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魔慕的现人灵 第四章 齿轮掉落的声音(2/2)
不知道为什么,我立刻介入小舞与感觉最危险的方向之间,一把将小舞抱了起来。
就在这瞬间——
轰隆隆隆隆隆————————!!
覆盖整个视野的强光以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笼罩四周。
冲击波铺天盖地而来。我感到无数的碎片插进背后的同时,漫长又暴虐的瞬间终于离去。
「————————!」
在天旋地转的视野中,现场烟雾弥漫,我确认怀里小舞的情况。
由于被我护在怀中,小舞好像几乎没有受伤。
她拚命紧抓着我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而在爆炸声响的震撼之下,我的嘴巴完全不听大脑使唤。
因此我轻拭妹妹沾满煤灰的脸庞。
「没事就好……」
留下这句话之后,我闭上了眼睛。
☆
暗红色的天空渲染了世界。
古老陈旧的遗迹之中。
『海人,你还记得第一次与妾身见面的那一天吗?』
『……嗯,记得啊,当然记得。』
『当时妾身已经告诉过你了。不要碰触妾身、不要接近妾身、不要了解妾身。我们明明都心知肚明,不过海人和妾身都是傻瓜呢,最后才会变成这样。』
『……那也没办法,因为我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你了。要怪也只能怪■■■■实在太令我喜爱了。』
『笨蛋、笨蛋、大笨蛋。天底下去哪找追求魔王的勇者?去哪找爱上勇者的魔王?直到最后一刻还说那种话,岂不更是令人难受?』
眼前的红发少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即使抛弃一切,只剩下一点点时间也好。像妾身这样过活不也不错吗?』
『……』
啊,胸口好痛。
为什么?答案很简单。
因为我知道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也知道我来到这里是为了拒绝她。
『只要是妾身能做得到的事,妾身什么都愿意为你做。半个世界也可以给你。所以,请到妾身的身边吧,拜托你。』
彷佛会立刻落下眼泪的表情。
我知道自己彻底巩固的决心再度动摇。
『别说,我不喜欢你这样说。我很任性,所以我想要一切。我不接受跟你共同度过的世界步入毁灭,更不接受只能跟你在一起两、三年!我一定、一定会拔除你身上的祸根!就算可能性再怎么低,我也要牢牢抓住那份可能性!』
『海人……』
『我绝对不接受!不接受你的死亡!也不允许你放弃希望!我绝对不会让你为了世界而牺牲!!』
不行,我会失败,也无法得偿所愿。已经太迟了。
最后我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无法拯救,只能用这个方法杀了她。
我日后一定会为了没有用这个方法而感到懊悔。
『我要带你回到我的世界!我们同心协力,创建起大结界,阻止人类、兽人和魔族之间的纷争,最后再笑着回到我的世界!』
这一天不会到来的。
『我要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在朋友的面前炫耀!这么漂亮的美少女可是我的老婆呢。对,到时我们一定会很快乐。毕竟魔王和勇者跟那个世界毫无关系,可以尽情在大家面前放闪。』
这种梦想不会实现的。
『跟你在一起却还要害怕那一天终将到来,这种生活我可敬谢不敏。我被大家称为拯救这个世界的勇者,所以我的目标是像勇者一样拯救一切,并让大家重拾欢笑的快乐结局。除此之外一概不接受,我当然也不会满足于半个世界!』
『……你这个大傻瓜,真是太贪婪了。』
啊,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即使是在梦中,我也无法阻止那一幕。
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还没想起来。
