不对,比起说是疼痛缓和,应该说是双脚的感觉逐渐麻痹。

不过也因为如此,我总算可以稍微开口说话了。

「亏你还那么能说呢,是肾上腺素大量分泌的关系吗?也罢,没差啦。既然你都问了,我就告诉你吧。是谁委托的嘛,反正把你交给对方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在那之前好好期待吧。至于为什么会被警方抹去存在,其实答案很简单,因为你活着对大家都没好处,所以才会伪装出『瓦斯管线意外爆炸』,一次解决惹出许多麻烦的宫川和你们两个。」

「咦?咦?咦?」

传进耳里的解说似乎在大脑外部形成漩涡,迟迟没有输入脑里。

即使如此,这番话还是像剧毒一样传遍全身,在我心中插了一刀。

「听说从你身上扣押的那些类似角色扮演的玩意儿相当不得了,国内的高层人士将之视为新发现的宝库,想要据为己有。然而宫川却坚持那是让你恢复记忆的关键,一直跟上头作对。再加上你的身分一旦曝光,那些『转移志愿者』一定会出来闹事,所以警方干脆先制造意外,打算同时解决你跟宫川两人,然后再趁乱回收那些扣押品。似乎就是这样的计划。」

大西先生还语带批评地说『宫川先生还真没用啊。』,同时耸耸肩膀。

(……啊,这算什么?到底在开什么玩笑?)

传入耳中的描述实在过于不堪,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痛到产生幻听。

我总觉得之前似乎遇过同样的事。

「真愚蠢啊,整个计划太理想化了,结果你和宫川都没死。最重要的扣押品虽然回收了没错,但因为横生枝节,最后也不了了之。结果我的客户慌了手脚,才会要求我尽快把你抓起来。原本是预定于下个星期动手的,那人昨天却突然要求我在今天之前想办法搞定。不过说穿了,捕捉对象也只是个虽然有所警戒,却还是乖乖跟着走的小鬼头罢了,再加上酬劳也因为变成特急件而提升不少,我是没什么意见啦……」

「……咕啊、啊啊啊!」

我已经无法理解大西先生到底在说些什么了。

或许是疼痛感超过容许值,在我逐渐模糊的思绪中,已经感受不到双脚的疼痛了。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彷佛我接触到过去记忆之时一般,此时强烈的头痛开始支配大脑。

简而言之,大西先生为了钱出卖我吗……?

「其实原本的目标也包括你妹妹,所以我想了很多计划。首先抓住那女孩,再以她为饵引诱你上钩,也是个一举两得的计划。偏偏对方在付诸实行之前要我别动你妹妹,你不觉得真的很令人伤脑筋吗?我在好几天前就拟定计划了耶,很难以置信吧?不过对方表示除了特急件的酬劳之外,还会另外支付三倍的报酬,所以我就欣然接受了。」

大西先生,不,大西以轻浮的态度露出胜利的笑容。

即使是几乎无法运转的思考,我也理解到他打算把小舞卷进来。

「……啊……呜……」

开什么玩笑,不准对小舞出手。

我很想这样大叫,愈来愈剧烈的头痛却迫使我只能发出连声音都称不上的微弱喘息。

「不要乱动。说说话还无所谓,但如果你打算抵抗,我可不会允许喔。」

「咕哇!?咕呜呜呜!!」

就在我打算站起来的瞬间,一声短暂的破风声后,带来痛楚的木桩再度从瞄准我右脚的十字弓射了出来。

逐渐麻痹的痛觉受到新的刺激,我瞪大了准备阖上的眼睛。

好痛、好痛、好痛!

毫无顾忌地在身上刺出的洞所带来的疼痛,再加上愈趋激烈的头痛,又混杂了对轻易上当的自己产生的无力感,烧炙着胸口上方的某种事物。

「……我、相信、着你……你却背叛我、混帐……」

什么『可以信任的大人』啊。

「不不不,以我的立场,我也满同情你们的呢。突然失去父母及亲戚,成为脑袋有问题的的犯罪者所觊觎的目标,而且身边的朋友全都死光光了,你们真的是太可怜了。」

大西脸上嘲讽的笑容,没有丝毫沉痛与哀伤。

接着他又以轻松的语气——彷佛在说『晚餐不知道该吃什么』般——接话:『可是啊。』

「可是这是两码子事喔?无论是信任还是什么都好。我会对你们特别亲切,都是为了让委托工作得以顺利进行,这才不是什么背叛呢。」

耳边传来物体碎裂的声响。

啊,没错,我确实遇过。

当着把我最珍惜的东西踩在脚下的对手面前。

当着背叛我们的那些家伙面前。

当着恨之入骨、令人几近疯狂的人面前。

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像这样匍匐在地的那段过去。

那个时候无法忘却、铭心刻骨的某种情感确实存在,一直都在那里。

(我到底在做什么……)

