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魔王与勇者,屹立于笹冢(2/2)
从两人上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巨大的岩石块彷佛撕裂空气般贯穿路西菲尔和艾米莉亚之间。
「你这家伙!」
「你是!」
没有血色的巨大身躯,和能够联想到昆虫的节肢状不祥尾巴。尾巴尖端则分成了两条犹如钩爪般的尖刺。
「虽然不想和勇者之流合作。但是我毕竟是对魔王撒旦大人宣誓效忠的人。」
曾经让安特·伊苏拉东大陆彻底陷入恐怖深渊的恶魔大元帅,艾谢尔。
「所以现在我的敌人就是你了,路西菲尔!」
这犹如划过玻璃般刺耳的声音,或许就是人类形态芦屋毒舌的原型?
「这么说起来刚刚一直没看到你,为什么这次变回来了?」
「……」
新宿地下道时也是如此,不管怎么看都觉得艾谢尔好像有「在发生大事的时候就会被遗忘」的命运。至于他是不是在闹别扭……他的脸部构造现在跟人类完全不同,所以实在看不出此刻作何表情。
「魔王大人赐予我足以从濒死状态恢复的魔力。只是这样而已。」
「原来如此,既然你恢复了,那么在这之前究竟跑哪儿去了?」
「……因为裤子破了,所以回去拿公寓壁橱里的大元帅斗篷。」
这么一提,才发现从容不迫的艾谢尔确实披着巨大的斗篷。能够显示恶魔大元帅威严的巨大斗篷上饰有魔王军的图样。还有唯独四个恶魔大元帅才能佩戴的、灿烂夺目的四天王徽章。
现在的他,外表正是那位魔王军安特·伊苏拉东大陆军总司令官,恶魔大元帅艾谢尔应有的样子。
艾米莉亚第一次知道,原来恶魔们穿衣服也不只是单纯装装样子而已——虽然就算恶魔裸体,人类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感想。
「……那真是辛苦你了。但是,我可没有想过要跟你们混熟喔。」
「彼此彼此。这场战争结束后,我们依然是敌人。」
艾谢尔不屑地低语。
「这样就好。」
说完,艾米莉亚就这样目不转睛地盯着路西菲尔,朝他背后挥出手刀。
从手中放出的一道光芒,瞬间熔化了奥尔巴原本打算从背后瞄准艾谢尔的手枪。
「咿!」
艾谢尔连看也不看一眼。
「我不会跟你道谢喔,那种程度的东西根本伤不了我。」
「明明知道人类有多脆弱却还能够说出这种话,你也真是了不起啊。」
「……没用的东西!」
路西菲尔转头骂向了奥尔巴。
「如果你也是将魔王大人逼到绝境的人类之一,就让我看看与之相符的战斗吧!」
「会、会回不去喔!」
「在这里被打败还不是一样。」
「……可恶……」
奥尔巴终于重整姿态,认命地备战。虽然没看到类似武器的东西,但他内在的圣法气确实正逐渐提升。
圣与魔,魔与圣的冲突,终于拉开序幕。
「艾谢尔那混蛋,居然自己一个人……」
魔王孤单地嘀咕着。
「糟糕……我现在,无论是工作还是打扮都太不起眼了吧?」
凝聚UNI×LO缝制技术精华的吸汗T恤和伸缩裤十分优秀。和在新宿地下道里破掉的时尚牛仔裤不同,就算是身材变得比人类形态还要高大也不受影响,完全没有破掉,死守着重要部位,虽然这让魔王撒旦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土。
「这应该……不是电影吧?」
在这场激烈的圣魔交战中,唯一保持清醒意识的目击者只有千穗。她在圣法气形成的抗魔力防护壁中,茫然地看着在眼前展开的非人类战斗。她惊讶得合不拢嘴,就连身体的疼痛也早就消失到九霄云端之外了。
艾谢尔令无数的建筑物残骸浮在空中,然后让它们以极高速度袭向路西菲尔和奥尔巴。
艾米莉亚趁机乘上其中一个残骸欺近路西菲尔。艾谢尔一脸不高兴地操作艾米莉亚底下的石块,尾巴前端的尖剌晃个不停。
「天光炎斩!」
艾米莉亚挥下圣剑,无数的火焰刀刃以更快的速度射向路西菲尔,击中他的肩膀。路西菲尔在空中踉舱了一下,但并未受到重伤。
「艾米莉亚,你是认真的吗?居然和恶魔并肩作战,大法神绝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奥尔巴一边躲避艾谢尔的石块一边毫无自觉地吼着,别说艾米莉亚,就连在远处做苦工的魔王都不禁笑了出来。
「我可不想被你这么说。」
「闭嘴啦,秃头。」
「你没有立场讲这种话吧?」
「……你给我闭嘴。」
结果连路西菲尔和艾谢尔都开口吐槽他了。
奥尔巴可能是没想到在场所有人会口径一致地非难他,惊讶的瞬间没能避开一个小石块而被打了个正着。虽然要是普通的人类早就当场死亡了,然而就算堕落,他依然是大法神教会最高端的神职人员。他轻轻摇头啐道:
「……稍微有点大意了。」
仔细一看,奥尔巴的周围有很多散落的小碎片,看来他在那一瞬间有进行防御,但头部没被保护到的地方还是多少流了点血。
「……」
「这不能算是大意吧。」
魔王从远处看到后便小声地回道,这段期间艾谢尔立刻逼近了奥尔巴。
「不准靠近我,下贱的东西!」
「……」
「呜哇——奥尔巴惨了。祸从口出的奥尔巴惨了!」
艾谢尔只讲必要的话,所以魔王只好开始负责实况转播。
「但这场战斗好奇怪耶,他们真的了解谁是自己的敌人、谁是自己的同伴吗?」
视野中的一角,受到艾米莉亚力量守护的千穗瞪大了眼睛到处张望。每当和魔王四目相对时,她都会露出复杂的表情。
「唉……这下子看来没办法找借口搪塞了。」
魔王面露苦笑地低语。
「天光冰舞!」
艾米莉亚的剑和路西菲尔的魔力防护壁产生猛烈冲突,两股力量互相抗衡,掀起了一场暴风雪。
「唔,嗯……」
路西菲尔的翅膀慢慢结出类似霜的东西,开始向下飘落。
「这冰拥有能够冻结恶魔并缠住对方的力量。我已经追上你的速度了!」
艾米莉亚的剑用力撕开路西菲尔的防护壁,在他胸口留下一道伤痕。
「呜喔喔喔!」
路西菲尔打算拉开距离。
「不许逃!」
艾米莉亚以魔王和艾谢尔用魔力浮在空中的石块作为立足点逼近路西菲尔。
「唔!」
路西菲尔也为了牵制对方而放出黑色的火焰,没想到艾米莉亚完全不躲避而任由火焰攻击。事实上,这些攻击都被她的破邪之衣粉碎了。
艾谢尔也紧追着奥尔巴。
奥尔巴原本在勇者艾米莉亚一行人中便是担任后方支持的角色,仅凭一己之力面对恶魔大元帅,自然是压倒性的劣势。
只能不断防守的奥尔巴想向路西菲尔求助,但此时路西菲尔在勇者面前同样居于劣势。
正当艾米莉亚和艾谢尔要将对手逼入绝境的时候。
「?」
「……?」
此时天摇地动,全员都停止了动作。因为在晃动的同时,还释放出了魔力。
「魔王……」
「魔王大人……」
艾米莉亚和艾谢尔凝视魔王。
魔王以和人类姿态如出一辙的模样,轻浮地大笑:
「好重,重得不得了。但是我很了不起,轻轻地把它放下来了!所以已经没事了!」
刚才的晃动与巨响,就是几近崩塌的首都高速公路在魔王魔力的控制下,放到地面时所产生的声音。
「那么,接下来我也参战吧。」
说着,魔王便让包覆于魔力结界中的车子、人类以及建筑物残骸接连地缓缓降到地面,这种程度的事情,对现在的魔王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快点解决吧!毕竟……」
魔王的魔力,以犹如火山爆发
的强烈气势,转变为黑色的热气迸射出来。艾谢尔露出淡淡的微笑,奥尔巴则是再度于空中吓得腿软。
至于路西菲尔的表情,则是除了焦躁以外没有别的词可形容。
只有艾米莉亚知道现在魔王最在意什么。
太阳就快升到正中间了,换言之正午将近。
「再这样下去打工就要迟到了。今天我和小千约好要教她怎么保养冰淇淋机呢。」
「啧……」
被魔王这么侧眼一瞥,普通人类大概都会昏过去,不过千穗本人居然在防护罩中不自觉地变得满脸通红。
艾谢尔擡头仰望天空,彷佛正在呻吟;而艾米莉亚却不知为何觉得魔王邪恶的笑容有些可爱,不禁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接下来……你们两个!竟然让将来预定要支配世界的本大爷做这么不起眼的工作!」
生气的理由是这个啊!