但我知道等着我的并不是光明灿烂的未来。
『海人,妾身相信你!!你一定要拯救妾身!!』
擦拭自己的脸庞之后,少女将手缩了回去。
『交给我吧!我最喜欢你了,笨女人!!』
『一定要快点来妾身身边!!否则妾身会闹别扭的!!还有,妾身最喜欢你了,你这个贪得无厌的大笨蛋!』
说完这些话之后,两人背对彼此迈开脚步。
天空一片血红。
明明是如此重要,我却还是不知道是什么记忆,就这样醒来了。
徒留天空的颜色深深烙印眼帘。
☆
应该称之为白色巨城的医院。
在这里的其中一间房间,我正在接受二度办理出院手续之前最后的问诊。
「你该不会是超合金之类的东西制成的吧?还是改造人之类的?」
「这、这个……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
「真是的,近距离承
受爆炸的威力,居然三天之后就能出院。而且你当时虽然一直喊痛,精神却好得很。」
「啊哈哈,大概是我运气比较好吧……」
「应该是运气特别差才对。运气好的话,就不会被卷入这样的事件了。你之所以像这样活蹦乱跳,纯粹是出于偶然。」
前野医师叹了口气。
问诊结束之后,我把上衣披在身上。
那个时候,我们被卷入爆炸之中。
原因是老化的瓦斯管线被偷溜进来的老鼠咬破,静电造成的火花遇到瓦斯,结果引发大爆炸。
火势点燃周遭的物品,眼看着就要演变成严重的火灾,幸好众人听到爆炸声后应变迅速,而且自动洒水装备幸运地没被爆炸波及,得以正常运作,扑灭火势,因此受害的区域仅限一个角落。
刚开始似乎传出『警察署遭到炸弹客恐怖攻击!?』的说法,不过当天官方就正式公布爆炸的真实原因,平息了骚动,警方则忙于后续处理工作。
毕竟那里存放了许多刑事案件的扣押物品及证物。
几乎所有的物品都被卷入爆炸之中,不是被烧掉,就是泡在水中。
即使不了解详细情况,我也明白那是相当辛苦的工作。然而比起整件事的始末,被卷入爆炸的我们更是一件大事。
话虽如此,被卷入爆炸的我跟小舞,都奇迹似地只受到轻伤。
不对,受轻伤的只有小舞,我的背部被爆炸的热风灼伤,而且还插满了无数金属碎片。
背部虽然变成刺蜻,重要的内脏倒是没受伤。等到在爆炸中失去意识的我清醒过来的时候,医院已经替我完成了治疗。
我没护好小舞的手脚,轻微有些烫伤,不过没有生命危险。也真的只是烧伤,过了两天后的现在,她的伤口只剩略为红肿的程度。
没有在妹妹身上留下永久性的痕迹,我觉得自己真的做得很好。可是当我在悠斗——他正为了大学考试全力冲刺——面前炫耀这件事时,却被他从后脑打了一下。真是的,我的头上还缠着绷带呢。
就算我的背部长出针,总比让妹妹受伤好多了。
……不过也因此遇上更加糟糕的问题。
「那个,宫川先生他……」
「目前他正在加护病房接受治疗,毕竟飞散的铁架碎片刺入相当危险的部位。目前已经度过危险期,应该不久之后就能恢复意识,不过至少得住院两周。」
「这样……啊。」
当时我们所在之处,只有宫川先生受到濒死的重伤。
幸好唯一意识清醒的小舞立刻呼救,才保住宫川先生的命,不过他还没恢复意识,我们目前也无法探视他。
「宇景同学也是,检查数据虽然没问题,还是不要太勉强。在精神科下次复诊之前,头部的绷带每天都要更换。你背后的伤口几乎愈合了,不过在下次来医院回诊之前,也要每天涂抹软膏、更换纱布。你的复原能力虽然强得不像话,但若是伤口疏于处理,还是有可能化脓。就请你妹妹帮忙吧。」
「好的,我知道了。」
我点点头之后,离开诊间,回到自己的病房。
总觉得自己已经习惯这间房间了。不过这次其实住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倒也没待那么久。
「啊,哥哥。出院手续已经办好了。」
小舞将好几天份的换洗衣物塞进包包里面,正在病房等着我。
「这样啊,谢啦。」
「这都是为了哥哥嘛。我们回家吧,哥哥。」
如此表示之后,小舞便露出在我的眼里非常不自然的笑容,空出来的那只手则熟练地挽着我的手臂。
那抹卑微的笑容简直像以前体弱多病又内向怕生,对自己没有自信的小舞。
她濒临崩溃的瞳孔深处流露而出的暗光。
不对,虽然看起来很像,却明显比小时候还要严重,小舞眼中寄宿着近乎病态地依赖我的暗光。