因此,愤怒的情感才会从我的体内一涌而出。

「嗯,你大概很快就会被杀吧吧。不过别担心,你妹妹马上就会随你而去了。明天我打算以你为饵,引诱她上钩喔。」

大西仰天大笑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脑中。

头痛欲裂,完全无法思考,再加上无法抑制、愈加旺盛的怒火,逐渐形成类似岩浆的黏稠物质。

「……你。」

(这家伙想伤害小舞。)

「嗯?你说什么?」

逐渐流进体内深处的岩浆,完全跟自己合为一体。

没错,我一直置身于岩浆之中。

「……了你。」

(这家伙想从我身边夺走最重要的人。)

「我就说了,你说话这么含糊,我根本听不见啦。」

炙热、黏稠、灰暗……

我知道这情感(岩浆)的名字。当初我就是以这情感(岩浆)之名,立下重要的誓言。

「……杀了你。」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填满全身的岩浆发出咕嘁咕啵的声响,彷佛沸腾的热水。

「啊,是是是,『杀了我』是吧?怎么大家的反应都一样呢?明明就办不到,却还大放厥词。啊啊——同情心都被削减了,亏我还把真相告诉你。」

我终于想起来了,它终于习惯了我。

这种情感……这种憎恨,才是我的誓约。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贯彻到底的承诺。

「我想起来了。没错,我……」

「?你说的想起来,到底想起什……」

「我曾经立下誓言,一定要杀死每一个人。」

『啪嚓!!』刹那之间,我确实听到某种东西断裂的声响。

「啊啊?啥啊,你脑袋有问题吗?」

「嗯,没错,我的脑袋早就出问题了。只是我忘了自己有问题而已。」

忆起誓言的瞬间,头痛就彷佛破碎四散似地消失了。

记忆的浊流渗透每一个脑细胞,逐渐在我的体内复苏。

第一次的勇者召唤。

为了返回原本世界的讨伐魔王之旅。

没能拯救蕾缇西亚,悲叹自己的无能为力那一天。

在背叛以及憎恨的誓言当中死去的那一天。

重生的世界奇迹似地降临的那一天。

米娜莉丝和席莉亚,这两个新得到的珍贵共犯。

以及我非杀死不可的家伙还留在那个世界的事实。

以横倒的姿势倒下的我撑起上半身,擡头仰望清澈的蓝天。

「天空真蓝啊。」

我是第几次像这样倒在地上仰望天空了?

然而这次的惨状,却是个能排进前五名的大失态。

「蕾缇西亚对我发脾气的原因又增加了一个。」

千头万绪之中,我最先脱口而出的就是这句话。

我还被说过「若像这样回到原本的世界,会在想起蕾缇西亚时哽咽流泪」,没想到我居然把异世界忘得一干二净。

居然丢下进行到一半的复仇,丢下共犯者少女们,过起安逸的生活。

当初以近乎自虐的决心烙印于灵魂的誓言,被不知名的存在夺走,我居然因为『害怕』这个理由,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真的连垃圾都不如,我到底在搞什么……」

我咬牙切齿。

眼前的情况,部分是我的天真所导致的结果。

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坏习惯。

不想面对、或是不想知道的事情就假装没看见,然后推得远远的。

我就是这样被异世界背叛,失去了一切。

回到原本的世界之后,又遭到背叛而受伤害。

而且那个家伙甚至放话,打算让我最重要的妹妹也落得同样的下场。

「……在这种情况之下居然坐得起来,难道是肾上腺素分泌过剩?不过总比痛得哭哭啼啼好多了。」

在我视线的前方,一脸讶异的大西拿起第二根香烟,以同样熟练的动作点火。

「对了,那人叫什么名字?就是你妹妹的朋友。对对,优纪。那个女孩子真是太可怕啦,又哭又闹还拚命挣扎。当时对方也交代我要留活口,所以我想拿绳子把她绑起来,结果她居然在我的脖子留下抓痕。当时宫川笑我『是不是被女人抓的?』,从那时候开始,他好像就有点怀疑我,害我不敢轻举妄动。那个女孩真的是我的克星啊。」

「……啊哈、啊哈哈哈哈!!这家伙了不起啊,真的完全只想到自己呢。就算在另一个世界,也很难找到这么自我中心的人吧。」

宛如连珠炮的言语及其背后,我感觉不到任何恶意、敌意、罪恶感、激昂与杀气。

即使是被药物控制或是接受思想教育的杀手,也很难在情感毫无动摇的情况下伤害他人。

如果是前野那种人,失去记忆的我多少还看得出来,可是大西竟能毫无恶意地把事情做到这种地步,这类人的本性真是难以看透。

「说我自我中心,好过分啊。对方都拿出那么多钱了,不接受才奇怪好吗?只要绑架一下女孩子,或者是搬运个尸体,就可以得到好几千万喔?」

大西一脸不满地如此说道,看他的态度,他果真没有一丁点不自然的神色。

他是认真的,而且是基于理所当然的判断做出理所当然的行为,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唉——还以为这边的世界比较正常一点……为什么人渣总是会聚集在我的身边呢?难道是因为我自己就是人渣的关系?物以类聚这句话,不管在哪个世界都通用啊。」

