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魔王,在新宿与后辈约会(1/2)
隔天早上真奥和芦屋醒来时,惠美已经不在了。
她把用过的浴巾折得整整齐齐放在洗衣机上,玄关大门的钥匙则掉在窗户下面的地板上。然后厨房的流理台旁边——
「这是什么?」
「是醋拌凉菜吗?」
小碗里装着用醋、味噌跟切好的萄及小黄瓜拌在一起的料理,芦屋不记得自己有做过这个东西。
「这是打算回报借宿一晚的恩情吗?让我先试一下毒。」
芦屋揭开贴在上头的保鲜膜然后尝了一口小黄瓜。
「……嗯。以敌人来说还挺有一手的嘛。」
「好吃吗?」
「还不坏。」
「喔?我不怎么吃醋拌凉菜呢。」
说着真奥也吃了一口试试味道。
「为什么钥匙会掉在地板上?」
「多半是出门前先把窗户打开,锁好门后再扔进来的吧?面向走廊的窗户有装栅栏,就算没锁也很安全。」
「不愧是勇者,品行端正呢。」
芦屋捡起钥匙,无趣地哼了一声。
「换了是你会怎么做?」
「那还用说,当然是锁门后直接把钥匙带走。」
「你真是个恶魔。」
「我本来就是恶魔,有什么问题吗?」
※
惠美从京王井之头线的永福町站下车,花七分钟走回自己在公寓「Urban·Heights永福町」位于五〇五号室的房间。她很惊讶自己居然会一直熟睡到首班车的发车时间。
即使只是笹冢一间名不副实地叫做「Villa·Rosa」的破旧公寓,魔王城终究是魔王城,就算不小心也该有个限度。而且自己居然还是用魔王的钱搭电车,这让她不甘心地咬牙切齿。
「这简直是人生的污点。」
不过她还是得用剩下的零钱去新宿,毕竟今天惠美一样得上班。
虽然只要有存折和印章就能领钱,但是永福町附近没有惠美开户银行的服务窗口。
惠美以猛烈的气势冲了个澡,想要洗掉魔王城里老旧榻榻米的味道。
虽然离上班还有些时间,但感觉如果不这么做就会沾染上邪恶的气息。
惠美冲着热水,摸了一下自己的头——真奥帮助她闪躲魔力弹攻击时按住的地方。一想到真奥像抓球般将自己的头往下按,身体就开始颤抖起来。
幸好事先买了新的洗发精。她用比平常多上一倍的时间洗头,接着涂满护发乳,最后甚至用护发霜做了彻底的保养。
她以好像真奥碰过的地方都附了细菌似的力道刷着身体,刚买回来的弱酸性药用保湿美容肥皂转眼间就消失了快一半。
惠美走出浴室,用浴巾吸干头发上的水滴进入客厅,随手拿起放在铺着花朵图案壁纸被炉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
不管发生在多偏僻的地方,日本对枪击事件还是十分敏感。虽然实际上是魔力弹,但还是挖开柏油路、打破红绿灯并破坏了大楼的铁卷门。在东京都内发生这种怎么看都是枪击案的事件,照理说早上的新闻绝对会报导出来。
MHK正在报导铁路和道路的信息。由于首都圈的JR线和民营铁道各线都照常行驶,惠美上班时搭的京王井之头线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稍后是新闻报导的部分,看来这件事果然被当成了头条新闻,画面上显示许多媒体记者都挤在她昨天和真奥对谈的十字路口。
警察把路口围起来,拉起禁止进入的黄色胶带。其中偶尔还能看见昨天遭受牵连的大楼铁卷门那凄惨的影像。报导本身只提到发生枪击,原因尚未厘清也没发现其他情报。
换台后,其他新闻报导的内容基本上也差不多。不过——
「啊,是他们!」
其中一个新闻台的摄影机,拍到了混在附近围观居民中的真奥和芦屋。惠美忍住反射性想要关掉电视的冲动。画面只照到他们一瞬间,但两人看起来正以凝重的表情在讨论。惠美正猜想大概是真奥在向芦屋说明昨天的情况时——
「……然后发现十字路口的正中间被人扔了一辆前后轮皆爆胎的自行车,警方认为应该与事件有关,正在加紧寻找车主。」
「那个……笨蛋……」
原来刚刚那凝重的表情是因为这个啊!恐怕他们也没预料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吧。就是因为觉得早上再去拿车也没关系才会落得这种下场。
警方收回自行车后马上就能特定出车主吧,接着就会找到住在「Villa·Rosal冢」的真奥贞夫。
「唉,反正跟我没关系。」
惠美下完结论,让电视就这么开着,随即为了擦干头发而回到洗手间。
真奥好歹是受害者,就算警方认为他和事件有关,对惠美来说也没什么损失。不如说要是真奥被员警抓起来,她反而乐得轻松。
这段期间新闻又换了其他话题,表示市内最近出现奇装异服的可疑人物专门拦路抢劫女性和老人、还有深夜频传便利商店抢案等等。惠美光用听的,就因为这些充满肃杀之气的新闻而沮丧了起来。
真是让人忧郁的一天,感觉只会接连发生令人忧郁的事情。
惠美的工作是负责接听电话的约聘客服人员。
从新宿站东侧出口步行十分钟左右有个商业区,她的工作地点就位于其中一间大型手机电信公司docodemo关系企业大楼的办公室,隶属于负责客诉跟客服的部门。
这是惠美来到这世界后第一个找到的工作,据说处理客诉在电话客服人员中算是比较少人愿意从事的领域,但她还是一直做到了现在。
因为人手不足,时薪相对也比较高;加上惠美遇事沉着、声音好听,因此她在这家公司颇受重用。
除此之外,惠美还拥有掌握这世界所有语言的能力。
那是一种就算碰到从来没听过的语言,也能让大脑了解其概念的精神感应能力。只要将这边的概念直接转送回去,对方也能够理解。站在旁人的角度,似乎就像无论英语、法语、韩语、中文都能流利应对的样子。
惠美到公司后,在更衣室换上灰色背心配窄裙、衬衫,再搭上蝴蝶结的制服,接着打卡并回到分配给自己的座位。她不是正式职员,照理说应该没有自己的办公桌,但她的职场很缺人手,所以通常都会固定坐在办公室里的某个区块。
「早安,惠美。」
「啊,早安,梨香。」
隔壁的同事钤木梨香向她搭话。她们的员工号码只差一号,所以只要同一天上班就会坐在相邻的位置。在灰色制服映衬下,梨香的棕色短发显得更加亮眼。
「话说,今天那个枪击事件好像离惠美家很近耶?」
虽然心跳瞬间加快,但惠美当然没有表现出来。