(唉,果然……)
小舞的精神状态明显恶化了。
她宁可向学校请假也要待在我的身边,几乎片刻都不想离开我。
而且连请她回家去拿换洗衣物她也不愿意,跟上次不一样,这次我所有必需的生活用品,全都是在便利商店或医院的店面买的。
吃饭要一起吃,上厕所时也在门口等,出去散步不是牵着手,就是挽着我的手臂。而且以前只有外出时才会这样,现在只要一有空档,即使在室内也要跟我牵手。
我不知道提醒过她多少次了,要她在人多的地方稍微克制一下类似的行为,如今不但回到原点,她甚至一点都不在乎他人眼光了。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我都会试着要求显然对我过度关心的小舞稍微跟我保持一点距离,这时小舞就会用机械式的眼神,以毫无抑扬顿挫的语气说『不要』,然后又紧紧地挽住我的手臂。
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不断重复回答『不要』,到最后我只能暂时把自己当成置物架,任凭小舞摆布。
相较于她现在浮现的笑容,那宛如濒临毁坏的人偶一般的表情,一定才是小舞的本质。
「也对,早点回家吧。」
(到底该怎么开口,才能说服小舞接受心理咨询呢……)
结果我什么也没对她说,直接迈出脚步。
情况已经这么明显了,现在可不是在乎矜持的时候。
我想让小舞接受咨询。这家医院也是候选名单之一,不过我说什么都无法抹去对前野医师的不信任感。
所以我打算前往其他医院的精神科。
(而且说不定也能让我想起什么。)
那场爆炸所引发的火灾,好像将我本来打算领取的证物烧成了灰。
当初满心以为可以恢复记忆,结果期望愈大,失望也愈深。
不过爆炸的冲击力似乎也带来些许的好处。我在昏迷期间做的梦,是迄今为止色彩最鲜明,同时也是于内心深处、接近内核的记忆——我有这种感觉。
不过也因为如此,再这样下去根本想不起来的念头反而更加强烈。
我心中的恶鬼,已经来到只剩最后一步的地方了。
隔着一层玻璃的另一边,铁炼的插销即将被拔起。
就只剩一点点。然而就是那部分,远比以前坚硬又锐利。
光是稍微碰到一下,指尖几乎要被划破的痛楚便袭上心头。
我失去了重要的线索,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想起来,最后一步却位于断崖峭壁的另一侧。
看似很近,却无法触及的距离。
现在就算试着寻找其他医院,我也不认为可以立刻改变什么。
不过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都需要一点转机。
小舞已经变成这样了,我真的无暇顾及其他的事情。
「……」
逐渐累积的焦虑,就像包围着我的烈火,烧炙我的心。
「我回来了!」「……」
我打开家中的玄关大门,明知不会得到回应,还是自然而然地这样说。
小舞也没接话。或许因为她曾在连我都消失的家中过着真正孤独的生活,对小舞来说,这种自问自答的问候已经是家常便饭了吧。
看似细微,却一点都不小的变化。
「肚子饿了,来吃晚餐吧。」
「哥哥,偶尔也一起做饭吧。」
「做饭?怎么突然这么说?」
「凡事都替哥哥着想的好妹妹,偶尔也想跟哥哥一起享受做饭的乐趣。」
如此表示之后,小舞又微微一笑。
那是一抹比平时更温柔平静的笑容。
小舞摆明在跟我撒娇,我却感到一阵心痛。
「……也对,一起做饭吧。等着瞧吧,妹妹啊,你一定会对我的手艺大为赞叹的。」
我也在不刺激小舞的前提下,一如往常地开起玩笑。
而且要让现在的小舞稍微离开我的视线,我也会觉得不安。
「嘻嘻嘻,我可完全不期待哥哥做的料理。首先,哥哥的料理经验大概只有在家政课做过而已吧?」
「这种小事……不,说得也是。不过光是那样,我至少就能做削皮一类的工作了。」
说也奇怪,我居然觉得自己有料理的能力。
不过这种感觉毫无根据,大概是失去记忆那段期间,多少累积了一些料理的经验吧。
梦中的我在异世界旅行,当然有料理的机会。
(……其实我也不得不承认,自己之所以自然而然地认定那里是异世界,是否代表我的记忆正逐渐恢复呢?)