「啧啧啧,你什么都不懂啊。钱才是最重要的。像我这种为了生活打拚的大人,可是要花上几十年的时间,才能存到好几千万呢。说是这么说,学生应该无法理解啦。」

大西口中说着不知是谁说过的肤浅言论,并露出有些得意的笑容。

他应该已经察觉我散发的氛围有所改变,自信满满的态度却没有丝毫动摇。大概是觉得只要有手中的十字弓,无论如何都可以压制我的反抗吧。

不过他似乎也不是毫无防备。十字弓已经对准可以贯穿我的膝关节的方位,而他的视线也不曾从我的身上移开。

我以前曾经在网络上看到一种说法——猎奇杀人犯平时看起来都很正常,如今看来真的颇有道理。

一般人不会用这么理所当然的态度,做出只对自己有益的事。

「欸欸,比起这种小事,你刚刚想起来的记忆啊,果然是失踪期间的事情吗?你还说到这边的世界,你该不会真的去过异世界吧?」

「嗯,没错。我想起了很多在异世界经历的事情。」

「哇!好猛啊!告诉我嘛,异世界是怎样的地方!?真的有魔法吗?我的委托人就是说想要利用你,让人在这个世界也能使用魔法……」

「没什么不同喔,就跟这个世界一样。虽然很美,却也很肮脏。有各式各样的人存在并交相混杂,而且比起幸福的人,不幸的人果然稍微多了一些。跟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不同。」

大西说得一副兴致盎然的模样,我打断他如此说道。

「不不不,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结果大西只是露出不高兴的表情,看起来还没发现我做了什么。

「所以弄坏一个人的方法,肯定也一样吧。」

大西微微一愣,露出呆滞的表情。

「啊?咦?你说什么?」

啪一声,手中的十字弓——连同他的左手掌——掉在地上。

接下来是可谓『漫长的瞬间』的空白。

「看,断掌落在地面的方法也一样。」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白相间的工整断面瞬间被红色的血液覆盖。鲜血滴滴答答地洒落地面,形成一个血池。

「深深烙印眼帘的鲜血颜色也一样。」

「血啊!是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之前的从容与自信不知跑到哪去了,精神陷入错乱的大西按住自己的手臂。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啊啊啊啊啊!?」

「哈哈,跟垃圾没两样的惨叫声也一样。」

没错,美妙的惨叫。打算从我身边夺走挚爱的敌人所发出的痛苦呐喊。

不过我可没打算让他死得那么轻松。

「放心,我还没打算让你死呢。」

于是我强忍疼痛,拔出刺入脚踝的箭矢。

经历比平常略微强烈的抵抗之后,『翠绿晶剑』顺利出现在我的手中。

「……传承自神木,寄托于叶风,守护森林的翠绿光膜。『绿色疗愈』。」

淡淡的光芒覆盖我的伤口,很快就止血了。

看在大西眼里,这应该宛如垂落在他面前的一根救命蜘蛛丝吧。

「这、这是魔法!?也、也赶快、赶快替我止血!!」

「呵呵呵……果然不管身处怎样的世界,人都是不会改变的。」

大西如我预料,闻言便脸色大变,我只感到在心中熊熊燃烧的火杯被注入了黑水。

「你、你还在干嘛!!你不是说不会让我死吗!快点也治疗我的伤口啊」

「哈哈哈哈哈!!…………少得意忘形了,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噫!?」

(插图)

我以痊愈的双脚站了起来,俯视着跪倒在地的大西。

我完全没有克制杀气的念头。

「你好像还没发现,不如我就告诉你吧。你所在的地方,已经是通往地狱深渊的入口了。」

「啊?」

我制造出的是【炎车阳剑】。

剑刃彷佛是由火焰直接形成,剑柄没有多余的装饰。

注入强大魔力所发动的能力,是足以让所有被斩断之物瞬间燃烧的烈焰。

就在之前掉落手掌的地面附近,这次他的手臂也落到了地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看,这不就止血了吗?只要不出血,就算手脚都被切掉,也不会那么容易死掉。喂,现在还不准昏倒。」

「噫噫!?」

我抓住大西的头发,将他拖了过来。

「开、开什么玩笑啊啊啊————————!!接回去!把我的手接回去啊啊啊啊!!」

大西的情绪非常激动,他大概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只见他伸出已经不存在的手臂,显现出极度的愤怒,似乎已经忘了疼痛。