还来不及这么吐糟,魔王就用锐利的眼神瞪着站不起来的奥尔巴。
「唔喔?」
魔王光用眼神产生的魄力,就让奥尔巴承受了有如被巨大铁锤命中的冲击,整个人飞了出去。奥尔巴撞上了已经如同墙壁般耸立的首都高速公路,陷进水泥中失去意识。
「真弱!太弱了,奥尔巴!」
大笑的魔王看也不看奥尔巴一眼,下一个瞬间就站到了路西菲尔面前。
不用说路西菲尔,就连在不远处的艾米莉亚,也没能看清他的移动。
「魔……魔王大人……」
路西菲尔已经完全吓得腿都软了。
「事到如今,就算被你这家伙尊称『大人』我也高兴不起来。」
基本上恶魔是不能忤逆上位者的。就算有一半是天使,路西菲尔毕竟还是曾堕入黑暗世界的存在。
「喂,惠美,你觉得该怎么处理这家伙比较好?」
打算好好玩弄对方的魔王兴高采烈地向宿敌问道。
勇者则是厌烦地回答自己的宿敌:
「也对,总之,先让他负起把街道弄得乱七八糟的责任吧。」
「的确。还有啊,要是我打工迟到了,那也都要怪路西菲尔。如果我拿不到全勤奖,你要怎么赔我?说啊?」
「那、那是什么意思?」
听到路西菲尔的叫声,艾谢尔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那是我们一辈子都无法理解的事情……」
「总之,你的魔力我接收了!」
恶魔之王很开心地奸笑着。
「处罚就等以后再说吧。」
面无表情的勇者敲着剑身说道。
「咿……」
同时被天上之光和地狱之暗瞪视的路西菲尔只能发出惨叫。
「如果你还算是恶魔大元帅,就给我干脆地做好觉悟吧!」
随着魔王的怒吼声,光明与黑暗同时在笹冢飞舞着。
「那么,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
面对魔王,不对,是真奥的问题,失去堕天使姿态的路西菲尔只能沉默不语。
他摆出跪坐姿势。经历激烈的战斗之后,柏油路崩毁得一塌糊涂,上头到处都是建筑物残骸和水泥碎片,路西菲尔用人类脆弱的肉体跪坐。
曾经使安特·伊苏拉西大陆陷入地狱的恶魔大元帅,乖乖依魔王和勇者的命令跪坐在地。
这里是日本东京的笹冢。
「首都高速公路和外环线位于初台到调布之间的区域,现在因为前所未有的事故陷入无法通行的状态。甲州街道也一样,京王线到新宿之前也完全不通。我虽然已经很小心了,但是也不敢保证没有死人。」
「应该说,在这种状况下要是没有出现死者反而才是奇迹。」
从恶魔恢复到人类状态后没有一点伤口的芦屋,将恶魔大元帅的斗篷勉强裹在身上。
「要不是有魔王大人的力量,首都高速公路崩塌后,掉落的车辆跟乘客根本不可能得救。甲州街道上的车也一样。更别说周围的民宅只受到这种程度的损伤,根本就是奇迹。」
「这个世界平常不会有像我们这样的人打来打去,所以说不定有些人并没有去避难呢。虽然我已经竭尽所能地张开魔力结界,但我也不能保证是否保护到了所有的人。」
路西菲尔依然沉默不语。
「我有个提案。」
惠美俯视路西菲尔说道。她的衣服因为经历了真奥公寓的跌倒意外以及一连串激烈的战斗而变得破破烂烂。
「总而言之,把这家伙交给员警,说他就是那个炸弹魔如何?」
「我也这么想过,但虽然一开始可能会引起骚动,可是实际上不但找不到证据,而且也没什么意义。虽然要是解决连续抢劫事件应该会有很多人感到高兴。」
至于真奥这边,因为身体巨大化而撑开了T恤和伸缩裤的纤维,所以现在衣物也只能勉勉强强盖在身上。
「所以现在这状况到底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没有魔力的恶魔大元帅根本就派不上用场啊。」
路西菲尔之所以会变得这么老实,也是因为他的魔力都被真奥吸收了。
芦屋跟真奥一样,还保留了一些得到的魔力,而惠美好歹也还剩下一些力量。没有魔力的路西菲尔根本毫无胜算。
「那、那个……」
怯生生地开口的人是千穗。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除了被路西菲尔吸收了负面感情和消耗了一点体力以外几乎没有什么问题,表情甚至还微妙地显得有些清爽。她询问真奥:
「虽然现在才问这个问题感觉有点奇怪……」
「小千想问什么?」
回答她的语气、声音,都和千穗所知的真奥没有两样。但是千穗却清楚地记得真奥方才那副巨大生物的模样。
「各位……那个,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面对这个非常理所当然的质疑,真奥和芦屋他们不由得面面相。
「那个……被这么一本正经地问到还真有点丢脸。我其实是来自异世界的魔王。」
真奥不停地搔着头,彷佛真的很不好意思地回答。就好像在偷偷公布自己长年隐藏的兴趣一样,千穗在理解他所说的内容之前就先笑了起来。
「啊~~你果然不相信!」
真奥不高兴地说道,千穗慌忙摇着手。
「不、不是这样啦!我亲眼看到真奥哥你做了那些很厉害的事情耶。还有那些人也是一样啊。」
三人顺着千穗所指的方向望去,到处都是被魔力结界封印、一动也不动的围观人群以及掉在附近的车辆。
「也是啦。不过那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魔王大人,虽然在日本谦逊是种美德,但此时您应该要大大方方地承认。」
显得有些茫然的芦屋已经彻底恢复之前吵吵闹闹的主夫姿态。
「虽然这两个家伙都是恶魔,但我是人类喔。啊,不过其实有一半是天使。」
惠美一本正经地说道,但千穗果然又笑了出来。
「千穗!」
「对、对不起!但、但是,该怎么说,实在是有点奇怪。」
「喔,你是天使和人类的混血啊?头一回听说呢。」
「你现在才知道啊?亏你还是魔王,你到底是怎么看待我的啊?」
真奥说着傻话,惠美则在一旁吐槽。最后千穗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开始愈笑愈大声。
「因为,恶魔或是天使什么的,应该是……啊哈哈,我一直都只觉得,这些不过是架空的存在罢了,没想到,就存在于、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
千穗一边笑一边勉强自己说话,导致中途就呛到,害得惠美连忙扶着她的背。
「可是,我又不太清楚你的个人情报,只觉得你是个很强的人类而已。」
「我说啊……如果只是人类,怎么可能将圣剑这种水准的天银收进体内啊!」
「原来如此。之前一直以为你是会莫名其妙地变身的家伙,现在这个谜终于解开了。」
「对我来蜕,你们现在这个样子才更有冲击性呢……千穗没事了吧?」
「嗯、嗯,对不起。」
千穗好不容易止住笑,惠美在她耳
边悄悄说道:
「喂,这下你知道了吧,我和真奥根本不会有任何特别的关系,放心吧。」
「游、游佐小姐……」
千穗一下笑,一下脸红,忙得不得了。惠美则是为终于解开误会而松了一口气。真奥和芦屋看到这两个人的样子,不禁苦笑起来。
「不过你这家伙……」
真奥不悦地皱起眉头说道:
「虽然这时间这个也很奇怪,不过既然你还剩下那么多力量,为何一直没对我下手呢?不论怎么想,到昨天为止的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吧。」
「哎呀,你问这个啊?」
