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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魔王与勇者,屹立于笹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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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清早你又想要干什么?我今天也要打工,能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儿?」

由于惠美是配合梨香上班的时间出门,所以实际上并不算早了。

虽然梨香出于担心,希望她能放松一天而挽留她继续住下去,但惠美不想继续给朋友添麻烦;更重要的是,昨天晚上的推测催促着她前往「Villa·Rosal冢」的二〇一号室。

惠美的衬衫被血弄脏了,于是暂借梨香的来穿,但套装和鞋子就没有办法了,只能维持事故时的样子。她就这样爬上「Villa·Rosa笹冢」的楼梯大声按响了门钤。

她认为如果只是单纯来访,那真奥或许不会开门,她手里正拿着为了当成理由而在途中便利商店买的茶色信封袋。真奥提防着惠美,就算开门也不打算解开门链,惠美便把手伸进门缝里将信封递过去。

「放心,里面既没有下毒也没有放刀片。」

「印象中从你那边拿到的东西没有一样不危险的。」

「哎呀,那之前的一千圆就算是送我罗?」

真奥瞬间抢走信封。

「这样我们就扯平罗。」

「喂!你之前不是还跟我约好暂时不会来找麻烦吗……」

「我之前也当过你们的保证人,这样就抵销了。」

「你这家伙……」

真奥看起来正想抱怨,但惠美隔着门链出声制止了他。

「昨天!」

「啊?」

「芦屋……艾谢尔没事吧?」

对于惠美的提问,真奥露出明显感到可疑的表情:

「你……是不是脑袋受到很大的打击啊。」

「要你管!那家伙怎么样?呃,没有受伤吧?」

惠美自己也明白这种打探方式很笨拙,但她也想不到其他方法了。

「他没受什么伤。不过精神方面好像受到很严重的打击。」

真奥虽然觉得可疑但依然回答:

「顺带一提,那家伙似乎没有变回恶魔的姿态喔?」

「唔……!」

「干嘛啦,你不就是想知道这个吗?」

真奥哼了一声说道。惠美掩饰不住自己的动摇,反驳时也无法展现平时那种强硬的态度。

「你有什么证据?」

「那要是我说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你打算怎么办?闯进来杀了我们吗?」

「这个……」

真奥好像也没有特别期待对方回应,只是淡淡地说道:

「那家伙知道我暂时恢复原形的事。大声哭喊着『在魔王大人遇到危机的时候我却什么都做不到!』结果今天早上就睡过头了。我的早饭该怎么办啊,真是的。」

芦屋还是人类的样子,这让惠美感到纳闷。

惠美从梨香说的话推测,真奥之所以能够暂时回复魔王的姿态,或许是因为吸收了在场众人纯粹的恐惧与绝望等负面感情,从而获得魔力。

如果惠美的推测正确,那真奥应该可以用残留的魔力引起「地震导致地下道崩塌」这种程度的灾害,进而不断吸收被连累的无辜人们的负面情绪,最后取回原本的力量,复活为魔王撒旦才对。这对魔王来说应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对曾经打算征服安特·伊苏拉的魔王撒旦来说,人类应该是连蝼蚁都不如的生物,他就是如此残虐的存在。所以就算他马上开始行动,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慌慌张眼地起来俊,却发现真奥摆出跟平常一样少根筋的脸开门,还说自己今天有排班必须去打工。这魔王平常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啊?惠美完全猜不透他的想法。

而且他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超乎惠美的理解范围。

「话说回来,你没事吗?不止是受伤,让小千睡着的时候,你还有使用力量吧?」

「……咦?」

惠美僵住了。

「你……你说什么?」

「还什么咧,你的力量还没恢复吧,这么做不要紧吗?」

绝对不是她突然听不懂日语。

「你……是认真的吗?」

「怎样啦。我就不能担心一下别人吗?」

真奥一脸不满,好像很意外的样子。

惠美觉得自己的血压好像突然降低了,感觉有点恶心。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心头涌起一股与在日本初次发现真奥和芦屋时完全无法比拟的憎恶之情,简直就和得知父亲死讯的那天一样。

「我……还没有脆弱到需要敌人来替我担心。」

但最终还是只说出了这句话。

「是吗?也对啦。」

真奥干脆地回答。

「算了,你要是没事了就请回吧。」

「这选用你说。」

惠美迅速转过身去。虽然她还想多打探一点关于真奥恢复原形的情报,但如果继续待在这儿,她不知道心中不停上涌的憎恶之情会让自己做出什么事情。

真奥不晓得有没有看出惠美的心思,只是疑惑地目送样子有点奇怪的惠美离开,但他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慌忙叫住对方。

「啊,喂,惠美!」

但是惠美连一分一秒都不想继续留在这里,所以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你穿那种鞋子走这里的楼梯……」

结果真奥没能传达完这项消息。

公共楼梯是用白铁做的,换句话说会发出剧烈的声响。

「啊!」

真奥只听到惠美发出这个声音。

油漆斑驳、锈迹斑斑的白铁楼梯,受到长年的风吹日晒以及时间的影响而倾斜,变形的程度只能称得上是游走在法律边缘。

远处传来一阵无声的呐喊。某个质量正消耗着位能往下掉。

「……地很滑要小心。」

真奥等骚动告一段落后才终于说出这句话。

刚起床还穿着运动服的芦屋,一脸不高兴地打开收着医药箱的橱柜。

房间角落,不知道该往哪里宣泄自己感情的惠美,茫然地坐在用塑料绳捆好的一叠求职杂志上。

以从楼梯最上层踩空来说,只受这点轻伤可以算是奇迹了。但难得在之前事件幸免于难的套装现在却沾满灰尘,变得破破烂烂。其中一只鞋因为砸在水泥铺石上,所以皮革表面也布满伤痕。

惠美本人,则是由于无意间伸出去的手撞到扶手导致指头挫伤。因为是滑倒后屁股着地,臀部也受到了剧烈撞击。趴倒在落地处时也擦伤了鼻头。

从公寓楼梯跌下去,伤得反而比卷入地下道崩场还要严重。

「真是的……就算是现在这个状态,曾经差点把魔王大人逼到绝境的勇者艾米莉亚居然因为从公寓楼梯跌下来而遍体鳞伤……反倒会伤害魔王大人的名誉啊。」

更糟糕的是,额头上的旧伤口也裂开了,血液穿过纱布渗出绷带,绷带也因为沾上灰尘而染成茶色,看来必须要换新的才行。但芦屋有些困扰地让魔王看了医药箱的内容。

「只剩下OK绷而已,没有买纱布之类的东西吗?」

「因为没想过会受这么重的伤啊,看来绷带和纱布都要买才行,喂,芦屋,虽然有点麻烦,不过你还是去车站前的药局买纱布和绷带回来吧。现在应该开店了。我可不想再被这家伙刁难。」

「遵命。请问能跟您借一下杜拉罕号吗?因为还要买些其他东西。」

「准许。不过既然你身上有这么多钱,那就做点儿更好吃的东西嘛。」

「魔王大人花钱实在太随便了,我只好以自己的方式省下私房钱。那我出发了。」

还穿着刚睡醒时那身运动服的芦屋就这么直接出门。自行车离开的声音传来后,真奥从鼻子哼了一声。

「那么,在东西买回来之前先消个毒吧。用水清洗后再用消毒药水……」

真奥拧干沾了水的毛巾坐到惠美前面。惠美这才回过神来,从真奥手上抢走毛巾。

「别、别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会做。」

「好好好,真是不好意思。那你自己随便弄吧,面纸在那边。」

放在那儿的,正是之前惠美用来砸真奥的那盒面纸。惠美擦掉额头和鼻子上的灰尘,用沾了消毒药水的面纸擦拭时,莫名地

难过了起来。

「很痛吗?」

「才不是!」

真奥随口说的一句话,让惠美就这么将盖子还开着的消毒药水扔了过去。

「很危险耶!你干什么啊!」

「吵死了!你才是在干什么!你是魔王吧!既然是魔王就要有个魔王的样子,你应该在这个世界胡作非为才对吧!」

「啥?你没头没脑地在说什么啊?」

真奥听不懂惠美想表达什么,同时打从内心感到惊讶。惠美却无法自己地继续大喊:

「什么嘛!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一贫如洗、自己煮饭、在职场受到重用,甚至还被高中女生爱慕的魔王啊!」

「唔喔!」

真奥被戳到痛处而狼狈不已,但立刻重整旗鼓反击回去。

「我也从来没看过踩空楼梯还哭着让恶魔治疗的勇者呢!」

「我还不是没看过!哪有魔王会为了勇者叫部下去药局啊!而且哪儿来这么老老实实跑去买的恶魔大元帅!」

「唔……」

惠美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份疯狂的感情,只能像小孩子一样叫喊着。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温柔!」

惠美对着真奥大喊。

「为什么要对我、对人类还有对这个世界这么温柔!为什么你有办法这么温柔呢!」

真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惠美出乎意料尖锐的问题,刺中了真奥的心。

「既然能够这么温柔……那么为什么,为什么……」

惠美无视满脸的泪痕继续喊道:

「为什么要杀掉我爸爸!」

这声叫喊甚至撼动老旧公寓的木材,连随之而来的短暂沉默都让耳朵觉得刺痛。

惠美大口喘气,开始恸哭起来。真奥只能无言地伫立着。

「我追逐的魔王……应该是个残酷又完全不把人命当一回事,是个最喜欢让世界充满悲伤与鲜血的存在才对啊!」

「我……」

「放火烧尽田地,用闪电劈碎城池、使洪水淹没街道,让魔物干尽坏事的魔王撒旦!我死都不会原谅你!你夺走了我的一切,我和爸爸的家、爸爸的田地、爸爸的性命,还有我平稳的生活,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惠美,我……」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为什么……为什么魔王……要对勇者这么温柔呢……」

真奥在这个世界的精神构造,明显不同于安特·伊苏拉的魔王。

他全都记得。无论是当时残暴的自己,还是企图驱逐全人类的决心,就连那样的意志也依然明确地残留在自己心里。为什么事到如今,自己对于融人人类的生活完全不会感到抗拒呢?

「……我自己也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件事。」

真奥无法从内心找出明确的回答,只能勉强挤出这句话。

「总之,呃,对不起。」

「……」

惠美没有回应。虽然没有回应,却维持着哭泣的表情茫然凝视面前男人的脸。

语言分量虽轻,但真奥却是真心地在道歉。

「呃,那时候我根本没想到会有什么勇者,而且又忙著称霸中央大陆和统治恶魔,每天东奔西走,所以不可能顾及到所有的地方……啊,我不是要把责任都推给路西菲尔,可是没办法,恶魔和人类基本上就是水火不容的。」

而且看来他是真的很焦急,不仅视线游移不定,还手足无措地拼死想从内心找出借口。

「而且那时候的我,并不太了解人类……」

虽然惠美本来就没打算得到什么结论,却也没想到会出现这种反应。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真奥面前乱了阵脚,一下子变得满脸通红,羞得别过脸去。

「打扰了……」

随着熟悉的声音自玄关传来,门也在同一时刻打开。

两人吓了一跳,同时望向门口。站在那里的,是被芦屋带进来,就这么僵在玄关前看着惠美和真奥的千穗。

芦屋显然也没想到两人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就这么维持开门的姿势茫然地站着。

千穗穿着深蓝色水手服,手上提着一个纸袋,袋子上面印着新宿百货公司某家日式点心店的商标。

「呃,那个,在那边碰巧遇到想来拜访魔王大人的佐佐木小姐……」

芦屋抱着药店的袋子说道。千穗愣了一会儿后,手中的袋子掉落在地,从里面碰撞的声音可以推测出应该是煎饼之类的点心。

真奥大概知道千穗的想法。

千穗一定是在意着昨天的事吧。因为自己不但害真奥遇到麻烦,甚至还让真奥为了自己的问题忙得团团转。

她的来访大概是为了致谢跟道歉,同时也意识到这是正式场合而换上制服,甚至买了点心当礼物。以时下的高中生来说,称得上相当懂事了。

然后在公寓附近遇到了真奥的同居人芦屋。虽然昨天千穗和芦屋之间没什么像样的对话,但也算认识对方了。芦屋也知道千穗的事情,所以才会很绅士地领着她过来。

芦屋是个很细心的人,所以大概已经把惠美早上来访的事情告诉千穗了吧。千穗应该是了解状况后才跟芦屋过来的。

不过就算事先预料到受伤的惠美会在这里,但在看到惠美满脸通红、哭肿眼睛以及真奥焦急地想要解释的样子,也不难想像她会怎么理解。更何况惠美在从楼梯上摔了一跤后,身上套装也称不上整齐——真奥只花一秒钟就考虑到了这么多。

他的猜测大致正确,特别是千穗踉跆地退了一步后,推测便转为确信。

「呃,啊哈哈……好、好像、真的、打扰到两位了。」

「千、千穗……」

惠美也得出了和真奥相同的结论。她在发现千穗误会后,也慌忙想要解释。

「果然……那个……真奥哥和游佐小姐,是那种关系呢。」

千穗的膝盖微微颤抖,眼睛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嘴巴却勉强地挤出了笑容。

看来是误解得相当深。

「那个,不是这样的,千穗,这是……」

「小千,拜托你先冷静下来……」

「对、对不起……」

千穗完全没有听进惠美和真奥空洞的解释,转身跑了出去。虽然她穿的是皮鞋,但并没有在公共楼梯那边滑倒,于是三人就这么僵在那里,听着脚步声迅速地远去。

「这下子……有点不妙呢。」

惠美失魂落魄地说道。真奥则用手遮住眼睛仰起头来。

「是、是不是追过去解释一下比较好啊……」

芦屋从门外的公共走廊向周围望去,但早已看不到千穗的身影。

真奥从坐立不安、来回徘徊的芦屋手里抢过药局袋子,扔向惠美。

惠美也下意识地接住。

「你走吧。每次跟你在一起真的都不会有好事。」

面对真奥粗暴的举动和言论,惠美完全无法反驳。

千穗这个出乎意料的因素,使得原本紧张的空气完全冷却了下来。

「哎呀哎呀,真奥先生,您真是孩子气。」

所以甚至连站在玄关的芦屋——

「对女性讲话那么粗鲁还能得到原谅的,只有青春期的小男生喔?」

「呜哇!」

在那之前居然都没察觉到背后突然站了一根金色的「柱子」。

「房、房东!」

来人身着闪耀于上午阳光下的金盏花长洋装,以及跟洋装同色且同样采取中世纪风格设计、插着一根染成黄金色孔雀羽毛的宽檐帽;有如法国贵族的金发散落着,在朝阳下闪闪发光。她手持黄色手提包,但提包把手却是由闪耀的珍珠制成;除此之外,妇人选披着装饰莱姆绿金线的披肩,脚踩白色珐瑯高跟鞋。而她脸上那类似丛生羊栖菜的假睫毛,恐怕连少女漫画家看了都忍不住会想要逃得远远的——突如其来的访客,正是这个公寓的房东,志波美辉。

芦屋的叫声让真奥和惠美意识到了这个有如巨大玉蜀黍的房东存在。看见她的瞬间,就觉得彷佛有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她背后放射出来。