「你知道这么做会有什么下场吗!?我要杀掉你、一定要杀了你!!还要尽情凌虐你妹妹和朋友,再把他们卖……呜嘎!?」

「所以我问你,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而且你刚刚说你打算做什么?嗯?你是白痴吗?想死吗?你找死对吧?既然如此,就把话说清楚一点嘛!」

「咕、叽叽叽……!?」

我抓着他的脑袋往地上一掼,像研磨锉刀般用他的脸摩擦地面。

直到他已无力擡起头抵抗之后,我才扯着头发迫使他擡起头来。

「好了,现在来回答我几个问题。如果你说谎或吞吞吐吐的话……嗯?这点小事不用我说,你应该能想像会有什么后果吧?」

「噫!?」

大西露出恐惧的表情,令他布满伤痕的脸孔看起来顺眼多了。

「毕竟我回顾自己的记忆,有太多说不通的地方……而且似乎有一些从未接触过的人。」

「我说!我什么都说!请放过我吧!」

「这样啊,那你就先告诉我这次事件的首谋是谁吧。」

「川上!自称是川上久美子的那个女记者!!是那家伙委托我……」

「嗯——原来如此,果然不出所料。」

大西说出的人名正如我先前的预期。

仔细回想起来,她不但察觉到被警方重重保护的我的存在,一路找到了医院,还跟我在路上巧遇。除此之外,还有许多不自然的巧合。

而且在所有的记忆中,我想起她的表情变化也有微乎其微的不自然之处——小到失去记忆的我难以察觉的地步。

当然,我并没有当场发现,而是根据如今复苏的记忆所做出的判断,可信度并不高。所以我才会有前野医生也不无嫌疑的想法。

(如果那个人是幕后黑手,那我也太没有警觉心了。)

「然后……咦?已经没有要问的事了吗?」

仔细想想,确定这家伙口中的『委托人』跟我的猜测相同之后,就不知道该问什么了。毕竟时间紧迫,与其从他口中拷问不知是真是假的情报,不如直接找上首谋者还比较有效率。

毕竟就算我恢复了记忆,现在不该让小舞离开视线范围的状态仍然没有改变。

或许是猜到了我的打算,大西发出大叫,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孔也变得更加丑恶。

「咿!饶、饶了我吧!我、我只是开玩笑的,我以后不会再打你的主意……」

「……饶了你?你叫我饶了你?你在开玩笑吧?」

我当然不会对敌人仁慈,这种心情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于是我一脚踢倒跪在地上的大西,再度以燃烧着火焰的长剑斩断他的脚踝。

「嘎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怎么可能饶过你啊?你已经跨越我的底线了吧?」

这家伙欺骗了我。

这家伙伤害了妹妹的朋友,恐怕杀了那名友人的凶手也要算他一份。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扬言要伤害我的妹妹。

既然如此,这家伙就是我的敌人。

处处妨碍我、破坏我的世界的敌人。

他是毁坏妹妹的世界,我理应尽情折磨再杀掉的对象。

「咿咿咿咿咿咿!!啊嘎啊啊啊啊啊!!」

「死吧、死吧、死吧、死吧!像你这种货色,我从来没有打算放过你!」

如同钟摆一般左右摆动的剑闪,逐渐将大西的双腿砍成碎片。

表面烧焦的肉块滚落在地。

「说实话,我很想慢慢地享受杀人的乐趣,只可惜我没那么多时间。所以就用临时想到的杀人方法了结你吧。」

「住手、救命、救救我……」

「没用的,没有人会来救你。你协助其他人杀人,自己却不想死?喂,你不是为了几千万的价码让双手沾满血腥吗?既然如此,失败的惩罚当然也不能太便宜。」

我以另一只手创造出【伏龙石剑】,将水泥地面纳入支配,利用分离之后的铁分子替失去四肢的大西造出棺材。

彷佛山崩一般大面积陷落的地底,出现边长一公尺的四方体银色铁箱。

我将大西滚落四周的手脚和肉块都扔进铁箱。

最后,我抓起动弹不得的大西本体的衣领,跳进陷落的地洞之中,让大西躺进铁箱,压在自己的肉块上。

「接下来,我要用这个铁箱蒸烤你。盖上铁箱之后,从地面下方持续加热。当然是用魔法生出的火焰,所以一整天都不会熄灭,最后你会被烧成焦炭。嗯,这种方法我也没试过,不知道你会死在哪一个阶段就是了。」

「怎、怎么这样!我道歉,我跟你道歉!」

「死因会是什么呢?全身烧伤休克而死吗?还是被肉块的血液蒸熟致死?抑或死于窒息?不过在这之前,喉咙会先因为高温而毁坏就是了。啊,也有可能是被吓死的吧。喂,你觉得自己会怎么死?」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没办法,谁叫你自己来这个世界呢?」

