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高中女生,稍微改变了世界(2/2)
是那只镶了「基础」碎片的戒指。
「……嗯。」
千穗确实地掌握体内的残心,在确认第二箭命中箭靶后将弓放倒。
虽然她因为想维持和平常一样的状态,而在执弓时拿着甲箭和乙箭,但她参加的不是日本的弓道比赛,所以这回合接下来还要射三箭。
她按照平常的修练解除射姿,返回休息处后——
「漂亮,看来没有人是你的对手呢。」
负责支持的诺尔德拿着调整好的箭,笑着迎接千穗。
「我刚才好紧张。艾米莉亚小姐和真奥哥都来了。在他们面前射箭感觉好紧张,我的手都在颤抖。」
「在我看来,你射箭的样子一点都没变呢。」
诺尔德露出温柔的笑容,对仍然一脸游刃有余的千穗如此说道。
「如果是我,光是待在那里就会紧张到发抖了,千穗小姐一正式上场就能立刻集中意识。这不是谁都办得到的事情。你可以对自己有自信。」
「……是的。啊,那只箭的箭羽有点乱了,可以帮我换成那一支吗?」
「了解。」
诺尔德俐落地按照千穗的指示换箭,刷新箭矢。
「……还剩三箭。」
千穗将箭交给诺尔德准备,自己当场坐下重新集中精神。
诺尔德之所以在擂台后面支持,是出于他本人强烈的希望。
虽然不是强悍的法术士或战士,但在了解内情的人当中,只有他的长相完全没曝光,因此也不会被怀疑有政治背景或作弊的嫌疑。
此外他也经历过一定程度的惊险场面,所以非常有胆识,过去狩猎的经验也让他懂得操纵箭矢,诺尔德个性温和,身材高大又蓄胡的他看起来极为可靠,在强者云集的支尔格当中,只有身材娇小、纤细又年轻的千穗和其他人明显不同,因此他也以千穗保镖的身分大为活跃。
虽然他刚才为了舒缓千穗的紧张说了那些话,但千穗完全不觉得诺尔德会被那个场面的气势压倒。
尽管主因是他的妻子莱拉就在附近观看,但诺尔德本人也和千穗一样,即使参与了灭神之战并了解真相,也帮不上惠美和莱拉的忙,同时为无力的自己感到羞愧。
所以他在支尔格开始前曾偷偷告诉千穗就算只是在后方支持,能够为拯救世界的战役尽一份心力还是让他开心得不得了。
「拜托你了,诺尔德先生。」
千穗在心里向诺尔德道谢。
虽然千穗目前是在参加射箭仪式,但她白天也得参加其他完全不同的仪式和会议,而且只有诺尔德能与她同行。
诺尔德曾经待过被路西菲尔军占领的西大陆,多亏他具体地告诉千穗如果想让难民回到故乡,国家应该做哪些事情,她才能勉强参与那些内容艰涩的政策讨论。
至于即使有诺尔德在也无法解决的马术项目,只要今天的射箭仪式能按照预定计划结束,千穗应该就不需要参加马术比赛。
「剩下三箭。」
千穗仅以视线瞄了自己的右手无名指一眼,就立刻抿紧嘴唇,从擂台看向远方的星靶(注:在白色材质的箭靶上画了一个黑色靶心的箭靶)。
「……婆婆,莱拉小姐,拜托你们。」
「嗯?」
迪恩·德姆·乌鲁斯额头上的皱纹突然加深。
「喂,魔王小子。」
「啊?」
而且她居然叫曾一度征服世界的大恶魔为「魔王小子」。
即使单论年龄,真奥活过的岁月也是迪恩·德姆·乌鲁斯的好几倍,尽管对方突如其来的狂妄发言让他忍不住粗暴地回应,但发言者若无其事地说道:
「我听说你明知道那个勇敢又值得称赞的孩子喜欢你,还玩弄人家的感情?」
「这是谁乱说的,是你对吧?」
「为什么第一个怀疑我!」
莱拉发出丢脸的惨叫声,这时候果然非常考验平常累积的信用。
「
玩弄啊……考虑到最近的情况,或许勉强不能算错呢。」