「真的吗?切到手指我可不管喔。」
「不
不不,可别太小看我的巧手。」
我感受着心中的恶鬼正隔着一层薄薄的墙壁粉碎铁炼,耸耸肩笑了一下。
于是我们暂时将行李放在客厅,到厨房洗净双手,接着小舞便开始打量冰箱内部。
「我们要做什么?」
「这个嘛,马铃薯炖……不,咖喱好了。」
小舞朝我瞥了一眼,临时改变了菜单。
看来她似乎从我的反应判断出我想吃什么。其实我看着冷藏库的时候,心里就想着咖喱。
(……连这种事情都感觉有既视感,看来在那个不知是异世界还是哪里的地方,基本上我也等着别人替我煮饭。)
我盯着正以熟练的动作将两人份的食材准备妥当的小舞,内心萌生这个念头。
「……哥哥的技术还真的不错呢。」
「比不上小舞就是了。」
我跟小舞肩并着肩一起削皮,连我自己都很惊讶的是我使用菜刀的手法相当熟练。不对,不是菜刀的刀法,而是使用刀刃的技巧。
(我、我应该没杀人吧……?)
实在过于鲜明的触感,以及在下意识以最适当的角度下刀的动作。
彷佛更接近了过去的自己所怀的愤怒,令我产生这种不愉快的想像。
「……」
「?小舞,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看到哥哥的刀工这么熟练,有点不甘心而已。哥哥太狡猾了。小舞努力学了一整年,为什么感觉哥哥比小舞还熟练?」
「呵呵呵,我不是说了吗?趁这个机会对哥哥改观吧。」
我稍微挺起胸膛这么说。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平常的小舞都会回道『不可以太自傲,哥哥。正所谓骄兵必败,这样你很快就会变成没用的哥哥』。
可是……
「不愧是哥哥,小舞好高兴。」
小舞如此说道,又微微露出一笑。
虽然被亲爱的妹妹称赞,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好痛!」
或许是胡思乱想的关系,我的手稍微滑了一下。
指尖被划出一道红痕,鲜血顿时冒了出来。
「哎呀,糟糕。小舞,急救箱……」
「啊姆。」
妹妹含住了我的手指,彷佛上钩的鱼。
舌头也同时爬上了指尖。
「嗯、嗯嗯!」
咕啾咕啾的声音听得我呆愣原地,不过小舞很快就放过我的手指。
「噗哈!这样就没事了。接下来贴个OK绷吧。」
于是小舞从厨房角落的橱物柜拿出急救箱。
找出OK绷之后,她便把我的手拉过去,平整地将OK绷贴在伤口上。
「这样不行喔,哥哥。你马上就得意忘形了。」
「嗯……不好意思。」
过去小舞从来没做过这种事,我虽然感到有些困惑,但还是跟她道谢。
平常的她不会用口水替我消毒,大概就是先冲水,涂上消毒液,再贴OK绷吧。
「不过,没想到血还挺美味的呢,哥哥。」
小舞说完,还不忘稍微舔舔嘴唇。
她的眼眉之间流露的妖娆与野艳,彷佛在河岸盛放的唯一一朵鲜花,令人不禁想捏碎。
「不过一定是因为那是哥哥的血,所以才特别美味。其他人的血大概连呕吐物都不如吧。」
「……别说傻话了,继续做晚餐吧。」
「啊!哥哥,很痛耶。哥哥真坏心。」
「我才不管。」
我朝小舞的脑袋轻轻一敲,随口敷衍她发出的抱怨,继续削皮的工作。
看也不看小舞闹别扭的可爱表情。
不,应该说因为我不想看,因此干脆别过了脸。
「……」
所以我不知道那时小舞露出怎样的表情。
那一天的咖喱虽然好吃,我却完全未能品味。
晚餐结束之后,我像平常一样打发时间。
不对,有些部分多少和平时不同。在去洗澡的小舞坚持之下,我被迫端坐在分隔浴室与脱衣所的门前。
由于背上有伤,我不能泡澡,只能打湿没受伤的地方,再以扭干的毛巾擦拭,最后由小舞替我在背后的伤口涂上防止化脓的软膏,重新粘贴大张的OK绷。
我想过头上的绷带要不要一起换掉,不过今天才在医院换过,就姑且维持现状。
换上睡衣之后,两人吃着洋芋片搭配不怎么有趣的电视节目。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该回房间睡觉了。」
「说得也是,哥哥。」
平常我们都还是会先回自己房间,差不多过一个小时,等到我熟睡之后,小舞就会溜上我的床。每次我都会被吵醒,不过我选择继续装睡,等到第二天早上小舞的气息从床上消失之后,才若无其事地起床。
可是今天不一样。
「哥哥,今天小舞可以跟哥哥一起睡吗?」
「……」
明明已经是不成文的默契,为什么要刻意提起呢?