嘲笑、嘲笑、嘲笑。

嘲笑吧、嘲笑吧、嘲笑吧。

我体内的火焰发出阴沉的欢声。

嘲笑过去、嘲笑未来,嘲笑一切。

站在不断践踏的尸体上,嘲笑再也回不去的某物。

复仇的时候面露冷笑,嘲笑无法容忍的某物。

任自身被火焰缠身,吞噬周遭的一切。

我已经决定了,我就是要这样活下去。

「就这样啰。如果你受到天神的垂青,说不定还能重新来过喔?若是如此,我还是会像这样杀死你,下次我会选择更痛苦的方法。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救救……」

我懒得听他把话说完,直到最后都嗤笑不止,持续望着彷佛缓缓闭上嘴巴的生物般愈来愈狭窄的地洞。

为的是将他充满绝望的表情烙印于瞳孔。

「啊——如此一来,我在这个世界也杀人了。」

我倾听着铁箱传出的沉闷哀号并朝下俯视,将魔力注入【炎车阳剑】。

「——哦,你是太阳的仆人吗?那我就像齿轮一样烧柴添火,垂首于绝对不会熄灭的白色火焰。『太阳神的白炎』。」

我举起【炎车阳剑】轻轻一挥,剑刃顿时化成白雪般的粒子,朝地洞倾泻而下。

「永别啦。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于黑暗的地底被炙烧至死吧。」

于是我将下陷的地洞、燃烧的白色火焰与深色立方体全都掩埋起来。

乍看之下,那里只有水泥地面,彷佛什么都没发生。

然而地面的下方,却燃烧着不需要氧气和燃料的魔法火焰。

明明是白色却又漆黑无比的火焰吞噬绝望的同时,我持续发出掺杂嗟叹的嘲笑。

直到让火光摇曳的悲鸣消融于地狱深处的那一刻为止。

(不过说真的,还是这个世界的魔力浓度比较高的样子。因为浓度过高,反而增加了魔力操纵的难度。)

让双手的心剑消失之后,我有感而发。

若要举例,这个世界就像是塞满方块的箱子。

就算想要移动方块,由于没有多余的空间,因此无法移动方块。想在这个世界使用魔法,需要一定程度的实力。

也就是说,我在这个世界也能应战自如。

「好了,总之先赶快去找小舞……」

这时,电话的铃声响起了。

「陌生的号码……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我被监视了吗?」

短暂沉吟之后,我接起电话。

「『宇景先生吗?太好了,接通了!』」

接起电话之后,从另一侧传来焦急的声音。

声音十分陌生,而且从对方的语气听来,我先前所想到的可能性显然是多虑了。

「『这里是饭冢署,请你冷静地听我说。』」

传入耳中的台词,令我脸色一沉。

这实在是相当不平静的开场白。

「『现在富士宫高等学园发生疑似【转移志愿者】引发的挟持事件。对方以学园的学生为人质,要求宇景先生前去会面。』」

「……啊?」

我铁青的表情扭曲了起来。

送走一个又来一个,现在到底是怎样?

「『你是从那次的失踪事件当中生还的【归还者】这件事,似乎走漏了风声。对方要求以你交换人质,我们当然没有答应,目前最重要的是保护你的人身安全……』」

哔。我挂断,为了收集情报,开始用手机查数据。

我对再度打来的电话视若无睹,很快地找到『即时新闻博客』。

博客正好在即时更新消息,大致

记录了事件的原委。上面也上传了从几分钟之前的新闻所截取的视频,我不耐地看着缓慢的读取速度,静待视频播放。

视频一开始是从稍远的位置,拍摄我已经看惯的校园全景。

受到失踪事件的影响,校方极力强化校园安全,那时设置的铁卷门如今紧闭着。从出现在视频中的时钟判断,视频的时间应该是平常第二节课上课中。

刚好跟我离开家,被找上门的大西拦截的时间差不多。

「『各位观众看到了吗?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一个小时以上。这次事件是经附近居民报案,以及疑似犯案声明的视频被发现才曝光。接下来播放的是在网络流传的部分视频。』」