「隔了三站喔。」
「不过在市中心发生持枪扫射事件真的太夸张了。日本也差不多变得越来越糟糕啦。」
早上的新闻还只是「枪击事件」,但对梨香来说好像已经发展为「持枪扫射事件」了。
「最近地震也变得很频繁,还听说有变态和拦路抢劫,自然跟人心都变得好不平静喔。对了,你知道吗?今天有间新咖喱店开幕罗。」
这世界的女性话题跳得很快,而惠美也已经习惯了。
「嗯……我不知道耶。」
「据说是下北泽一间有名的店扩大营业,中午一起去吃吧?」
「咦——可是有名的店应该要排队吧?」
「不过应该很好吃喔?」
惠美刚来到日本那段时期,每天都对食物的丰富和美味感到惊讶。其中名为「咖喱」的料理更是超越惠美的常识,称得上是革命性的美味,就连现在习惯日本生活后,这个想法依然没有改变。因此梨香的邀请可说是非常地有魅力,但她今天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所以只好摇头婉拒。
「对不起,今天我没有时间排队。我钱包掉了。」
「咦?不会吧!」
梨香惊讶得程度,夸张到让人担心办公椅会不会倒下来。
「我的季票、银行提款卡还有信用卡都放在里面。不但要办理相关的手续,领钱也得去有人的服务窗口……」
「呜哇,那样应该没办法排队吧。」
「抱歉罗。」
「嗯,没关系没关系。不然这样好了?去M丹劳之类的解决?」
「抱歉,只有M丹劳不行。」
梨香不但是惠美的同事,更是惠美在这个世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惠美会将麦丹劳简称为「M丹劳」,也是受到梨香的影响。
虽然真奥曾经揶揄惠美没有同伴,但她其实在这个工作场所交到了很多朋友,只是没有从同一个世界来到这里的伙伴而已。要是其中有人住在笹冢跟幡之谷附近,那怕只有一个也好,她昨天晚上就不用尝那些苦头了。
「不过,如果不早点停掉这些卡,应该会很糟糕吧?」
「我已经停掉了。虽然只是暂时停用,不过用电话好像也只能办这个。」
「这样啊,那不管去哪里,今天都由我请客来安慰伤心的惠美吧!」
「不用啦。」
惠美用分配给自己的电脑确认公司内的邮件。上面会记载当天需要注意的事项。
很快地,已经有某处的分机在响了。
因为是隶属于docodemo旗下,所以打进来的电话自然都是关于手机的问题。当天收到的展会邮件,记载了昨夜市中心部分地区因为电磁干扰而有段时间无法通话。
要是有客诉,接听的肯定是这边。惠美听到梨香叹了口气,看来她也在考虑同样的事。
将电话设置为待机状态后,惠美的分机也有电话打了进来,内容大致上是一位老先生看不太懂说明书的用词。惠美细心地解释完,挂断后过五分钟又有新的电话进来——这通是由其他分机转来,上面还注明了是外语。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部门的人太没出息,每次有关外语的电话都丢给惠美处理。
接通后,发现对方应该是个中国人,据他所说,是因为看不懂日文的说明书,所以就先试着打了上面的电话。
惠美接连不断地应对着类似的询问,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接近午休时间了。来电数量也因为接近中午而暂时告一段落。
「啊……真是的,今天的客诉也太多了吧!」
旁边的梨香呻吟道。
「至少也试着自己努力看一下说明书嘛,死老头!」
因为有个中年男性表示说明书的解释不够亲切而跟梨香缠斗了一小时以上,害她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捶了自己的桌子好几下。
「那么,惠美今天除了银行还要去哪里吗?」
「嗯——」
最近午休她都把时间花在监视真奥而推掉了同事的邀请。一想到这点,惠美便突然觉得很火大,愤然说道:
「没有了,只要去银行而已!」
「角井对吧?必须把卡停掉才行。然后呢?不如去角井附近开的什锦烧店怎么样?那边现在应该已经不用排队了。」
「了解,等我一下喔。这一带最近的银行是……哎呀?」
此时惠美的分机又转进一通显示为外语的电话。
「呃——午休之前来这个真倒霉!」
「这也没办法。还是工作吧。」
午休的时间是由当天上班的人数来决定的,如果运气不好碰到比较罗嗦的客人,休息时间就必须延后。
惠美哄了一下明显表示不满的梨香,重新戴上耳机开始通话。
「Thank you for your calling.This is Emi Yusa Docodemo customer support room officer.How about your""」
『……游佐?』
「咦?呃,是。」
她不自觉地用了日语回答对方。
是个声音有点模糊的男性。男子复诵惠美报上的姓名,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但送过来的确实是日语概念没错。
「我就是游佐……」
『游佐……吗?看来你已经完全融入日本人的社会了呢,勇者艾米莉亚。』
「……唔!」
惠美倒抽一口气。虽然不能让身边的梨香起疑,但她的声音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请问是哪位?」
『我是知道魔王和勇者的人喔,同时也是企图要消灭你们的人。』
惠美对于这个声音没有印象。
「这么说来,昨晚再三跟我们接触的就是……」
『我可没想到勇者和魔王居然会联手呢。』
「这么做实非我的本意。」
『呵呵呵,我想也是。无论如何,把我当成是安特·伊苏拉来的刺客就没错了。昨天只是稍微打个招呼而已。』
「……」
正当惠美欲推测对方身分而无法随便应对时,电话那边的男人却说了件不得了的事。
『除掉到了异世界的魔王和勇者艾米莉亚。这是我必须完成的任务,也是安特·伊苏拉的意志。』
「你说什么!」
惠美,亦即艾米莉亚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讶。
借由人类之手让世界恢复和平的安特·伊苏拉,为什么会想杀害自己?