惠美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魔王那么卑鄙,说不定只是假装失去力量而暗藏实力啊?更何况我之前也说过,要是全力战斗,就算打倒了你,也不确定剩下的力量能不能操纵『门』。就是这样。」
「啊,原来如此。」
真奥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却立刻因为这段话背后的另外一层意思而变得脸色苍白。
反过来说,只要惠美放弃回去,真奥什么时候被消灭都不奇怪。而事实上惠美到目前为止也确实有很多次这样的机会。
惠美觉得真奥的表情很有趣,故意没有理会。
「话先说在前头,我好歹是广受众人尊敬的勇者,是英雄呢。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去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呢。」
「弱者……这么说会不会太过分了点?」
「本来就是啊。」
「啊——那你打算怎么办?我的力量已经恢复罗!已经用过力量的你现在完全不是我的对手!怎么样!」
有一半认真的真奥摆出架势。
「喔——这样啊?」
但是惠美却露出游刃有余的表情。她一把抱住身边的千穗,就这么躲到她的背后。
「听我说,千穗,那家伙现在仗着自己取回力量,打算欺负我呢。」
惠美非常刻意地如此说道。
「……是这样吗?真奥哥。」
于是千穗也露出有些悲伤的表情看向真奥。真奥因为那过于纯真的样子而畏缩,把脸别了过去。
「别、别用那种表情看着我啦!我、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啊!本大爷可是高傲的魔王耶!要打就会堂堂正正地打!所以说,小千别露出这么难过的表情嘛!惠美,你太卑鄙了吧!」
在认真解释的真奥身后,芦屋面带比千穗还要悲伤的表情叹了口气。
路西菲尔看到他们这副模样,更是彷佛看到异次元世界般一脸茫然。
「你们……到底是怎么啦?」
因为这个声音回过神来的惠美和真奥,立刻一脚踩在没有得到许可就擅自发言的路西菲尔头上。
「呜啊!」
「没错没错,我们当务之急应该是怎么处理这家伙。还有,笹冢要怎么办?」
真奥转头看向四周,芦屋则苦恼地环抱双手。
「不是说做事情要有始有终,不能让别人替自己擦屁股吗?要是把照顾过自己的世界弄得乱七八糟后,就这么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回到安特·伊苏拉,即使是我们这些恶魔,也会觉得寝食难安啊。」
虽然芦屋说的话一点都不像恶魔,但惠美的表情却因为听到「回去」这个字眼而显得僵硬。
「……你们果然要回去吗?」
「那当然。现在魔王大人取回了魔力,自然没有理由待在这个世界,毕竟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安特·伊苏拉啊。」
芦屋冷冷地说道。
「回去,是指老家吗?」
还不是很了解真奥他们的千穗提出疑问,却被忽略了。
「不过,这个月我打工的班表排得很满唔喔!」
「对魔王大人来说,到底是征服安特·伊苏拉重要,还是麦丹劳的打工重要啊!」
芦屋掐住了真奥的脸。
「听我说,确实如果没有幡之谷站前店和木崎店长,在日本的生活可能会变得更加糟糕。但是,在没有受到魔力影响的纸上和人类签订契约到底有什么价值呢?虽然我也觉得时薪一千圆不要很可惜……」
「喔?很厉害嘛。在麦丹劳居然时薪一千圆。」
「闭嘴!总之,虽然我很荣幸能为魔王大人这样伟大的人物料理鸡肉、牛肉、猪肉、鱼肉或马铃薯等等,但倘若让我们过去的黑暗同胞们知道了,他们会多悲伤啊!我当然理解您不想违背和佐佐木小姐在工作上的约定,但我们身为恶魔,反而应该要通过违约让天真无邪的少女产生负面感情并为此感到高兴才对吧!」
「因为违反教别人工作的约定而产生的负面感情是那么了不起的东西吗……」
「咦?真奥哥,你要辞掉打工吗?」
「我们的宏愿是用这双手征服安特·伊苏拉。我来到日本以后也重申过很多次。我们必须先完成这个首要目标!请魔王大人在今天就作出决定吧。惩罚路西菲尔、与力量减弱的艾米莉亚做个了断,还有和笹冢告别!」
「跟恶魔型态时相比,你说的话也多太多了吧。」
真奥对于芦屋这一连串的话感到很厌烦。
「那么我们要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回去呢?」
「这本来就不是我们的错。真要说魔王大人该做的事情,就只有和木崎店长商量好圆满辞职。绝对不能让对方认为真奥是因为打工太辛苦才辞职的。」
「呃……但是促销活动的区域营业额还没得到第一名……」
「幡之谷地区先放一边,请您多关注安特·伊苏拉的事情。」
「而且冰箱、洗衣机和自行车都是最近才买的。」
「您已经取得操纵『门』的力量,还需要依赖家电和自行车吗?」
「呃……那我该怎么办……」
被要求跪坐、被踩,并且被踩之后还被对方置之不理的可怜人路西菲尔,维持着脸还埋在瓦砾堆里的姿势含混不清地问道,结果回应他的不是那两人而是惠美。
「啊!这么说来,路西菲尔!是不是你打电话到我的工作地点?」
「嗯、嗯……就是我。」
路西菲尔立刻就承认了。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工作地点?」
「这么说也对,是那件事吧?在工作中被威胁那次?」
真奥挪开了脚,路西菲尔立刻畏畏缩缩地擡起头。
「就是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呃,那是因为……你看,一开始袭击你们的时候……艾米莉亚,你不是掉了这个吗?」
依然被踩在脚底下的路西菲尔,拿出一个印有熊、白色小熊以及黄色小鸟图案的折叠式可爱钱包。
「啊——!我的钱包!」
惠美从路西菲尔手中抢回设计得十分花俏的钱包。
「里面有你的员工瞪之颊的东西,看过后就知道你工作的地方……」
「呜哇,路西菲尔你捡到了女生的钱包后,居然还随便偷看里面吗?」
「太过分了。这种情况就算是被告上法院也没办法抱怨啊!」
真奥和芦屋露出露骨的鄙视表情。
「你啊,钱包太超过了吧,怎么想都不能看吧!里面都是个人隐私啊。」
「虽然我知道你是坏人,却没想到你这么差劲。」
千穗看向路西菲尔的视线也从之前的戒慎恐惧变成居高临下的鄙夷。
「喂,芦屋,那个钱包上面画的东西是什么啊?」
「是最近很受欢迎的角色喔。嗯,叫放松……放松熊什么的……」
真奥的脸扭曲到彷佛在怜悯惠美。
「连小千都是用不知道是真是假的Viddon包耶,你啊……」
「是真货啦!啊,不、不过放松熊很可爱啊!」
千穗在露出困扰的表情之后,回了句完全没帮助到惠美的回答。
惠美微微有些脸红,但是注意到钱包里面的内容后,发现了什么似的大喊:
「啊!」
「怎、怎么了?我可没有偷里面的东西喔!」
「金章鱼的集点卡没了!好过分!我好不容易盖满了!」
惠美的脸这次因为愤怒而变得满脸通红。
「那、
那是因为,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用面团包章鱼的食物,一时好奇就……」