新闻记者如此说明之后,画面瞬间切换,开始播放其他视频。

「【嗨,大家好。我是『剑戟勇者・亚列克斯』,拯救异世界的好心勇者,哈哈哈!】」

在画面中出现一名面露笑容的男子。

「【其、其实,这个世界不是我的世界。我、我在异世界是圣剑指定的人选,非得打倒魔王不可。因此我必须解放自己以及其他伙伴被封印的力量。】」

男子说到这里,摄影机的镜头跟着转动,画面之中出现了疑似男子伙伴的长发干瘦男、身形巨大的眼镜男以及其他几名男子。

「【我、我是『必灭杀手・罗森赫尔德』。】」「【在下是『万来破坏者・龙禅寺鄂门』。】」「【……『常暗霸者・施魏因斯泰格』。】」

继这些令人头痛的自我介绍之后,镜头回到第一个男子的身上。

「【我们诞生在错误的世界,一年前就应该被召唤至异世界。然而受到魔王阵营的势力不正当的魔法干预,召唤阵出现的位置偏移到这所学园。这都是伪装成这所学园的学生的魔族一伙的错!不可饶恕!】」

自称『剑戟勇者・亚列克斯』的男子愈说愈气愤,语气也激动了起来。

画面后方的伙伴,也纷纷表示赞同。

「【所以我们要将栖息在学园的魔族消灭殆尽!以那些魔族的生命为代价,让我们前往正确的世界!】」

男子的神情恍惚,看起来像是嗑了不少药,然而他的发言还是博得满堂彩。

我刚刚才处理掉一个白痴,内心的愤怒稍稍平息,如今又开始冒火了。

「【只是学园里面也有普通人,偏偏我们的能力大幅衰退,如今没有手段分辨,实在令人心痛。不过,率领魔族的小魔王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只要打倒他,魔族应该就会跟着消失!!所以这个世界的人们,请协助我们吧!那个人在这个世界使用的名字是■■■■,只要打倒那家伙,就不必杀害魔族以外的人了!!】」

名字的部分被屏蔽了,不过想也知道指的是我。

我强忍内心的焦躁,继续听下去。

「【我们的要求有两个,一个是交出率领混入这个世界的魔族、名叫■■■■的小魔王,另一个要求是枪械!想要达成异世界无双的目标,就少不了枪械。啊,不是警察那种玩具枪,我们要的是自卫队的半自动机枪或是步枪,还要大量的弹药!】」

令人忍不住想要揍上去的得意笑容转为严肃,男子继续说下去:

「【然而我们必须尽快赶到正确的世界,时间所剩不多了。所以最后期限是今天的十五点三十一分,异世界标准时间6D时342分秒,否则我们就要针对学园全体予以杀菌消毒的处分。在最后期限之前交出■■■■与武器,否则无辜被卷入其中的人都将消失!!】」

啊,可恶,真是令人头痛。

这个世界跟那个世界果然没什么两样,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不管在哪个世界,智障都会像蛆虫一般纷涌而出。

「【那么,期待善良市民的协助!】」

在最后的画面中,男子如此表示,视频就结束了,镜头转到疑似置身事发现场的记者身上。

不过该知道的情报差不多都已经知道了,于是我关闭手机的电源,开始思考该如何行动。然而这种事情其实不需要特别思考,除了立刻赶往小舞的身边,确保她的安全之外,我没有其他选择。

「虽然距离有点远……不过既然这里魔力浓度比较高,消耗的魔力也会跟着降低,应该没问题吧。」

于是我召唤出【圆栗鼠袋剑】,从圆形的袋子中拿出MP药水,一飮而尽。

之后我打算直接将袋子挂在腰间,这才发现穿在身上的学生制服没有挂东西的地方。

「……毕竟才刚恢复记忆,完全忘了我还是个学生。」

看来我的存在还是被留在那个世界了。

不是『学生』,而是恢复身为『复仇者』的自己。

或许是因为如此,比以前更加敏锐的直觉产生了不祥的预感——有什幺正在悄悄接近。

于是我召唤出【天在转移剑】。

「——翱翔天际,化作云朵。成为仿徨于黑暗之中的恶梦,穿梭于星辰之间的夜风。

——想要前往的地点,想要接触的目标。

——一心盼望身在彼处。『转移・人座』。」

随着节省魔力的咏唱,我强烈思念小舞的存在。

强化只想前往小舞身边的意识,沉浸在全身因为魔力而产生质变的感觉之中。

魔力操作虽然有点困难,不过只要习惯之后,魔力浓度较高的环境反而更可以轻松发挥心剑的能力。

我的身体化作细小的粒子,一一坠入细小阴影之中,这是转移的感觉。

感觉不甚愉快——没什么理由,虽然没有理由,身体表面还是能依稀如此感受。

「……啊,真是够了。」

转移的感觉只有一瞬间。

彷佛脱离隧道一般,我重新恢复的感官所捕捉到的是——

——对我而言并不陌生的画面,散落一地的肉块、鲜血、浮现绝望表情的尸体。

「两边的世界还真的没什么两样。为什么我总是……」

「哥、哥哥……?」「海人……?」

「呜咕咕咕!!呜咕咕咕!!」

「发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映入我眼帘的人,被其他人回溅的鲜血浸满全身。

手持剃刀和柴刀,朝被捆绑起来的几名男子直劈而下。

我的好友和妹妹的身影。

☆

『今天我当值日生,先出门了。哥哥。』

这是最后的便条纸。我的日常生活在某一天突然坠入黑暗。

没错,就好像断路器故障似地那么突然。

『时间比想像中还要晚呢……快要迟到了。都已经被哥哥提醒了,说什么都不能迟到……不,还是干脆给哥哥一个责怪我的理由,再以赎罪的名义待在哥哥身边……?不行不行,上学不可以故意迟到。』