「……我、我这边……如果不检讨一下现状也无法回答你……」
『哼哼……检讨现状吗?勇者和魔王两人居然因为那种程度的攻击就夹着尾巴逃走,我倒是很好奇你们要怎么检讨呢。』
听到这种彷佛从黑暗深处传来的轰鸣声般令人嫌恶的声音,惠美明白了。这是魔物的声音。她立刻冷静下来,恢复成作为勇者的自己。
艾米莉亚·尤斯提纳毅然地回道:
「四天王应该只剩艾谢尔还活着。你是魔界的哪位?」
『……』
「看来你是想用安特·伊苏拉的意志来动摇我,不过这么做是行不通的,我才不会听信魔界的话。」
『是吗,真遗憾没办法得到你的信任。那么,近期我会再去拜访的。』
意外地对方马上挂断了电话。
惠美大大吐了口气摘掉耳机。
一旁的梨香因为不清楚惠美在说什么,也不晓得她到底接到了什么电话而有些惊讶。惠美对一头雾水的梨香说:
「这年头真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呢。」
「嗯,嗯——」
梨香虽然很惊讶,但她似乎还是判断不要追问会比较好。
就这样到了午休时间,惠美对还有些困惑的梨香露出刻意的笑容说道:
「不好意思。怎么办?还是先去吃饭吧?反正这时间银行肯定也很挤。」
「也对……既然惠美都说了,就这么办吧。」
惠美前往更衣室,把手机、存折和印章放进小手提袋;当她正准备出去的时候,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不自觉地心跳加速。不算再怎么逞强,刚刚那个神秘人物的电话确实替惠美在日本的生活蒙上了一层阴影。
「电话?」
「嗯……」
看着来电显示,虽然是不认识的号码,不过是从市内打来的电话。
「你不接吗?」
「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电话响个不停,所以惠美只好接起来。
「……喂?」
『喂——请问是游佐惠美小姐的手机吗?』
惠美紧张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下来。和刚刚的声音不同,这次的声音听起来是个和善的中年男性。
「嗯,没错,请问是哪位?」
对方的回答却出乎她意料。
『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是代代木警察局的人。』
「啊?」
被带到等候室的惠美不耐烦地等着,眉尖彷佛雕刻刀一样在她年轻的额头上划下深深皱纹。
她散发出显而易见的不悦气氛,甚至害代代木警察局玄关柜台的女警缩了一下。
「让您久等了。」
好不容易,终于有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官出现在等候室向惠美打招呼,只可惜现在惠美精神上已经没有那个余裕回应了。
「麻烦您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但毕竟这是必要的手续。」
「嗯。」
「那个,不好意思,请让我确认一下证件……好的。那么请在这边的表格填写住址和姓名
,在这里盖章……」
明明除了补办银行的现金卡以外都用不到,为什么今天我会拿着健保卡和印章啊。
惠美用彷佛要撕裂纸张的力道签名,接着几乎快压破递过来的印泥似的将印章按上去,最后以贯穿桌子般的气势盖上印章。
不知道警官清不清楚惠美现在的心情,虽然他在看到惠美的样子后有些动摇,但直到最后都以友好的笑容面对善良市民。
「好的,这样担保的手续就结束了。真奥先生和芦屋先生正在其他房间等候,可以直接跟他们一起回去。虽然如果之后有什么进展,可能会再跟你们联系。」
「我怎么可能跟他们一起回去!」
惠美对员警咬牙切齿道。
「哎呀~~不好意思。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人。」
「其实我也不想为了这种事情拜托你。」
真奥和芦屋在警察局门口厚着脸皮说道。
「警察到公寓来时,我真的慌得要命。没想到能从自行车查到家里来,日本警方还真有一套呢。」
「不过跟预想的一样,勇者果然有在自己的年龄上动手脚。」
「我不是说过了吗?未成年人如果没有监护人同意和两人以上的保证人就没办法租房子,所以她肯定是用什么方法蒙混过关,把户籍登记为二十岁以上了。不过一般『谎报年龄』是会报年轻吧?」
「话说为什么要叫『谎报年龄』呢?」
「那种事情随便怎样都好吧!」
惠美的怒吼让真奥和芦屋不自觉地捣住耳朵、缩起身子。
「为什么……呜,为什么,我……我……」
惠美因为愤怒而全身颤抖。
「为什么我身为勇者,却非得帮你们魔王势力当保证人不可啊!」
「白、白痴!声音太大了!」
真奥以暧昧的笑容敷衍周围的视线,将惠美推出警察局。
「没办法啊!我又想不到其他人!」
「虽然可以请麦丹劳的木崎店长帮忙,但尽管我们是被害人,如果魔王因为扯上警察而被解雇可就惨了。」
「唉,虽然木崎小姐不是那种人,不过我实在是不想给她添麻烦。」
惠美当然听不进去这种解释,更何况要是老实听魔王说话,根本就当不了勇者。
「那是什么意思!所以就可以给我添麻烦罗!」
「这个嘛,魔王本来就是要替勇者找麻烦吧。」
这什么自以为是的嘴脸啊?惠美烦躁地搔了搔头。
「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号码?该不会昨天晚上偷看了我的手机吧?」
「谁会做那种事情!我们之前被带到派出所的时候不是写过电话号码吗?」
「就算是这样好了,一般来说会找我吗?」
「就说没有别人啦。没办法,我们也没有其他同伴啊。有什么关系嘛,我们昨天不是也让你住了一晚?」
「唔~~!」
「这么说来,你那是职场的制服吗?勇者居然成了上班族,还满有趣的嘛。」
「要你管!」
惠美用力扯下制服的蝴蝶结抱住脑袋。
「冷静点,艾米莉亚。身为勇者,你这样太难看了。」
「我最不想被你这么说,艾谢尔!明明还是月初,那个空荡荡的冰箱是怎么回事!受不了,这样也叫魔王军第一智将?你花钱就不能更有计划一点吗?」
「唔!」
艾谢尔莫名其妙地因此受到致命的打击,当场倒地。他口中喃喃自语着「明明不是我的错」之类的句子。
「你们给我小心一点!今天我工作的地方接到了威胁电话!敌人的目标也包括了魔王在内!最好别疏忽了警戒!」
