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魔王,为了生活勤奋工作(2/2)
「没错。虽然站在勇者的立场,为了打倒魔王而使用圣法气也不能算是随便,但他们跟我们之间有着致命的差别。」
「寿命……吗?」
门外愤怒的化身狠狠跺着地面,公共走廊便宜的地板传来快被踏破般的声响。
「因为没办法保证打倒我们以后还能够在有生之年再次蓄积圣法气吧。安特·伊苏拉的人类寿命约五十年。虽然日本女性的平均寿命很长,但就算让她活到八十岁好了,到时候反而这边才是她的故乡啦。」
「换句话说,勇者也没有操纵『门』的力量吗?」
「结论就是这样吧。喂,放她进来吧。她开始在外面哭罗。」
仔细一听,外面已经开始传来一阵阵啜泣的哭声。
「好破烂的房间。」
虽然鼻子和眼睛都红红的,但艾米莉亚一进房间后还是毫不保留地如此批评。
芦屋本想发作,但真奥以这是事实为由制止了他。
「好在因为没什么东西,看起来也不会太乱。」
「没想到两个男人居然真的住在这种地方……」
「比起住起来舒不舒服,魔王城更注重实用性。」
看来真奥好不容易弄出了鼻子里的鸡蛋,开始继续吃早餐。
「真是寒酸的早餐啊。」
「喂,芦屋很厉害喔。他能够从什么也没有的地方像魔法一样做出早餐呢。」
「能得到您的赞赏是我的荣幸,魔王大人。」
芦屋感动地跪在盘腿而坐并用筷子和盘子不断发出乒桌球乓声音的真奥后面。艾米莉亚则是厌烦地皱起眉头。魔王和恶魔大元帅坐在这么贫瘠的餐桌前面,到底是在演什么闹剧啊?
「搞什么,魔王的早餐居然只有炒蛋,至少也买个吐司嘛。」
「因为穷嘛,不可以啊?」
真奥完全没有受到打击。
「当然不可以!什么嘛!我居然为了杀这种没用的家伙跑到这个世界?太差劲了!」
面对穿着短裤配上皱巴巴无袖背心还盘腿坐在二手被炉前吃早餐的真奥,艾米莉亚大哭了起来。
六块充满日晒痕迹的榻榻米。为了避免伤到榻榻米,房间角落的三层收纳柜底下还垫了破破烂烂的厚纸板。对面的墙壁则是同样布满日晒痕迹的拉门与壁橱。
开着的窗户外面既没有纱窗也没有阳台,生锈的栅栏也破旧到不行。窗边吊满了洗好的衣物,其中大部分都是已经变形的素色T恤和老旧的短裤、袜子。室内容纳不下洗这些东西的洗衣机,只好将机器放在外面的公共走廊上。环视四周,油漆斑驳的木门看起来应该是厕所,明明除了住户以外根本就不会有人使用,却还刻意粘贴一张写着「厕所」的塑料板。马桶当然也是蹲式的。
厨房摆满轻薄脆弱又闪闪发亮的塑料厨具以及无视季节感的陶瓷餐具,一看就让人觉得是从百圆商店买回来的;此外角落还放着一个装满麦丹劳纸袋的垃圾袋,大概是打算明天拿去扔吧。
放着新垃圾袋的不锈钢花纹垃圾桶,大概是从二手店弄来的吧?不但充满凹陷的痕迹,还有已经弄不干净的透明胶带痕迹。
单身者适用的中型冰箱压缩了本就狭窄的厨房空间,门上还以缺角的磁铁贴着用手写了
「本月排班表」的麦丹劳桌历。
「我一个人生活都过得比你们好。明明有两个可以工作的男人,这未免太难看了吧。」
艾米莉亚原本想教训真奥的不是,没想到真奥却做了不同的解读。
「原来你没有同伴啊?」
「罗嗦!」
艾米莉亚不自觉地将手边的面纸盒丢向真奥。真奥一躲开,纸盒便砸到原本用塑料绳绑好的一叠免费情报志跟求职杂志,发出可怜的声音掉在榻榻米上。
「原本……原本大神官也要一起过来的!只要打倒你,我就能马上回去!谁知道……谁知道!」
当时艾米莉亚为了追赶逃跑的魔王,当下便决定跟着冲入「门」内。
虽然她率先冲向了「门」,却没想到在她踏进门的瞬间,「门」就突然关闭了。
艾米莉亚最后回头看到的安特·伊苏拉,是同伴中的大法神教会「六大神官」之一奥尔巴·梅亚那张茫然不解的惊讶表情。
「这样啊。」
「怎样啦!」
惠美瞥向突然附和的真奥,但真奥只是摇摇头表示没什么,让她继续讲下去。
艾米莉亚来到日本后的经历和节约剩余力量过生活的真奥等人没什么太大差别。
真要说的
话,大概就是艾米莉亚找到的打工时薪比真奥高,住的公寓也比较好而已。
「手机呢?」
「是docodemo啦。」
艾米莉亚掏出的手机,是最近才开始贩售的新机种。它通过触摸屏操作,以拥有媲美行动电脑的高性能为卖点。
「……输了。」
「什么啊?」
真奥和芦屋的手机都是过气的旧机型,不但操作性很差,还只附了不怎么样的照相功能。因为他们最后的结论是手机只要能用来通话跟传短信就好。
「然后呢,你来日本多久了?」
「还不到一年。」
「今年几岁啊?」
「十七岁!那又怎样!」
