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勇者,接连误会欠下人情(1/2)
大神宫圣坛中,奥尔巴·梅亚于异世界失踪的报告,大大地动摇了召集「六大神官」全员的会议。
奥尔巴不但是六大神官之一,更是与勇者一同讨伐魔王的重要人物。
然而负责搜索奥尔巴行踪的订教审议会,在调查了位于大法神教会大本营——圣·因古诺雷德神殿中的奥尔巴办公室后,却提出了颠覆整个情况的报告。
「勇者艾米莉亚还活在异世界?」
统领教区主教、同时也是「六大神官」中最为年长的大神官罗贝迪欧·伊古诺·瓦伦蒂亚,在听完于大神官圣坛向奥尔巴以外五人所进行的报告后,整个人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据奥尔巴所说,艾米莉亚·尤斯提纳不是在与魔王撒旦的激战中,连同『进化圣剑·单翼』一起消失了吗?」
「看来那全都是骗人的。」
负责报告的女性在五位大神官面前,干脆地打断老前辈,以冷硬的语气说道:
「目前已经确认了不少对异世界发射声纳的痕迹。包括之前艾美拉达·爱德华以及艾伯特·安迪遭人拘禁的事件在内,这些全都是奥尔巴大人所为。」
「什、什、什么……!」
最近健康状况令人堪忧的罗贝迪欧,马上就因为接连出现的难以置信报告而涨红了脸。
「如今已经确认艾美拉达,爱德华回到了圣·埃雷帝国。根据报告,她正大肆宣扬艾米莉亚尚在人世,以及奥尔巴叛教的行为。」
「叛、叛、叛教……大神官……叛教!」
「罗贝迪欧大人!请您冷静一点!」
统领教会农政的大神官,赛凡提斯,雷伯力兹起身替罗贝迪欧搓背。
「太刺激的报告就节制一点……」
他试着劝告报告者。
「就算您这么说,但这是事实。」
然而对方却完全置之不理。
「可、可是也不能一口咬定奥尔巴说谎吧……或许他是得知艾米莉亚还活着,打算自己前去营救勇者……」
「应该不可能吧。像本应去世的勇者居然还活着这种大事,没道理不告诉其他人自行处理。照常理来看,奥尔巴大人应该是基于某个理由而采取行动,打算让艾米莉亚死亡这件事变成确定的『事实』。」
报告的女性叹了口气,对大神官们陈述冷酷的事实。
「既然圣·埃雷帝国的宫廷法术师已经正式承认艾米莉亚尚在人间,那么我们便不能无视因此产生的影响。这项说法与艾米莉亚已死的教会正式发表矛盾。您认为该如何处置呢?」
「如何处置……啊……」
至今依然喘不过气的罗贝迪欧,一副随时都会激愤而死的样子。
报告的女性毅然地对只顾着慌张的老前辈大神官说道:
「看是要承认奥尔巴大人的过错,抑或是强硬贯彻教会的决定。」
大神宫圣坛像是被泼了摊冷水似的沉静下来。
「更具体地说,就是选择承认大神官的叛教行为,或是除掉艾美拉达、艾伯特以及艾米莉亚三人。」
「那样太乱来了……姑且不论艾米莉亚与艾伯特,究竟要如何除掉圣·埃雷帝国的宫廷法术师呢……」
针对赛凡提斯苦涩的回答,报告的女性面不改色地板着脸应道:
「从魔王军还在时起,为了将整个西大陆归于大法神教会名下,我们不是一直都这么做的吗?更确切来说,是由以我为首的『异端审判会』处理。」
圣坛原本苦闷的气氛,因为这句话而变得更加沉重。
但女性依然豪不在乎地继续说道:
「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会对教会造成极大的损失。但若就这样对问题置之不理,将会使得教会威信扫地。讨伐魔王的勇者是人类的希望,应该没有多少人会愿意信仰利用完勇者便将其舍弃的教会吧。」
报告的女性斜眼看向圣坛中动摇的人们。赛凡提斯沉重地开口:
「你曾经是异端……不,是『订教审议会』的人吧。如果是你,会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女子的回答非常简洁。
「赛凡提斯大人,您应该知道『异端审判会』将名称改为『订教审议会』的理由吧。」
赛凡提斯快速回避了女子的视线。
「过去我们还有讨伐魔王的大义名分在。但如今所有人都认为那个威胁已经消失,若您还以为能藉神之名为所欲为,那就大错特错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赛凡提斯没有漏听女子微妙的措辞。
「我想这件事,还是等各位冷静下来之后再报告比较好。」
女子做了这样的开场白后,依序环视五名大神官。
「魔王撒旦也一样,依然存活在异世界中。」
这次罗贝迪欧真的口吐白沫地晕倒了。
※
「……换句话说,你是因为没自信啊……」
隔天,星期六早上。在初夏天气开始逐渐发挥本领的清晨,惠美与千穗一同伫立在魔王城门前。
「因、因为……」
战战兢兢地躲在惠美背后的千穗,正抱着一个特别大的包包。惠美轻易地便能猜到里面的内容。
「如果输了,那我一个人可能会振作不起来……」
就连问她到底怕输什么,都显得很愚蠢。
「因、因为,虽然内容完全无视了季节感,但那可是一个非常用心做出来的便当耶!而、而且你想想看,假设有人在里面下毒,那真奥哥他们说不定会很危险……」
「若被安特·伊苏拉的刺客下了毒,那事情应该早就告一段落了才对。」
只有这点惠美能够断言。
对千穗而言,无论是那种情况都会感到困扰,真要说的话,千穗真正担心的事情反而还比较急迫。
「你不必刻意用我们的事情当借口,像平常一样从正面进攻吧。」
「是、是!」
惠美强硬地将躲在自己背后的千穗推出来,用力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替她鼓起干劲。
突然回头的千穗,维持紧张的表情看向惠美。
「那、那个,游佐小姐,对不起,谢谢你。」
这是同时认识「惠美」以及「真奥」的千穗所说的话。
无论再怎么涉入安特·伊苏拉的事情,就惠美原本的立场来说,让千穗继续接近真奥绝对不是什么值得褒奖的事情。
如今惠美已经能够控制圣法气,再也没有讨伐魔王的障碍。
抹消与真奥有关,为数不多的日本人记忆,等铲除魔王势力之后,再请艾美拉达他们来协助自己回安特·伊苏拉。只要这么做就好了。
但惠美却露出复杂的笑容回答:
「没关系啦。虽然我一点都不在意那些家伙,但我还想跟千穗做朋友呢。」
这同样也是惠美毫无虚假的真心。
或许是包含在话中的感情传达到了,千穗像是因此而鼓起勇气般,重新调整呼吸按下魔王城的门铃。
接着马上就有人应门了。
「是,来了。」
「唔!」
千穗倒抽了一口气,因为那道没听过的女性声音而僵在原地。站在惠美的角度,也能显然看出她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立刻就动摇了。
结果开门者既非一家之主的真奥,也不是家庭主夫的芦屋,更不是窝在家里当尼特族的漆原,而是身穿有着牵牛花花纹的清爽淡蓝色浴衣,搭配炊事服,打扮得一如往常的镰月铃乃。
她向上盘起的秀发在朝阳下闪闪发光。尽管天气已经开始转热,但穿着浴衣的肌肤却连一滴汗也没流:从她用毛巾擦手的样子来看,很明显直到刚才为止都还在做家事。
虽然猛一看她的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但那聪颖内敛的表情,却散发出千穗所没有的成熟气息。
「哎呀,是惠美小姐跟……请问您是?」
「我、我、我……」