「你说什么?」
惠美无视真奥的反问,两手叉腰挺胸指着他们。
「我已经警告过你们了!但是不要忘了!打倒魔王为安特·伊苏拉带来和平的人,是我这个勇者!」
「虽然我很佩服你的志气,但是拜托别忘记这里是公共场合啊!」
当慌张的真奥、倒地哭泣的芦屋以及指着真奥,大声讲出幼稚台词的惠美,注意到警察和访客们冷淡的视线后,惠美瞬间羞得连耳根都红了。
「总、总、总之你们给我小心一点!我想说的就这些了!」
「谢谢你的忠告……」
惠美无视真奥有气无力的回答,挥舞着小手提包大步、迅速地逃离现场。
「对方同时盯上了我……跟她?而且还打了电话过去啊。」
真奥扶起被惠美将了一军而无法重新站起身的芦屋。
「喂,振作点,芦屋!」
「又……又不是我的错……我的帐簿是完美的……」
「振作点!总之先回去了。我晚点和小千还有约。
※
「可恶,都怪警察把我宝贵的假日浪费掉了。」
「有什么不好。人家还免费帮我们把爆胎修好了。」
从警察局回家的路上,真奥推着取回的自行车不停抱怨。
真奥虽然被带到警察局接受调查,不过警方不但没把他当成犯人,反而还将他视为完全的被害人。
虽然对魔王来说是很屈辱的借口,但他将自行车放置在路口的理由就是:
「因为太害怕所以就那么逃跑了。」
如此解释之后,负责调查的员警也这么认为而开始同情他。简直就是屈辱。
两人回到公寓,开始讨论这件尚未解决的问题。
惠美借住的那晚,千穗和来路不明的人传来的短信内容都和地震有关。
真奥两边都回了短信,但身分不明的那边却没有回复,反而是千穗回了「这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幻想,是真的有地震 千穗」这种微妙地有些搞不清楚状况、慌慌张张的短信。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短信最后,都有署名「千穗」以及经过装饰的图形文本。
之后他们又来回传了几封短信,真奥收到「最近可能会有大地震发生」以及「想说明自己为何会这么想」的短信,他判断如果不直接对话可能会抓不到重点,于是跟千穗约好今天傍晚见个面。
「最后佐佐木有提到为什么吗?」
「她说听到了声音。」
「啊?」
「是男人的声音,好像对她说了类似奇怪警告的话。」
「那是什么意思?又不是电影或动画,普通的女高中生怎么可能那么刚好收到某处传来的心灵感应。」
「我也以为小千只是产生了那种青少年常有的妄想而已。」
真奥苦笑。
「虽然这么说会显得更夸张,但小千说这些怪事是从她到麦丹劳打工后才开始的。」
「也就是说,从她开始跟魔王大人接触以后,就开始发生奇怪的事情吗?」
「接触这个词听起来不太舒服呢,不过也能解读成这样。一来她最近经常耳鸣,二来只有小千家会发生特别大的地震。你看,先不论外表,我好歹也是魔界之王嘛。」
「的确,就算外表是这副德行。」
「……照理说就算我的存在会对周围的生命体产生某些影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我是魔王啊。」
站在不知情者的角度来看,反而是真奥这边听起来比较像在妄想。
「那为什么其他员工没有受到影响呢?」
「谁晓得?也可能是那些人没注意到,或是小千自己搞错了也不足为奇。但是最近才刚碰上魔力弹袭击,惠美那里也接到了威胁电话不是吗?虽然不清楚敌人的身分,但说不定对方是调查过我们身边的状况后才来对我们施加压力。最糟的状况……」
「说不定佐佐木小姐是敌人的斥候?」
「虽然我不太愿意这么想。无论如何,不能放过任何微小的可能性。」
「我明白了。但是……既然如此,请让我同行吧。万一这和昨晚袭击魔王大人者有关,警戒的人还是多一点会比较好。」
「你嘴上这么说,其实只是想去看小千吧?」
真奥不怀好意地戳了一下芦屋,芦屋却不屑地用鼻子哼了一声。
「嗯,如果没有我盯着,魔王大人搞不好会忘记银行里没钱,死要面子请佐佐木小姐
吃各式各样的东西呢。而且要是有人现身,也必须迅速处理才行,怎么能让敌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说『魔王撒旦在和高中女生约会』呢。」
即便是伟大的魔王撒旦,面对这幺正当的理由也只好保持沉默。
「然后呢,你们是约几点会合,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你是我老妈不成!她说今天有社团活动,所以约五点在新宿车站东侧出口啦!」
「还有一点时间呢。那么魔王大人,我们出门吧!」
「啊?」
真奥纳闷芦屋为什么才刚回家却又马上兴高采烈地准备出门。
「要去买东西和剪头发喔。再怎么说,您也是魔王撒旦大人,难道要一身UNI×LO,连头发也不打理就直接去约会吗?」
「头发跟衣服没差吧。只是喝个茶听她说完话就要走啦!不用那么大费周章……」
「这个年龄的女孩就算有深刻烦恼也只会跟自己的知心好友倾诉,连父母都不会说。然而她却愿意告诉魔王大人,您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吧?」
都说到这种程度,也没办法说不知道了。
「我、我知道啦。当然。」
「那真是太好了。我可不希望自己的主君被区区人类小姑娘当成一个私底下不修边幅的人。请无论何时都要保持威严。就算外表衣衫褴褛,内心依然要胸怀大志。人要衣装,佛要金装啊。」
说着,芦屋便潇洒地走出玄关,真奥在他背后吼道:
「给我向服装业界成长率第一名的UNI×LO还有我道歉啊!」
惠美工作的客服中心,周末和国定假日服务到下午五点,所以再过三十分钟就是她的下班时间。
她在午休时间为了真奥和芦屋全力奔走,之后工作起来便显得无精打采,脸色甚至还差到让旁边的梨香担心她是否身体不舒服。
「欸,你今天要早点回去休息喔?」
「……嗯,我会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打起精神来吧!」
「谢谢……」
惠美有气无力地回答。
目送梨香离开后,她走进人山人海的新宿,在人潮中不断被推挤着。
为什么自己居然悲惨到得替敌人当保证人呢?在社会的风浪摆布下,等注意到的时候,自己和魔王已经在好几份公文上成了相当亲近的存在。
简直是奇耻大辱!