以日本人来说,十七岁应该还在双亲的庇护之下,属于正在读高中的年龄。
那为什么她会有余裕过着比真奥等人还要好的生活呢?真奥心里虽然有点疑惑,但就算知道原因也没什么用,于是便放弃思考这个问题。
「与其在这个世界耗费人生,不如早点找到回去的方法吧。虽然我们已经被你发现了,但是没有搬家的钱,暂时还是会住在这里。我要从这个三坪大的魔王城,揭开我崭新征服世界计划的序幕!」
真奥用筷子指着艾米莉亚,堂堂正正地对她大放厥词。艾米莉亚环视房间四周的样子后,露出交织着怀疑、怜悯和警戒的复杂表情。
「吃相难看的魔王啊……就凭整天忙着打工的你,真的有办法征服世界吗?」
「别把我跟那些什么事情都靠力量来解决的平庸恶魔相提并论。要是以为我在日本生活的这段日子只顾着度过安稳的打工生活,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咦?」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发出疑问声的居然是芦屋,真奥无视这点开始大笑起来。
「我打算要征服日本!」
好不容易出现像是「魔王」的发言,艾米莉亚也开始紧张了起来。芦屋察觉到后,也摆出随时能够反应的姿势。真奥一句话就使气氛变得非常紧张,同时——
「听好了,在麦丹劳,有能让打工人员转为正式职员的制度。」
「……啊?」
也因为他的这句话而瓦解了。艾米莉亚和芦屋都不解地望着他,征服日本和麦丹劳的人事制度到底有什么关系呢?
「在日本学历和职业经历对社会地位有非常大的影响,艾米莉亚也知道吧。」
「不要随便叫我的名字!知道又怎样!」
「真是迟钝的家伙。听好了,在日本既没魔力也没有体力的我,唯一能够掌握的力量就是『正式职员的头衔』!」
真奥发出让安特·伊苏拉陷入恐慌的恶魔笑声,作出宣言。
「听好了,勇者艾米莉亚,我绝对会在这个世界成为正式职员给你看!」
「……你就算跟我讲这种事情也没用啊……」
艾米莉亚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而僵住不动。
「我迟早会超越店长,并当上正式职员累积金钱和社会地位。总有一天我要在这个日本,成为让众多人类拜倒在我脚下的有力人士给你看。我将利用这份力量,再次进攻安特·伊苏拉!怎么样,艾米莉亚!你有办法阻止我吗?」
芦屋无话可说,只能呆站在旁看着两人对话。
真奥依然举着筷子,与一脸哑然的艾米莉亚对视了好一会儿……
「……说什么蠢话。」
艾米莉亚最后还是移开了视线。真奥看到后,好像炫耀胜利似的挺起胸膛。
「哼,虽然我也不认为区区人类能够理解我崇高的理想啦!」
「我想……她大概就是因为理解了才会说出那种话吧……」
芦屋嘟哝了一句。
艾米莉亚叹了口气,没力地低头说道:
「感觉好累……总觉得随便怎样都无所谓。我今天先回去了。」
艾米莉亚揉了一下变红的眼睛,瞪着真奥。
「但是别误会了。这不代表我理解你或是打算放过你。只要使用剩下的力量,我随时都能杀掉你,但是这样我会回不去。想回去就不能杀掉你,只是这样而已。」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啊?」
特意坦白自己的困境到底是有什么打算?面对真奥的疑惑,艾米莉亚一脸理所当然地说:
「只有我知道你的事情不是很不公平吗?」
这句话让真奥和芦屋哑口无言。
「这还真是劳你费心了呢。」
「在我能同时解决回去安特·伊苏拉以及讨伐魔王这两件事情之前,我不会取你的性命。不过,你可不要太大意啊……唉。」
艾米莉亚一脸疲惫地走向玄关。
「还有,我在日本的名字是『游佐惠美』,可别搞错了。」
「喔,了解。」
艾米莉亚开门准备离开时又说:
「不过『贞夫』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的年轻人不会取这种名字吧。」
说完她就用力地关上门,掀起一阵尘埃。芦屋哑口无言地望着关上的大门,外面传来从走廊到楼下的脚步声,最后终于安静了下来。
魔王激动地对看不见的「惠美」背影大喊:
「给我向日本全国的贞夫先生道歉!」
※
「欢迎光临,请问是在店内用餐吗?」
「我有话跟你说。」
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今天依然生意兴隆。惠美换上与早上不同的灰色套装,毫不掩饰地摆出一张臭脸站在真奥负责的柜台前面。