「喂,惠美!」
因为这样的诽谤中伤实在太过火,魔王撒旦原本想严正抗议,但语出惊人的迪恩·德姆·乌鲁斯以意外严肃的表情,指向镶在单边眼镜上的碎片。
「她想让你们两人好好见识自己的实力,所以打算不靠这个直接上场。」
「咦?」
对此感到惊讶的并非真奥与惠美,而是莱拉。
「……嗯。」
千穗吟味着和刚才一样的残心,但会场响起和刚才完全不同的骚动。
千穗第一次射到靶心的右侧。
虽然几乎贴近靶心,但至今每次都正中靶心的千穗首次展现的失误,还是让周围的气氛骤然改变。
第二名以下的选手们都充满干劲,认为这是追上千穗的好机会,但千穗还是一样静静地返回休息区。
「果然还是会紧张,害射姿出现了不正。」
千穗在察觉异状的诺尔德开口之前,抢先坦白。
「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的脸有点偏移,所以箭才会偏向右边。」
在弓道中,只要是射姿不良导致的问题都被称为「出现不正」,千穗因为担心首次没依赖「基础」碎片力量射出的第三箭能否笔直射向箭靶,而不自觉地将脸往后仰,引发瞄准出现偏移的不正。
她的姿势因此稍微往右偏,让箭射到靶心的右边。
「好,那下一次改过来吧。第三箭和第四箭之间有段比较长的休息时间,如果肌肉开始有点疲惫,可以趁机做个伸展操。」
「这样啊……好的,就这么办吧。」
千穗没有特别去记时间表,为了稍微放松心情,她停止集中精神,开始大动作地做伸展操舒缓全身的紧张。
「……对不起,其实原因不止这个。」
「嗯?那是怎么了?」
从千穗那里收下弓箭后就站到旁边待命的诺尔德一问,千穗就伸出摘下戒指的右手回答:
「我想只靠自己的力量决胜负,所以不自觉就得意忘形了。」
「这样啊。」
诺尔德看起来有点惊讶,他转向箭靶的方向摇头说道:
「不过即使如此,结果还是很接近靶心吧。很多人甚至连射到靶心附近都办不到,所以这没什么好沮丧的。」
「……好的。」
虽然知道诺尔德这么说是为了舒缓自己的紧张,但千穗的表情还是变得更加紧张。
与其说是没射中靶心,不如说考虑到千穗原本的实力,光是射到离靶心那么近的位置就已经算是非常难得。
在同年代的少女中,千穗无论体力或肌力都只有平均值,也没训练出足以支撑射姿的体力和肌力。
高中生与大学生,或是大学生与社会人士间的弓术实力之所以会有落差,除了精神的成熟程度以外,身体的锻炼程度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
锻炼身体能为自己带来自信,自信能造就坚强的心灵。
就这点来看,千穗在技术、体力或肌力方面都绝对不具备压倒性的优势。
来自校外的社团指导者也曾说过千穗只有在集中精神这部分特别优秀,但不论精神多强韧,只要没伴随结果,在竞技上就一点用处也没有。
实际上在千穗那些会影响射箭准确度的不良姿势习惯当中,瞄准的偏移也算是非常难以改正的恶习,她也好几次在参加大赛时,因为无法矫正这个习惯而陷入危机。
简单来讲,无论莱拉再怎么称赞千穗,她原本的弓术水准就只有这种程度。
千穗认为自己今天之所以能炒热支尔格的射箭仪式,有九成五都要归功于莱拉教她如何使用「基础」碎片。
虽然「基础」碎片能通过注入圣法气引发各种现象,但千穗的戒指和惠美的圣剑不同,千穗无法自己让碎片直接发挥效果。
千穗过去之所以能发挥超人般的力量,在东京铁塔与加百列和拉贵尔战斗,也是因为通过碎片被莱拉用法术操纵。