铃乃的语调十分沉稳。但千穗却像是喉咙深处卡住一般说不出话来。
「贞夫先生,有客人来了。」
陌生浴衣丽人的这句话,让千穗惊讶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那人居然直呼真奥的名字。在千穗所知的范围内,真奥周围从来没
有人这么称呼他。
由于真奥既是前辈又比自己年长,所以千穗不但未曾直呼真奥的名字,同时也没有打算这么做。
但这位突然出现的女性,居然已经如此亲密地称呼真奥了。
千穗并非感到头晕,而是因为绝望感导致连站着都觉得吃力。
惠美虽然在后面看着那样的千穗,却依然未出手相助。这是千穗的战斗。所以能改变现状的也只有千穗。
「啊?惠美又跑来啦?」
「呃,不只惠美小姐。」
「咦?」
或是千穗抱持好感的对象——真奥贞夫。
「咦?小千?你怎么一大早就跑来这儿啊。」
真奥发现千穗也在后,便若无其事地问道。
「真、真奥哥……」
千穗在开战之前就已经泪眼盈眶了。
惠美见状不禁将手抵上额头。没救了,真奥根本就搞不清楚状况。
「呃、那个……我、我,那个……方便的话,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虽然小到细如蚊声,但千穗依然努力地想要说出口,看来她是因为才刚下定决心就遭逢打击,所以震惊到连话都说不好了。
「那个,小千,你、你怎么了?」
真奥总算发现千穗的样子不太对劲,但也只能慌张地看着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的千穗。
接着,从魔王城内出现了救兵。
「佐、佐佐木小姐,来了吗……」
芦屋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但却莫名地宏亮。
「镰月小姐,不好意思,麻烦你拿一下招待客人的红茶包,就放在流理台下面的柜子里……」
「芦屋先生?」
千穗发现在真奥与陌生女性后方,芦屋正盖着类似毛毯的东西横躺在地。
「咦?芦屋先生,你生病了吗?」
「呃,与其说是生病,该怎么说才好呢。」
真奥搔着头交互看向千穗与芦屋。
「唉,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才会有昨天那个便当。」
「咦?」
千穗就这样睁着含泪的眼睛感到疑惑。
「哇啊,紫苏居然能切得那么细,好漂亮喔……」
「只要仔细磨好菜刀,将紫苏切对半,再叠在一起切丝就能轻松做到。」
「那这个红叶莴苣之所以吃起来那么爽口……」
「只要先好好泡过水,再把水分甩干就呵以了。将芯切掉后再剥开,就能去除肉眼看不见的沙子,比直接用水龙头的水洗还要确实喔。」
「那凉拌豆腐呢,这道菜不用加酱油吗?」
「用水稀释白酱油,盐分跟刺激会比较少,味道也会变柔和。」
以上皆为千穗与铃乃的对话。
尽管刻意不去注意,但两人的会话还是传到了心不在焉的惠美耳中。
芦屋因为天气热导致身体不适,搬来隔壁的铃乃是来帮忙因不谙家事而感到困扰的真奥,千穗在了解状况并得知直呼他人名字是铃乃平常的习惯后,总算收起了眼泪。
千穗用不屑的眼光看向让邻居来帮忙,自己却还在睡懒觉的漆原之后,重新向铃乃做了自我介绍。
「多亏千穗小姐带了那么多菜来,餐桌变得好丰盛呢。」
原本就快准备就绪的饭桌,在加上千穗做的炸鸡块跟马铃薯沙拉等菜色后,就变成了一桌有点过于丰盛的豪华早餐。
「呃~那个,小千,谢啦。虽然有点吓了一跳,但我就心怀感激地收下罗。」
一直犹豫不决的真奥,形迹可疑地挥着手说道。
「好、好的!」
「镰月小姐,真的很不好意思。」
芦屋一脸疲累地起身低头道谢。
「人好多啊,不知道筷子跟碗够不够。」
真奥则是开始清点人数。
「啊,我有自备餐具。」
千穗说完便拿出自己的筷子组。
「那么,惠美小姐就坐我旁边吧。虽然只有免洗筷很不好意思。」
铃乃将被冷落的惠美叫来自己旁边,拿出免洗筷。
如此热闹的早餐景象,让人不禁怀疑起这里是否真为魔王城了。等全员都分到碗筷后,漆原终于睡醒了。
「啊,已经在吃早餐啦?」
他厚着脸皮说完后,便若无其事地承受众人的白眼。
「看起来好像没有我的位子跟碗筷耶。」
真奥、芦屋与千穗跟惠美与铃乃各自占据了被炉的一侧,所以没有漆原的位子。
相对地,在电脑桌上却放了一个塑料豌跟叉子。
「客人优先。而且在这种时候,对家里最没有贡献的人就会被冷落。」
芦屋冷酷地宣言。
「那是什么意思!我也没办法啊!话说我居然还不如游佐,这未免太奇怪了吧?」
「别管那家伙,大家趁热吃吧,铃乃跟小千,真是谢谢你们啊。」
真奥做出这样的结论。
「……我要学坏给你们看。话说回来,这不是之前装杉家猪肉丼的碗吗?」
而被评价为「那家伙」的漆原则难过地嘟囔着,同时单手拿起塑料碗无精打采地从锅子里盛饭。
连几乎对所有人都很温柔的千穗都毫不在意,这也只能说是自作自受了。
「不过芦屋先生,你身体真的不要紧吗?」
「谢谢关心。托镰月小姐的福,我才得以充分地休养身体。因为总不能一直麻烦人家照顾,我还在想差不多从今天开始就要恢复工作了。」
「这都要感谢千穗小姐带来能替大家打起精神的料理。果然男孩子就是要吃肉呢。」
「哪里,不过我也很想做做看铃乃小姐那种料理喔。」
惠美边听两人和睦融洽地聊天,边观察铃乃的样子。
看来铃乃毕竟还是不会马上放弃真奥,即便如此,从她与千穗的对话以及料理来看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更何况仔细想想,昨天的颜料球可是命中了变态抢匪的头罩缝隙。据说那个颜料与味道都并非一两天就能处理掉的东西,这么一来,应该就能断言铃乃不是昨天的袭击者吧。
「千穗小姐只要继续累积经验,一定马上就能超越我了。」
「可是我家是由妈妈掌厨,所以没什么机会做菜。」
「总有一天,就算不想做还是会有机会的。虽然讲好听一点是请大家吃我做的菜,但其实也只是麻烦各位帮忙消化别人推给我的食材罢了。像这些都是我搬家时,乡下的人让我带过来的。」
原来如此,对了解魔王城冰箱状况的惠美来说,这些丰富的食材可说是不解之谜,这下又解开了一个谜团。
「尽管是为了在找到工作前节省伙食费。不过这些量在夏天也只会放到坏掉。虽然在本人面前那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但有三位食欲旺盛的男性在真是帮了大忙呢。」
不知道是为了让千穗安心,或是接受了惠美的忠告,铃乃这么说道。
这么说来,铃乃昨天的确说过想要找工作,因此解除紧张与警戒的惠美不经意地问道:
「话说回来,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呢?」
铃乃不知为何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惠美。
惠美虽然因为被人近距离凝视而感到困惑,但铃乃在看见真奥与芦屋的表情后,似乎马上想通了什么似的点点头。
「我并未奢想当上正式职员。只要是能够维持最低限度生活的差事就够了。」
铃乃简洁地回答。虽然她又用了「差事」这种与时代脱节的字眼,但由于笹冢邻近市中心,选择当然也十分多样。更何况现在才月初,只要早点找到工作,那么应该也能游刃有余地度过下个月以后的生活。