「要外带啊。那请您点餐吧。」
「今晚打工结束后,到昨天晚上那里。不准你说不。」
「套餐可以吗?」
「只许一个人过来喔!」
「要单点啊?我明白了,那么请站在旁边稍等一会儿,一个大麦克!」
「我没打算跟你战斗,所以你一定要来。」
「谢谢惠顾,期待您下次光临!」
惠美拿起促销的汉堡,老实地付钱外带。
真奥自始至终都摆出营业笑容,但心里只有「好麻烦」的念头。因为这次的谈话绝对不可能和平收场。
「真奥哥。」
某人从后面向他搭话。
「什么事,小千?」
她是真奥的后辈佐佐木千穗,今年高二,最近才开始在这里打工。由于真奥在千穗实习的时候负责指导,所以她在正式打工以后依然相当倚赖真奥。
工作时她总是会扎起及肩的长发,与生俱来的明朗性格和不做作的率直笑容在客人间也颇受好评。工作上手得很快这一点也让真奥十分看重。
「刚刚那位客人好像有点怪怪的?」
「刚才那位……女性?」
「嗯,她好像很阴沉地在窃窃私语,听不太清楚在讲什么。」
「什么样的人都有呢。」
「她好像在和你说话耶,是认识的人吗?」
的确,他认识惠美。仔细想想,十七岁的惠美和高中二年级的千穗年龄应该差不多。可是
为什么给人的印象会差那么多呢?与其说惠美早熟,不如说她是因为过得太辛苦才显得老成。
「嗯,算认识吧。」
真奥原本想适当地敷衍过去,但看来千穗的好奇心无法接受这种瞹昧不清的回答。
「啊——好可疑!」
「怎么了?」
千穗把手背在后面擡头望向真奥。
「她真是个美人对吧?对吧?真奥哥,你觉得呢?」
「不要连问三次!小千,你是怎么了?我跟那个女人……欢迎光临!」
不管原本在做什么,只要客人一进来身体就会自动反应,这已经称得上是反射动作了。
「欢迎光临,请问是在店内用餐吗?」
这次换千穗前往柜台。因为现在并非繁忙时段,所以只要能工作,并不会特定指定由谁来负责柜台。千穗才刚来不久,就会自己找机会主动寻找工作,这一点让真奥觉得很佩服,于是他为了不妨碍千穗而往后退了一步。
客人是位抱着小婴儿、看起来很温柔的主妇,而她身边还站着一个
看起来接近小学生的男孩。幡之谷站前店离住宅区很近,所以在中午上班族用餐的尖峰时间过后,经常会看到像这样的亲子组合。
主妇的视线在菜单和千穗之间来回并开始点餐,但千穗却突然停下操作收银机的手,在请客人稍等一下后,便回头看向真奥。
「那个……真奥哥。」
「嗯?」
在后辈当着客人的面向自己求助时,绝对不能偷偷摸摸地讲话。必须一起商量并解决客人与员工间的问题,才有助于员工的成长,这么做同时也能带给客人正面的印象。千穗看向母子三人说:
「那位哥哥好像会对食物过敏。」
「过敏啊,我明白了。请问是对哪些食物过敏呢?」
虽然是由千穗说明,不过真奥将此视为客人通过千穗传话,所以还是使用了敬语。
「虾子跟螃蟹,另外,好像还有水果。」
真奥点头,接着便指着彩色的菜单向主妇说明。
「虾子是依法规定必须特别标示的食品,因此如这边的菜单所示,所有以鱼贝类为主的餐点都有使用到。」
「喔!」
千穗与主妇一同发出佩服的声音。
「接着是水果,建议标示的项目包括奇异果、柳橙、桃子以及苹果,其中我们只有少数的调味料会用到苹果。例如照烧汉堡所使用的酱汁以及沙拉中的沙拉酱等等。另外可能还要请您留心一下这个副食菜单上的当季水果冰淇淋以及蔬菜汁。」
主妇与千穗一起认真地听真奥讲解,真奥也将所有使用须注意食材的餐点都挑了出来。主妇避开这些点完餐后,真奥又接着对她说:
「顺带一提,方便的话,要不要使用我们的微波炉呢?」
「咦?」
「咦?」
千穗和主妇异口同声地表示不解。真奥看向主妇怀里抱着的小婴儿回答:
「我想您或许有带能用微波炉加热的婴儿食品。如果妈妈与孩子都打算用餐,那么要不要也顺便喂一下小婴儿呢?虽然可能是我太多管闲事了。」
主妇看向怀中的小婴儿,腼腆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这个用微波炉加热四十秒就可以了……」
主妇从挂在肩上的包包里拿出一个小密封包,真奥接过后便递给千穗:
「佐佐木小姐,请把这个微波二十秒,记得配合客人点的餐一起端过来。」
由于是在客人面前,所以必须要称呼千穗的姓。接过密封包的千穗原本打算走向厨房——
「……咦?不是四十秒吗?」
「那是家用微波炉的状况,店里的业务用微波炉功率至少比家用微波炉大一倍,所以二十秒就很够了。」
「我、我知道了!」
千穗用尊敬的目光望了真奥一眼,随即转身进了厨房。