话题已经变得支离破碎、无法集成,甚至还越说越偏,越来越往无关紧要的方向延续,但就是没有人愿意出来下结论。
「咳咳……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什么全部都静止住了?」
「别问我啊~~难道不是魔力结界之类的东西吗~~」
「站在那里的是谁啊?」
「看起来好像是艾米莉亚……」
「那被埋在那边的是?」
「……应该是奥尔巴吧。」
「那、那个女孩跟那几个男的是?」
「谁知道……」
得知大法神教会的企图后,艾米莉亚的同伴仙术道士艾伯特·安迪,以及西大陆圣·埃雷帝国宫廷法术师艾美拉达·爱德华,循着路西菲尔和奥尔巴的痕迹穿过了「门」,正好就在这个时候,来到了笹冢。
「所以说,你就是魔王撒旦?」
说话者是名三十岁左右的黑皮肤男子,体格比芦屋还要高大许多。他有一头整齐的白发和白色胡须,再配上黑色肌肤:而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双金黄色的瞳孔。艾伯特双手抱胸,俯视着魔王。他身上穿着强调出全身的肌肉的紧身黑色皮革西装,和真奥比起来,就好像是摔跤选手和中学生的差别。
「而你则是艾谢尔吗~~?」
小个子的艾美拉达摇晃着一头蓬松、发梢有些卷曲的碧绿色短发,以跟头发相同颜色的瞳孔仰望芦屋。虽然这人身上穿着和奥尔巴相似的长袍,但这件袍子与奥尔巴那简单的样式不同,整件染成红、橙等华丽的色调,背后则是用金线刺绣而成的圣·埃雷帝国国徽。两人看起来都没有携带类似武器的东西。
「就是这样。吓得发抖了吧。」
明白对手无意战斗的真奥,威风凛凛地摆起架子说道。
「请别说这种不可能的事情~~」
却因为艾美拉达快速否定而沮丧。
「哎呀,不过该怎么办啊?艾美。我完全没想到一来就得和魔王战斗,所以没剩多少体力耶。」
「这种事情~~我觉得还是不要在敌人面前说会比较好喔~~」
「是吗?也对。哎呀,失态失态。」
艾伯特搔了搔头,露出可以看到牙齿的爽朗笑容。
两人出现以后便一直沉默着的千穗,在听到艾伯特笑声的瞬间,好像突然发现什么似的指着巨汉。
「真、真奥哥!我听到的那个心灵感应声,就是这个人!」
「喔?小姑娘,难不成你听到了我的概念收发?」
原本就已经离题的谈话现在又偏向了更加奇怪的方向,惠美连忙打断他们。
「总而言之,为了整理一下彼此的情况,现在大家先冷静下来好好谈一谈吧。艾谢尔,到你们的公寓去吧。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说这些。」
「你说什么!怎么可能招待勇者一行人到魔王城……」
芦屋向擅自进行话题的惠美提出反驳,但被真奥阻止了。
「我知道了。芦屋,现在是紧急状况,没办法。继续维持魔力结界也很麻烦,好不容易取回魔力,要是在这里和这些人战斗然后消耗掉就得不偿失了。」
真奥突然讲出非常有道理的话,芦屋只能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那埋在那边的奥尔巴怎么办?」
「管他的。那家伙和路西菲尔一起抢劫,就把他留在那里吧,迟早会被警察带去关的。」
没错,奥尔巴和路西菲尔在日本犯了罪。被奥尔巴所背叛的惠美一行人,以及从一开始就是奥尔巴敌人的真奥等人,都没有义务替他担心。
「惠美,你知道地方吧,先带着小千和那群人过去。」
真奥将公寓的钥匙扔给惠美。
「咦?」
「我收拾残局之后再过去。」
「……你该不会是想要偷偷回安特·伊苏拉吧。」
「我才不会做出那种事情!再说你的同伴不是都在这儿吗?要是我做出这种事情,你们立刻就会追过来吧?好了,快点走吧!」
惠美有些狐疑地看向他,但最后还是握着钥匙,催促千穗和艾美拉达等人离开。
「你们看起来关系还不错的样子呢。」
「艾米莉亚跟魔王的关系居然会变好,真令人意外呢~~」
「关于这一点我全面否定!总之先走吧。」
惠美只回头看了一眼魔王,就和同伴们一起消失在笹冢的小巷里。
芦屋目送他们离开:
「您打算做什么?」
真奥指着首都高速公路。
「总不能放着不管吧。芦屋、路西菲尔,来帮忙。」
芦屋虽然有一瞬间感到犹豫,但最后还是认命地叹口气,苦笑了起来。路西菲尔见状不禁出声:
「咦,该不会……」
「真是的,好不容易取回了魔力呢。」
「要是这么做……」
「没办法。这是魔王大人的决定,我只是遵从命令而已。」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你跟魔王大人到底是怎么了?」
「谁知道,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你们在那边碎碎念什么啊?」
「没事,什么也没有。请吧,魔王大人。」
真奥握住芦屋的手,兴奋地说道:
「属下的失态就是上司的过失。不管是安特·伊苏拉还是麦丹劳,这点都不会改变。身为支配者,就必须对自己支配的东西负责。」
真奥望着崩毁的笹冢,露出微笑。
※
望着「Villa·Rosal冢」的字样,艾美拉达和艾伯特的表情抽动了一下。就算刚刚才来到日本,两人也非常了解这个建筑物和所谓的「魔王城」相去甚远。
「那个,艾米莉亚~~?」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确实是这栋建筑没有错,二楼那个房间就是魔王撒旦在日本的住所·魔王城。」
「那个房间……难道只有那个房间吗?」
「没错,其他全都是空房。」
两人僵住了好一会儿,然后艾美拉达打起精神拍了拍手。
「啊!是那个吧,因为怕被人怀疑,所以让房子从外面看来又破又窄~~但里面却改造成异空间变得无限宽广之类的……」
「三坪,差不多只有艾伯特住的山中小屋一半。而且没有洗澡的地方。」
「怎、怎么会……」
「到底是怎样的魔王啊……」
两人都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我看见这个公寓的时候,倒是觉得和真奥哥的形象非常符合……」
千穗的发言更加过分。
「反正进去以后就懂了,走吧。」
惠美警戒着自己早上大摔一跤的楼梯上楼。
一打开门,老旧建筑和生活的味道就倾泄而出,艾美拉达和艾伯特再次哑然无言。
千穗将之前掉在地上那个装有罐装煎饼的纸袋捡起来,拍了拍灰尘,然后回头看向艾伯特和艾美拉达。
「呃,总之在日本,进屋前要先把鞋子脱掉。在这里……」
说完千穗就在狭小的玄关脱掉皮鞋。惠美当然也脱了鞋子,接着艾美拉达和艾伯特仿效她们脱掉靴子。光是四个人的鞋子,就几乎占满了狭窄的玄关。
「嗯,我的山中小屋还舒服得多呢。这样连陷阱都没办法设了。」
「别说是陷阱了,连必要的家俱都不齐喔。总之,虽然不是我应该说的话,但你们随便坐吧。」
众人各自带着复杂的表情坐下。
「啊!我、我去泡个茶吧。」
千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前往厨房,却被惠美制止了。
「千穗,放弃吧。这个家既没有茶壶也没有茶杯。冰箱和橱柜里也是空空如也,真让人怀疑他们究竟是吃什么活下来的。」
「咦……?」
千穗站在水槽前回头看向惠美,脸上表情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怀疑。