虽然对「衣锦还乡」这个目的来说,这样的回答似乎有些缺乏自觉,但跟认识不久的人聊天,大概也只能如此回应了。
就在惠美这么想着的时候。
「那要不要来我们店里啊?」
什么都没想的魔王,完全没看气氛就这么说道。
「!」
「!」
「?」
「……」
「……这下完了。」
千穗绷紧身体、惠美皱起眉头、铃乃歪头表示不解、芦屋擡头保持沉默,漆原则是这么嘀咕着。
「最近排班表有满多时段人手不足,就算多个新人也没问题,更何况还有小千在,新人实习也能够不用那么紧张。」
真奥完全没考虑到会产生别种紧张状况,真要说起来,他到最后都还不知道千穗今天来这儿的目的吧。
离餐桌有一段距离的漆原,看见室内正交织着一股带有复杂色彩的不详气氛。
「用不着那么急着下决定吧。」
无可奈何的惠美为了帮助千穗而开口。
「虽然或许能考虑当成一个后补也不一定,但跟认识的人在同一个职场工作,同样也是有利有弊吧。让她再多考虑一阵子应该也没关系吧。」
千穗惊讶地看向惠美。
「原来如此,您说的也有道理。」
铃乃理解似的点点头。
「谢谢您,真奥先生。我会将您提议的这个选项列入考虑,或许最后还要麻烦您帮忙介绍也不一定。」
「啊、嗯。我是无所谓啦。」
「千穗小姐,到时候也要麻烦您多多指教了。」
「嗯、嗯。」
千穗看了惠美一眼后,面向铃乃低下头来。注意到千穗视线的惠美,眼神也微微地动摇。
得体的对应,看下出另有所图的坦率言论,包含了心意与技术的餐桌,符合保守用字遣词的忠实性格。
无论千穗还是惠美,都无法从镰月铃乃身上找出可疑的要素。
「方便的话,就由我来替你介绍新宿怎么样?」
惠美下定决心试着提出邀约。
由于惠美与真奥都不能安于清贫轻易赴死,所以无论如何都必须与社会保持一定程度的联系,仅管如此,倒也没必要扩展除此之外的人际关系。
若铃乃真的只是普通的日本人,那么还是尽量让她的人生离真奥远一点会比较好。
「有很多事情只有女孩子之间才知道。若交给这些家伙,应该很多东西都弄不清楚吧。」
「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
真奥不满地抱怨,但惠美却完全置之不理。
「就算不是那样,我也有自信至少比交给你处理要好多了。」
惠美板着脸轻视真奥。真奥只是耸耸肩,不继续跟她争论。
「虽然工作也很重要,但总之还是先帮她张罗些衣物或随身物品怎么样?虽然我觉得浴衣也很可爱,但应该还需要像游佐那样的工作用服装,或是套装跟包包之类的东西吧?上班族应该很清楚这些吧?」
漆原难得跟惠美意见一致。若光这样还好,但他偏偏又擅自拿起了惠美上班用的侧肩包。
「喂!不要随便乱摸啦!尼特会传染耶!」
「哪会传染啊!怎样啦!我只是看一下而已嘛!」
漆原因为惠美夸大的反应而噘起嘴。
「漆原先生还是一样能若无其事地干出这种事情呢。」
千穗冷淡地说道。
「这是怎样!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看不起我!」
叫着叫着,漆原又再次躲回自己的固定位置。
「我的衣柜裎确实是没什么东西,也很少包包或鞋子之类的物品。若有必要,就采购一些好了。」
「你该不会只有浴衣吧?」
只见过铃乃穿和式服装的惠美不经意地问道。
「我只有这种衣服而已。虽然有浴衣、木屐跟分趾袜,但我并没有像惠美小姐或千穗小姐穿的那种洋装。」
铃乃再度做出冲击性的告白,让在座的人不禁面面相觑。
「这、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或许是察觉到大家的惊讶,铃乃难得慌张地环视众人。
「呃,是没有很奇怪啦……」
芦屋含糊其辞。
「铃乃该不会是古代的公主吧。」
就连漆原都感到十分诧异。
虽然两位女性并未表现出明显的惊讶之情——
「……游佐小姐,我看还是带她去逛一下服饰店好了」
「嗯、嗯,如果有空的话。」
千穗跟惠美一脸困惑地互相点了点头。
真奥则是在旁边一个人轻声嘟囔道:
「我是觉得不要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情比较好。」
※
「那么,一大清早的真是打扰你们了。芦屋先生,请保重身体喔。」
「我们才是,谢谢你的便当。魔王大人,要好好地送佐佐木小姐回家喔。」
接着真奥与千穗在芦屋的目送下离开房间。千穗因为芦屋的话而开心地笑了起来,真奥则是回道:
「你是我老妈啊。」
真奥不悦地瞪向芦屋。
「毕竟人家于公于私都很照顾魔王大人。尽点礼数也是应该的。」
「真是的……那我们走罗。」
千穗跟在一脸疲累的真奥后面走下公寓楼梯。芦屋目送两人后便关起家门。
尽管真奥与千穗的班都是从中午开始。
「佐佐木小姐特地送亲手做的料理来魔王城,难道您打算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去吗?」
但经芦屋这么一说,便决定由真奥送千穗回家。
虽然芦屋过去不怎么喜欢千穗接近真奥,但他对帮助家计的人似乎都比较宽容。
即便实际上这是两人对不务正业的漆原感到焦虑所产生的反动,但就连真奥与芦屋自己都没发现到这点。
至于惠美跟铃乃,则是因为惠美表示想趁上斑前尽可能替铃乃介绍多一点地方,而早一步离开了魔王城。
将千穗带来装保鲜盒等物品的手提包放进杜拉罕号置物篮后,真奥与千穗并肩走在一起。
「……真奥哥的自行车,后面没有设备物架呢。」
「杜拉罕号啊。但淑女车不都这样吗?」
「有点可惜呢。」
千穗露出有些淘气的微笑。真奥一脸不悦地回答:
「自行车双载可是会被处两万圆以下的罚锾喔?在市内好像连撑伞都不行呢。」
虽然真奥之所以会知道这种事情,完全是因为芦屋极度害怕违法所造成的罚锾与罚金影响家计。
千穗受不了似的露出放弃的表情。
「我知道,而且也没打算这么做,但我又不是这个意思。」
「嗯?」
「没事。总之先到笹冢站,再沿着甲州街道往幡之谷的方向走吧。」
「嗯、嗯。」
说完后,千穗便以半步之遥慢慢地走在真奥前方。用手推着杜拉罕号跟在后面的真奥,在看见她的背影后突然想起某件事——千穗家是独栋建筑。因为是她的老家,所以照理说她应该是与家人住在一起,若就这么抵达千穗家,或许会碰见她的家人也不一定。
「小、小千,我说啊。」
「是,怎么了吗?」
千穗回头问道。
「那个,谢谢你让我一大早就吃到那么美味的早餐。」
「虽然还比不上铃乃小姐。不过,我很高兴你愿意说好吃。」
尽管听得出来对方的语气并不单纯,但无从关心的真奥,首先试着提出眼前的疑问。
「那个,你的家人都不会在意吗?」
「在意什么?」
莫名畏缩的真奥,在被对方反问自己含糊其辞的部分后不禁语塞。
「啊、呃、那个……就是那个啦。像小千这样的女孩子,要来我们这种男人的家,难道父母都不会说些什么吗?」
「啊,原来你是指这个啊。」
千穗若无其事地发出「嗯——」的一声,将手抵在下腭思索。
「并没有特别说什么耶。我不但有老实告诉他们去处,做菜时还跟妈妈学了不少东西。也就是说,已经得到妈妈的认同了!」
这实在是太过令人出乎意料的回答。
「那、那么令尊呢?」
两个月前,千穗在与真奥一同被卷入地下道崩塌事件并获救时,曾经表现出不希望让担任警官的父亲见到真奥的举动……
「虽然当时我没有告诉爸爸要上哪儿去,但今天没问题。」