结帐完并将点好的商品放在托盘上交给客人后,反而是客人向真奥道了好几次谢。这也是为了当上正式职员的布局之一,是征服日本的一小步。正当真奥感觉到自己有所前进时——
「……怎么了,小千?」
不知不觉间千穗已经来到真奥身边,而且双眼闪闪发亮地擡头盯着他。
「真奥哥,你果然很厉害呢!」
「咦?」
「因为啊,会产生过敏的食材跟使用在哪些商品,你全都记得不是吗?」
「店里办公室的使用说明都有写啊。」
虽然真奥完全没放在心上,但千穗还是兴奋得不得了。
「不过你好厉害喔!居然还注意到小婴儿的婴儿食品呢!」
「是吗?虽然在尖峰期很忙的时候可能没办法,但如果时间允许,弹性地配合客人的需求来接待,长期下来还是会有收获的。」
千穗是个不管什么工作都想要认真完成的人,所以感叹道:
「真奥哥感觉好帅喔!看起来真像是个社会人士。」
「哈哈,唉,虽然只是个打工的而已。」
千穗露出尊敬的眼神,背后彷佛飘散着朵朵蔷薇,但她随即回过神来,脸上表情一变。
「啊,这么说来昨天有地震耶,真奥哥家没事吧?」
「呃……」
高中女生切换话题的速度之快,就如同通往异世界的「门」一般难以预测。真奥自从和千穗一起工作后才发现这点并因此惊叹不已,但现在已经习惯了。
「应该没事吧?虽然因为公寓很旧所以室友好像觉得晃很大,不过实际上应该没怎么摇吧?我倒是没什么感觉呢。」
「咦?呃……那个……果然是这样啊!」
然而千穗似乎对这个回答有些惊讶,也看得出来她讶异的样子有些不自然。
「我问过学校的朋友,大家也都这么说,但是我家还满严重的啊——」
[插图]
「喔?」
「我妈说像是有什么东西爆炸而产生的巨响跟震动,等我放学回去后才发现书架上的CD都掉了下来。真是太倒霉了!」
「咦?有那么严重吗?」
「啊,真奥哥也怀疑我吗?」
千穗气得鼓起了脸颊,真奥苦笑地挥挥手:
「不是那样啦,然后呢?」
「家里的碗盘破了好多,打扫起来好辛苦呢,爸爸也忙着到处打电话。」
「为什么要打电话?」
「我爸爸是警察,昨天没值班待在家里,但因为他是地区负责人又担任当地自治会的紧急联系人,所以打了好多电话喔。结果问过公所的防灾课后,才知道不是什么大地震,害他很沮丧呢。」
「喔……」
「真奥哥?」
「……」
「真奥哥啊!」
「咦?嗯,不对,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唯独小千家会变成那样,真的很不可思议呢。」
「就是说啊……话、话说真奥哥。」
「嗯?」
明明刚刚还慌慌张张、很激动地在讲话,没想到千穗的语调却突然低沉下来。她微微擡头望向真奥说:
「刚刚,你是不是提到了室友啊?」
真奥一低头看,千穗便不知为何稍微转移了视线。
「嗯,是以前的部下……不对,是朋友。」
虽然他跟芦屋决定对外的说法是与老友合租房子,一起克难地生活,不过几乎九成都是事实。真奥苦涩地叹了口气。
「那是女、女、女朋……」
「两个大男人挤在一间旧公寓过着既寂寞又贫困的生活。」
「咦?啊?嗯——什么嘛。原来如此,是这样啊,太好了。」
「什么事太好了?」
「没、没什么!啊,真奥哥的房间是在一楼吗?」
「不对,是二楼。我朋友认为住在二楼却感觉不到晃动,应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地震。小千家是住大楼吗?」
千穗露出有些僵硬的笑容摇头:
「是、是独栋。呃、那个……」
「咦?」
「要是……要是方便的话,下次……」
「喂,那边那两个年轻人!」
插话者比真奥还高一个头,有着模特儿的身材以及就算主演洗发精GG也不奇怪的艳丽黑长发。那位将头发高高扎起,穿着鲜艳麦丹劳制服的人就是幡之谷站前店店长,木崎真弓。
「啊,木崎小姐。」
「现在是上班时间,严禁聊天。小千,你做好晚上的店内检查了吗?」
「啊,糟糕!对不起!我马上去。」
千穗每两小时就得整理店里跟检查打扫的状况。她慌忙从收银机底下的架子拿出检查表,飞奔出柜台。
「阿真也一样,不要太宠小千!」
虽然木崎皱着眉头,但其实并没有真的在生气。管理干部不在的时候她都直接用暱称来称呼店员,也不让店员称自己为店长,是个大方的女强人。
她曾经很多次出现在餐垫纸的GG,冲着她来店里消费的男客人也相当多,是个很有名的店长。明明拥有如此卓越的身材和外表,为什么会跑到这种穷乡僻壤来当店长呢?这至今仍是个未解的谜团。而她的年龄跟体重等个人数据,更是在这之上的顶级机密。