不过这次的射箭仪式是以比赛的形式呈现,莱拉很难在不被北大陆居民发现的情况下偷偷操纵千穗。
这是因为只要莱拉操纵千穗的圣法气被人感应到,千穗就会当场失去担任首长的资格,被赶出支尔格。
所以莱拉这次踏实地指导千穗使用碎片的方法,努力教她如何尽可能只靠自己的圣法气引出碎片的力量,来辅助自己的弓术。
即使如此,光靠千穗一个人的圣法气量,还是不足以持续发动碎片的力量直到最后,所以必须先让莱拉在附近启动碎片,再让千穗以呼应的形式启动自己的碎片。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莱拉的力量,千穗绝对无法做出像刚才那样的表现。
千穗原本就没系统性地学习过法术,甚至连安特·伊苏拉人都不是,即使身在安特·伊苏拉,她的圣法气容量也不会因此改变,自然恢复的能力更是不值一提。
按照诺尔德的说法,借用碎片的力量来提升体力和技术,会对千穗的身体造成很大的负担,而她能保存的圣法气与剩余量也绝对不算多。
不过基本上根据安特·伊苏拉的常识,所有战士体内多少都有保存圣法气,所以用圣法气射箭这件事本身绝对不算卑鄙或违规。
然而要是不自然地服用什么东西,那即使与圣法气无关,也可能被认为违规使用药物,所以直到今天的「重头戏」来临前,都必须尽可能节约圣法气。
「……不,不对。」
然而这在千穗心里,只能算是众多理由的其中一个。
如果只是要完成铃乃交代的任务,那她即使舍弃多余的弓道礼仪随便射一射,应该也能获得不错的成绩。
为了完成弓道中的「集中」,千穗必须长时间维持射姿,圣法气的消耗量也会因此变大,如果一下就把箭射出去,圣法气的消耗也会相对减少。
即使如此,千穗的心里打从一开始就没有这种选项。
「真奥哥。」
千穗默念重要之人的名字。
想让真奥见到至今从未展现过的自己。
想让他看见自己正为了达成重要友人的请托,靠自己的力量站在这里的样子。
想让他知道自己拥有足以帮助他的力量。
所以她不想作弊。
「千穗小姐好像又是第一个出场呢。」
过不久,声明要开始射第四箭的声音响起,千穗以和之前一样的方式拿起弓。
她没有使用「基础」碎片。
也没有用圣法气。
「……」
踏足,完成。
构身,完成。
勾弦,完成。
持弓,稳定。
瞄准,虽然有点迷惑,但感觉这次并没有偏移太多。(注:以上为日本弓道的分解动作)
在起弓到拉弓的流程中,虽然原本觉得右肩有点太高,但最后还是稳定下来恢复正确的射姿。
然后是集中。
千穗在脑中回想起高中刚入学时的社团说明会。
当时在讲台上拉著白色竹弓的社团前辈,射姿非常漂亮。
然后从弓中段的藤线看过去的安特·伊苏拉的霞靶,是满月(注:指射手能从弓的左侧看见完整的箭靶)。
「唔!」
箭离弓时,发出在千穗绝对不算长的弓道人生中最为悦耳的声音,穿过射箭场刺入箭靶。
「……嗯。」
维持残身的千穗,看见箭矢虽然稍微从中心往左边偏了一点,但仍命中了靶心。
千穗回休息区为最后一箭做准备后,才在今晚的仪式中首次用力吐了口气。
「漂亮,看起来很顺利呢。」
诺尔德的称赞,让千穗稍微放松表情,露出笑容。
「其实我本来想高兴得跳起来。」
千穗一脸满足地看向远方的箭靶。
「这是我第一次只靠自己的力量,在比赛中射中靶心。」
千穗至今从未在正式比赛中射中靶心,结果却在这场关键的比赛中实现了这个目标。
「要是刚才那就是最后一箭就好了……」
不过还有一箭要射。