惠美平常搭的京王线剪票口在新宿西口。只要从东口那边走地下道就不会受到人潮和交通号志影响,所以惠美平常一定会走地下道;但今天通往地下的陡峭楼梯,在她眼里看起来就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我受够了。」
所以她在走到了地下道、眼角瞥见经过旁边商店跟餐厅角落的人影时,还因为太累而打算放过对方。可是仔细想想这只会更伤害身为勇者的自尊,惠美便在心里斥责自己软弱的意志,走向那人背后并用力拉对方的肩膀。
「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芦屋?」
「唔喔!」
艾谢尔的人类外型,就算是在街上也比其他人高一颗头。
「艾、艾、艾、艾米莉……」
「我叫游佐惠美!居然在别人面前用本名叫我,你是不是太不小心了点?芦屋先生?」
「呃、唔。」
芦屋一脸复杂地呻吟。
「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很可疑耶,让人觉得你好像是在跟踪谁喔?」
「唔呃!」
芦屋的表情变得更加僵硬。
「哎呀,被我说中了?如果是真的,亏你没被警察盘问呢。」
惠美会发现芦屋,也是因为他笨拙地把身体隐藏在柱子后面,只露出一张脸东张西望。连小孩子玩捉迷藏都会用比他聪明的方式侦察。
「跟、跟你没关系!快滚!」
看芦屋那么慌张,那么对他来讲应该是个相当不妙的场面。惠美直觉不能放置不管,于是说道:
「哎呀,你这是对替你当保证人者该说的台词吗?」
「你这家伙!只是略施小惠就在那里卖弄恩情!」
「恶魔真的是一点儿都不懂得知恩图报呢。再说就算不提这个,你觉得我身为勇者看到你们后会放着不管吗?」
「虽然不觉得,不过请看在我的面子上网开一面。」
「你恶魔时代的嘴脸我清楚得很,还给你什么面子?」
惠美决定无视芦屋,往他窥视的方向望去。
「啊!喂、喂!」
惠美压制慌张的芦屋后仔细一看,才发现从芦屋刚刚的位置,能看到一间小咖啡厅正面。虽然是随处可见的连锁咖啡厅,但坐在靠近外侧窗边位子上的是……
「喂……」
惠美倒抽了一口气。
「啊啊啊啊啊,魔王大人,我对不起你……」
身后响起芦屋的叹息声。
「艾、艾、艾谢……芦屋!那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你自己去想!」
「想什么、要怎么想啊!」
那是一幅充满冲击性的画面。真奥和他称作「小千」那位在麦丹劳打工的女高中生,正待在咖啡厅里亲昵地说话!无论怎么看都是对正在约会的情侣。真奥摇身一变,彷佛是从杂志中走出来的模特儿一般。前后差距之大,连电视的综艺节目都很少看到这种落差。
「你、你们!」
「怎、怎样?」
惠美转头后的表情实在太过险恶,害芦屋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
「你们想对那个女孩子做什么,人渣!」
「人渣……!」
惠美那让人难以想像是女性、而且还是勇者会有的粗言,令芦屋只能茫然地站在原地。
「身为恶魔跟魔王的你们居然把这么可爱的高中女生约出来,其中一个还从旁监视,真是太变态了!」
「变态……艾、艾米莉……不对,游佐!拜托你,先听我解释……」
「之前还认为你们在日本老老实实生活的我真是个笨蛋!」
「这、这是误会!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魔王大人绝非出于邪念才这么做……」
「怎么可能会有不具邪念的魔王!」
惠美说的话再正当不过了。
「拜托你,先听我解释吧!」
快哭出来的芦屋开始向怒不可遏的惠美解释事情经过。
他以身为恶魔的诚意,说明那个高中女生叫佐佐木千穗,是真奥打工场所的后辈,并且想和真奥商量一些事情。真奥为了得到回复魔力的线索而决定陪她商量烦恼,绝对没有打算加害对方。
惠美虽然不打算全盘接受芦屋的说法,但也打消当场冲去讨伐魔王的念头。
「你、你明白了吗?」
芦屋看着她,畏畏缩缩地问道。
「我只明白我的敌人正陷入非常丢脸的状态。」
「唔唔……真、真是没面子……」
「我刚刚不是道歉了?不过有必要约会吗?只是商量,用电话或者短信不就行了吗?」
「我也这么觉得。但对方想要面对面交谈也没办法。看来,那个叫佐佐木的少女好像对魔王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吧。」
「搞不好呢。」
「唔,难道你都没什么想法吗?」
由于这事对身为恶魔的自己来说十分重大,所以他只是讶异惠美居然丝毫没放在心上,不知为何,惠美却因此吊起了眼睛盯着他。
「你不满意我没什么想法吗?」
「没、没有、我不是这样意思……我只是觉得区区人类少女居然对魔王大人抱持恋慕之情,实在是太自不量力了……」
「我倒是好奇为什么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会喜欢上真奥这种没出息的家伙。」
「你、你居然敢侮辱魔王大人!」
「因为我是勇者啊。先不管这个,女孩子一看就知道了。虽然远远望过去不容易分辨出来,不过她穿的连身裙是今年夏天流行的款式,头发也像刚去过美容院般整齐,连鞋子都是新的呢。」
「什、什么?这、这样啊。」
芦屋跟踪他们三十分钟以上了,却完全没有发觉这些细节
。
「男人应该不会懂吧。用材质表现初夏的清爽,通过合身感强调出身体的曲线……」
此时惠美突然沉默,凝窗口户对面的千穗身影,不自觉地嘟囔着。
「怎么了,游佐?」
「……挺大的嘛。」
惠美无意识地将手放在自己胸前。
「什么东西很大?」
惠美听到芦屋表示不解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咦?没、没什么!就算大又怎样,反正战斗的时候一点都派不上用场。」
「喔?」
「小、小一点的话,铠甲的胸板做起来也会比较便宜,更不会阻碍行动。」
「……你到底在说什么?」
「没事啦!比、比起这个,这、这样看起来,魔王的人类形态也还算能看嘛。身上穿的也不是平常的UNI×LO,感觉是还不错的衣服呢。」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惠美硬是换了一个别的话题。芦屋虽然对惠美的态度显得有些讶异,但主人被表扬好像让他的心情还不错,得意地挺起胸膛。
「那是我看杂志帮他挑的喔。因为我不希望区区人类少女认为主人平时的穿着很土啊。为了这种时候,我还特地偷偷打了些零工呢。」
惠美顿时无力到差点弄掉手上的手提包。