「只是一起睡,可以啊。」
「那小舞去拿枕头过来。」
不管怎样,若只要陪小舞睡觉,就可以稍微缓和她的不安,我也只能接受了。
小舞状似愉快地轻笑,暂时回了自己的房间。我也回到自己房间,在电灯还开着的情况下钻进被窝睡觉。
明天还要上学。
上课的时候,用手机找新的医院吧。
「……」
叽,传来房门打开的声音。
小舞明明进了房间,但什么话都没说。
「小舞,关灯吧。」
「……」
我是担心房间太暗,小舞可能会跌倒才没关灯,于是我拜托小舞把电灯关掉。然而电灯依然亮着,我也没听到小舞回应。
「哥哥……哥哥……」
「小舞?」
「不要关灯。」
小舞来到床边,却没钻进被窝。
我察觉到小舞叫我的语气混杂着不平静的因子。
当我再度睁开眼睛看向小舞的时候,自己状况外的回应被狠狠泼了盆冷水。
「哥哥、哥哥是小舞一个人的哥哥对吧……?」
喀锵一声,小舞将我放在被窝外面的手扯过去,以手铐将之铐在床上。
「啊?呃?」
就在我因为惊愕而发愣时,另一只手和双脚也被小舞顺势铐了起来。
「喂喂喂,小舞!你在做什么!?」
慌张的我仰躺在床上,双手双脚都动弹不得,只能在棉被下不断挣扎。看在他人眼里,这副模样应该很滑稽吧。
然而对当事人来说,眼下情况却让人完全笑不出来。
「不行唷,哥哥。如果关灯了,哥哥就没办法好好看着我了吧?」
「你、你在说什么……慢着,冷静一点,这个玩笑也开太大了!你如果因为什么事生气,我不会逃跑的,先把这玩意儿解开吧!」
「这也不行。哥哥是没用的哥哥,若不像这样让哥哥无法逃脱的话,哥哥就会以常识为借口奋力抵抗。所以在说服哥哥之前,必须维持这副模样才行。」
小舞的脸上浮现出我过去没见过的妖娆笑容,并且掀开我的棉被。
接着她以骑马的要领,跨坐在我的腹部。
「喂,你想做什么……小舞!!」
「都是哥哥的错唷……?因为哥哥想从小舞面前消失,哥哥想去小舞以外的其他人身边。」
小舞以单手解开睡衣的钮扣。
从敞开的睡衣之中,我看见了小舞细致的肌肤。
「哥哥,她们到底是谁呢?■■■■是什么人?■■■■是什么人?■■■■又是什么人?哥哥到底梦到了什么,为什么会撕心裂肺地呼唤小舞以外的名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想从小舞面前消失?」
「咕哇!」
小舞口中的那些名字被刺耳的噪音所掩盖,强烈的头痛同时袭来,彷佛有人用手直接插入我的大脑。
我强忍着头痛之时,妹妹宛如迷路的孩子般泫然欲泣的表情映入眼帘。
(插图)
「看吧,哥哥。果然还是不要想起来比较好。我跟哥哥说过吧?没必要为了想起什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痛苦。与其思考这个问题,还不如只想着我一个人,只想着陪伴在我身边就好。这样哥哥才会幸福。」
「住手!咕!我是为了不让你为我担心……」
小舞的指尖深深陷入我的胸口上缘
。
不过这份痛楚虽然逐渐平复,我还是在强烈的头痛中灭顶。
口中发出的声音也变得微弱。
「担心?当然会担心。小舞每天都会想起失踪事件发生的那天。早上起床看到哥哥的背影,都害怕那只是幻影。所以哥哥,跟小舞一起跨越界线吧。哥哥只要一心想着小舞,永远在这里想着小舞。哥哥就由我来照顾,我什么都愿意做,这样很幸福吧?」
「等、喂、这是监禁的意思吗……?」
暂时性的头痛缓缓消退,我终于得以汇整思绪。
单字和辞汇一一掠过脑海,大脑的运转异常迟缓,然而勉强理解的内容还是让我失声惊呼。
「比起这件事,我们可是兄妹……」
「是的,等一下哥哥就要让妹妹成为有瑕疵的女人。如此一来,生性耿直的哥哥就一辈子离不开小舞了。不管遇到什么,不管想起什么,哥哥心中都只会有小舞一个人对吧?如果这样子哥哥还是消失的话……嘿嘿、嘿嘿嘿……♪」
陶醉其中的小舞露出稚嫩的笑容,接下来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是认真地……」
「没关系,小舞相信哥哥,相信哥哥一定会选择小舞的。不管是什么时候,最后都会选择小舞。在罪恶感,以及经过香料调味的快感之下……嘿嘿嘿嘿♪」