一年半前。

春季结束,即将进入梅雨季节的那个时候。

大部分的天空都覆盖着薄薄的一层云,称不上放晴。

那一天,我遇上必须以帮助昏倒的老婆婆为迟到借口的状况,急忙赶着路。

『太好了,应该可以及时赶到……呀!』

我背着社团活动会用到的剃刀,以小跑步的方式冲下楼梯,结果在楼梯只剩下最后几阶的时候,眩目的强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当时脚底踩空的感觉。

我从楼梯摔了下来,幸好楼梯并不高。模糊的视野中,我看到楼梯上出现光之魔法阵——刚好就是我踩空的地方。

感觉到周遭的人们纷纷出声表示关心的同时,我就这样失去了意识。

『……咦?』

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大家都丢下我一个人消失了。

刚开始我根本一头雾水。

——听说爸爸和妈妈出了车祸,连人带车掉入海中,下落不明。

——听说哥哥被卷入集体失踪事件,下落不明。

就好像投射在好几个肥皂泡沫之中的幻觉。

『……这不是真的。』

回到只剩我一个人的家中,却完全没有回家的感觉。

我盘腿坐在爸爸书房中的摇椅上,试着前后摇晃。

接着又以喷雾浇水器替妈妈种植的盆栽浇水,就这样呆呆地看了一整天。

再跑到哥哥的房间翻阅他看过的漫画,穿上他穿过的衣服。躺在哥哥的床上,拿他盖过的被子裹在身上。

『……这不是真的。』

在空无一人的客厅,我重新观看哥哥小时候最喜欢的动画。

以有点迷糊的哥哥

和精明干练的妹妹为主角,在幻想世界的学园展开冒险的故事。

这是我小时候的人气动画,哥哥常陪伴自幼体弱多病、无法出门的我扮演动画中的人物。

看着哥哥化身为动画中的人物,被我叫了声『哥哥』之后乐不可支的模样,我也将称呼方式从『哥』改成了『哥哥』。

『……这不是真的。』

因为哥哥告诉我『等到小舞长大、身体变好之后,我们就像动画那样一起到外面玩吧』。『我变得跟那个动画的女孩子一样健康之后,哥哥会一直陪我玩吗?』,我这样询问哥哥,结果他说『嗯,我们兄妹会一直展开大冒险的』。

于是我努力锻炼身体,选择武术的时候,也决定跟动画的女孩子一样使用剃刀。

为了成为精明干练的少女,我做了很多努力。

平常总是以恶毒的言语戏弄哥哥让他困扰,有时也会跟哥哥撒娇。

然后在哥哥不知道的情况下,把所有试图接近他的女孩子都挡在门外。

『……这不是真的。』

即使大家都说我有恋兄情结,我也比照动画中的少女回答『没错,就是这样。哥哥是妹妹最重要的人』,而且一点都不觉得害羞。

因为哥哥就像他之前说过的那样,真的很疼爱我。

我想要出去买东西,他总是会陪我出门。

生日或是纪念日的时候会送我礼物。

哥哥受邀参加联谊的时候,只要我稍微闹个别扭,哥哥就会拒绝邀约。

只要我为哥哥做了什么,哥哥总是笑着跟我说声谢谢。然后我就会跟动画中的少女一样,以『这么做都是为了不争气的哥哥』回应。

『……这不是真的。』

每当我像这样喃喃自语,肥皂泡沫就会一个接一个破掉。

而每当泡沫破裂时,我的世界就会被其投射的某种灰色物体压扁。

最后我的世界变得坑坑洞洞。

成为只要稍微往外踏出一步,就会坠入黑暗深渊的世界。

冷清的房间,没有体温的房间。

重要的人全都消失无踪,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家。

彷佛回到了总是躺在床上的小时候。

就像置身于令人喘不过气、深不见底、没有灯光的水槽之中。

恐怖、害怕、畏惧、战栗。

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一睁开眼睛,哥哥就不见了。

我害怕一个人待在家里面,于是就跑到外面,结果被车子撞到,当场失去意识。再度苏醒的时候,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围绕在身边。