「因为好不容易才找到班表稳定、似乎可以长期打工的学生,所以叫我不要对她太严厉的人,不就是木崎小姐吗?」
才刚说完,客座旁边摆放扫除用具等物的员工间门后就传来了各式各样东西倒下的声音。大概是有人慌忙中踢倒了扫除用具吧。
「非常抱歉!」——门内传出千穗慌慌张张道歉的声音。
「是这样没错,不过最近常常有干部来店里抽查,要是太常闲聊,一旦出事情就没办法辩解了吧?」
原来如此,就连惠美都在监视这家店了,难保没有其他人也那么做。
话又说回来,真奥从来没有见过木崎向管理干部解释些什么,甚至还让人觉得是管理干部在躲避她。
「那么阿真,下午时段的帐结完了吗?」
真奥闻雷,便将记载午餐时段与晚餐时段之间空白时段数据,用以调查来客数与营业额的单据打印出来。接过单据的木崎大致浏览过后,满意地点点头。
「嗯,今天比预想的还要早达到单日营业额目标,而且还满有余裕的!干得好,各位!今天我请你们喝一杯!晚餐时段也给我努力地辛勤工作!喔,对了,阿真,你刚刚的接待是无可挑剔的一百分满分。以后也要继续加油当后辈们的好榜样啊!」
木崎原本就是个只对当日营业额和改善店内环境有兴趣的人。也正因为如此,她才会对认真投入工作努力提高营业额的真奥给予正当评价,并决定提高他的时薪。
真奥强烈地相信,超越木崎是他将来征服世界的第一步。
「啊,话说昨天有地震,木崎小姐家没事吧?」
「地震?有这回事吗?」
木崎望着单据回应,感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她住的大楼就在附近,如果她只有这种程度的印象,那应该是连感觉都没感觉到吧。
「唉,现在就算担心这种事情也没什么用吧。」
虽然对千穗有点不好意思,但他现在必须考虑工作完后的深夜会谈该怎么办。真奥的班表是到晚上十二点的打烊时间,所以今天大概也会拖到跟昨天一样晚吧。真奥愈想便愈觉得忧郁。
※
「你有什么事?」
惠美气势十足地伫立在深夜的住宅区十字路口。她穿着和白天不一样的紧身牛仔裤和衬衫且双手抱胸,但因为不知道她会不会突然从哪儿掏出武器,所以依然大意不得。
真奥将木崎「今天请的一杯」麦丹劳特制白金烘培冰咖啡拿在右手上,摆出随时都能丢出去的姿势。
「我想问你一件事。」
并且为了随时能够逃跑而没从杜拉罕号上下来。
「你……还打算回安特·伊苏拉吗?」
「啊?这话是什么意思?」
真奥在内心猜测惠美到底打算说什么。
「当然啊?」
「不会想要一直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吗?」
「当然不可能。你突然讲这个干什么?」
「我今天看到你工作的样子了。」
「在哪里啊!又是在对面那间书店啊!」
惠美没有回答真奥的疑问。
「直爽的措辞、明朗的笑容、受到店长信任、被后辈依赖,从弹性的接客方式也能推测出你的确很有实力,简直就是理想中的M丹劳员工啊。」
「你是关西人啊!」
真奥知道,关于麦丹劳正式简称的争执,隐藏着甚至能让稳重的日本人分成东西两派的纷争种子。顺带一提,真奥是属于东边的「小麦」派。(注:在此影射麦当劳在日本的简称,关东和关西地区习惯不同)
「我本来以为你今天早上说的话只是戏言,听听就算了。但看你今天工作的样子,似乎又并非全都是谎话。」
惠美耸耸肩。
「要是你能就这么在这个世界开心过完余生,我也不打算勉强自己打倒你。你的后辈是个很可爱的女生吧?看来她似乎很仰慕你呢。」
「嗯,因为小千就像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虽然她才刚成为正式的打工人员不久,不过工作学得很快,敬语也说得很漂亮。」
真奥骄傲地如此回答,真难以想像一个魔王会产生误判。
「只要你能在这里终老,世界就会和平喔?你可以靠自己的力量让幡之谷站前店永保生意兴隆,也没有必要继续跟我战斗。要不干脆和艾谢尔一起埋骨于这个世界如何?」
「艾谢尔虽然是我重要的部下,但我为什么得悲惨到连老年生活都和部下一起度过啊?」
「听说最近很流行这种生活喔。」
真奥用力皱起眉头。
「喂,原来你有劝两个男人在一起终老一生的兴趣啊?」
「怎么可能,我只是试着建议而已。」
惠美决定中断这个话题。
「总之,放弃安特·伊苏拉吧!我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属于你的新生活。」
真奥立即回道:
「不可能。我绝对要回去征服安特·伊苏拉!」
这句话中包含了他真挚的意志,他还没有失去这份坚强。