「真奥先生的女朋友也来啦。」

沙哑的声音让人觉得说话者应该已经有点年纪,但是这个腰粗得和酒桶一样大的女人,还是一样

让人很难从外观推断出她的具体年龄。

「初次见面,我是Villa·Rosa笹冢的房东,志波美辉。」

惠美像被太阳照到似的眯起眼睛,除了点头以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不用拘束,叫我『小美』就好。」

「嗯、嗯……」

她也没办法做出其他回答。

「真奥先生跟芦屋先生,我今天来是要拿住户通知给你们……百忙之中还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

志波说着多余的话,随即拿出了一张纸,连同一股优雅的香水味一起交到芦屋手中。

「最近地震变得很频繁不是吗?因此我决定对这个公寓进行抗震的补强工程,想请住户确认一下。」

真奥跟她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知为何就觉得自己不擅长应对她。这绝不是因为讨厌她身上那套花俏的行头,而是他身为恶魔的直觉告诉自己,绝对不能忤逆这个房东。

交给他们的纸上写着抗震工程的施工日,并详细说明只有那一天住户必须把房间空出来,同时房租不会有任何变化;最后是房东代替印章的金色唇印。看见那玩意儿后,真奥努力地控制自己不要表现出内心感想。

「嗯,最近地震突然变多了对吧。」

房东无视拼命忍耐的真奥,一派轻松地说道。

[插图]

「嗯。」

「大概今天也会发生吧?」

「这个嘛……谁知道……」

「这么说来,刚刚我碰到一位看起来很可爱的小姐一边哭一边走掉了呢。」

房东巧妙地将视线扫过三人,面带微笑。

「好像是往笹冢站的方向喔。」

就在那个瞬间。

「在……晃动?」

听到惠美的声音而没有点头的,只有一个人优雅伫立在那边的房东,志波美辉。

「真奥先生。」

「咦……」

「如果把人家牵扯进来了,就要负起责任陪人家玩到最后喔。」

「什、什么意思……」

真奥完全不明白房东在说些什么而感到有些惊慌失措,这段期间周圈的摇晃也变得越来越剧烈——

「魔、魔王大人!这个震动是!」

芦屋大喊。

「千穗!」

「你们真的觉得,那位可爱的小姐受到声纳直击以及接收到概念收发这几件事情,只是单纯的偶然吗?」

房东一句话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僵住了。

「你们应该最清楚思念和意念的力量有多强大不是吗?要是动作不快一点,或许会赶不上也说不定喔。」

房东隐藏在浓妆底下的真面目,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瞧,听得见了呢。」

轰鸣般的声响传来。

※

「好恶心,好像要晕『门』了啊啊啊!」

「算我拜托你,千万不要吐啊~~」

「我不能保证……嗯……」

「振作一点~~!看来到那边后也没办法慢慢来了呢~~」

「啊?你掌握到什么了吗?嗯……」

「根据声纳测量,『日本』出现了从当地魔力埋藏量难以想像的大规模~~人为魔力反应~~」

「是艾米莉亚吗?状况有点糟糕呢。」

「有那个可能~~我们最好也事先做好战斗的觉悟~~」

「很好!动作快!我也会忍耐!」

「知道啦~~!出发罗~~!」

「唔嗯嗯嗯嗯嗯嗯嗯!别、别摇得太大啊啊啊啊!」

※

千穗一面哭一面拼命跑。真奥和惠美当时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自己实在没有冷静待在那个场合的余裕。

自己果然喜欢真奥。

但是追根究底,她对真奥来说不过是没有认识多久的打工地方后辈而已,根本无法和真奥与游佐惠美间的过去抗衡。

这毫无疑问是她的初恋。真奥拥有想要达成目标者特有的霸气和活力,同年龄层那些依靠父母庇荫、只知道玩的高中男生,和真奥根本没得比。

尽管真奥个子不高,长得也不帅,但千穗还是喜欢上他了。

而这份感情破灭后,千穗内心千头万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只能拼命地向前跑,冲进笹冢站前的人群中,不是撞到电线杆就是被自行车绊倒,甚至正面撞上了行人。

「对、对不起。」

千穗头也没擡就马上道歉。

「这还真是有『吃』的价值。」

从比千穗高出一颗头的地方传来了说话声,嗓音中带着千穗未曾听过的冰冷。

「之前失败的时候,我就曾经因为怀疑而监视你,没想到你居然这么轻易就因为他们而感到绝望啦。」

那是个身材矮小的年轻男子,一头蓬乱的长发,配上非常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年龄看起来也和千穗差不多。但是,那双眼睛是怎么回事?

那是千穗从来没看过的不祥瞳孔,紫色的眼睛。

「佐佐木千穗,你对于魔王与勇者的憎恨和绝望,将成为我的食粮,由我帮你实现。」

早上的笹冢站人来人往,就算只有两个人停在那边,也会妨碍到其他人通行。

「喂,别站在这里发呆啊!」

一名浑身散发着佣懒气息的年轻人从男子背后出声,并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

年轻人手按住的T恤突然自肩膀部分裂开,从中冲出的东西将他弹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

「呀!」

千穗从喉咙深处发出惨叫。周围的人们皆不明就里地望向男子。

那是翅膀。从人类的背上,长出了巨大的漆黑翅膀。

「来吧,狩猎的时间到了。今天,我将超越魔王!」

就在这个瞬间,京王线笹冢站的高架铁路,发生神秘的爆炸而崩场了。

真奥和惠美奔跑着,芦屋则是隔了一段距离紧迫在后。

紧接在地震后傅来的巨响,很明显是魔力干涉的产物。

从房东的口气来看,可以推测出她从各方面来说都不是普通人,但三人现在根本就没有那个闲工夫追问她。

「等我啊,小千!」

真奥奔跑着。

「你看那边!」

惠美指向前方。

「……怎么会这样!」

芦屋呻吟道。

铁路掉落,高架桥崩塌并压毁了笹冢站旁边的购物中心。虽然可以确认有魔力的痕迹,但那并不是真奥之前为了救人而临时制造出来的结界。

堵塞的道路前方是甲州街道。首都高速公路辽蔽了天空,而真奥在那儿发现了两个人影。

看来敌人完全不打算隐藏自己的踪迹。真奥凝视着远离逃难群众浮在建筑物残骸上空的人影。

「是他们……!」

「他们……到底是谁?该不会这些都是……」

「还用说吗?」

真奥爬上瓦砾堆成的小山,避开断裂的电线,横跨随时可能再度崩塌的瓦砾山。惠美和芦屋也以一步之遥紧跟在后。

人影有两个——伸展巨大翅膀抱着什么的男人,和身上长袍如同幽灵般不断晃动,并且将头巾戴到遮住眼睛的家伙,这人也是个男的。

越过瓦砾山时,真奥感觉某些东西又再度一点点地回到自己体内。不过为什么呢?照理说应该感到高兴,却又觉得很厌烦,明明就不打算用这种方式取回来的。

在自己还是恶魔的时候,绝对不会有这种感觉吧。然而,现在的自己却——

「哟,路西菲尔。旁边那位是你的新朋友吗?」

在空中展开翅膀飘浮的身影,只对真奥回以阴暗的笑容。

「这可不是魔王撒旦大人吗?不对,现在应该叫你『真奥贞夫』才对吧。艾谢尔看起来也过得不错呢。」

「路西菲尔……?骗人的吧……?」

「不、不可能……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惠美愕然无言。芦屋彷佛对眼前的光景感到难以置信似的使劲摇头。

只有真奥维持严

肃的表情盯着浮在空中的两人。

路西菲尔是艾米莉亚第一个击败的恶魔大元帅,也是成为恶魔的堕天使,更是负责指挥攻略安特·伊苏拉西大陆的魔王军司令官。

「好久不见了,勇者艾米莉亚……不对,游佐惠美。」

「骗……骗人……」

「没错,你的剑当时的确刺穿了我。不过我现在仍旧站在这里。」

恶魔大元帅展开与他堕天使之名相符的不祥黑色羽翼冷笑着。在他腋下如同小猫般被抱着的女孩,正是失去意识的千穗。

这女孩明明不会造成任何危害,为什么要刻意抓住她呢?