「啊,是喔。没、没问题啊。」
「嗯。他今天早上还哭着说『你已经有想替对方亲手做料理的对象啦』。」
没想到双亲都认同了,这真的是愈来愈让人意外了。
「啊,说到这个我才想起来。今天铃乃小姐有事外出,那你的便当要怎么办啊?」
「怎么办啊……呃,我是没特别考虑啦……」
坦白讲,铃乃初次做便当就是在千穗发现的那一天,并非已经成为平常的习惯。所以真奥是真的没在想今天上班要吃什么,但千穗听见后,便背对着真奥问道:
「那么……方便的话,就由我来替你做便当怎么样?」
「……做给我?」
真奥少根筋地回答。千穗随即鼓着脸回头。
「如果是要做给其他人吃,那还需要问真奥哥吗?」
「呃,是不需要……呃,那个,芦屋也说过,与其总是吃些垃圾食物,不如请小千做给我吃还比较让人放心,那么就麻烦你了。」
获得本人许可的千穗一改原本不悦的表情,露出花开般的笑容跳了起来。
「太好了!那为了让芦屋先生安心,我做的时候得考虑到营养均衡才行。」
真奥好歹也在日本生活了一年以上,不可能不知道高中女生刻意亲手为非亲非故的男性做菜代表什么意思。
但有件事情无论如何都让真奥非常在意。
「小千,我问你。」
「是?」
「……你都不会在意吗?那个,就是我们……」
「啊,是指真奥哥你们……」
千穗说到此处,随印环视周遭。
「是异世界恶魔的事情吗?」
等确定四下无人后,便干脆地说道。在她转身时,夏裙也随之掀起。
「啊,嗯……」
真奥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干脆地回答自己难以启齿的话题而一时语塞。
「的确……若说不在意是骗人的。虽然从我今天跟游佐小姐一起来就看得出来,我们平常偶尔会互通短信。所以我多少也知道真奥哥在安特·伊苏拉做过什么事情。」
在接近正午的阳光照耀底下,热得让人冒汗的天气里,千穗叹了一口气。
「不过,我在知道这些事情之前,就已经喜欢上真奥哥了。」
她坦率地说出口,真奥听了之后猛然擡头。
千穗看到真奥的表情后,困扰地笑了。
「请不要摆出那种表情啦。真奥哥不可能不晓得艾伯特先生说的话代表什么意思吧。」
「啊、呃,那个……」
并未特别在意的千穗催促真奥:
「好了,请不要站在路中间啦。后面有车过来罗。」
将自行车推到路边后,便有一辆黑牛宅急便的货车从旁边经过。
「真奥哥,你知道为什么我从两个月前开始,就一直怒气冲冲的吗?」
「呃……并不是很清楚。」
「跟漆原先生战斗当天的排班,真奥哥不是问我要不要消除记忆吗?」
「嗯、嗯……」
千穗在做了一个大大的深呼吸后回过头。夏天的阳光顺着旋转飘动的裙摆轨迹,映照出千穗柔和的笑容。
「我无论如何,都不希望忘记自己喜欢过的人。」
一阵风吹过千穗微微染红的脸颊,轻轻地晃动着她的头发。
「……」
真奥倒抽了一口气。千穗见状便苦笑道:
「请不要动不动就惊讶得停下脚步啦。你真的有打算征服世界吗?」
「呃,不过……」
「好了啦,至少脚也动一下嘛!」
真奥完全被千穗给牵着鼻子走。
「虽然游佐小姐为了不让我后悔喜欢上真奥哥而曾经阻止过我,但我是自己喜欢上真奥哥的。所以不再喜欢你的时刻,也得由我自己决定才行。」
在轻飘飘地彷佛棉花糖般的甜蜜感情中,包含了一根连真奥也无法干涉的笔直钢芯。
而所有的觉悟皆化为笑容表现出来。真奥无法回应她。
「小千……」
「所以就算真奥哥只把我当成职场的后辈,那也无所谓。因为那跟我喜欢真奥哥这件事情一点关系也没有。」
夏日的阳光,让真奥了解千穗的笑容并未带有任何谎言。
被不过活了十几年的人类女孩说到这个程度,还是只能保持沉默的魔王,究竟要如何成为恶魔的表率呢。
「……真是的,人类就是因为这样才恐怖。」
「就是啊。特别是要小心女孩子。虽然男人经常动不动就误会,但太小看女孩子的话,可不是光受重伤就能了事喔。」
「我会铭记在心。」
真奥苦笑地点头。千穗或许是这样就感到满足了。
「真奥哥从今天开始就要正式担任时段负责人了吧。请好好加油喔。」
于是便强硬地改变话题,试图营造出开朗的气氛,然后得意地大步向前。
「好好好,我会努力不要被扣时薪的。」
真奥也配合她的体贴回答。
「在工作上能够被上司托付肩重任,同时又受到后辈的景仰,贞夫先生真是了不起的职场人士呢。」
「就是啊!所以我也得努力,不能拖累他的脚步……」
「嗯?」
「嗯。」
「咦?」
真奥完全没发现除了千穗以外,居然还有其他人走在自己旁边。
「贞夫先生,真的是为人所爱呢。」
「铃、铃、铃……」
「铃乃小姐?」
真奥与千穗一同跳了起来。
「铃铃铃铃铃铃乃小姐,你你你你你你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在那里的啊!」
刚才还是粉红色脸颊的千穗,突然加温到彷佛熟透了的苹果般逼近铃乃。
照理说应该跟惠美一起出门的铃乃,不知为何突然出现在真奥与千穗旁边。
虽然她身穿浴衣搭配漆木屐,并提着大型和风花纹腰包的姿态看起来既高贵又优雅,但别说是木屐声了,为什么就连站在身边都还感觉不到任何气息呢。
「你、你、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又是从哪里开始听的啊,为什么不叫我们一声,又为什么会在这儿呢,你不是先出去了吗?」
千穗满脸通红、气势汹汹地逼近铃乃。
「我一分钟前才追上你们。从『只把我当成职场的后辈……』开始听。因为远远就看得出来你们在讨论严肃的话题,所以才没能叫住你们。虽然趁势出了门,但后来才想起自己忘了带钱包,所以我请惠美小姐先走,先回去一趟后才再度出门。」
铃乃一脸平静,老老实实地仔细回答千穗滔滔不绝的质问。
「唔!!」
千穗瞬间变得全身通红,开始从头顶上冒出蒸气。
换句话说,对方清楚听见自己开口说出喜欢真奥了。
「别担心。千穗小姐喜欢贞夫先生这件事,我从您早上对贞夫先生的态度就看出来了。」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乃小姐?你是故意的吧?你是故意这么说的吧?」
「故意?为什么你的脸那么红啊?」
「被人这么一说当然会脸红啊,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觉得见识过那样的场景后还看不出来的人才有问题吧。而且既然已经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那么就算再听一次,我想应该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概……」
「不是这个问题啦!虽然理论上或许是那样没错,但会难为情就是会难为情啊!讨厌,讨、讨厌啦!」
「小、小千,你先冷静一点……」
「不如说,我觉得诚实面对自己心意的千穗小姐非常地高尚可爱呢。目前姑且不论对象是谁。」
「嗯?感觉我刚才好像被讲得非常难听。」
尽管铃乃从头到尾都讲得十分诚恳认真,但千穗已经完全突破了临界点。
「~~!!!!!」
千穗满脸通
红地发出了无声的惨叫。
「啊!小、小千!」
接着便趁势从真奥手中抢走杜拉罕号,猛烈地踩上踏板,全速逃离现场。
千穗甩尾过弯后便失去踪影,被丢下的真奥只能举着手面对她消失的方向,僵硬地瞪着旁边的铃乃。
「为人所爱呢。」