而惠美也充分地了解他的意思。
「……我明白了。」
「你说完了吗?」
「嗯,结束了。我会永远追赶你直到杀掉你为止,只是确定了这点而已。」
「你又不是从现在才开始。」
真奥将脚放上杜拉罕号的踏板,在他以为对话结束而打算离开的瞬间——
「喔哇!」
前轮传来一阵冲击,害真奥失去平衡,就这么倒了下去。
那是连准备潇洒离开的惠美也不禁大吃一惊的艺术性侧倒。要是再偏一点,说不定脑袋还会撞上用来划分人行道的石头。
而他拿在手中的咖啡也飞了出去,连同冰块一起洒到马路上。
「喂,你干什么啊!」
惠美几乎是无意识地跑过去扶起真奥。
「好疼……啊——吓死我了。是压到什么了吗?」
「你这样也称得上是魔王吗?给我振作一点啦!」
「罗嗦!」
真奥吓得差点流出眼泪,惠美则站在他旁边检查自行车。
「真可惜,明明还是新车呢。」
惠美立好脚架后指向前轮。
「啊!爆胎了!」
真奥跪在地上难过地大声哀嚎。
惠美瞬间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振作点,杜拉罕号!只是一点小伤!你怎么能死呢,我才刚把你买下来而已耶!」
看到真奥认真地对便宜货的自行车大叫、哭喊,反而先让人同情起他了。
「喂,只不过是爆胎而已,不用那么夸张吧。明天拿到自行车店去,如果只是内胎破了,一千圆左右就能修好。虽然换外胎就满贵的。」
「真、真的吗?」
真奥抱着杜拉罕号,泪眼婆娑地仰望惠美。惠美认真地感到退缩。
「真、真的啦!还有别靠这么近!离我远一点!脏死了!」
「哪里脏!不过,原来如此……那我明天一早就拿去修。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忠告啊!」
「不客气……什么啦!我根本没道理接受你的感谢!只是看你因为自行车爆胎这种小事就可怜兮兮地乱了方寸,才不由自主……」
惠美没能够把话讲完。
「咦,地震?」
这一瞬间,两人所站的地面确实有在摇晃。惠美还来不及向真奥确认,就听到某处传来轻微的破裂音,这次是杜拉罕号的后轮出事了。
「唔喔!」
「呀!」
在他们尖叫的这段期间,接着换交通号志的灯被打碎了。魔王和勇者因为听到碎片落下的声音而缩起了脖子。
「我们……」
「……被袭击了?」
回答他们的是来自脚边的破裂音。
「喂喂,这下糟糕了!」
「快、快逃吧!」
两人迅速逃人身边的小路,火花跟炸裂声也紧迫在后。
夜晚的笹冢,没有枪声的狙击正露出獠牙袭向魔王和勇者。
「什么嘛!到底是怎么了……呀!
」
「不要叫!身为勇者不要给我被车挡绊到!」
为了逃离狙击,两人躲在投币式停车场内的车后面,接着逃进甲州街道。这里虽然没什么行人,车子却是络绎不绝。
头顶的首都高速公路挡住了天空,两人背对着铁卷门全都关上的办公大楼大口地喘气。
「刚刚那到底是什么?」
惠美气喘吁吁地问,真奥也同样气喘吁吁地回答。
「发生在魔王和勇者出现之处的神秘狙击,照常理推测应该跟安特·伊苏拉有关吧。更何况这个国家跟持有武器相关的法律可是异常严格。」
「还不能确定吧!说不定是不良少年用空气枪之类的……」
「这个时代的不良少年哪有这么行!趴下!」
真奥硬是将惠美的头按了下去。
而铁卷门上刚刚跟惠美头部同高的地方开了一个小洞。
「……而且BB弹哪可能贯穿得了大楼的铁卷门呢?」
「等等!你要把手放在我头上多久啊!」
惠美甩开真奥的手。真奥也老实收手,然后仔细地看着被甩开的手提问:
「果然你的身体也和日本人差不多?」
「就算再怎么强,用菜刀还是会切到手,脚的小趾撞到柱角也还是会痛啊!」
这表示惠美的身体也不像以前那样强韧了。真奥原本是恶魔,所以照理说不但拥有凌驾于普通人类的臂力,就连防御力和生命力也高出许多才对。然而在日本生活一年之后,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和标准日本成年男性差不多弱了。
「刚刚那是从前面过来的吧。」
「很难说。你有听到枪声吗?」
「我没听到类似的声音……哇!」
惠美说着便一头撞向真奥,两人就这么一口气滚往同样方向,看到身后变得通风良好的铁卷门,可想而知他们要是再迟一步就变成蜂窝了。
「了不起。」
「别小看我,我好歹也是勇者。」
「真是不好意思。不过能不能从我身上让开?这样我没办法躲开下次的攻击。」
「是你自己随便跑到我下面当肉垫的!你不说我也会起来。」
虽然讲得很过分,但现在毕竟不是争执的场合,因此两人迅速起身重整态势。