「是托你新朋友的福,对吧?」

真奥以下巴指了指戴着头巾的男人。

「当初慌慌张张派人去西大陆调查时,也没有掌握到你确实死掉的证据。或许,是我那时觉得堂堂恶魔大元帅再怎么说也不可能会人类干掉,所以才调查得不够彻底吧……」

「我也因此幸运地捡回一条命。」

「你跟艾谢尔、马纳果达还有亚多拉玛雷克不一样,并非纯粹的恶魔。本来以为派混有天之血的你去攻打教会势力强大的西大陆比较容易,最后却失败了。」

「的确。我一开始也是忠实地运行上命,尽全力驱逐人类势力。不过——」

路西菲尔瞪向惠美。

「却因为实力不足而被勇者一行人打败了。到此为止都和你们所知的一样。」

「之后的事情,能请你那位朋友跟我们解释一下吗?」

「怎么办?」

路西菲尔询问浮在一旁那位穿着长袍的同伴,看起来他正以男性的声音笑着点了点头。

「好吧,我就是……」

「大法神教会『六大神宫』之一的奥尔巴·梅亚对吧?」

男人对真奥随口说出的名字产生反应,突然停止了动作。

「!」

惠美混乱不已,因为这个名字正是……

「奥尔巴!骗人的吧!奥尔巴是我的……」

「是你的同伴,把你送到这个世界,打算连同我一起抹杀掉。我说的对不对?」

「……你已经知道了吗?」

一开始就碰了个钉子,让男人的语气听起来有些遗憾。他掀起头巾,露出一张年约五十岁,看起来相当稳重的中年男人脸。大法神教会高位神职者的特征——他剃过发的头在晨间阳光下闪闪发亮。

纯白的大神官法衣上有着蓝、银色的刺绣,随着建筑物间的大风不断飘动。

「干坏事是恶魔的招牌本领。坏人想得到的事情老早就被我看穿了。惠美进入『门』时,待在她背后的就是你吧?我得知这点后就大略猜到了。除了你以外,没有其他人能对我和惠美下手。」

「骗……骗人!奥尔巴,为什么你会和路西菲尔在一起……该不会打算对我……」

「这一切要从路西菲尔败给你之后开始说起。」

大神官奥尔巴露出一抹冷笑,彷佛在宣言事情从现在才正要开始,不过——

「她赶走魔王军后,因为你不想看到勇者耀武扬威的模样,所以打算趁她漂流到异世界力量减弱时笼络路西菲尔,暗中杀害勇者一行人,进而守护大人物们既有的权力。好啦,我说完了,有什么需要订正的吗?」

真奥又一次打断了奥尔巴的话。

而且真奥似乎是说中了,奥尔巴只能张大着嘴巴哑口无言。真奥露出极度嘲讽的笑容对奥尔巴说道:

「这什么老套的剧本啊,秃头!这家伙看起来有利用战功来耀武扬威的能耐吗?就算是B级片也不会用这么糟糕的剧本啊!」

他这么说着,伸手推了一下身边惠美的头。

「等、等等,你干什么啦!」

面对如此重大的事态,惠美完全无法掩饰自己受到了多大的打击,却因为真奥突如其来的举动而回过神。

「……秃头……B级……」

在不同的意义上,奥尔巴也遭受了重大打击。

「那个,魔王大人,我想那不是因为秃头……」

真奥无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开始替对方辩护的芦屋,高傲地望着面前的两个敌人。

「所以我才讨厌天界的家伙。比起你们这群表里不一的混蛋,不如由我们恶魔来统治还比较人道。我连你拉拢路西菲尔的方法都想到了,是以回到天界作为诱饵对吧?」

「你、你怎么知道!」

「还『你怎么知道』咧?多动动脑筋吧!每个家伙都只会写这种烂剧本,一想到自己被这种人算计,我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区……区区魔王!」

奥尔巴因为愤怒而提高了音量。

「明明是个秃头还装模作样,与其被我指责到哭出来,不如写个好一点的剧本嘛!」

面对真奥接二连三只能用谩骂来形容的指责,别说是奥尔巴与路西菲尔了,甚至连惠美都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然后呢,按下来是『面对认真起来的路西菲尔,别以为能像上一次那样逃走!你就跟勇者一起毁灭吧!』之类的对吧,啊~真是逊毙了!就连特摄片里面的坏蛋,都能想出比你更好的台词!」

「特摄片又是什么?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在说这种话,笨蛋!话说回来,你到底有没有注意到千穗被他们当成人质啦?」

惠美忍不住伸手往真奥的后脑勺拍下去。

「你好歹也看一下气氛嘛!对方可是一本正经地打算宣布自己的恶行耶!不要随便打断人家好吗?」

「魔王大人!您到底是什么时候去看电影的!居然这样乱花钱……」

惠美和芦屋两人以微妙地偏离了方向的理由责怪真奥,害他眼里闪烁着泪光:

「很痛耶,笨蛋!要是对方畅所欲言,我怕你会承受不住打击啊。所以我才特地插话,巧妙地混淆视听耶!还有你,偶尔看场电影又不会怎样,赚钱的人可是我喔!」

真奥如此抗议,但惠美和芦屋都不肯退让。

「我可不记得你有这么体贴啊!」

「我偶尔也想休息一会儿,放下家庭主夫的工作出去玩啊,不过我一直都在忍耐!」

「你们够了没有!」

最后制止三人口角的是奥尔巴的怒吼声。

「我不说话,你们就把我当哑巴!魔王撒旦,我不会放过你的!」

「啊~~三流。太老套了,遣词用句比B级片还不如。」

「唔喔喔喔喔……」

奥尔巴满脸通红,彷佛只要放个生鸡蛋上去就能煎出荷包蛋似的。

「喂,那边的别脚神职人员。问你一件事。」

真奥掏着耳朵,吹了一下耳垢,同时尖锐地问道:

「你为了维持路西菲尔的魔力,究竟袭击了多少人类?」

「!」

「什么!」

「咦?」

「……真不愧是魔王大人,居然连这点都发现啦?」

正当奥尔巴、芦屋、惠美和路西菲尔四个人各自窥探彼此反应时——

「喂,惠美,你觉得这个国家的神与恶魔是栖息在哪里?」

真奥严肃地开口问道。

「突然间这个干什么……」

「答案是——在人类的心中。你应该也多多少少察觉到了不是吗?」

「人的……心。」

「没错,这个国家的人类并没有被神支配,很容易就会偏向神或魔。人类在极限状态下表现出来的神性和魔性,正是我们从这个国家所获力量的来源。」

「……怎么会……这么说来。」

真奥点点头,然后冲着路西菲尔扬了扬下巴。

「普通人类看到那种恶魔的本性,恐怕只会陷入恐慌,完全无法反抗吧。最近的连续抢劫犯,大概就是他们了。」

惠美反而希望能听到否定的回答,望向奥尔巴。但是,奥尔巴什么也没有说。他们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国家的?在这段期间也不可能不吃不喝,那么他们到底是如何取得每日需要的食物呢?