「游佐小姐,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情?」
「咦?那是因为我之前……」
说到这里,惠美才发现失言。千穗不可能不知道「女人将男人的厨房摸得一清二楚」代表什么意思。更何况惠美对魔王城里面的东西这么清楚,看在艾美拉达他们眼里也会显得很不自然吧。
「之前游佐小姐……到底怎么了?」
「呃……那个,真的是,不得已的原因……」
正当勇者打算说些让人觉得很难堪的借口时。
「喔喔?」
「哎呀~~?」
艾伯特和艾美拉达两人大喊出声。当然,这不是为了捉弄惠美,惠美也知道两人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你们两位……怎么了吗?」
面对千穗的问题,艾伯特和艾美拉达两人面面相觑。
「刚刚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该……是发出非常大量魔力之后产生的余波吧。喂,艾米莉亚,魔王他们真的没问题吗?」
「……我、我是这么认为的。」
惠美还是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刚刚三人感觉到的魔力量非比寻常。就好像是从笹冢站的方向吹来的强烈暴风,穿过公寓后继续扩散开来的感觉。从惠美到日本以来,包括刚刚的战斗在内,从不曾感受到规模这么大的魔力爆发。
「总有种被人巧妙蒙混过去的感觉……」
对没办法感应到魔力的千穗来说,感觉惠美是在蒙混自己的问题,但那魔力量就是如此地超乎常识。
真奥虽然说过什么都不会做,但是相信他真的没有问题吗?到目前为止,真奥对日本和其他人类那种莫名亲切的样子,该不会都只是装出来的表面工夫吧?就在惠美开始感到不安的瞬间——
「喂,开门,惠美!我们回来了!」
突然传来敲门、踢门跟大喊的声音,惠美不禁缩起了身子。除了千穗之外的三人面面相,接着看向了门。
「……开吗~~?」
艾美拉达眯起眼睛盯着门。
「什么『开吗』,这里是他家吧?」
「不过,他是魔王哟~~?而且,刚刚那异常的魔力量……」
「住这种破房子的魔王有什么好怕的。而且如果刚刚那个是魔王做的,那他现在应该没剩下什么大不了的力量。要是真的打起来,就反过来击败他吧。」
「很会说嘛,艾伯特!开门后我一定会给你好看!」
真奥在门外喊道。明明只隔了一扇门,却完全感觉不到他的魔力。
「我才不要!谁要帮你开门啊~~」
「……」
艾美拉达他们的交互害惠美的疲劳感急遽增加。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你们这群混蛋,再不开门我去叫房东罗!」
「艾伯特,开门吧。」
惠美这么一说,艾伯特只好不情不愿地起身。
「怎么,那个叫『房东』的有那么强吗?」
他一边开门一边提问,门外的真奥回答。
「是啊,很强喔!说到她的外表啊,只要亲自见过一次面,连灵魂都会屈服于她。」
惠美知道这并不完全是在开玩笑。这么说来,大家发现路西菲尔在外面作乱而飞奔出房间后,房东志波去了哪里呢?
从当时的举止来看,对方很明显知道真奥他们的真实身分。
在她东想西想的这段期间,艾伯特打开了门,真奥两腋夹着累瘫的芦屋和路西菲尔,就这么走了进来。
「喂,让开,这两个家伙很重啊。」
真奥把两人拖到榻榻米上,看着失去意识的芦屋,千穗吸了一口气后问道:
「呃,请问,芦屋先生怎么了?」
「嗯,有点事,因为他的魔力被榨干,所以差点挂了而已……」
真奥大大地吐出一口气后也跟着坐下,看着艾伯特和艾美拉达。
「事到如今也不用自我介绍了。你们到底来干什么的?看样子应该不是为了打倒我吧。」
「嗯。我们原本没有打算要见你,只是来帮艾米莉亚而已。」
艾伯特耸了耸肩。
「不只是奥尔巴,教会那群人也全都是同党——」
「什么!」
两手握拳,皱着眉头的艾美拉达,口沫横飞地说着:
「教会那些家伙也跑来威胁我们,从被人监视的软禁状态逃出来,费了我们不少工夫呢。」
「说什么要是老老实实地合作,以后的生活就会有保障~~我也被迫从王国那边隐退~~他们就这么不愿意将主导权交给救世的英雄吗~~」
真奥好像很愉快地听着两人的辛苦过程。
「就是那些什么都没做的家伙才会说出那种话来。在这方面魔界可是完全的实力主义。怎么样,你们要不要成为我的部下?」
面对真奥半玩笑半认真的劝诱,艾美拉达皱着眉吐了吐舌头。
「不~~要。我才不要当这种穷人的部下呢~~」
艾伯特则是以自己的方式从上到下打量着真奥。
「肌肉不够啊,肌肉。立于我之上的男人应该要再硬一点才行。」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毫无意义地挺起胸脯,好像要证明他说的话般展现出胸肌。因为千穗坦率地感到「很厉害」,结果他反而因此得意起来,摆出更多的姿势。
「你们啊,问题不在这里吧?」
惠美无力地吐槽。
「玩笑先到此为止,总之我们是想告诉艾米莉亚有危险。循着魔王和艾米莉亚的痕迹追踪后,我们很轻易就锁定了日本。」
「但是~~我们知道这件事情也就意味着~~欺骗艾米莉亚的奥尔巴和教会也知道~~所以胜负的关键就在于哪边先找到艾米莉亚~~」
艾美拉达和艾伯特彷佛想起当时的辛苦,若有所思地眺望远方。
「我们和那些人都放了不少声纳过来,拜此所赐给这世界添了不少麻烦。不是发生了很多起地震吗?」
到这里为止几乎全都符合真奥的推洌。
「那么,之前我听到艾伯特先生的心灵感应又是怎么回事呢?」
对于千穗的提问,艾伯特若无其事地回答:
「喔,概念收发是来往于意念和意念之间的联系,我们这边先锁定了几个意识当目的地。收信方的意念条件则是『二十四小时都在想「魔王」的人』。」
这句看似没什么大不了的话,惠美和千穗却各花了一点时间方才理解个中真意。
惠美心想,原来如此,自己本来就是为了讨伐魔王才来日本,所以的确符合这个条件。只是碰巧概念收发到日本的时候没收到而已。
但千穗则是——
「什……什么……我、我……」
她的脸愈变愈红,连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这个女孩当然二十四小时都在想着「真奥」的事情。
原因不用说也知道。问题是这件事情被其他人讲出来,并且还让真奥听到了。
「喔~~魔王的确不能小看呢~~」
加上艾美拉达这句多余的话,让千穗的感情计量表一口气暴涨,到达了临界点:
「啊……」
她呻吟着,接着因为太过难为情而失去意识,和芦屋跟路西菲尔倒在一起。
「……那么,今后怎么办?」
真奥不知道这时候应该露出什么表情,于是对着露出三种不同表情的三人询问道。要是自己这时候也因为不好意思而乱了阵脚,绝对会是足以流传后世的奇耻大辱。
「不怎么办,我们只是因为怕奥尔巴和路西菲尔对艾米莉亚不利才追过来的。没想过魔王也会在这里。」
「基本上就是把艾米莉亚带回去,让民众知道究竟谁才是领导安特·伊苏拉复兴的人~~」
说着,艾伯特和艾美拉达面对面看向对方。
「不过我们应该也变成教会的通缉犯了。」
「就是啊~~」
「那不就没意义了。」
「也不是没意义,事实上,天界里有些人还是我们的同伴啊。」