小舞的眼神是认真的,由此可见,她的精神状态显然不正常。
不是快到极限。小舞已经到了极限。
「你、你是开玩笑的吧……?可恶!!就凭这种玩具手铐……!」
「不可以唷,哥哥。不要这么粗鲁。虽然当初小舞选的是没那么容易弄坏的手铐,不过要是哥哥打算就此消失的话,小舞就非得稍微惩罚一下哥哥才行啰?所以不要抵抗,好吗?哥哥?」
「!」
我只感到背脊一凉。
说出这些话的小舞眼中没有一点光彩,浑身弥漫着危险的气息。如果我真的抵抗的话,天晓得她会做出什么事。
「哥哥,把衣服脱掉吧。」
小舞伸出手,指尖放到我的睡衣钮扣上。
「住手!快点住手,小舞!」
「才——不要♪」
我连忙缩起身体,试图远离小舞,然而在手铐的束缚之下,身体根本无法动弹,结果小舞以超乎想像的熟练动作一一解开了钮扣。
没过多久,我的睡衣前面也敞开了。
「冷静!你重新考虑一下!!这么做只会让你我陷入不幸……」
「才不会呢。只要哥哥陪在我身边,眼中只有我一个,而且愿意喜欢我,我就很幸福了。哥哥也一样,小舞会以全副心思照顾哥哥,尽小舞所能地宠爱哥哥。哥哥全部的世界都只有小舞的话,这就是幸福。因为如此一来,哥哥便不会被其他人迷惑了。」
「爸爸和妈妈会很难过的!」
「才不会呢。以前小舞说要跟哥哥结婚的时候,爸爸和妈妈都笑着答应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不行,她真的精神错乱了。
完全听不到我的声音。
虽然会回应我的说词,却不是真的听进去。
「哥哥,第一个孩子是男生还是女生比较好?小舞想要女生的双胞胎。」
小舞披在身上的睡衣滑落下来,黑色的内衣和暴露在光线之下的肌肤映入眼帘。
我连忙别过脸去。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现在若不想办法阻止的话,小舞真的会坏掉!!(再这样下去,小舞会再也无法恢复……)
总之,我应该要拖延时间。一定要转移小舞的注意力,设法控制眼前的情况……
「哥哥,这样不行啦。看这边,看仔细一点,看着小舞。这副身材也是为了哥哥而维持的。每天都不忘细心保养,为了这一天的到来,随时做好准备。从小时候开始,小舞就很注意自己的外表,尽量迎合哥哥的喜好。」
「别、别说了,小舞!」
「看呀,迟钝的哥哥。不睁开眼睛不行喔。夜晚还很长,小舞想好好享受难得的春宵。所以……嘿嘿嘿,睁开眼睛吧,哥哥。」
小舞双手捧住我撇开并闭上双眼的脸。
宛如小孩子的笑声,在我的耳畔来回轻抚。
「真是拿哥哥没办法耶,没用的哥哥实在太性急了。既然哥哥想要比四目相对更进一步的话……」
「!小舞,住手,小舞!」
小舞的指尖贴着我的皮肤,从胸口慢慢滑落至肚脐,我连忙睁开眼睛。
睁开眼睛后,小舞的面孔近在眼前,几乎可以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
看得到彼此瞳孔深处的距离。
在那双眼瞳深处,真正的小舞在哭泣呐喊。明明都已经靠得这么近了……
「用不着做这种事,我也会陪在你的身边。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我是你的哥哥嘛。」
听起来顺耳的说服,只会淡薄地散去。
明知如此,我还是脱口说出这句连自己都觉得没什么份量的话语。
「对,哥哥是小舞的哥哥。请把小舞以外的东西全部舍弃吧。」
除了打出王牌之外,我已经别无选择了。
「……小舞,若要我把除了你以外的东西全部舍弃,就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呢?只要是哥哥想知道的,小舞都愿意回答喔。三围是……」
「你房间的抽屉里面有一把沾满血迹的短刀,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确实地有种感觉,好像触及了迄今一直无法接触的小舞内心深处。
然而那并没有将她拉到自己这一边,反而让她远远地弹了出去。