「我会因为昨天的事件而短暂恢复原形,也是因为这样。那些人面临死亡所产生的绝望,擅自进入了我的身体。」

惠美内心的某处,直到最后都希望奥

尔巴能够否定这件事。不过,除此之外她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奥尔巴和路西菲尔一起行动。

「他们是从恐怖和悲伤的负面情绪中吸取魔力。那他们到底是怎么恢复第一次使用魔力弹袭击我们和昨天地震中使用的力量呢?」

惠美瞬间想起被魔力弹袭击的隔天早晨,以及昨晚在梨香家看到的新闻而皱起眉头。

「那么,如果想要获得足以回到安特·伊苏拉的力量……」

「这个嘛,恐怕得引发大灾难才行吧。从一、两个人那里所能得到的力量,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怎么会……」

「我很喜欢这个世界。变成人类以后很多事情都显得既新鲜又有趣,我从这世界得到许多帮助,不想替这个世界添麻烦,所以也不想使用这种方法……」

真奥微微一笑仰望头上的两人。

「怎么办?要在这里做个了断吗?」

只是这样就让那两人明显表现出动摇。

「不、不过魔王!这个少女会怎么样都没关系吗?我们已经调查过,晓得你和这个少女关系很亲密了!」

奥尔巴的话已经偏离了人道,真奥只能苦笑地告诉惠美:

「喂,勇者艾米莉亚。我很讨厌神职人员,但比起神职人员,我更讨厌叛徒。」

惠美的目光在真奥和奥尔巴之间游移,最后停在奥爵巴身上。

「……的确,我最讨厌的就是恶魔和叛徒了。」

「这样好吗?好不容易保留下来的力量,要是用来战斗可能就回不去罗?」

「只要认真工作,一定会有好事发生吧。」

「了不起的觉悟。」

惠美苦笑。

真奥也跟着笑起来,轻轻将手指伸向天空:

「要打就放马过来吧。由我来收拾你们,然后把小千夺回来。」

他威风凛凛的英姿,已足以让人回想起昔日的魔王。

「但、但是魔王大人……」

从后面破坏这个紧张气氛的是芦屋。

「这时候应该先掌握敌人的情况才对。在弄清楚他们为什么等到现在才对我们发动攻击之前,轻举妄动会很危险……」

「不错的忠告呢,艾谢尔。就是这么回事。」

说着,路西菲尔的翅膀瞬间发出了光芒。

划破空气的声音以及短暂的呻吟声传来。真奥和惠美连忙回头。

芦屋的左胸被某物贯穿,喷出鲜血后便倒地不起。

「芦、芦屋!」

真奥大叫。

「喔,连对同居人艾谢尔都有这种威力啊?看来这个小姑娘真的对你们相当绝望呢。」

路西菲尔的话中充满讽刺和怜悯。

芦屋流血倒下后,周围瞬间掀起了一阵恐慌。或许是因为日本人特有的危机意识不足,即使高架铁路崩塌,还是有许多看热闹的群众围观仰望路西菲尔等人。路西菲尔看也不看逃跑的人群,低声说道:

「年轻真是种罪孽,一点小事就能让人这么绝望并感到如此悲伤。」

「你……对小千的心……」

真奥瞪大眼睛。

「针对特定人士的负面感情很容易操纵喔。这威力跟之前的比起来天差地远,变成只对你们有效果的魔力弹罗……你看。」

瞬间,路西菲尔的翅膀发出晦暗光芒,无数光弹从天而降。

「可恶……」

这个数量和速度,以人类柔弱的双脚根本无法闪躲。真奥咋舌,举起手对空中挥了一下,无数光弹便随他手部的动作改变了轨道,击中附近的建筑物。

爆炸声响起,被牵连的住商混合大楼玻璃全碎,里面的人们就像窝遭受攻击的蜜蜂一般逃了出来。

「魔王!艾谢尔他!」

惠美抱起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芦屋,从胸口流出的鲜血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肌肤也瞬间变得惨白。她将手指抵上青年的脖子和手腕,感觉脉搏微弱,速度也加快了。

「……真是没用!」

「你现在有余力关心别人吗?」

「啧!」

路西菲尔紧接着发出第二波攻击。真奥虽然再次朝空中做出挥手的动作——

「糟糕,力量不够!」

「喂!」

真奥越过高架桥的残骸时,有些许因恐惧所产生的魔力流入他身体内。但真奥并没有积极吸收这些力量,所以在路西菲尔那针对心理的魔力弹如同雨般飞来时,他只不过抵挡了一次就陷入魔力不足的窘境。

惠美反射性趴下,因为她没办法在保护芦屋的同时利用圣法气张开抵抗魔力的防护壁。

真奥没能扫开的魔力弹打在水泥地上。

「唔喔喔喔!」

真奥的惨叫隐没在爆炸后地面扬起的水泥粉尘中。魔弹的余波还殃及了周围的电线、电线杆和建筑物,笹冢站前面瞬间就化为战场般的惨状。

「哈哈哈!败给勇者艾米莉亚后久违的破坏感,没想到居然如此畅快!」

路西菲尔狂笑。笹冢站前方粉尘四散飞扬,化为地狱。

迟疑的人们与来不及逃跑的人们,面对一连串日常生活中难以想像的爆炸和怪事而惊慌失措,使得整条街都陷入了瘫痪。

「别得意忘形了,路西菲尔!我们的目的可是杀掉魔王和艾米莉亚啊!」

从旁看到这个情形的奥尔巴一插嘴,路西菲尔便厌烦地侧眼瞪他。

「你对我的做法有什么意见吗?」

奥尔巴虽然因为路西菲尔的魄力而退缩,却遗是冒着冷汗以尖锐语气扬言:

「你、你可别忘了,能够操纵『门』让你回天界的人只有我。」

「……真让人不爽。」

路西菲尔夸张地咋了一下舌,转而看向夹在腋下的千穗。

「不用担心。只要有这个小女孩在,现在的魔王和勇者艾米莉亚是逃不掉的。」

空中飞舞的烟尘渐渐消散后,原来三人所在之处只剿一滩芦屋的血迹,不见真奥和惠美的踪影。

「路西菲尔!」

「紧张什么。他们再怎么保存力量,也没办法做出什么像样的抵抗,追吧。」

两人自笹冢上空滑翔而去。

「喂!你刚才难道只是在虚张声势吗?」

真奥和惠美借由暗巷阴影逃离上空的两人。但他们肩膀上担着的芦屋伤口依然不停地流血,在路上留下一点一点的痕迹。敌人应该会沿着这个追来吧。

「别乱讲!我的魔力也所剩无几啊。」

附近庭院里的盆栽突然发出巨响,碎裂开来。

「被攻击了?」

「看就知道啦!」

在这无法回头观望的状况下,惠美躲到电线杆的阴影处,真奥则潜伏于附近的住家屋檐下。但是他抱着高个子的芦屋,没办法彻底躲起来。

「你刚刚的威风都到哪儿去啦!」

伴随着路西菲尔如雷的大喊,巨大魔力球直击真奥躲藏的民宅。

「喔啊啊啊!」

爆炸的威力轻易地将真奥和芦屋轰了出去,连落地的姿势都无法调整。

「怎、怎么会这样……」

看见路西菲尔毫不犹豫地将无辜的人牵连进来,惠美不禁愕然。但她也没办法确认遭魔力球破坏掉的民宅里究竟有没有人在。

「要逃罗!」

即使如此,真奥仍然完全没有应战的意思,他背起芦屋,拼命地想要逃跑。

「休想逃跑!」

路西菲尔对着真奥的背影,以手指摆出手枪的姿势。

「危险!」

惠美还来不及警告,真奥的肩膀便遭射穿,和芦屋一起倒了下去。

「好痛啊——!」

真奥因为剧痛而惨叫。

「人类的身体好脆弱!虽然我知道这点,但还是太脆弱了!王八蛋!我不想死啊!」

「你在哭什么啊!这样也算是魔王撒旦吗?」

惠美离开阴影处,挡在真奥和芦屋面前并瞪向路西菲尔。

「……喔?艾米莉亚,莫非你想要庇护魔王吗?」

路西菲尔出言嘲弄,但惠美并没

有中他的激将法。

「路西菲尔,这不是你的真本事吧。」

得争取时间看清战况才行。芦屋濒死,而真奥绝对称不上有战力。

更何况考虑到仍被路西菲尔抱在手上的千穗安全,不能鲁莽行事。

「……那又怎样?」

路西菲尔没有特地否定惠美的话。

「魔力球也好指弹也罢,当时和我战斗的你,要比现在强太多了。」

「……要收拾现在的你们,这点程度的力量就够了。」

惠美没有听漏那中间小小的停顿。

「没尽全力的坏人绝对会失败喔。」

「没错!你已经埋下死亡的伏笔了……咳!」

真奥躺在地上喊道,惠美完全没有回头就直接反脚踢了过去,紧接着便听到后面传来低沉的呻吟声。

「重点就是,你也没办法在这里认真地使出全力罗。而且——」

奥尔巴不知道为什么慢吞吞地跟在路西菲尔身后。

「你更是没办法随便消耗力量。也对,不管再怎么堕落,好歹也是个神职人员,和路西菲尔不同,要是你也能够用邪恶的手段恢复力量,就不会那么辛苦了呢。」

奥尔巴应该有听到,却没有反驳。

「不过呢,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别太小看我艾米莉亚,勇者可是不会一直乖乖挨打的。」

「现在先忍耐啊喔!」

真奥的声音再次被对方后脚一踹而打断了。

「你刚刚碰到我的脚了吧,变态!」

「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我,不过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而抓了一下脚,罪孽就深重到活该被人踢心窝吗?」

真奥摇摇晃晃地起身,脸色明显变得十分难看,好像随时会被肩上的芦屋给压倒一样。

「……要是死了我就丢下你不管喔。」

「放心,被部下杀掉可是足以流传后世的奇耻大辱!」

说着,真奥突然拉住惠美的手腕,步履蹒跚地打算逃跑。

「等,等等,你干什么啦!」

真奥拉惠美的力道意外地大,但这种摇摇晃晃的脚步根本不可能甩得掉对手。

「你想做什么?我不可能放过你喔?」

路西菲尔露出了好整以暇的笑容再次攻击真奥。腿部撕裂的真奥倒了下去。

浑身是血的三个人倒在大白天的十字路口上,周围响起一片尖叫。

「……好痛……」

「你到底想干什么啊!找死吗?」

「嘿嘿……我看起来……像是快死了吗?」

惠美撑起彻底倒地的真奥,路西菲尔和奥尔巴彷佛是在折磨虚弱的猎物般跟在后面。

「嘿嘿……」

「笑什么啦,恶心死了!开什么玩笑!要杀掉魔王的是我啊!为什么我非得和魔王一起被杀不可啊!」

真奥和芦屋一起倒在十字路口上一动也不动。

巧合的是,这里正是真奥和惠美于日本再会那间餐厅所在的十字路口。

路西菲尔的指弹掠过惠美脸际,撕裂了真奥的肩膀。两人因为这股冲击而一同倒下。

「太弱了。这就是曾经在我之上,打算征服安特·伊苏拉的魔王吗?」

路西菲尔脸上浮现类似同情的微笑。

「……快点解决吧,趁现在下手还能连艾米莉亚一起杀掉。我必须保留操纵『门』的力量才行。」

奥尔巴说完后,从长袍里取出了手枪。惠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手枪自然不会是安特·伊苏拉的武器。这么说来,应该是路西菲尔或奥尔巴在这个世界弄到手的。

瞄准真奥和惠美的狙击事件,接连发生的拦路抢劫事件,奥尔巴都有积极参与吧。

在安特·伊苏拉的旅途中,那位受众人尊敬、一点都不辱大神官名号的出色神职人员,总是用天界之力和慈父般笑容持续治愈艾米莉亚等人的男子其实只是假象,而假象背后的人,就在眼前用异世界的武器对准自己。惠美……艾米莉亚,因为悲伤和悔恨而紧咬着牙关。

到底是什么东西,让奥尔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堕落的神职人员,完全不顾惠美内心的想法,将枪口瞄准了倒地的真奥和惠美。

此时,惠美听见好几道警笛声正在接近。应该是员警和消防队开始搜索这一带了吧。来到这里之前,无论是真奥一行还是路西菲尔等人都被许多人看见了,会有人报警也是正常的。不过既然对手是路西菲尔,恐怕只会让被害持续扩大吧。

真奥那因为流血和疲劳而逐渐模糊的意识,感觉到了周遭状况。

「……太好了,这下子……如果是他们……大概……」

他以谁也听不到的声音呢喃道。

「惠美,抓住我。」

说着便抓住倒在一旁惠美的手。

「咦?」

淡淡的白光包围真奥和惠美,在路西菲尔和奥尔巴同时射出魔力和子弹的同时——

「……还剩下可以使用空间转移的魔力吗?」

现场只剩下真奥和芦屋的血迹,三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失了。

「路西菲尔!」

「……到这地步才转移,以他们的魔力应该逃不远,很轻松就能追上的。」

「呜哇,吓我一跳!」

惠美虽然因为真奥突然使用转移魔法而感到惊讶,但与其责怪他,不如先确认当前状况。

他们并没有逃多远,实际上不过只是回到最初碰上路西菲尔的地点,只要循着魔力的痕迹,很快就会被发现吧。

和刚刚不同的是,随处都可以看到那些缺乏危机感、爱凑热闹的典型日本人,以及到场救助路西菲尔牵扯进去的受害者们的警车与消防车。

「不过,你逃到这种地方来到底有什么打算?」

下次肯定无路可逃,应该说没有余力可逃了。从路西菲尔之前若无其事地破坏民宅这点来看,他们已经不在乎把这个世界的人给拖下水了。

「喂!不要死啊!你还好吗?」

「……」

真奥虽然还有呼吸,但失血过多的他脸色十分苍白,而芦屋更是早已超过惨白开始发青,什么时候死掉都不奇怪。

「你该不会是看见救护车才逃到这里吧?」

「……怎么……可能。」

「不过!这样下去你们两个肯定会死的!」

「我知道。」

真奥靠着惠美的手勉强起身。

「我想……就快了。」

「现在的你们,难道还藏了什么策略吗?」

楼整的声音传来。定睛一看,就会发现路西菲尔和奥尔巴跟之前一样,背对首都高速公路浮在空中。这点距离的空间转移,根本称不上是逃跑。现在可说是陷入绝境了。

「路西菲尔!再耗下去目击者会愈来愈多啊!」

「奥尔巴,你胆子太小了吧。增加的话再减少不就好了。」

惠美顿时不寒而栗。随着路西菲尔的危险发言,他的魔力也开始急违提升。

「你、你打算干什么?」

「神秘的爆破恐怖活动,首都高速公路崩场,造成众多牺牲者。以这个国家的常识来说,大概就是这样吧?」

路西菲尔露出邪恶的笑容。

「不过,这次魔王不会再像上次新宿地下道那样恢复原状了。」

一道光芒掠过惠美身边。

「唔、啊!」

惠美的怀中发出呻吟声。

「魔王!」

路西菲尔的光弹贯穿了真奥,在他胸口开了一个黑色的大洞,真奥的瞳孔瞬间失去了光芒,原本支撑芦屋的双手也顿失了力量,导致芦屋整个人跌落地面。

「魔王!魔王!振作点!魔王!」

真奥无力地倒在惠美怀中。惠美用力拍着真奥的脸颊,但他却一动不动。

「骗人!骗人!怎么会,魔王!」

惠美想让对方躺平做心脏按摩,但在看到遭贯穿的胸口后便倒抽了一口气,整个人僵在那里。人类心脏所在的地方被确实贯穿了。根本就没办法进行任何急救措施。

路西菲尔看向惠美和真奥,露

出满足的笑容:

「这个小姑娘就还给你吧,反正她已经没用了。」

他将一直抱在手上的千穗像扔纸屑似的扔了出去。

「千穗!」

泪流满面的惠美擡起头,慌忙冲向千穗即将落下的地方。

「唔……」

脆弱的人类身体,光是接住从数公尺高度落下的少女就会轻易地损伤。惠美勉强接住了千穗,但她的脚却弯向了完全不可能的方向。

路西菲尔从高处看到这副场景,露出了残虐的笑容。

「奥尔巴,契约已经完成了。请你遵守约定吧。」

说完便将双手向左右大幅张开。在双掌之间,聚集了刚刚破坏住家时完全无法与之比拟的魔力奔流。

「你、你打算干什么……?」

惠美忍痛仰望路西菲尔。但路西菲尔看也不看惠美一眼,只是专注地瞪着——首都高速公路。

「路西菲尔!住手,路西菲尔!」

看穿路西菲尔意图的惠美,就这样在千穗底下大声喊叫,但只凭这样当然无法阻止恶魔大元帅。

「……不错的声音呢。就这样继续发出破坏的声音跟绝望的叫喊直到最后一刻,为我唱出美丽的合声吧!」

路西菲尔朝支撑首都高速道路的桥墩放出魔力球。

「永别了,勇者艾米莉亚!你就追随魔王和艾谢尔而去吧!」

两次巨大的爆炸彻底破坏了桥墩。

在场人们全都仰望天空。黑色的水泥路面随着巨响迎头盖下,宛如巨大生物张大了嘴发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咆哮逐渐逼近一般。

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开始倒塌的首都高速公路了。

道路开始崩塌,在首都高速公路上奔驰的车辆也在混乱中纷纷落下。

首都高速公路缓缓倾倒,甚至淹没了人们的尖叫声,惠美只能紧抱住千穗的头。

她趴倒在原地,囚禁于彻底的绝望和无力感里,连意识和视野都渐渐陷入黑暗之中。

「不愧是,B级。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没有人发现,照理说被贯穿胸部的真奥,此时他那沾满鲜血的脸上浮现了笑容。

※

惠美睁开眼睛。

她虽然记得自己已经做好必死的觉悟,但还有意识就表示自己并没有死。

不过一旦卷入首都高速公路的崩塌,照理说不可能毫发无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嗯。」

她活动一下身体。似乎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身上,那是被路西菲尔扔出来的千穗。

「千穗……唔!」

惠美慌忙起身,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腿伤。彷佛全身血液都沸腾般的疼痛席卷全身,让她更加深刻地体会到自己还活着的事实。

「嗯,咳。」

千穗呻吟了一下。惠美缓缓从千穗底下起身,护着脚并让千穗横躺在地上。

「千穗,千穗!」

「……啊。」

惠美拍拍千穗的脸,意外地很轻松就让少女睁开了眼睛。与其说是昏倒,不如说是路西菲尔用魔力让她睡着吧。

「游佐小姐……好痛……」

虽然千穗认出惠美,但或许也同时感觉到了身体的疼痛,皱起眉头呻吟着。

「那个,有翅膀……很可怕的人……」

千穗茫然的自言自语让惠美不由得擡头往上看。没错,如果自己没事,那么最应该要警戒的便是路西菲尔。然而,上方却被一大片黑色的物体遮住了。那究竟是什么?

绝望的轰隆声和首都高速公路的崩塌仍历历在目。那为何在正下方的自己毫发无伤呢?

答案就在眼前。

「呵呵呵……」

那彷佛在地面爬行的笑声,令惠美不寒而栗。

比黑暗还要深沉的黑暗,即使在黑暗中依然散发出漆黑光芒的身影。曾经被惠美打碎的那双角虽然还没有恢复,但那股魔力、压迫感以及存在所带来的恐惧却难以拭去。

像血般鲜红的瞳孔、象征冷血残酷的惨白皮肤、一双散放漆黑光芒的翅膀,那个身高超过两公尺的男人——

不就是理应已经被路西菲尔贯穿胸口而死那位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的A级员工,真奥贞夫吗?

「我很感谢你,路西菲尔……托你的福,我才能恢复成这副模样。」

那道恶魔身影,正用自己的魔力支撑快要崩塌的首都高速公路。

「魔王……撒旦……」

眼前的,正是曾经将安特·伊苏拉化为惨烈战场的魔王。

恶魔之王那血红色的不祥细长瞳孔盯着惠美——也就是勇者艾米莉亚。

那个瞬间,惠美陷入了难以言喻的绝望。

「为、为什么……」

路西菲尔表情狼狈。自己应该已经击中真奥贞夫并了结了他的性命。就算是魔王,也不可能用已经死去的身体吸收来自绝望的魔力。

但真奥贞夫现在正以魔王之姿,屹立于自己眼前。

他只用单手便支撑了质量如此庞大的首都高速道路,跟新宿地下道崩塌时根本无法比较。不愧是魔王,到底是吸取了多少人类的感情,才能取得现在的力量?

另一方面,这场骚动的罪魁祸首——路西菲尔本人却几乎没吞噬到恐怖和绝望。因为全部都被魔王撒旦给吸走了。同样身为恶魔,等级却完全不同。

恶魔大元帅和魔王的实力之间,存在着完全无法跨越的障壁。

此时,状况有了变化。

「……勇者艾米莉亚。」

魔王开口了。

不过听到这个声音,就让附近还有意识的人类因恐怖而开始战栗起来。

「啊、啊……」

只要观察千穗看见魔王时的样子,就能知道其他人类的反应如何。光是存在本身,就令人觉得恐怖;光是亲眼目睹,就令人感到绝望。

面对这出乎意料的状况,奥尔巴整个人高难度地在空中吓得腿软。

魔王的声音就是蕴含了这样的力量、意志还有魔性,之前被路西菲尔随兴折磨、狼狈不堪的样子已经烟消云散。

「……」

惠美无法回应。

魔王撒旦取回了原本的力量,那么不论怎么思考,对方都是自己的敌人。光是路西菲尔与奥尔巴就已经相当难缠,再加上魔王,凭惠美一个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魔王拿回在安特·伊苏拉时的残虐和魔力,恐怕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极度的混乱吧。

她的脑中瞬间闪过这样的想像。

面临死亡的恐惧,应该会瞬间转变为看见世界即将崩溃的绝望才对。

直到下一个瞬间到来。

「……喂!惠美,你居然无视我!」

「咦?」

别说惠美了,就连路西菲尔都花了数秒的时间,才搞清楚这个声音是眼前邪恶的恶魔之王所发出来的,因为未知的恐惧而战栗的千穗也在一瞬间停止了颤抖。

「我、我吗?」

「我?不对吧!你在发什么呆啊!赶紧处理一下那家伙啊!」

魔王说完后便用空着的手指向路西菲尔。

「咦?呃……咦?」

惠美感到混乱。总觉得无法理解对方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快一点啊,这东西很重耶!」

仔细一看,由魔王以魔力所支撑的首都高速公路,高度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掉。

「魔力……退化了……好重,有够辛苦。」

路西菲尔也好,惠美也罢,就连奥尔巴也一样,全都只能茫然地望向一面讲着没出息的台词,一面开始冒冷汗的魔王。

只有千穗一个人,看着面前的异形生物茫然问道:

「你是……真奥哥……吗?」

「魔力……是会退化的东西吗?」

对于惠美牛头不对马嘴的提问,魔王规规矩矩地回答:

「就跟你……看到的一样……拜托你,动作快点……」

至今都用单手支撑,看来只是单纯为了耍帅而已。魔王换成以两手抱着大型货物的姿势,似乎力量快到极限了。看来不止是首都高速公路的路面,他还同

时支撑了受牵连的车辆和行人——这些全部都停在空中不动。

「嗯……嘿咻!」

魔王撒旦在空中站稳脚步,重新鼓起干劲。惠美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摆出半蹲的相扑姿势来暂时提升魔力。

「你是白痴吗?」

惠美说完便露出微笑,然而瞬间又因为腿部骨折的疼痛而皱起眉头。

「我从来没看过这么不像话的魔王。本来还以为你已经死了,为什么又活过来啦?」

尽管如此她那张嘴依旧不饶人。

「你不知道吗?最近啊,就算心跳停止也不会被视为死亡喔。因为就算心跳停了,大脑还是会活个几分钟呢。」

魔王露出奸笑,惠美哑然无言。

「也就是说……千钧一发?」

「是啊。要是路西菲尔很普通地开始和你打起来,那我稳死的吧。很不可思议地,坏人都会因为嫌麻烦而打算快点解决一切,我就是在赌这点。哎呀~~好险好险,幸好敌人只是三流货色。」

虽然魔王的口气听上去若无其事,但若是路西菲尔没有引发大规模破坏,真奥贞夫便会就这么死掉。就算是孤注一掷也该有个限度吧?