「她正值纤细的年纪,不要随便刺激人家啦……真是的。」
真奥无力地垂下头。
「小千真是的……看她冲得那么快,希望不要出意外就好了。」
听见真奥抓着头说出的话后,铃乃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真意外。」
「啊?我担心别人让你那么意外吗?」
「虽然有点失礼……」
「啊,之前好像也被人这么说过。对周遭的人来说,我到底是多没信用啊。」
真奥生着闷气。
「关于别人对您抱持好感,您有什么想法?」
面对铃乃突然提出的疑问,真奥边用衬衫袖子擦掉不知道是否因为天气热而流下的汗水,边皱起眉头。
「啊?那是什么意识调查?」
「呃……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从这个状况来看,怎么可能真的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啊。算了,这个嘛,既然对方都说得那么直接了,我也不想随便敷衍人家,而且比起千穗的想法,既然被双亲如此信赖,那么不管做出什么样的答案,都必须表现诚意出来……你那是什么眼神?」
明明是铃乃自己先提出奇怪的问题,却在真奥正经地回答后,以彷佛见到未知生物的眼神回看对方。
「……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咦?啊、啊。呃,没、没什么。只是,感到有些意外而已。」
「到底是哪里意外啦!唉,先不提这个,惠美那家伙不是在等你吗?」
「……啊、啊,没错。」
心不在焉的铃乃,像是回过神般地摇了摇头。真奥依然擦着汗说道:
「你们是约笹冢站对吧。我告诉你捷径好了。」
「咦……」
虽然铃乃又因为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而倒抽了一口气,但真奥无视对方的反应。
「进去那条小巷子走一段路后就是菩萨大道商店街,接着再左转沿着商店街走,就会到车站前面。」
「啊……我、我知道了,谢谢你。」
「还有啊,如果要工作,还是能用电话联系比较好,就算在费用方面多少会比较吃紧,但还是有支手机会比较好。虽然车站前面就有几间小店,不过若找不到喜欢的,就麻烦惠美带你到市中心买吧。先这样啦。」
「……嗯,不好意思。」
真奥看向千穗离开的方向后叹了口气,接着便背对铃乃转身走回公寓。
铃乃不知不觉地目送对方的背影,真奥走没几步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转过头。
「要是能找到一份好工作就好了呢。市中心的人潮可是多到令人害怕呢,小心点啊。」
说完后,他连铃乃的回答都没听便离开了。
铃乃则是暂时伫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找到钱包了吗?」
在笹冢站验票口前等待的惠美,认出铃乃后便走上前去。铃乃则是有些茫然地点头。
「啊、啊,没问题。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是没什么关系啦,你怎么了?好像有点没精神喔。」
「没事……话说回来,接下来是搭电车吗?要怎么搭啊?」
虽然不知道铃乃为何会对电车感到疑惑,但惠美毫不在意地点头。
「没错。虽然笹冢离新宿只有一站,不过用走的稍微有点远。啊,若错搭到开往本八幡站的车,不但会多搭两站,还会被载到新宿的角落,所以要小心一点喔。你有Suica卡或PASMO卡吗?加果没有就得另外买车票,但先买一张之后会比较方便喔?」
「啊,那个,关于这件事……」
铃乃有些疑惑似的环视周遭。
「其实我没有搭过电车。」
接着做出惊人的发言。
「……咦?」
虽然不晓得铃乃的年纪,但究竟要住得多偏僻,才会在成长到能独居生活的年纪都还没搭过电车啊。惠美用充满疑心的眼神看向铃乃。
「不过没想到东京真的是用西瓜当通行证啊。明明就那么重。」(注:Suica卡是一种非接触型的IC卡储值车票兼电子钱包,音同日语中的「西瓜」)
「咦?」
「嗯?」
铃乃刚才的发音似乎有些奇怪。
「……我好像说了什么奇怪的话,真是不好意思。」
「与其说是奇怪……算了,总之,先去买车票吧。关于Suica卡的事情,我以后再替你说明。车票是在……」
说到这儿时,惠美发现铃乃在看见售票机后便僵住了。
「……我先问你一下,你到底是怎么到笹冢来的啊?」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连车票都不会买吧。无论她出身何处,毕竟还是来到了东京。若这段期间都没搭乘大众交通工具,虽然并非不可能,但未免也太不方便了。
铃乃无视开始起疑的惠美,毫不掩饰自己的困惑,干脆地说道:
「我是直接用『门』来到笹冢的,所以知识多少会有些不足,还请见谅。」
「啊,这样啊……」
因为铃乃说得太理所当然,所以惠美也差点漏听了。
「……你说什么?」
感觉似乎听见不得了告白的惠美因此绷紧了脸。
「我说,我是直接用『门』来到笹冢并进行各式伪装,所以还不习惯都市生活……」
「等、等等,稍等一下!」
惠美的心跳数急速上升。她无意义地将手摆在胸前四处张望,僵着脸询问铃乃:
「你、你是从安特·伊苏拉来的?」
由于前不久才刚做出她是个有点怪但无害的女孩这项结论,惠美内心已经半慌了起来。
同时,铃乃也惊讶地睁大眼睛仰望惠美。
「您不是已经发现了吗?』
到底是发现什么、又要怎么发现啊。惠美激动地说着:
「我从来没说过那种话吧!」
「不就是您自己说的吗?说『你的目标该不会是魔王吧』。」
「咦?」
「我因为没想到您会在本人面前直接提出来而感到焦急,之后您告诉我太接近魔王会变不幸,并警告我不要随便跟他靠得太近不是吗?」
「咦——?」
「虽然我也曾经历过许多大风大浪,但既然身为勇者的您都这么说了,那么我也只能就此罢手。但就算立刻从那里抽身,我也无处可去,在向您寻求协助后,您答应帮忙并给了我联系方式啊。」
「咦————?」
陷入一片混乱的惠美,总算了解铃乃到底在说什么了。
包括两人初次对谈时,双方想法间存在着致命的分歧这点。
「您难道不是因为发现我的真实身分才那么说的吗?」
「到底要察觉到什么才能看穿你的真实身分啊!」
就连惠美都觉得自己有立场生气了。
「您都不觉得奇怪吗?像我这样新搬来的楚楚可怜少女,居然跑到一堆大男人住的地方辛勤地照顾他们,这根本不可能吧!」
「虽然我的确是这么想,但现在被你这么一说真的是非常令人火大!」
为了尽可能避免这位奇特的少女被卷入自己的纷争,并为她操了那么多心的结果居然是这样。别说是被卷入了,对方打从一开始就是相关人士。
「那您究竟为什么要问『我的目标是不是魔王』呢?」
「咦?啊、那个是,因为……」
因为误会对方以女性的身分对贞奥贞夫抱持好感,这种话惠美根本就说不出口。虽然她不禁感到非常地难为情,但追根究柢,她之所以会认为这个可能性最为可信,也都是因为铃乃的缘故。
「你、你才是到底为什么要问我『跟真奥的关系是否很亲密』!」
铃乃
的回答非常简洁。
「因为有情报显示您跟魔王一起并肩作战!」
惠美睁大了眼睛。
知道「勇者艾米莉亚」与「魔王撒旦」共同战斗的人,除了现在的魔王城住户外,就只剩下千穗、艾美拉达、艾伯特以及奥尔巴等人。