为了能够对应来自各方位的攻击,两人背靠背警戒着周围,此时惠美提议:
「要逃去车站吗?」
「的确,笹冢站前面的居酒屋都还开着,人应该也很多。虽然感觉有点像在赌博,但不晓得对手到时会如何出招?你跑得动吗?」
「应该跑得比每天轻松骑自行车的你还要快吧。」
「很好,那走罗!」
他们并不知道跑出去以后,还会不会继续遭到攻击。至今路上都没有行人的踪影,但愈靠近车站,人就变得愈多。上班族们开始从各地往车站附近灯火辉煌的居酒屋聚集。
两人背对车站墙壁谨慎地警戒了好一会儿。虽然被路过的中年上班族冷嘲热讽,但他们也没有闲工夫去应付闲杂人等。
真奥与惠美就这样僵在那里好一段时间。判断对方不会在周围有人的地方攻击后,两人早已身心俱疲。
「刚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惠美大口喘着气,拨开被汗弄湿而黏在额头上的浏海问道。真奥也气喘吁吁地回答:
「不知道……但那并非单纯的狙击,而是魔力弹。」
「魔力……?」
惠美瞪大了眼睛。
「我只知道,在大楼前面对准你头部的那一击,来自于我们逃过来的方向,还为了追击目标而改变角度。」
「这么说的话——」
「对方实力坚强,而且还知道我跟你的真面目。」
「除了艾谢尔以外,还有这种人吗?」
「应该有吧。虽然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也推测不出究竟是谁。」
真奥总算松口气,伸了个懒腰。
「真是的,都是因为你才遇到这种事情。」
这种说法让惠美忍不住辩道:
「什么嘛!你的意思是都我的错吗?」
「要是你能约个更平静一点的时间跟地点,就不会发生这种骚动啦!」
「还不都怪你要打工到那么晚!」
「约白天也可以吧?」
「早上跟下午我要工作啊!」
「这我哪知道啊。」
「等等,你要上哪儿去啊!」
惠美叫住一脸疲惫想要离开的真奥。
「回家啊。」
「你打算一个人逃走吗?」
「那还用说。你也赶紧回家吧。都这时间了还能在附近闲晃,应该住得不远吧?再见。」
「喂……」
真奥把惠美的声音留在人群里。自己一个人踏上归途。虽然丢下刚买的自行车让他觉得有点罪恶感,但袭击者可能还在那附近,只好等明天早上再过去回收杜拉罕号了。
而且虽然刚刚没有告诉惠美,但真奥从这次的袭击中看到了一丝希望。
知道敌人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自由使用魔力这点,是相当大的收获。虽然不清楚对方的真面目,但自己好歹也是统治魔界且几乎掌握安特·伊苏拉全土的魔王。如果有利可图,他有自信能够解放温存的魔力战斗,再夺取对方的魔力。
实际上他在魔界就是这样得到力量的。
明天不用打工,他决定要彻底地调查这些痕迹。当真奥下定了决心,得意洋洋地准备穿过黑漆漆的住宅区往公寓前进时——
他发现某人似乎正跟在自己后面。
是袭击者吗?然而真奥却感觉不到杀气与魔力。大概是回家方向跟自己一样的醉汉吧。但对方又像在注意这边,还保持了一段距离。
虽然已经看得到公寓,但芦屋的魔力几乎已经丧失殆尽,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他卷入战斗。
不论是征服安特·伊苏拉,还是在笹冢的生活,他的力量都是不可或缺的。
真奥迅速闪入住宅区里一条街灯照不到的小巷内。如果是附近的居民,应该会迳自向前走才对,但跟踪者应该会乱了方寸吧。
脚步声没有停止,而且没发现躲在暗处的真奥就继续向前走。当真奥以为自己弄错而稍微探出脸时——
他却发现对方居然正朝自己住的公寓——Villa·Rosa笹冢走去。那人在楼梯前面踌躇一会儿后便上了二楼。
最后来人停在挂着写有「真奥——MAOU——」门牌的二〇一号室前。
「我说啊,虽然我确实说过你随时可以来……」
真奥叫住对方。深夜中的拜访者可能没想到会被从后方叫住吧?这位不远之客惊讶地缩起身子,回头看向真奥。
「刚刚才发生过那种事情耶,你就别夜袭了吧,这样会给邻居带来困扰啊。房东也住附近,可以的话我不希望跟她见面……」
「不是那样啦……」
站在眼前的人,是无精打采的惠美。与刚刚截然不同,她不但面色苍白,呼吸也很急促,看起来令人十分担心。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在没注意的时候被魔力弹击中了?