虽然我被车子撞伤,但那样反而更让我安心。

然而这次我已经无处可去了。

就算站起来迈开脚步,前面也只有黑暗的洞穴。

掉进去就会粉身碎骨的黑暗洞穴。

结果我既无法哭泣,也不能移动。

醒着的时候我盯着重复播放的动画,累了就直接倒下去睡觉,彷佛耗尽了电力的电池。

吃饭、洗澡、换衣服,刚开始的几天全都提不起劲。

因为没有人欣赏。无论是健康的饮食、每天在浴室里面的身体保养、哥哥最喜欢的成熟装扮,我完全找不到努力的动机了。

到最后我只去上厕所,其他时间都窝在电视前面,日期的认知逐渐模糊,徘徊于梦境与现实世界的分界,虚度光阴。

之所以会不断重复着浅层睡眠以及不完全的清醒状态,彷佛是为了溶解这道分界线。

『下次睁开眼睛时,哥哥他们还会忧心忡忡地陪在小舞身边吗?』

每天总是会出现几次视野模糊的瞬间,在那当下,我心中都是这个念头。

然后我就会开始思考。

——反正哥哥已经不在了,让我死在梦中不是很好吗?

以上是我绝望的第一幕。

不过即使是在这样的黑暗之中,即使是在已经失去一切的念头之中,还是有尚未失去的部分。

『你发什么神经啊!!到底在搞什么!!』

『害我们担心得要命……!』

『好痛!痛痛痛!这样很痛呢,你们两个!』

我醒来之后,在陌生的病房之中,起身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朋友的身影。

一个是知名法官的女儿,平常就很强势,厌恶不公不义的优纪。

另一个是企业家的女儿,有点迷糊天然呆,却意外顽固的聪美。

优纪一巴掌打在我的脸上,聪美掐住我上臂的肉使劲一捏。

两人全都泪流满面,非常生气。

我完全在状况外。

只能以困惑的表情打量着两人。

不过即使如此,两人所表现出来的情感,却不知道为什么刺得我全身疼痛。

『为、什么、住手、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彷佛水龙头坏掉似的,泪水夺眶而出,止也止不住。

我哭了又哭、哭了又哭、哭了又哭,哭到源自体内的声音和眼泪几乎枯竭,将累积许久的情绪全都吐了出来。

三个人昏死在病床上,已经差不多是傍晚的时候。

打了点滴之后,我的意识总算比较清醒了,这才得知两人是因为担心我一直窝在家里不肯出门,从敞开的大型落地窗观察屋子里的情况,结果发现我因身体过于衰弱昏倒在家中。

被救护车送进医院的我,出现轻微的营养失调以及重度脱水的症状。

于是放不下心的两人一直陪在我的身边,直到我清醒过来。

『明明就是我们之中个性最坚强的人,为什么这次这么容易就放弃了?有时间窝在家里发呆,不是应该先去寻找最爱的哥哥吗?你平常那种「想接近哥哥的贱女人全都去死」的行动力到哪去了?』

『就是说嘛,就是说嘛。我们也领教过好几次那种杀气腾腾的眼神啊……』

在两人的提醒之下,出院之后,我们就开始寻找失踪事件的真相,不,应该说是寻找失踪的哥哥。在网络上征求情报,询问警方的调查是否有什么进展,有没有什么线索之类的。

悠斗是哥哥的朋友,他的加入让情报搜集得更加顺利。

总是诸事不顺、坑坑洞洞的世界虽然还是没什么改变,然而在优纪与聪美的陪伴下,我开始在这个世界迈开脚步。

所以我又忘了。

明明曾经有类似的经验,却忘了自己最珍惜的人会在某一天突然消失。

开始调查失踪事件之后又过了几个月,事情发生了。

引起社会震惊的失踪事件逐渐发酵,被警方视为机密的失踪事件相关人士个资,以及事件当时的奇幻风格视频遭到外流。

几种因素集合在一起,导致危言耸听的传闻甚嚣尘上,治安逐渐恶化——接着,那一天终于降临。

那一天,我们来到购物中心。

看到出现在奇幻风格视频之中的魔法阵,我想起事件发生之前看到的画面。当时我明明不在学园,为什么魔法阵也会出现在我身边?对这点抱持着疑问的我们,开始过滤事件发生之前我做过的事情及去过的地方。

听到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那些人发出惨叫,是在接近中午的时候。

混乱的火种降临在和平的购物中心。这是之后被称为『随机杀人事件』的开端。

手持刀刃的男子突然刺杀一名高中男生。跨坐在对方身上之后,又多次高举刀刃深深刺入对方的体内。男子的凶杀行为引起周遭旁人的恐慌,我们三个也被争相逃跑的人潮冲散了。

从那天开始,我就再也没见到优纪了。

之后跟我会合的人只有聪美。不管拨打多少次手机,我们都联系不到优纪。

她甚至没有回家。就算到警察局报案,警方也疲于应付发生于各地的随机杀人事件,无法派人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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