「……然后呢,怎样样?从那个女孩的话里有得到什么收获吗?」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跟在后面注意有没有可疑人物而已。」
「目前看起来最可疑的就是你。既然是恶魔,应该能从这里听到店里的谈话吧?」
再怎么说艾谢尔都是魔王心腹四天王又是恶魔大元帅,对知道他真面目的惠美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提问,不过——
「别傻了。恶魔的超能力源自魔力,失去魔力的我怎么可能有那种媲美怪物的听力。」
惠美听到一半就无视得意地讲着丢脸台词的恶魔大元帅,开始思考。
自己目前还没找到补充圣法气的头绪,要是让魔王势力找到恢复魔力的线索就糟糕了,倘若对方取回强大的力量,现在的惠美就连是否能和对方较量都不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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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就算趁现在解决真奥也没用。剩下的力量不要说回安特·伊苏拉了,就连可不可以继续骗过这个国家的行政机关都不确定。
和芦屋不同,毕竟真奥还拥有足以让人判断他是魔王的魔力。而且他很有可能将残存的魔力隐藏起来了。
那么,能采取的手段只有一个。
就是针对目前的危机行动。换句话说一旦魔王势力找到恢复魔力的手段,便立刻先下手为强破坏它。虽然治标不治本,但总比袖手旁观要好得多。
「芦屋。」
「什、什么事。」
「光待在这里监视也没意义,跟我来。」
「跟你……去哪里?」
「废话,当然是那两人待的咖啡厅啊。如果必须怀疑那个女生,不坐到他们附近偷听并警戒周围的话,怎么称得上是跟踪呢?」
「你、你说什么!若做出这种胆大包天的行为,我晚点要怎么跟魔王大人交代……喂,你给我等等!」
惠美提出有些牵强的理论,随即抓着不情不愿的芦屋衣领,就这么将他拖进了咖啡厅。
在惠美发现芦屋的半个小时前,伟大的魔王撒旦和打工后辈高中女生——佐佐木千穗在新宿ARITA前会合了。
「咦?小千剪头发啦?」
「嗯,我下定决心剪短了!看起来怎么样?」
因为真奥总是寸步不离地指导对方工作,所以才能够察觉到这种细微的变化,但他却不知道这么做到底需要多大的决心。不过他平时只看过千穗穿学校制服或麦丹劳的制服,所以不论是放下来的头发还是清爽的连身裙都让他觉得十分新鲜。
「嗯,很适合你嘛。」
「太好了!」
千穗率直地回应并比了一个胜利手势。
「不过,我还以为你会穿学校制服来呢,你今天不是有社团活动吗?」
真奥没有多想便随口问道,维持胜利手势的千穗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怎么可能穿制服来嘛!先不论理由,好不容易能和真奥哥一起喝茶,我绝对不要穿那种土得要死的制服!而且,要是在新宿穿着制服和男人走在一起,一个不小心可是会被抓去辅导的喔。」
千穗突然以生气般的口吻开始说明,让真奥十分惊讶,因为他曾经看过千穗穿校服来打工的样子,印象中她的校服设计并没有那么糟糕。
「真奥哥也是,我本来以为你只穿UNI×LO,今天穿得不就看起来比平常还要帅气吗?」
虽然明白对方没有恶意,但不知为何这种说法还是让真奥有点介意。
「因为同居的家伙叫我不能在约会的时候穿UNI×LO。」
「UNI×LO的衣服也没有很糟糕啦,只是如果从上到下全都穿它的衣服,就得好好搭配才行。这么说来,他认为我们在约会呢!好开心!」
有什么好开心的、UNI×LO的衣服为什么不行、还有这真的是约会吗?完全搞不清楚状况的真奥只能暧昧地点点头。
「不过,晚饭前就要回去吧?」
「嗯,是这样没错……」
千穗看起来不太高兴地点点头。毕竟她还是高中生,所以还是只能接受这点。真奥也知道从全体的角度来看,会在涩谷和原宿疯狂玩到很晚的高中女生,其实只占了非常少的一部分。
「你有什么打算吗?虽然一直站在外面讲话也不是办法,但我平常很少外食,所以说到能静下来休息的地方也只想得到麦丹劳。」
千穗大概早就预想到这一点,所以也没有特别说什么,考虑了一下便说道:
「那么,我们就去咖啡厅『怒涛流』吧?那边不但便宜,而且还满能让人放松的。」(注:暗指知名咖啡连锁店Doutor Coffee)
对于「怒涛流」,真奥只知道有这么一家店而已。
「放心吧,今天是我找你来商量的,所以全都由我来请客吧!」
真奥平常就散发着显而易懂的穷酸气息,所以千穗应该是出于体贴才会这么说。但真奥好歹也有身为大人,特别是身为魔王的自尊心。
「不要小看成年人。请你吃点东西根本不算什么。」
果然和芦屋预想的一模一样。
「那走吧。」
沿着靖国大道走一段路后转入地下道,就能从美食街内找到最近的怒涛流。
「啊……真、真奥哥。」
「嗯?」
千穗喊住正准备往前走的真奥。
「呃……那个……」
「嗯?怎么了?」
「……手。」
「手?」
千穗微微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红着脸咬紧牙关。就在真奥一瞬间以为千穗是不是要突然大叫时,千穗却讲出一句让他十分意外的话。
「可以……牵……你的手吗?」
这女孩明明刚刚还那么有精神,现在却一下子声如蚊鸣,让真奥觉得很奇怪。
「就这样?可以啊。」
真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拉过千穗的右手,害她因为吓了一跳而瞬间全身紧绷。
「怎么了?」
「咦?啊、没有、太好了!啊、没、没什么!谢谢你……」
「因为人很多嘛,不这样说不定会走散。」
「唔……」
真奥到现在还是猜不透千穗在想什么,她的表情像电影影格一般变来变去,惊讶、高兴、面无表情,又好像看开了什么,让人眼花撩乱。
「……也对。这样啊,我知道了。」
真奥凝视千穗的表情,千穗则想和睁大眼睛的真奥保持距离,却因为两人手牵在一起而无法如愿,只能别扭地转开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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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小千,感觉有点奇怪耶?」
「那、那肯定是因为我正在烦恼!」