艾美拉达与艾伯特不可能散布对惠美不利的流言。这么说来,就只剩下被日本警察逮捕的奥尔巴,通过某种手段将情报送到安特·伊苏拉这个可能性了。
考量到是能够获得奥尔巴情报的安特·伊苏拉人,便能大幅缩小对方的身分范围。
惠美首先主张自身的清白。
「别开玩笑了!只是碰巧陷入了必须打倒共同敌人的状况而已,请不要说什么并肩作战那种蠢话!」
虽然按照一般的说法,这就是所谓的并肩作战,但在惠美心里似乎对此有一道非常严密的区别。
至少对惠美而言,在两个月前的那场战役中,她与魔王仍是在敌对关系之下,跟奥尔巴和路西菲尔战斗。
但至于别人会不会这么认为,那的确是另一回事。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也并非不可能看成是勇者与魔王联手打倒了大法神教会的大神官。更何况,在告诉对方电话号码与住址的当天晚上,自己就遭人袭击。
「那你该不会以为我跟魔王勾结,企图对教会复仇吧?所以你昨天才会打扮成那副奇怪的模样,在便利商店袭击我吗?」
既然是与奥尔巴亲近的人物,那么继承他的意志而盯上自己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也有可能是不知道奥尔巴的阴谋,纯粹为了替大神官报仇而来。
但突然变得来路不明的铃乃,却像是不太能理解惠美说的话而一脸疑惑地皱起眉头,抱胸思索着。
「袭击煮昆布?您在说什么啊?」(注:日语「煮昆布」的发音和「便利商店」的发音类似。)
「那是我这边的台词!你是故意搞错的吧?还是真的听不懂?」
惠美抱头。
「在我告诉你住址的当天,我就在便利商店被袭击了!而且对方还是来自安特·伊苏拉的人!虽然我不打算包庇魔王,但既然袭击者拥有让圣剑无效的力量,就不可能是恶魔。这么一来,就只剩下你……」
激动地说到这儿时,惠美忽然就此打住。
「等、等一下,您说我袭击您?我才没做那种事!我可是知道您是勇者艾米莉亚喔!我非常清楚您身为教会骑士的实力!虽然我并非对自己的力量没自信,但也没愚蠢到会去掀起不利的战斗!」
惠美仔细观察慌张地辩解的铃乃。
那个变态的持镰抢匪,连头罩缝隙都被颜料球给狠狠击中。
虽然因为端正的五官与细嫩的肌肤而没注意到,但仔细一看铃乃并没有化妆。
颜料球的特殊涂料被设计成无法以市售的清洁剂洗掉,若铃乃就是昨天的抢匪,那她的眼睛现在应该像猫熊一样沾满了萤光的橘色颜料才对。
吃早餐坐在她隔壁的时候,也没有从她身上闻到异臭或遮掩味道的不自然香味。
惠美首先停止追问困惑的铃乃,接着板起脸低声询问她:
「……总之,你能先对不够敏锐的我说明一下吗?你到底是谁,又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潜进魔王城呢?」
虽然半自暴自弃的惠美讲得很大声,但就算被周遭的人听见对话内容也没什么好困扰的。
尽管如此,惠美还是大致环视了一下周围,警戒有无真奥或芦屋的气息。
「我真正的姓名是克莉丝提亚·贝尔。是订教审议会的首席审问宫。」
惠美没想到会听见「订教审议会」的名号,不禁再次看向铃乃的脸。
「若之前的沟通有误,那真是抱歉。不过我想重新拜托您一次,能不能请您协助我呢,勇者艾米莉亚·尤斯提纳。我绝对没有为害您的意思。」
铃乃真挚地低下头。惠美看着她的发旋与被称为「十字花」(注:指四枚花瓣分离不相连,并呈十字状排列的花朵),饰有四枚花瓣花朵的红色发簪,在叹气的同时瞄了一眼车站的时钟。
「总之为了避免我上班迟到,详情就等到新宿再说吧。」
说完,惠美便立刻走向验票口。
「嗯、嗯?咦?」
铃乃没想到比起自己的真实身分,惠美居然更在意日本的公司,因此睁大了眼睛看向惠美的背影。
「日本就是这种国家啦。好了,快走吧。」
稍微感到一些成就感的惠美,用PASMO卡碰了一下感应器打算穿过验票口。
「等、等等我啊!」
但却因为铃乃莫名的大喊而回过头。
「放、放开我!我、我不能停在这里……」
「……」
眼前是连车票都没买就打算通过验票口的铃乃,而她固定腰带的绳子一端就这么被关上的门给卡住了。
惠美一想像在抵达新宿前,铃乃还会体验到多少文化鸿沟,又会惹出多少麻烦后,便顿时忧郁了起来。
※
她从奥尔巴遗留下来的文档,发现了勇者艾米莉亚与魔王撒旦尚在人间的事实。
艾米莉亚所持有的圣剑母体为圣具「进化天银」。
她找到了探查那道圣法气的声纳,被发送到异世界的痕迹。
此外,还有艾米莉亚所砍下的撒旦单角碎片。她在读取了角上的魔力形态后,便送出数道会呼应该魔力的声纳。
虽然那里遗留有检测出最多魔王撒旦反应的记录,但她同时还得到了更加明确的证据。
不过她并未向圣坛报告这件事情。毕竟要是当天报告了这件事情,就算与会全员都当场昏倒也不奇怪。
那只是单纯的偶然。
她在调查奥尔巴的书房时,概念收发用的媒介——「念话晶球」刚好接收到了消息——而那居然正好就是奥尔巴所传来的消息。
尽管那是道充满杂音的概念收发,但是她依然借此得知奥尔巴还活着,以及无法打开「门」,在异世界被捕,打算求援等事实。
虽然觉得对方未免也想得太美了,但他接下来的那句话却不容忽视。
亦即——
『勇者艾米莉亚在异世界跟魔王撒旦联手,共同并肩作战。』
※
「身为传教部出身的人……亏我还自以为是分析未知国度的专家,真是难为情。这个名叫日本的国家,完全超出了我的想像……在安特·伊苏拉……根本就找不到这种都市……」
铃乃感到疲劳与困顿。
打从在自动验票机被拦下来开始,她就陷入了混乱。虽然重新买好了车票,但因为她无法理解车票与IC卡的差异,所以在将车票粘贴感应器后,门又再度关了起来。
「到底想妨碍我到什么时候!」
以这句呐喊为开端,铃乃不但在搭完电扶梯时跌倒害木屐飞了出去,还因为规矩地回答电车车内广播而引来周遭讶异的视线,最后甚至因为电车于终点站前切换轨道时的震动,而不小心在车内摔了一跤。
到了新宿后,她也因为人群众多而感到震惊,除了将捐血中心的红十字记号误认为教会之外,走出地上后更因为无数的高楼大厦与车潮、人潮而大吃一惊。
等在惠美工作场所附近的咖啡厅「塔利兹」安顿下来时,铃乃那张因为惊讶而疲累到面无表情的脸已经变得更加委靡不振。
顺带一提,这间店店名的由来,据说是来自于不能允许身为产品提供者在提升品质以及款待客人方面感到满足,而必须持续追求全新满足的经营理念。(注:日语「塔利兹」的发音与日语「不足」的发音相同)
「那么……我们刚才说到哪儿呢……」
「没想到真的会有人在看见电视后说出『这个薄薄的板子里面有人』这句台词……」
「拜托不要再提这个了!」
铃乃红着脸敲了一下桌子。
若采信她本人的说法,那么她似乎早就已经好好研究过电脑、手机跟电视等物品了。只不过实际见到后还是忍不住厩到震惊,才会一个不小心脱口而出。
「根据我的调查,电视应该是更大的箱子才对啊!既然是箱型的机械,那么就算里面有人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虽然那既不是形状的问题,里面也不可能
会有人倒是。」
惠美伸手拿起端来的冰咖啡玻璃杯,喝下一口滋润干燥的喉咙。
尽管铃乃点了红茶,但她因为不晓得该怎么使用附送的奶球,在掀开盖子时一口气便弄倒了里面的奶精。