「我们因为有这个~~所以没有用到圣法气就通过『门』来这里~~」
说完后,艾美拉达取出一枝很大的羽毛笔。真奥微微瞪大了眼睛。
「那是好东西呢。是天使在画连接世界的彩虹桥时所用的笔。」
「等、等等!那东西能给魔王看吗?」
惠美有些慌张,但真奥摇了摇头。
「魔界的人不能用那个。放心吧,那是只有天使自己和被天使所认可的人才能使用的天界杂货。」
「这、这样啊……话说回来,你居然会知道这种事情。」
「以前听说过而已。那么,这是用谁的翅膀做的笔?算了,不说也没关系。我大概猜得到,是莱拉吧。」
「喔,答对了。」
「没有奖品喔~~?」
艾伯特和艾美拉达立刻就承认了。
「那个野丫头又在做这种事情啊,真的不要紧吗?」
真奥好像想起了遥远的过去般苦笑道。
「以天界来说,这似乎算是相当冒险的举动。虽然我不是很清楚详细情形。」
「但是~~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危险~~当然不能放着不管啊~~」
艾美拉达这句话,只有惠美感到疑惑。
「……自己的……女儿?」
「咦,哎呀~~?艾米莉亚还不知道吗~~?」
「她说她是你的母亲喔。」
惠美的思考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咦……是这样啊?」
「你在说什么啊……」
惠美一点现实感也没有,表情显得有些呆滞。
「总之这个先交给你。要怎么使用就看你自己了。」
那是纯白的、有着很大一片羽毛的羽毛笔。笔尖部分微微闪烁着磷光。拿在手上的瞬间,便不可思议地传来一种温暖的感觉。就好像在梨香家里感觉到的那样。
父亲说,她总有一天会知道自己母亲的真面目。她在教会骑士团的时候也听过好几次,因为父亲是人类,自己身为人类与天使的混血儿,那母亲一定就是天使了。但她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产生连系。
「对了,你母亲要我帮忙传句话。」
「妈妈的……」
惠美的心脏剧烈地跳了起来,脸上也开始发热。
「她说『你爸爸是个好男人』。」
惠美和真奥同时呆住了。
「那、那种事现在说也……」
「那,那也能算是给女儿的留言吗?」
「我确实转达了,然后……」
艾伯特调整姿势重新坐好,正经地问道:
「你什么时候回去?」
「……咦?」
「你在这边应该也有些东西需要整理吧,所以我不会叫你今天就回去。但是在这里待的时间愈长,教会那边就愈可能会有什么动作。你要是能尽量早点回去就好了。」
惠美一时语塞。
「我……」
「虽然这些话我觉得不应该在魔王城说就是了~~」
惠美感到自己脑中一片混乱,没能冷静下来就对真奥说:
「你……什么时候要回去?」
「咦?」
真奥把擤完鼻涕后的面纸揉成一团扔向垃圾箱,结果没扔进去。
「你在说什么啊?我不回去喔。」
这句话让三人全都睁大了眼睛。
「……咦?」
「或者说,就算想回去也回不去。」
「?」
看着脑袋上浮现出无数问号的勇者一行人,魔王轻笑了起来。
「你们觉得把刚刚那种惨状彻底地还原到原来的样子需要多少魔力啊?告诉你们,安特·伊苏拉的魔王城可是我一个人建起来的喔。」
惠美、艾美拉达和艾伯特望着遮盖天空的首都高速公路,虽然没有车辆往来、但甲州街道、笹冢站,以及周边的建筑物都恢复了原状,完全找不到战斗留下的伤痕,令他们哑口无言。
周围停着许多警车或消防车,但似乎就连那些人员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动。
四处都有受到牵连的人们,不过照理说应该被高架铁路崩塌和战斗余波影响的地方,却没有伤患或尸体。
换句话说,一切都回到战斗之前的样子。不一样的就只有这些彷佛得了瞬间失忆症、忘掉了这几个小时发生什么事情的人们。
「喂,艾米莉亚。这表示……」
「大概吧。」
「那个人真的是魔王吗~~?」
「应该是。」
笹冢站的购物中心已经恢复日常的热闹喧哗,但往来行人却都莫名其妙地觉得无法释然。
「所以说,刚刚只要有心下手……」
「你做得到吗?」
艾伯特以沉默回答。
「平常都在做坏事的家伙一旦做了好事,就会让人觉得好像能把以前的事情都一笔勾销、将他当成是好人呢。」
「唉……」
「所以那时候我才敢断定,那些家伙绝对不会攻击我……」
「唉……」
「怎样?我的计划很完美吧。」
「那他们回去了吗?」
「……那么,现在还赶得上,我先去打工了。」
「魔王大人……」
「啊,对了,把路西菲尔捆起来,别让他干什么奇怪的事情。」
堕天使现在还没清醒,但他似乎也没剩下什么大不了的体力。醒过来的芦屋也一样,已经没有力气阻止真奥了。
「……喂,小千,起来啦——小千今天也要打工不是吗——」
坚持不愿意和惠美他们(不如说是和艾伯特)一起回家的千穗,躺在榻榻米上面挣扎着反抗真奥。
「呜呜……艾伯特先生那个笨蛋……」
真奥露出打从心底觉得困扰的表情,叹了口气。
「真是的……只要是和勇者他们扯上关系就不会有好事。」
※
那一天,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的营业额很不理想。
只有今天,非常明显是自己的责任。
虽然真奥把所有被破坏的东西都复原,并用广域催眠让所有的人都恢复若无其事的样子,但周遭居民心中终归还是残留着「似乎发生了什么事」的阴霾而不愿外出。
千穗一整天都显得很不高兴,完全不靠近真奥。真奥则认为是因为和路西菲尔的战斗,以及以前和惠美之间的误解才会这样,于是上前搭话:
「喂,小千。」
「……什么事?」
声音很冷漠。看起来好像并非因为知道自己是魔王而感到害怕,但这么一来,就想不出她不高兴的原因会是什么了,难道是因为被连累而生气吗?总而言之,这样下去会阻碍工作进行,所以真奥下定决心向千穗说道:
「要是用我的力量,那个,也可以消除掉不开心的记忆……喔?」
话还没说完,真奥就发现自己搞砸了。一听到真奥的话,千穗瞬间就泪眼盈眶,好像快哭出来似的。她几乎是在用瞪的仰望话说到一半就开始口齿不清的真奥。
「我不要!」
「咦?」
「真奥哥这个笨蛋!」
「咦咦咦咦咦?」
这反应完全出乎他预料。之后千穗就完全不理真奥,到那天工作结束为止,她都没有和真奥说过半句话,
「辛苦了。那么,下次值班见。」
她丢下这么一句话,在晚上十点便马上回家了。
虽然很没出息,但从真奥贞夫身上完全感觉不到作为魔王撒旦的气势。无法理解高中女生内心想法的他,就这么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无精打采地骑着杜拉罕号回家后,真奥在那个餐厅的十字路口遇到惠美。简直就像是互相事先约好了似的,两人认出彼此后,便隔了一段距离后开始对话。
「……哟。」
「真是轻率呢。这好歹是宿敌之间的对峙喔……感觉你好像有点没精神耶?」
穿着便服的惠美,不知道为什么两手背在后面这么问道。她应该是拿着什么吧。
「没什么。话说回来,这么晚了你还在这里干什么?今天就算末班车没了,也不会让你住我家喔。」
「要
是那样,我就搭出租车回去。今天我有带钱包。」
「真、真是有钱啊!深夜的车资不是要加三成吗?」
进行了一阵平淡的对话后,真奥从杜拉罕号上面下来。虽然完全没有杀气或危险的气息,但是两人的对话总是隔着杜拉罕号进行。