千穗不自然地转开目光,拉着真奥开始向前走。
「这样啊,也对。」
没想到真奥就这么照单全收了。
「唉……」
真奥并没有遗漏千穗那表情复杂的叹气,他密切观察着她。
初步看来千穗本身并没有出现任何跟魔力有关的迹象,就生命体来说也找不到异质之处,以真奥身为魔王剩余的魔力,如果千穗本身有什么变化,他应该能感觉得到,但就连像这样直接跟对方接触,依然没产生什么反应。
唯一称得上变化的,就只有手中传来的温度比真奥还高,以及脉搏微妙地有点快而已。
这么一来,就必须要考虑可能是有某人从外部对千穗进行干涉了。或许是袭击真奥和惠美的敌人,也说不定是完全没有关系的魔力现象影响了千穗。
只不过,这些都创建在千穗所言一切全是真话的前提上。
无论如何,现在也没注意到其他可疑之处,只能先听听看有什么事情。
在新宿东口,地下商店街是以JR新宿站为中心展开。他们从最近的楼梯下去,因为正好是中午与傍晚之间,所以美食街里的行人并不多。
幸好「怒涛流」里还有位子,为了让芦屋能在外面看得更清楚,真奥特意选择坐在窗边,但因为是地下道里的店,所以要从正面监视并不容易。
在距离不远的柱子后面,还能看到芦屋躲起来偷看这里。
「那么,虽然有点突兀,但还是请小千你再说明一次详细的情况。」
「啊,好的。」
千穗点了季节限定的冰拿铁,真奥则是特调咖啡。接着开始切入正题。
「之前也提过,我自从开始在麦丹劳打工后耳鸣就愈来愈严重吧?一开始我以为是还没习惯工作,因为压力才会这样,但是真奥哥、木崎小姐还有其他人都对我很好,也没有碰到奇怪的客人,在学校也没有烦恼,所以只觉得大概是身体不舒服。」
真奥附和着千穗并注意四周的情形,同时也没忘了观察千穗本人。
「再来就是,之前我不是提到只有我家地震特别厉害吗?我正觉得纳闷,没想到昨天晚上明明没有人,耳边却突然传来了声音。」
「那个声音听起来怎么样?是像是我们现在这样普通对话的感觉吗?」
千穗将手指贴在下巴,摆出正在思考的样子。
「呃——真奥哥,你平时会看电影或动画吗?」
「……偶尔。」
实际上因为家里并没有电视,所以真奥几乎没看过;但为了能让话题进行下去,他还是虚荣了一下。
「不是有类似心灵感应那样的表现方式吗?好像听到回音一样,应该就是那种感觉吧。」
「咦?」
千穗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小声笑了出来。
「是个感觉非常慌张但很威风的大叔声音。听起来也很像是广播的频率没有调好,能够直接用耳朵听到呢。」
「真的吗?」
「嗯、嗯……」
因为真奥不自觉探出身子问道,千穗有些惊讶地点点头。
「而且,他说的话一直重复,就类似『啊——听得见吗?』这样的问句。」
一般来说,听到素不相识的男性声音在耳边响起其实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不过千穗却很冷静地去听了的样子。
「我还不知不觉地回答了对方,但在那之后还是只有『听得见吗?』这类的声音,看来我的声音没办法传达过去呢。我想既然这样就没办法了,先听听对方会说什么吧。接着对方就说『算了,因为能接收的人有限我就尽可能地说吧。你们那边的世界最近应该会常常发生自然现象,最近可能还会发生更夸张的事情,最好小心一点。我们也会看情况前往你们那边』。」
千穗说到这儿就打住了,吸了一口冰拿铁。
「……就这样?」
「就只有这样。我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什么意思,一定是和打错电话差不多。我只确定不是要打给我的,所以用说跟想的传了很多次『打错罗,打错罗』,结果又像频率错开一样,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之后我也不再耳鸣了。」
「然后,说到最近『常常发生的自然现象』,就只想得到地震吗?」
「我也是花了一段时间才想到地震。因为听到这个声音让人吓了一跳,有一段时间什么都没办法想。」
千穗苦笑着,又吸了一口冰块已经开始融化的拿铁。
另一方面,真奥无视渐渐冷掉的咖啡,陷入沉思之中。
千穗接收到的声音,应该是叫做「概念收发」的一种精神感应吧。那是种能够让不同世界说不同语言的特定人之间意识同步,将概念共有后再各自以自己语言来理解的通信技术。
真奥和芦屋当初来日本时,其实并未真的理解日语,只是利用魔力进行概念收发,将对方的日语转换成自己可以理解的概念而已。
只要是能通过「门」跨足异界的世界,一定会同时拥有叫做「声纳」的探查技术。那是借由发射声纳后引起看不见的魔力爆发,通过分析反射回来的魔力波长分析前方状况的技术,但魔力爆发在目的地却会有各式各样不同的形态。
因此可以推测,对地球或是日本放出声纳后,魔力爆发就会以地震的姿态表现出来。
来源应该是安特·伊苏拉那些想要讨伐自己的刺客吧。到达日本产生的爆发,只是碰巧发生在千穗家,虽然几率非常低但也并非不可能。正因为如此,才导致只有千穗家出现了大地震吧。
只要循着魔王、艾谢尔,以及勇者的轨迹,某种程度上就能确定出声纳的发送目标。
这么说来,和惠美一起过袭的那个晚上,地面也曾经摇晃过。说不定袭击者就躲在附近,并为了观察真奥的魔力反应而从近距离发出声纳吧。
看来事情发展得比想像中快。
虽然真奥和芦屋的外表和生命能量已经和日本人没什么区别,但本质依然是恶魔。更不用说昨天晚上还让看不见的敌人接近自己了。
千穗听到的「最近可能还会发生更夸张的事情」,应该表示拥有相对应能量的人打算开始介入了吧。
敌人就躲在附近等待机会。
「不过……幸好有找真奥哥商量。」
「咦?」
陷入沉思的真奥,被千穗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不会,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很不得了喔!一般的成年人,根本不会认真听这种事情。说实话,传短信给真奥哥的时候,我还担心要是被讨厌了该怎么办,有点害怕呢。」
「是吗?那父母和朋友呢?」
「不可能告诉他们吧。这年头一个高中生还讲这种话,已经超越可笑到让人担心的等级了。别人会想『这个孩子真的分得清楚现实和幻想吗』这样。」
「嗯……是这样吗?」
真奥试着对看来有些沮丧的千穗挤出温柔的话:
「如果只是听,那么随时都可以来找我……唔喔咳噗!」
「没、没事吧?怎么了?」
千穗慌忙将冷水递给突然呛到的真奥。真奥一边喝下递来的水,一边拼命用眼睛查看状况,却因为视野一角捕捉到的影像而难以厘清思路。
为什么?为什么惠美会和芦屋一起踏进店里?