这甚至不算是吉是凶的赌注。
只是为了避免出现大凶,主动选择凶而已。
「啊、啊呜、不、不对!不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哥哥知道……咦?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要,不要讨厌小舞!?哥哥!?小舞是哥哥的妹妹,啊啊啊啊啊啊!?」
「小、小舞……」
长发乱舞,飞溅的烟火吐出支离破碎的言语。
小舞粗浅的呼吸彷佛是喘息,又像在寻求空气,瞳孔的焦点也开始重叠。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双手摀住耳朵,一行泪水滑过脸颊。
「因为、因为因为、我也没办法啊!血、血……啊啊啊啊!?小舞不脏小舞不脏!不要妨碍小舞!为什么!到底是谁!就是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那个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冷、冷静!你冷静一点,小舞!」
目睹她完全失常的模样,我的内心顿时涌现不安,开始怀疑自己这么做是否正确。
与其就这样迈向毁灭,还不如选择这样的行动,然而我现在却觉得自己犯下了大错。
(不行,我怎么可以说这种丧气话!快点说服小舞!现在还能恢复!)
「小舞,冷静一点!小舞,你听我说!跟我说话!我不会再逃避了!无论是逃避失去记忆的我,或者是逃避你!所以……!」
然而就在我心生胆怯的这段时间,却有某些东西已经随之离去。
「……啊,小舞懂了,又出现碍事的人了呢。那些从小舞手中夺走一切的人还在呢。看来果然要了结一切才行。」
小舞突然停止了颤抖。
「有一群人在哥哥面前造谣生事对吧……?没关系,明天小舞会让所有碍事的人全都消失。」
小舞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彷佛回到小时候一般,稍纵即逝。
「嗯,没问题。半途而废果然是不好的行为。嘿嘿,小舞失败了。可能要暂时保留一下了,哥哥,请耐心等候喔。」
「小舞……听我说……已经够了,住手吧。你遇到太多事情,已经累了。跟我一起到医院去吧。没问题的,包括那把小刀的事情,让我们一起想办法吧。」
「?小刀?哥哥到底在说什么?小舞会了结一切的,所以哥哥应该不知情才对喔?」
「!!」
小舞似乎完全没发现自己所说的话不太正常。
她以理所当然的语气这么说完,就像小时候一样轻轻地亲了我的脸颊。
「嘿嘿嘿,好久没亲哥哥的脸了。哥哥,请你等到明天晚上唷?……我会杀死所有的人,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说到这里,小舞披上衣服站了起来。
「杀、杀死!?等、等一下,小舞!你到底要杀死谁……住手!!我知道了!你铐着我也没关系,让我们谈谈吧。一旦做了那种事,之后就绝对无法挽回了啊!小舞!」
小舞没有答话,关上房间的电灯。
「哥哥,你今天该睡觉了。明天是重要的日子,一定要养足精神才行。到那个时候,哥哥就会知道,只有小舞才是哥哥值得珍惜的人啰?」
「小舞……!」
这已经不知道是今天第几次无法沟通的对话。
小舞露出腼腆的微笑,那副模样彷佛是坏掉的玩具。
重新穿上衣服之后,小舞抓着棉被躺上我的床。
「晚安,哥哥。希望明天一切顺利。」
语毕,小舞紧紧抱着我的身体,一脸幸福地闭上双眼。
看着很快就进入梦乡的小舞,我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
光是得到稍微喘息的机会,我依然无法握住小舞的手。
明明这么做是为了避免毁灭性的错误,到头来还是无法得到我最想要的结果。
就这样,我从在紧要关头堪堪止步的妹妹身上,听到齿轮掉落的声音。
啪嚓一声,那是巨大齿轮掉落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