「那么,今天有什么事?有礼物要给我吗?」
原本是随口开玩笑,但惠美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人十分意外。
「你没有对千穗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真奥因为被说到了痛处而有些扫兴,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叹着气说道:
「我问她要不要消除昨天和今天那些不开心的记忆,接着就被她骂笨蛋。」
「……咦?」
真奥好像不明白惠美的语调背后有何涵义。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啊?她之后就完全不和我说话了。」
他说完后又垂头丧气起来。
明明知道千穗的心情,却完全跳过该有的阶段说出那种话,这个人到底有多粗线条啊?惠美只能暗自感到无奈,但由于完全没有忠告对方的义务,所以她也就无视这件事情,开始谈起今天的主要目的。
「你打算回去吗?」
「……我觉得之前好像也进行过这样的对话。又怎么了?当然是一心想要回去啊。」
「是吗?反正我现在只要想回去,什么时候都能走。」
「嗯?」
似乎故意地表现出开朗口气的惠美,炫耀般地说着。
「以后也不需要为了操纵『门』而寻找恢复圣法气的方法了。」
「喂!」
「打工也可以随便应付,要是想回去,就可以直接回去。」
但是,惠美用严肃的表情望着真奥。
「不过我还是很在意。魔王只要活着一天,我就得继续作为勇者活下去。只要你还留在这里,我就有义务继续追着你。」
「所以我就说,那种义务就算放弃也没关系啊。」
「难保你会不会再和路西菲尔跟艾谢尔打什么坏主意。所以只要你不放弃回到安特·伊苏拉,只要你没被我打倒,我就不能回去那边。」
「……也就是说就算能回去,你还是要留在这里吗?」
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换句话说,就是只要真奥留在日本,自己也会留在这里的意思。惠美稍微避开真奥的视线,微妙地找起借口。
「我才不管那边的大人物怎么想,再说和这边的朋友突然分开也有点不舍……」
「艾伯特他们同意吗?」
「他们也理解不能就这么把魔王放在这里不管。艾伯特也好,艾美拉达也好,都会从那边继续支持我的。他们会提供我就算在这边也能补充圣法气的手段。」
「说什么放在这里不管,当我是野兽吗?」
「不是魔物吗?」
「那倒也是。」
真奥不得不承认。
「那么,怎么办?我基本上已经没剩下什么魔力了,你要在这里干掉我吗?」
按惠美所说的话,只要现在打倒真奥,她就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回到安特·伊苏拉了。真奥瞬间开始紧张起来。
但是惠美对于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只是一笑置之。
「你要我说多少遍。我可是勇者啊。我只会正面打倒使出全力的你,现在只差等待机会而已。」
她脸上带着太阳般的微笑,就跟于日本再会时那个雨天一样。真奥有些扫兴,心想对方该不会是故意做出这样的表情吧?并生硬地回道:
「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啊?这种事情就算告诉我,对你也没有任何好处吧。」
他这么一说,惠美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困扰,她支支吾吾地说道:
「那、那个……对了,只是顺便就说了,顺便。这可是让你不费任何心思就能得到敌人情报的机会不是吗?你哪有什么立场抱怨啊。」
她结结巴巴地说出这些,真奥完全无法理解。
「呃,这么说是没错,但既然是『顺便』提到这些,那你本来是要干什么?」
「唔……」
惠美好像踌躇着要不要说出来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姿势和在新宿ARITA前见到的千穗的样子十分相似——说出想要牵手的千穗十分相似。
但是,惠美不可能对真奥做出如此友好的动作。过了一会儿,惠美终于伸出一直背在后面的手。那只手上握着一个像是棒子的细长物体,然后少女突然将那个物体伸向真奥。
不会是圣剑吧?真奥以为是凶器而后退摆出了架势——
「……」
看着伸到自己眼前的东西,他突然疑惑起来。
那是雨伞的柄。
皱着眉满脸通红的惠美,拿给真奥一把全新的男士用雨伞。雨伞外面包着连真奥也知道的高级百货店包装纸,伞柄上刻有知名男装品牌的商标。
「伞、伞?喔?」
「之前……我……那个,把你借我的那把伞扔掉了,不是吗?仔细想想,觉得好像做了对不起你的事……」
这么说来,之前还不知道惠美是勇者时借给她的塑料伞,在她知道真奥是魔王后就被扔掉了。也就是说,这算是对那时候的赔礼吗?
「我话先说在前头!」
惠美瞪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真奥。
「我只是回报之前的恩情而已。虽然跟魔王借伞是既不道德又不名誉的事情,但以怨报德感觉更加可耻,就只是这样而已!」
她几乎是用喊地这么说,并将雨伞推到真奥的鼻子前面强行塞给他。
「快、快点收下啦!这个很重耶!」
「啊,嗯。」
伸手接下后,惠美就好像把自己拿的部分扔给真奥似的放开手。伞不轻,是真奥迄今为止未曾体会过的重量。伞布是用颇有厚度与光泽的材料做成;隔着伞布一摸,伞骨似乎也做得相当结实。以深灰色为基调的简单颜色,看起来也很好搭配。撑开后,空间应该可以容纳两个大人吧。
「喂,这个很贵吧?」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魔王呢。一般来说会在这种时候问这种问题吗?才五千圆左右,不算很贵啦。」
惠美干脆说出口的数字远远超乎真奥想像,害他腿都软了。
「五……你、你只是买一把伞而已就用了五千……我给你的那把伞只是挂在附近邮筒上被我捡回来的而已耶!」
「罗嗦!真要说起来,永远的宿敌竟然用这种捡来的破伞,也让人很难忍受啊!是魔王就该像个魔王的样子,用点符合自己身分的东西啊!」
「唔,嗯,你说的也有道理……不过,原来如此,五千圆啊。真厉害,和那种破伞完全看不出来是同一个种类的日常用品。我可以拆掉包装纸吗?」
「是给你的东西啊,你自己决定就好!」
惠美没有看着真奥,只是抱胸皱起眉头望向旁边。
真奥拆下用胶带认真固定起来的包装纸,折好后放进口袋里,接着打开了伞。
「喔喔,好大!而且看起来很坚固呢!我以前用的其实都不是伞吧!」
真奥大声感叹道。从旁边偷偷瞥了他一眼的惠美,好像有点满足的样子,嘴角微微扬起。
[插图]
「……那么,我的事情办完了。」
说完,惠美转过身去。真奥看着她的背影说道:
「是吗?不好意思让你费心了,谢啦。」
明明是身为魔王的他所表达的谢意,不知道为什么,惠美还是好好地将其收入心中。所以惠美再次回过头来。
「有件事忘记说了。」
「嗯?什么事?」
她一定永远都不会晓得自己为什么在那个时候露出微笑。