「真奥哥?」
「咳咳,嗯,不要紧。只是突然呛了一下。我什么坏事都没做。」
「咦?」
「呃,没事。陪后辈商量事情只是很普通的日常活动,本身不带有任何恶意,更不可能带有任何邪念。」
「真、真奥哥,你不要紧吧?」
「嗯?啊,小千,别在意。只是有点发作而已。」
「发、发作?」
「中央地沟带。」(注:日语「发作」的发音和「中央地沟带」的发音类似。)
「真奥哥?」
「呃,嗯,对不起,没什么,真的没什么。」
混乱的思绪在一秒钟内以光速绕了地球七圈半,等发现停在地球另一侧后,才又绕了半圈回来。
「总、总而言之,把小千说的话总结起来就是,首先耳鸣跟奇怪的声音并不是主要的问题。重点在于,是不是真的会有坏事发生。一言以蔽之,就是之前所说的『大事』究竟会不会发生。」
尽管千穗因为真奥奇怪的举动而有些目瞪口呆,但她还是对这些正经的话点点
头。
「幸好那个害你耳鸣的人似乎并非出于恶意才跟你接触,我想只要在关键时刻能够提醒周围的人注意就很够了。」
「嗯……的确。」
「虽然好像没能帮你解决什么问题,但现在我也只能够说这些了。」
真奥像是为了重整节奏般喝了一口冷水.
千穗双手包住冰块已经融光的拿铁玻璃杯想了一会儿,最后终于擡起头说:
「真奥哥,真的很谢谢你。感觉好像放下心中的一块大石呢。」
「嗯,那太好了。」
怎么样啊,惠美!虽然这些行为和魔王的工作扯不上边,但我完全没做什么奇怪的事情!不管怎样看都是出色的前辈兼建言者啊!
真奥在心中骄傲地挺起胸膛。
「话又说回来,为什么你会找我讲这些呢?」
真奥对千穗提出自己不经意想到的疑问。虽然他确实是千穗打工处的前辈并指导过她,不过他们认识还不到两个月。而且她应该也明白飞特族在日本社会的信用地位到底有多低吧。
「咦,那个……」
千穗有点害羞,目光游移不定。
「呃,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觉得真奥哥会相信我吧。真奥哥很温柔,而且有些地方感觉和普通人不太一样。」
温柔,这个词对恶魔来说称得上是赞美吗?真奥这么想着。而且,身为魔王的真奥确实不是普通人。
「没办法,我承认自己是个怪人。」
「啊、啊,不是这样的,我没有恶意。」
千穗不知为何变得十分慌张,真奥因为她的单纯而苦笑起来。
「我知道。你看,饮料都快洒出来了,不要那么慌张啦。」
「真是的!真奥哥意外地坏心眼呢!」
千穗用看似困扰又看似生气的表情刻意咳了一下。
「但是,能像这样跟真奥哥两个人一起喝茶,感觉就算遇到一点怪事也不错呢。」
「咦?」
千穗轻笑着从唇齿间泄露出来的话,到底是自言自语还是对着这边说的呢?无论如何,真奥很清楚刚刚说的事情非同小可。
「……真、真奥哥,那个。」
千穗努力挤出来的声音有些颤抖,不知为何带着有点困扰的表情满脸通红地望着真奥。
「我对真奥哥……」
「算了吧!」
千穗话还没说完,就被突然从旁边插进来的有力说话声打断了。
真奥因为这个声音缩起身子,千穗搞不清楚状况,只能哑然仰望着不知何时已经傲然挺立在桌边俯视他们俩的某位女性。
「和这个男人扯上关系一定不会有什么好事。」
「惠、惠美!你这家伙!」
「我不会害你。这男人马上就会离开日本。不趁现在打住的话,你以后只会更加难过!」
真奥因为惠美突然介入而感到惊讶,脑袋也一瞬间忘了思考。本应和惠美坐在一起的芦屋,看来是没来得及制止惠美,因此整个人弯着腰僵在那边。
另一方面,千穗的反应就快多了。
「不好意思,请问大姊姊和真奥哥是什么关系呢?」
千穗瞪着惠美并站起身来,刚刚还在迷惘的表情瞬间充满了力量。千穗口气中对惠美的敌意高涨到连真奥都吓了一跳。
惠美彷佛能够理解千穗的敌意,维持严肃的表情,用好像在说教一样的口吻说道:
「听好,我是为了你好才这么说的,这个男人不像你外表看见的那样。他的本性更加狡猾且残忍。」
「请别突然讲这么过分的话。大姊姊到底是真奥哥的什么人?」
真奥很讶异千穗居然会正面与惠美针锋相对。自己虽然知道这位后辈是个开朗的少女,却没想到她有如此坚强的意志。
顺带一提,芦屋人还在惠美后面惊慌失措。
「我是这个男人的敌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听好了,佐佐木千穗小姐。我已经忠告过你了,和真奥扯上关系只会害你变得不幸。」
「喂、喂,游佐,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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