在第四箭体验到前所未有的最佳手感,可能会导致射最后一箭时产生大意或松懈。
就在千穗做了一个深呼吸,想借此让因为这最棒的一箭而产生的傲慢与焦急平息下来时。
会场突然骚动起来,千穗看向擂台确认发生了什么事。
「这是……」
比千穗还早掌握状况的诺尔德,反复看向擂台上的战士和记载分数的看板。
「千穗小姐,不得了了。」
「是的?」
平常个性稳重的诺尔德难得紧张地摸着胡子,兴奋地说道:
「你现在是优胜!」
「咦?」
千穗发出仿佛原本集中的精神瞬间涣散般的声音。
「第二名的选手没有射中箭靶!」
「咦?」
这下就连千穗也吓了一跳。
之前唯一成绩紧追在千穗之后的第二名选手,是一位来自南部平原地区的威兰德氏族的大汉,然而他的第四箭连箭靶都没碰到。
因为第二名的选手脱靶,所以即使后续的选手们接下来全部命中靶心,外加千穗的第五箭彻底落空,第二名以下的选手们的分数也无法超越千穗。
「发、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虽然不知道,嗯?那是……!」
断裂的弓弦,垂落在威兰德氏族的男子手边。
男子当场愣了一下,但马上死心般的耸肩,朝会场用力挥手后,便返回擂台后方。
然后直接走到千穗面前。
「那、那个……」
「……」
男子从比诺尔德高一颗头的位置俯瞰千穗,虽然这股魄力让千穗瞬间退缩了一下——
「你的弓很棒。」
但男子只是佩服地如此说道。
「输给像你这么厉害的射手,我心甘情愿。为了追上你的箭,我忍不住勉强了自己。这实在是不该犯下的失误。」
男子苦笑地看向断裂的弓弦,在千穗面前跪下。
「伟大的乌鲁斯之长的孙女啊,我有个请求。」
男子也是被推举参加支尔格的人,因此当然知道千穗的出身。
「请、请说。」
「可以借我摸一下那把弓吗?」
「弓?」
千穗说想在高中研习弓道时,父亲帮她买了一把由竹芯搭配玻璃纤维制成的弓,这对学生来说算是相当高级的款式。
「我知道这个请求非常冒昧。居然要战士,而且还是乌鲁斯之长的孙女揭露自己的王牌,这实在是失礼至极……」
「请吧。」
「但请你务必真的可以吗?」
男子没想到千穗会这么轻易就把弓交出来,高大的身躯动摇不已。
「请吧。只是摸一下并不会怎么样。」
「那、那么失礼了……」
或许是以为诺尔德也是乌鲁斯氏族的人,男子先向他行了一礼,然后从千穗那里接过弓。
「好轻。还有这细致的触感……看起来像是竹子但又微妙地有点不同……」
即使说是玻璃纤维,对方应该也听不懂,千穗自己也不太清楚什么是玻璃纤维,所以只好将父亲买整套弓道用具给自己时,从店员那里听来的说明照搬过来。
「这把弓是由竹子和特别的芯材制成,能让像我这样的初学者,在后座力较小的情况下射出力道强劲的箭。」
千穗一说将来想拿竹弓,父亲带她去的弓道用具店就推荐了这把弓。
这把弓的触感与竹弓接近,不仅拉动时的手感柔和,还能射出强劲的箭。
相对地它的后座力并不大,据说这系列的弓展现的弓力,感觉比帐面数字还强,所以必须确实地锻炼身体。
由于以良好的射姿射出时,声音会稍高一点,因此感觉就像弓会告诉自己射姿如何,虽然用玻璃纤维或碳纤维制成的弓通常耐用年数会比竹弓短,但千穗打算尽可能珍惜地用久一点。
「你是初学者?」
除了刚才的第三箭以外全部正中靶心的千穗一说自己是初学者,就连男子都难掩惊讶。
「是的,坦白讲我只学了约两年的弓,今天的成绩只能说是运气和身体的状况特别好。」