「快点和千穗和好喔。」
真奥因为听到意料之外的话而双眼圆睁,哑口无言,惠美满足地再次转过身。
「那么,再见啦。」
勇者和魔王在黑暗的十字路口背对彼此,就这么各自走上了回家的道路。
「啊,您回来了,魔王大人。今天的晚饭是薄薄的煎蛋喔。」
「这种时候骗人也没关系,至少说是厚厚的吧!」
只有体力彻底恢复的芦屋在公寓等着。他一看到真奥手中的新雨伞便立刻竖起了眉毛。但真奥在对方还没有开口之前就抢先说道:
「是别人送的!别人送的!不是花自己的钱买的!」
「别人送的?会有谁愿意送给魔王大人这么贵的伞,圣人般的慈善家吗?」
「你居然拐弯糗我!是那个啦,有人知恩图报喔。」
说完,真奥便将伞立在玄关。和迄今为止那些可以随便乱放的伞不同,他认真觉得下次应该要去买个伞架了。
然后他意外地因为某道视线而擡起头来。视线的主人是名拥有一头蓬乱长发的小个子,外表跟随处可见的日本人没两样——那人便是跪坐在角落啃着煎蛋的路西菲尔。
这人就算和真奥目光对上也没有开口。真奥无精打采地说道:
「你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吗?」
「……要是有就不会在这里吃煎蛋了。」
「说的也是。你在日本也算是通缉犯了呢。」
虽然不晓得奥尔巴后来状况如何,但他要是因为抢劫事件而被逮捕,很可能会供出身为共犯的路西菲尔。
虽然日本的员警应该不会因为奥尔巴的话而行动,但路西菲尔的立场还是一样危险。
「问你一件事。你是怎么连接到惠美工作场所的电脑?」
「……咦?」
路西菲尔偏着头。
「说不定你这家伙也能做到不少事情呢。要是能帮我取回力量,让你留下也可以。」
※
之后,在日本东京涩谷,一个名为笹冢的地方,真奥再度回到非日常的日常生活。
真奥和芦屋在战斗后隔天的上午,前往拜访房东志波美穗的家。果然两个人对于知道自己的真面目且在各种意义上都超出人类规格的房东非常在意。
和千穗一起送来地震短信那位身分不明的发信人,也很有可能是了解所有事情的房东。
战战兢兢地按门铃时,他们就做好了和房东面对面谈话的觉悟,但是怎么等也没有等到里面的人回应,然后芦屋注意到门上贴着一张纸条。
『小美敬告诸位Villa·Rosa笹冢的住户 我因为有事而暂时前往海外,若有什么需要请联系下述的不动产管理委托公司。』
让两人皱眉的并不是房东不在这点,而是房东最后在那张纸上印的深红色唇印。
前往海外,也就是说暂时不回来了。她那副尊容,会不会被当成凶器而在机场过海关的时候被拦住呢?两人脑海里浮现了有些多余的担心。
真奥那一天也因为要打工而在白天进了店里,晚上出现的千穗尽管还有点不自然,但大致已经回复原来的样子。
芦屋在打扫完家里并洗好衣服后,依旧踏上前往美术馆和超市的黄金路线。
「早安,惠美,要是今天能平安无事就好了。」
那天一出上班,梨香就说着这样的话对惠美开玩笑。而惠美则是看着梨香的脸——
「梨香……其实……」
并且开始向梨香道歉,表示昨天自己在和梨香分开以后,因为遇到事故而把借来的衬衫弄得破破烂烂。梨香完全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只是露出苦笑。
「真的耶,仔细一看,你身上都是瘀血……惠美,真亏你居然还活着呢。」
和路西菲尔的战斗分出胜负之后,惠美并没有把所有在战斗中受的伤都治好。
大前天在地下道的崩塌事故中明明有受伤,但只有两天伤口就全部痊愈——怎么想都会让人觉得奇怪吧。
「那件已经旧了,所以你不用在意。若还是很介意,今天午饭时间就陪我排队吧。」
梨香这么笑着并拍拍惠美的肩膀。稍微放下心中大石的惠美表示同意,两人随兴聊了一会儿,工作时间就到了。
检查晨会邮件时,惠美的分机响了起来。她立刻转换成工作模式接起电话:
「非常感谢您的来电,docodemo顾客询问电话客服人员游佐为您……」
『喔——好厉害!真的接通了!』
「……咦?」
听到的是已经听过无数次,但还是不想听习惯的声音。
『喂——惠美,听得到吗——』
「——!」
惠美瞬间停止了呼吸,脑袋里的血液直往上冲。
『唉呀~~真的能指定目标呢。说不定比我想像的还能干啊!』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现在可是在工作中耶!」
『别那么生气嘛,实验啊,实验!』
「什么实验?」
『黑客。』
「咦……什么?」
『漆原说他上次之所以能直接接通你的分机,是从网吧的电脑直接连进你公司的管理电脑喔。我听了就觉得,要是家里也有电脑一定能做到很多事情。我还是第一次用信用卡的分期付款买这么贵的东西呢。』
惠美虽然意识到自己的太阳穴正在跳动,却没办法制止。
「我有很多事情想问你,首先漆原是谁?」
『路西菲尔啊,那家伙意外地很会用电脑呢。』
「谁晓得啊!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不过,我觉得一开始最好还是先找熟一点的人比较安全,不好意思打扰你啦。』
真奥满不在乎的样子让惠美开始敲起桌子。
「熟人?少开玩笑了!为什么我要和你们这些人……」
『有什么关系嘛,你是第一个能和我对等来往又熟识的人,所以就不小心找上你了,不好意思,那再见啦。』
单方面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真奥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惠美则是因为满腔怒气无处宣泄而呻吟了起来。
「喂……惠美,怎么了?」
一边的梨香战战兢兢地问道。
「什么事都没有!」
惠美歇斯底里的喊叫声,让办公室里的职员们都吓得缩成了一团。
「啊——真有意思。那我去打工啦。漆原,你先习惯一下怎么用电脑吧。」
取下附麦克风的耳机后,真奥满足地说道。
「……这种旧型号。」
因为可以在IT方面协助真奥而被允许留在魔王城的路西菲尔——漆原半藏,对于真奥从秋叶原用便宜价格买回来,操作系统还在两个世代以前的电脑打从心底感到不满。在网吧用的电脑似乎是比这个还要新很多的机种。
「这可是为了你才特地买回来的耶!网络也是当天就拉好了,你以为我花了多少钱啊。」
「要是搭配网络服务购买,主机的价格也能得到更多优惠吧!就不能再想点办法吗?」
「通缉犯还这么嚣张,想要新型号,就快点找到让我恢复魔力的方法,好好工作吧!」
「真是的……为什么我必须遵守人类的法律啊。」
看着不断发牢骚的漆原,真奥和芦屋互看一眼,笑了出来。
「我们两个也曾经有过这种想法呢。」
「没错。不知道为什么有种已经过了很久的感觉呢。」
突然,芦屋看了一下墙上那面从百圆商店花了五百圆买回来的时钟。
「魔王大人,上班的时间到了。」
说完后,他便恭敬地打开门。
「我已经彻底受够胡椒薯条了!这次要带餐就带别的回来!」
「今天的晚饭是蛋花汤。路上请小心。」
在提出任性要求的漆原,以及将身为主夫的达观往哲学方面升华的芦屋两人目送下,真奥今天也骑着杜拉罕号精神饱满地准备去打工。
从笹冢站走路只要五分钟的三坪大魔王城,今天似乎也是和平的一天。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