「你到底是看什么了解日本的啊?」
惠美试着提出之前就有的疑问。因为铃乃明明就研究过日本,但她的一举一动却都与现代日本脱节。
「我知道和服是日本的传统服装,因此我便通过出现最多和服的『时代剧』来学习。除此之外,就是以日本近现代持续期间最长的昭和时代记录片为中心。」
铃乃边回想边说道。
「我总算知道你那些不合时宜的举动是怎么回事了。」
惠美苦笑。
「我想问你,你喜欢哪些时代剧啊?」
接着稍微有些振奋地问道。
虽然惠美喜欢时代剧,但由于自己身边都没有能讨论时代剧话题的对象,所以认为或许同样喜欢时代剧的女孩子问,能够互相了解也不一定。
不过——
「这个嘛……我喜欢像『大岚纹太郎』、『带子狮』还有『三匹刈』那种浪人(注:指古代日本离开户籍地到外地流浪的武士)。至于『水户副将军』跟『怒坊将军』之类的,就没什么特别的感想。」
「……是喔。」
看来不管在哪一方面,铃乃跟惠美的意见都未能一致。
「唉……那么回到在笹冢时的话题,订教审议会首席审问官大人,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又为什么要住在魔王城隔壁呢?」
惠美重新打起精神,切回正题。
综合铃乃至今对待惠美的态度,虽然她打着订教审议会的名号,但似乎并非觊觎惠美性命的刺客。
但这么一来,便完全无法预测她的目的为何。
惠美慎重地观察铃乃的一举一动,同时说道:
「这个嘛,简单的说……」
铃乃一脸紧张,面向惠美探出身子。
「我最初的目的是想确认您是否还活着。但在调查过奥尔巴·梅亚留下来的痕迹后,我只得知魔王在哪儿并过着什么样的生活。所以我才认为只要监视魔王……」
「总有一天勇者会出现,对吧。结果我还真的着了你的道。」
因为自己真的是被引诱出来了,所以惠美也只能耸耸肩。
「关于奥尔巴·梅亚对您做出的不义行为,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向您道歉。从您在还不晓得我是安特·伊苏拉人时所表现出来的态度来看,我也知道关于您与魔王并肩作战的事情,都是奥尔巴捏造出来的。他的意志绝非教会的整体意思。至少我本人,希望能够成为您的同伴。」
铃乃先做出「接下来就是正题了」的开场白,接着更加探出身子。
「我希望您能与我一同打倒魔王撒旦,回到安特·伊苏拉。能请您公布您还活着的事实,并导正企图隐蔽奥尔巴不正行为的教会吗?」
「不要。」
「回答得好快!」
夸张地跌在桌上的铃乃,差点儿就弄倒了红茶。
「再稍微考虑一下也没关系吧!」
「不要,我已经不打算再跟教会的人合作了。」
惠美将糖浆加进冰咖啡,开始搅拌。
「您不是答应过要帮助我吗?」
「在我还没发现期间所做的约定无效。」
「若跟我合作,就能恢复您在安特·伊苏拉应有的地位跟名誉喔?」
「我又不在意教会跟各王国的人怎么看待我。」
惠美干脆地说完,便将视线移向窗外,铃乃也跟着看向外面。
「就在那里。」
一脸严肃地打开话题的惠美,用眼神指向咖啡店外面的地下道入口。
「某人光是为了杀害我跟魔王,就让人潮众多的地下道崩塌,而你是由那种家伙担任最高负责人的组织成员,我没办法光是回答『这样啊』,就坦率地相信你,这你应该能够理解吧?你知道奥尔巴有来到这里吧?」
「……」
铃乃交互看向惠美与外面,完全说不出话来。她点着头,并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没想到,他居然连这种事情都……」
「奥尔巴为了杀我,跟路西菲尔一起替日本添了许多麻烦,艾美拉达跟艾伯特都知道这件事情。不然之后你可以试着问路西菲尔本人看看。你应该知道漆原就是路西菲尔吧?」
惠美放下玻璃杯,毅然地表示:
「我之所以会认为你是昨天的抢匪,就是因为这个理由。就算没有那件事情,只要你是订教审议会的人,我就完全不打算协助你。」
「……那又是为什么?」
惠美的回答十分简洁。
「因为讨伐魔王,是勇者的工作啊。」
面对说得理所当然的惠美,铃乃鼓起干劲说道:
「所以说,我也是为了讨伐魔王才来到这儿的。那么只要互相合作……」
「打倒那家伙是我一个人的工作,你不要出手。」
「为什么要这么坚持……」
「订教……不对,你明明出身于异端审判会,难道一定要我说得那么明白你才会懂吗?」
惠美刻意不提「订教审议会」,反而重新更正为「异端审判会」。铃乃感觉自己的血压下降,缄默不语。
「我不晓得你做过什么样的事情。如果让你不高兴就抱歉了。」
察觉到铃乃神色有异的惠美,稍微缓和了语气,不过——
「我不希望自己讨伐魔王的结果遭人利用,只有这一点希望你能够明白。」
惠美说到这儿便看了一眼店里的时钟,发现已经接近自己的上班时间。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基于什么目的援助他们粮食,但我还是先警告你一下。若用些无聊的小手段多管闲事,马上就会被看穿喔。再怎么说,他好歹是魔王啊。」
「……感谢您的忠告。」
「我会为了自己讨伐魔王。所以你不要再接近魔王,放心地回安特·伊苏拉吧,我绝不会让魔王势力再度踏上那块土地。」
惠美起身拿起帐单,从侧肩包里拿出卷起来的薄册子交给铃乃。
「话虽如此,你应该也有你的难处吧。这是免费的求职杂志,是我刚才在车站拿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种,你就自己去找找看吧。」
铃乃一脸茫然地交互看向封面画了一只猪的求职杂志跟惠美的脸。
「如果打算待在这边一段期间就好好读,稍微学习一下这个世界的工作吧。再怎么说,你的用字遣词跟打扮都脱离这个时代太远了。还是看看路人,研究一下流行比较好。我接下来还要上班,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吧。」
留下惊讶不已的铃乃,惠美结完帐后便走出店外。
她有些疲累地将手抵在额头上,叹了口气。
「话都说这个程度了,应该没问题了吧。」
既然这一个星期都没发生什么事情,事到如今,铃乃应该也不会因为被惠美拒绝就自暴自弃吧。
当然惠美也考量到既然铃乃跟奥尔巴不同,表现出希望带自己回去的态度,那么应该不会做出让惠美不悦的事情。
由于上午的行程实在太过于紧密,就在惠美想着自己接下来是否还有撑到工作结束的力气,打算买瓶并非保力美达,而是真正的营养饮料时。
「啊,这不是惠美吗?早安啊。」
便因为被人叫住而回过头。
「……啊,早安,梨香。」
惠美的同事,铃木梨香正好来上班了。而她同时也是惠美在日本交情最亲密的朋友。
「真稀奇耶,你在咖啡厅吃早餐?」
「唉,差不多就是那样。刚好遇见认识的人。」
「哎呀,好难得惠美居然会提自己私底下的人际关系喔。怎么啦?该不会是男人吧?」
「那怎么可能,是女孩子啦。」
聊着无意义的日常晨间对话,惠美与友人开始一同往职场走去。
※
「对、对不起!」
千穗不断地低头向中午来上班的真奥道歉,并归还杜拉罕号。
虽然真奥笑着原谅
了她,但千穗依然满脸通红,无法直视真奥的脸。
将杜拉罕号停在店后面,总算安抚完千穗并跟她一起走入店内的真奥——
「……咦?」
往店里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就连因为羞耻心而全身发烫的千穗,也马上注意到有什么不对劲。