「难以置信……」
当然这背后还牵涉到「基础」碎片的力量,但现在提这个也没意义。
「不过这让所有氏族重新意识到原来乌鲁斯氏族也有可怕的年轻人。或许你会以迪恩·德姆大人继承人的身分,当选围栏之长也不一定。」
「没这回事。即使箭术可取,我也完全不会骑马,在政治与经济方面的知识更是远远不及其他氏族的各位,只是奶奶……啊,迪恩·德姆大人硬要推荐我参选而已……」
当然千穗真正的目的是回收魔枪,而且还是通过拜托迪恩·德姆·乌鲁斯才得以出现在这里,但通过谎言参加对北大陆人来说非常重要的支尔格,还是让千穗产生了一丝罪恶感,她完全不认为自己适合担任首长。
「千万别这么说,光是让其他氏族无法射到最后,就足以让所有氏族重新对乌鲁斯之名产生敬意了。之后请帮我向迪恩·德姆大人问好。另外……」
男子露出爽朗的笑容将弓箭还给千穗,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说道:
「我也很期待你会展现出什么样的『奉射之仪』。」
「……是的,我会努力。」
奉射之仪,是将竞技擂台清空后,让优胜者展现自己最擅长的弓箭特技,献给氏族、自然或北大陆信奉的神明们的最后仪式。
有人为了感谢广大的大地,而像流镝马(注:日本的一种骑射技术)般边骑马边连续射向箭靶。
有人准备收获的树木、花草、果实或肉,让别人将那些东西比做飞鸟抛向自己,再用飞碟射击的要领一一击落。
甚至还有强者采用同时射三支箭命中三个箭靶,这种不管是物理上或献祭仪式上都让人搞不懂目的为何的射击方式。
话虽如此,由于大部分的花招都已经被用过,因此大会事先都会询问成绩优秀者之后打算进行什么样的奉射,千穗也在和铃乃商量过后,于一开始就向大会申报之后会采用何种射击方式。
威兰德氏族的男子离开后,诺尔德来到千穗身边。
「那么,接下来就是真正的正式演出了。」
「是的。」
「因为早早就取得优胜,所以反而会在准备上花比较多时间。奉射之仪的时间似乎没有提前,在那之前你就先好好休息吧。」
千穗点头,从跪姿起身,她朝擂台和箭靶的方向行了一礼后,才总算能暂时从紧张之中解脱。
「结、结束了吗?」
看见人潮聚集到擂台周围开始进行拆解,真奥忍不住遗憾地问道——
「怎么,你刚才明明一直在抱怨。」
但马上就被迪恩·德姆·乌鲁斯吐槽。
「呃,那个……」
「哎呀,可是我能理解真奥先生的心情。这表示千穗获得优胜了吧?」
在一旁的坐垫席,梨香仍对着被拆解的擂台拍手。
千穗大爆冷门地获得压倒性优胜,欢呼和惨叫声在观众席角落的赔率板前此起彼落。
「千穗真强!虽然我以前都没听说过,但说不定她在社团活动方面也有取得很好的成绩。我好久没这么兴奋了。我要不要也来重新练习游泳呢。」
兴奋未消的梨香甚至流下了眼泪,但她立刻环视周围。
「咦?惠美,你妈妈去哪里了?」
「……啊,咦?」
从中途开始就专注地凝视擂台,现在注意力也仍放在为千穗的奉射之仪重新整顿的竞技场上的惠美,在听见梨香这么说后,才总算发现原本待在旁边的莱拉不见了。
「嗯,喂,你那边的利比科古也不见了。」
真奥发现原本坐在梨香等人的坐垫席内,身材高大的利比科古也不见踪影。
「莱拉和马勒布朗契的头目,接下来要为千穗的奉射之仪做准备。」
回答这个问题的人,是迪恩·德姆·乌鲁斯。
「莱拉和利比科古?他们要做什么准备?」
虽然知道奉射之仪是为了彰显优胜者的荣耀所进行的表演活动,但到底那三个人是在为什么做准备?