「话说回来,这个真的很重耶,能不能帮帮忙啊?不对,帮忙一下!请你帮帮我!」

自己明明那么担心,对方表现出来的却是这种态度。惠美的感情已超越了放心与惊讶的范畴,慢慢涌现沉静的怒意。她一口回绝魔王的恳求。

「我拒绝。我可是勇者,再怎么堕落也不会帮魔王的忙。」

「咦?」

看到惠美护着一只脚站起来,路西菲尔感到纳闷。

他完全无法理解魔王说的话和采取的行动。但他了解一件事——魔王变回原本的姿态后,依然打算和勇者合作,帮助这个世界的人类。

「所以说,你再努力一下吧。」

惠美将右手举到额头的高度。

「我会马上做个了断的。」

「游、游佐小姐?」

惠美望着瘫坐在地上的千穗微笑道。

「只要一下子就好,你在那儿看着吧。」

她将手放在千穗头上,瞬间千穗的身体就被金色透明球体给包了起来,那是由圣法气做出来的抗魔力防护壁。

「游佐小姐,这是?」

惠美露出格外开朗的微笑。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让千穗知道这件事呢。」

然后顺势挥下手。

就在那个瞬间,变化产生了。

惠美漆黑的秀发晃动着,开始发光。而她的右手内侧也闪现着耀眼的光辉。

「显现吧!吾之力量,乃为毁灭恶魔而生!」

「唔……喔……」

路西菲尔开始后退。一阵旋风以惠美为中心出现。单纯的强风不可能对路西菲尔造成影响,惠美所聚集的这股力量是——

「圣法气……」

「我是勇者。就算世界不同,这个事实依然不会改变!」

因为首都高速公路残骸而变得阴暗的大地,出现了一个太阳。

如绢丝般闪闪发光的银色秀发,一煀大眼散发出足以贯穿所有恶魔的红色光芒。

惠美右手迸出一道闪光,最后化成剑的形状。那是将安特·伊苏拉大法绅教会长久以来保管的天界金属「天银」放入体内,再与圣法气呼应的法术。

用艾米莉亚,尤斯提纳的「天银」所做出来的剑,名为「进化圣剑·单翼」。它的光辉以及威力,都必须靠吸收持有者的圣法气而生。

包覆在她身上的金色光芒,是由炽天使的翅膀编织而成、只有继承天界之血的勇者能够穿上的破邪之衣。而它的力量也由持有者的圣法气左右。

「惠美」全身充满圣法气,身上伤口逐渐愈合。骨折的腿、额头的伤,全都变得像一开始便不存在般,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剑的成长……没办法到达第一阶段以上吗?感觉有点不安呢。」

「太阳」彷佛有些不满地嘟囔道。

圣剑像刺击剑一样细,只有包覆额头、胸口和双腿的破邪铠甲看起来比想像中还要不可靠。更何况还是穿在脏掉的套装上头,光外观就让人觉得很不对劲了。

「算了,反正对方也不能使出真本事,这时候也不用在意什么外观了。」

以惠美姿态显现的太阳,用缠绕着光芒的剑指向「敌人」。

「恶魔大元帅路西菲尔,叛徒奥尔巴!你们在这个世界上所犯下的种种罪行,将由我来制裁!」

这便是驱除安特·伊苏拉魔物的勇者,艾米莉亚·尤斯提纳的真面目。

「哟,很帅嘛!」

魔王调侃着她的神圣姿态。

「吵死了!觉悟吧,等打倒这两个家伙之后就轮到你了!」

「好好好,拜托你尽量快一点……不过在这之前——」

魔王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再次举起右手。然后——

「大家稍微睡一下吧!」

他念出听起来不像咒语的咒语并弹了一下指。接着不知道为什么,那些至今一直在远处窥视魔王等人的群众,全都笼罩在绿色的光线中定住不动。不只是人类,整个世界突然变得一片寂静,彷佛整个空间里的时间流逝都被停止了一样。

「喂!你干什么啊!」

艾米莉亚瞪着魔王,而魔王则收回右手摇了摇头。

「呃,这是魔力结界。又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把那些人卷进我们的战斗里也不好。再来就是我不希望媒体跑过来采访,所以把这一带的空间都封闭了。」

魔王满不在乎地说着,但实在难以想像做到这个地步需要多大的力量,更何况魔王会在意这些事情本身就很奇怪。

「所以说,别让那两个家伙逃离这个封闭的空间喔。不然会很麻烦……嘿咻。」

看来就算是具备如此超常力量的魔王,依然会觉得首都高速公路很重。艾米莉亚苦笑,侧眼看向真的觉得很辛苦的魔王,接着将圣剑指向路西菲尔。

「这么看来……我似乎不得不使出全力了呢!」

路西菲尔早已不抱希望。虽然难以置信,但魔王和勇者居然会在这个世界认真合作打倒自己,甚至还全力使出了很难恢复的魔力与圣法气。

那两个人,难道没考虑过要回去吗?

「喝啊!」

路西菲尔飞向高空,毫不留情地从黑色翅膀放射出无数的魔力弹,在空中划出众多的轨迹,艾米莉亚则是用圣剑一口气横扫逼近的魔力弹。

遭圣剑弹开的魔力弹改变轨道,全部打到魔王的背上。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混蛋!你搞什么啊!」

「抱歉!只是偶然!」

艾米莉亚轻描淡写带过魔王的抗议,往地面一蹬。虽然她看起来好像完全没用到什么力气,却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化成一枝光箭射向路西菲尔。

「喝啊啊啊啊啊!」

路西菲尔千钧一发之际闪过那神速的一击。

他用力挥动漆黑双翼,以凌驾艾米莉亚横劈的速度飞向空中。

「你追得上吗?」

路西菲尔挥出散发黑色光芒的手刀,击出无数的黑色刀刃袭向艾米莉亚,他自己也利用高速接近发动攻势,产生几近同时的波状攻击。

艾米莉亚全无退意。她在空中将身体蜷成一团,破邪之衣瞬间放出耀眼光芒。

黑色的刀刃、路西菲尔的拳头,都被那道光芒轻易地弹开了。

「……太弱了,还差得远呢。」

路西菲尔哼了一声。

「哈,不要硬撑了!你的防御并非无懈可击,甚至连闪躲都不行不是吗?凭现在的你,是绝对无法击中我的!」

宛如在肯定路西菲尔所言一般,艾米莉亚的额头流下一行鲜血。巧合的是,受伤处和「惠美」卷入地下道事件时的负伤位置完全吻合。

「你的飞行能力原本便不及我。这样拖延下去,胜利必然属于能够获得魔力的我!」

确实,若在无法补充圣法气的情况下进行长期战,艾米莉亚势必会陷入力量不足的困境。

「不好意思,这回可不能这样。」

从两人上方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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