真奥的上班时间基本上是十二点。由于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就坐落于住宅区与商业区之间,所以从这个时间开始就会因为进入午餐时间而乱成一团,但今天却完全看不出平常那种混杂的预兆。
木崎满脸笑容地站在结帐柜台内,后面则是脸色苍白、躲得远远的早班学生店员。光是这样,真奥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木崎那张彷佛粘贴去的笑脸,正是她为营业额不足而烦恼时特有的景象。
「早、早安……」
「太冷清了。」
「是指……现在吗?」
面对战战兢兢地出声询问的真奥,木崎语气僵硬地回答:
「从早上开门以来的六个小时,我们的总来客数已经落后肯特基了。」
「咦?」
「来客数只有昨天的八成。我在想该不会是可恨的肯特基使出了什么诡计吧。」
就算是针对新开张的竞争对手,这种说法也未免太找人麻烦了。更何况若是昨天的八成,那么也有可能是天气或星期等因素造成的影响,但看来只有这次,木崎深信原因是出在肯特基身上。
「为什么……为什么我偏偏得从这种日子开始参加门市职务进修呢!」
木崎维持笑容所发出的怒吼,让早班的员工们吓得身子一震。
「虽然光想像就是恶梦,但假设今天各时段的来客数一直维持这个步调……」
木崎依序环视了真奥、千穗以及所有员工一眼。明明是美女的笑容,但不知为何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你应该不想去格陵兰吧?啊?代理店长真奥贞夫。」
「是、我不想去!」
真奥没想到自己身为魔王,居然还能实际体验青蛙被蛇盯上的感觉。
木崎隔着柜台将手搭上真奥的双肩,两眼彷佛饥渴着鲜血的野兽般闪闪发光。
「我允许你。无论使出什么手段都无所谓。给我打倒肯特基。」
『遵命,夫人!』
不只是真奥,就连千穗与员工们也端正姿势,跟着应和敬礼。
当然,所谓的不择手段是指在常谶范围内想办法提升麦丹劳的营业额,并非要他们通过物理的手段摧毁肯特基。
尽管已经到了午餐时间的巅峰,但店内的人潮依然很难称得上是尖峰,反观肯特基炸鸡店的新店铺却是远远一看就知道生意兴隆。
身为肯特基炸鸡店的吉祥物,同时装饰在各分店的胡子老绅士人偶——法亚斯少校爷爷的笑容实在令人可恨。
在拥有营业额之鬼别称的木崎,脸上带着彷佛恶鬼般表情离开店里后,真奥便使出浑身解数奋战。
他增加了不至于被责备的分量优惠,并用保冷箱在店门口贩卖奶昔。除此之外,也积极地指示千穗与其他员工,通过提供期间限定的咖啡免费续杯活动来吸引顾客。偶尔自己还会走出店面声嘶力竭地招揽客人。
但这些努力都徒劳无功,下午两点结帐时,来客数的项目显示只有昨天七成的客人。
「唉,这下惨了……才第一天就这样啊……」
不只是真奥,就连千穗与其他员工也这么认为。
虽然并非没有客人,但这个数字还是无法让对肯特基炸鸡店抱持着异常敌意的木崎接受。
就在有点过强的空调替全体员工带来身心方面的寒冷,让他们在脑中浮现出「格陵兰」的字眼时。
「欢迎光临!」
真奥快速地大喊。自动门打开,新客人上门来了。
来人笔直地走到柜台,劈头便说道:
「百忙之中前来打扰,真是不好意思。请问店长在吗?」
那是位矮小的男性。来人有着纤细的身材,并在端正的五官上戴了副大型太阳眼镜。虽然从男人手上拿的包包来看似乎是个上班族,但因为那副与矮小身材一点都不搭的太阳眼镜,使他看起来就像个在模仿以前流氓的小孩子。
由于真奥认识所有跟幡之谷站前店有关的管理干部,因此男子应该是从其他地方来的业务员吧。
正因为店长不在,所以真奥认为此刻正是身为时段负责人的自己出场的时候而鼓起干劲。真奥斜眼看了一眼因为突然的请求而感到疑惑的员工,走出柜台来到男子面前。
「不好意思。店长木崎小姐今天不在。我是这个时段的负责人真奥。若是能由我代劳的事情,还请不吝指教。」
男子有些夸张地挑起眉毛。
「原来你就是真奥贞夫先生啊,我有听过你的传闻。」
客观上矮小的男性明明是由下往上仰望真奥,但讲起话来的语气却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据说你是位拥有与名字不相符的勤奋、优秀以及包容力,无论从哪方面来看,都非常充满人情味的人。」
「嗯、嗯……感谢您的称赞。」
什么叫做与名字不相符啊。虽然真奥之前曾经被惠美说过名字不像年轻人,但真奥还是因为这取笑初次见面者名字的发言感到不自然。
真奥站到对方面前后才发现,男子身上传来一股强烈的薄荷香味。或许是用了体香剂或香水吧,不过既然散发出这么强烈的人工香味,那么应该会妨碍到餐饮业服务员的工作吧。
「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我们曾经在哪儿见过面吗?」
真奥不过是个在速食店打工的店员,那么男子之前究竟是从哪里听见真奥的传闻呢。
「不,我们没见过面。」
矮小男子扬起嘴角笑道。
「但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知道你的事情了。」
看来是个麻烦的家伙。真奥脑中浮现出失礼的想法。
此时初次见面的男性,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敲了一下手。
「不好意思,我太晚自我介绍了。我是在经营这个行业。」
男子说完便从内侧口袋拿出名片盒,抽出一张后交给真奥。真奥行了一礼,并以双手接下名片,在看到男子的头衔后惊讶地僵住。
「您是肯特鸡炸鸡店的……店长吗……」
麦丹劳的员工们顿时产生动摇。
「我叫猿江三月。以后就是各位对面邻居了,还请多多指教。」
自称猿江的矮小男子,轻轻笑了一下搔搔头。
「其实我应该要早点来打招呼的,但就是抽不出时间,这么晚才来真是抱歉。」
真奥感觉自己脑内深处爆出了火花。
「不过幡之谷真是个好城市呢!位于住宅区跟商业区之间,不但消费群十分丰富,女孩子也都很漂亮。那么早就看上这儿开业的麦丹劳慧眼,还真是令人敬佩。」
「……啊?」
位于真奥后方的千穗,惊讶地嘟囔着。
「虽然本店开幕第一天就盛况空前,直到现在才好不容易抽得出时间前来拜访,但看来贵店就算让我来打声招呼也没什么问题,这样我就放心了。」
眼看对方兜着圈子讽刺店里的营业额,真奥清楚地听见脑中出现一声不存在于现实世界,触动了「逆鳞」的拟音。
「……真不好意思,本店今天的来客数实在不怎么理想。但我们也因此才能跟您好好打声招呼。」
但身为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下午时段负责人兼代理店长的真奥,当然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失去营业笑容,并勉强地反击回去。
「哪里哪里,我们只是因为碰巧比较新奇才赢的,过不久就会恢复原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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