「你们比我听说的还要迟钝呢。还是那个叫日本的国家真的和平到能让魔王和勇者一起变痴呆吗?你们来这里是为了拿那个吧。」
迪恩·德姆·乌鲁斯受不了似的开口,用下巴指示睥睨竞技场的魔枪。
「按照计划,千穗接下来将借助莱拉的力量进行谁都没做过的奉射,马勒布朗契会趁机吸引周围的注意,最后迷你镰会趁大家的注意力被马勒布朗契的花招吸引时回收魔枪。」
「这、这种事真的做得到吗?」
真奥和惠美完全无法想像铃乃要怎么在千穗进行表演活动的期间回收魔枪,以及莱拉和利比科古会如何行动。
「话说老太婆,有件事我从刚才就一直想问了。」
事到如今,真奥总算针对
迪恩·德姆·乌鲁斯从刚才就好几次挂在嘴边的词汇提出疑问。
「你说的『迷你镰』该不会……」
与之相对,迪恩·德姆·乌鲁斯的回答十分简洁。
「死神之镰·贝尔这个夸张的外号给她实在太浪费,叫她迷你镰就够了。」
「「噗哧!」」
虽然原本就觉得应该是这样,但真奥和惠美在听见预料之内的回答时,还是忍不住同时笑出声。
「西方的那些家伙到底在想什么,居然用什么死神和镰刀替那个小姑娘取外号。叫她迷你镰就行了啦!」
迪恩·德姆·乌鲁斯每次说出迷你镰这个词,真奥和惠美都得颤抖着肩膀拼命憋笑。
各方面来说,笑出来都对铃乃太失礼了。
但此时只有真奥在心里下定决心。
为了报这次被蒙在鼓里的仇。
「我决定这阵子都要叫她迷你镰。」
此时响起奉射之仪已经准备完毕的铜锣声,真奥等人与观众们都同时望向竞技场。
接着现场被另一阵骚动声支配。
眼前没有任何特殊的东西。
在被魔枪之影笼罩的竞技场,只有摆出执弓姿势的千穗与奉射用的箭靶。
不过——
「喂喂喂,那样真的没问题吗?」
就连对日本与安特·伊苏拉的弓术都不熟的真奥,都忍不住发出疑问。
千穗与箭靶之间的距离实在太遥远了。
虽然只是真奥的目测,但如果刚才擂台上射手与箭靶的距离是三十公尺,那现在的距离随便都是之前的三倍。
现场的所有人,都为在距离箭靶约一百公尺的地方摆出执弓姿势的千穗感到惊讶。
据说在使用日本弓进行实战的世界,只要超过三十间(约五十五公尺),就是射手的技术无法企及的领域。
在作为竞技的弓道中,有一种被称做远靶的形式,按照规则,选手们最远可能得用九十公尺远的箭靶来进行比赛。
不过现在大部分的弓道场使用的远靶,通常都是设计成六十公尺。
虽然过去在日本的三十三间堂举办的「堂射」仪式中,据说曾有箭飞过约一百二十公尺远的距离,但那只是飞过这样的距离,并非射中前方的箭靶。
三十三间堂在现代也会模仿过去的「堂射」,每年举办一次大靶全国大赛,但射的是六十公尺远的普通远靶。
换句话说只要是在正常条件下使用弓箭,那不论是按照日本或安特·伊苏拉的常识,都不可能射中一百公尺远的箭靶。
在这副极具冲击性的景象带来的动摇尚未平息前,大会开始公布这次的优胜者姓名、要展示何种弓技,以及要采取何种射法,让会场的骚动愈演愈烈。
这次的支尔格射箭仪式优胜者千穗·佐佐木·乌鲁斯,将抱着对亚多拉玛雷克遗枪的敬意进行奉射,用以箭穿箭的方式仿真出那把长枪的样子。
大会如此宣布。
以箭穿箭是指后射的箭矢射到先射的箭矢末端,只要前箭有射中箭靶,那后箭也会被视为中靶。