「喂,你怎么了……」
真奥因为担心而向她搭话,没想到对方却中气十足地回答:
「不得不向你这种人求助实在让人火大……甚至称得上是背叛世界了。」
「喂,你是来挑衅的啊?」
虽然真奥一时忍不住就对刚刚的发言吐槽,不过——
「……今天……可……可以……」
「可以?」
惠美原本苍白的脸这回瞬间变得通红。她低着头说:
「可以让我……在这里住一晚吗?那个……我的钱包……不知道掉到哪儿了……」
真奥嘴巴张得大大的,一时惊讶地合不拢嘴。
「什么!居然是勇者艾米莉亚!」
等待真奥回家的芦屋,一看到躲在主子身后沮丧的惠美立刻摆出架势,但真奥却厌烦地对他挥挥手。
「唉,没事没事,她没那个精神战斗。」
「您怎么能这么悠闲!您可是魔王大人啊,怎么能到早上
才和勇者两个人一起回来?」
「不要说得那么难听!现在才两点耶!」
「已经是彻底的上午了!」
惠美则是老老实实地站在门前。
「刚刚我跟她遭到袭击。对方是个不见踪影又能操纵魔力弹的家伙。」
真奥的说明十分简洁,但是惠美已经没有插嘴的余力了。
「然后呢,她在逃跑途中弄丢了钱包。」
惠美闻言又将身子缩得更小,看起来好像要就这么消失似的。
「找不到出租车又不能去网吧,附近也没认识的人。虽然她就住在永福町,但走路回去有点儿远啊。」
「但、但是……如果在这个时间掉了钱包,只要回到可能弄丢的地方找……」
「我们两个之前才刚跟警察作了笔录。虽然不知道对手是何方神圣,但要是这家伙不小心被杀了,一定会替我们带来麻烦。唉,我已经跟她说好要她搭首班车回去,在那之前就让她窝在房间角落吧。」
芦屋抱住了头。
「好啦,进来吧。自己在那附近随便找个地方坐。先说好,不要期待会有客人专用被那种奢侈的东西。」
「……我知道啦。」
惠美小声嘟囔着。
「艾米莉亚!魔王大人如此宽大为怀,你那是什么态度……」
「芦屋,吵北了,房东等下会来找麻烦喔!喂,惠美。」
「干嘛啦!」
真奥把一条浴巾丢到惠美脸上。
「至少盖一下这个吧。想要枕头的话,自己随便用那边的毛巾。我今天先借你一千圆,不要错过首班车啊。」
惠美既绝望又屈辱地咬紧牙关,接下真奥从百圆店买来的零钱包里拿出来的千圆纸钞。
「艾米莉亚!那是魔王大人从自己微薄的财产中施舍给你的一千圆!给我好好使用!」
「吵死了!啊,我知道啦!你以为我想要这样吗?谢谢你的一千圆啦!」
「这、这女人……」
虽然芦屋气得快要七窍生烟,但真奥却不当一回事儿地从壁橱拿出自己的毛巾被盖上。
惠美见状,也不发一语裹着浴巾坐在地上。虽然魔王已经变成日本人,但惠美还不至于毫无防备到就这么躺在恶魔的家里。为了保护身体而不断往手边拉的浴巾,意外地散发出洗涤过的清香。
「……我家也是用这种洗衣精……」
「拜托别把它弄绉了,芦屋都不肯买柔软精啊。」
可能是因为耳尖听到了惠美不经意的低语,真奥才躺着回话。
「我、我只是说说而已。才没叫你回答。」
惠美没想到会有人回应,慌慌张张地翻过身,又把身体缩得更紧了。
「好好好,芦屋也来睡吧。惠美,离开的时候不用锁门也没关系。那么各位,晚安罗。」
才刚说完,真奥就开始发出微微的鼾声。速度快得让惠美哑口无言。
芦屋打量了一下两人。
「这并不代表我已经相信你了,你最好不要随便轻举妄动!晚安!」
他不着边际地说完后就直接躺下。可以说是主仆相似,这边也立刻呼呼地睡了起来。亏这人还那么警戒惠美,睡姿却是毫不设防得让人想笑。
惠美观察了一会儿两人少一根筋的睡脸,开始觉得警戒过头的自己实在很傻,于是也慢慢地躺了下来。
「必须停掉银行的卡跟角井的信用卡……季票里面不知道还剩多少钱。」
一想起弄丢的钱包内容,惠美又变得更沮丧了。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情啊……」
惠美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低喃着,最后还是因为疲劳和沮丧而跟着进入梦乡。
等惠美开始微微发出鼾声时,真奥闭着眼睛且甚至维持一样的呼吸节奏说道,.
「虽然我们是两个人,但看来她只有一个人的样子。」
「是的。」
「我们一开始不也遇到很多惨事吗?一想到那家伙是孤身一人挺了过来,虽然不会想当她的伙伴,但至少还是会觉得可怜吧。」
「真是的,魔王大人也变心软了呢。」
「只有现在而已。交换条件是暂时不准继续纠缠我。」
「那就没办法了。」
「这么老实就对了……嗯?」
真奥眼角瞄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闪着光。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手机有短信。」
他把随手放在地板上的手机拿过来看了一下画面,发现来了两封短信。
「哎呀?一个是小千……干嘛,不要看啦!」
真奥扭身闪过想一起看画面的芦屋。
「还有一封是没看过的邮件地址,是谁传的啊?」
那封短信的来源从没登记在电话簿上过,是由字母跟数字胡乱拼凑在一起的邮件地址。真奥怀疑可能是寄错或是GG短信。
「魔王大人?」
芦屋从旁看到真奥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认真,于是小声地问道。
「喂,芦屋……你觉得有可能同时收到认识的人和不认识的人发来内容相同的短信吗?」
千穗和神秘人物传来的短信内容,简直就像事先商量好了一样。
『标题:无 内容:请小心,还会有地震。』
『标题:真奥哥,怎么办? 内容:又发生地震了。怎么办?千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