尽管稀奇,但即使是在学生弓道的世界中,也不是完全没发生过。
不过出现以箭穿箭的大多是近靶,而且几乎都是出于偶然,既无法刻意为之,也没必要这么做。
后箭射中前箭后被弹开,称做「中箭尾」。
发生「中箭尾」时,后箭会被视为没中,而即使成功发生「以箭穿箭」,前箭也会损坏到无法继续使用,所以在喜悦过后会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感。
明明光是宣称要对一百公尺远的远靶施展以箭穿箭就已经够不符合常理了——
「千穗是不是准备了三支箭?」
惠美看见千穗准备了三支箭。
虽然近靶用的箭和远靶用的箭无论前端的构造或箭身的直径都不同,但由于远靶用箭的箭身会做得比较细,因此应该更难施展以箭穿箭。
「是千穗自己说如果想对那把长枪进行奉射,那只用两支箭会不够有魄力。」
迪恩·德姆·乌鲁斯开心地说道。
「那女孩真的想成为你们的力量。虽然小看那女孩的你们似乎既没有发现她的心情,也没有发现她的力量。」
小看了她。
这句话刺入真奥和惠美的胸口。
在两人内心的某处,难道真的没将不具战斗能力的千穗视为绝对必须守护的存在吗?
在他们内心的某处,难道真的没擅自将千穗视为无法在灭神之战中担当大任的存在吗?
明明千穗从平常就不讳于宣称想成为真奥与惠美的力量,但他们是否只将她的意志当成一种心意接受,并因此疏远她呢。
「如果你们真的想讨伐神明,那她的下一箭,将成为替安特·伊苏拉未来百年拉开序幕的响箭。」
对整个会场优雅地行了一礼后,千穗用右手拿起一支箭,举弓并踏出脚步。
千穗的眼里没有一丝迷惘,她举弓后拉弓搭箭的身影,宛如一幅被画在屏风上的画。
「小千姐姐!加油!」
「上啊!千穗!」
「眼神不错。那是战士的眼神。」
阿拉斯·拉玛斯、艾契斯和迪恩·德姆·乌鲁斯的碎片开始发光,像是为了与之呼应般,千穗的右手也发出紫色的光芒。
「……唔!」
伴随清澈的高音,箭矢摆脱弓的束缚,并在下一个瞬间漂亮地刺进靶心。
怒吼般的欢呼声支配广场。
箭矢笔直地命中一百公尺外的远靶。
明明光是这样就够让人难以置信了,千穗居然立刻拿起第二支箭。
千穗一拉弓,广场便再次笼罩在紧张的气氛中,阿拉斯·拉玛斯和艾契斯都屏息凝视着千穗。
真奥也紧张到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唔!」
箭矢再次伴随着高音离弓。
这次传入耳中的声音和中靶时不同,显得略微低沉。
「…………好厉害。」
「千穗真厉害……」
真奥和惠美都忍不住如此低喃。
千穗漂亮地完成了以箭穿箭。
后箭的威力让前箭有一半以上没入箭靶,仿佛一开始射出的就是一支长箭。
现在已经听不见欢呼声。
千穗准备了三支箭。
所有人都在静待前所未见的「超远靶的三箭相连」。
千穗拿起最后一支箭,再次执弓并踏出脚步。
在会场中的视线都集中在千穗身上时——
「!」
真奥和千穗对上视线。
理应背对这里举弓的千穗,刚才确实稍微转头看向真奥。
即使隔着肩膀,那对深邃的眼睛仍深深吸引真奥,甚至让他忘了呼吸。
真奥觉得她笑了。
但在下一个瞬间,千穗已经笔直地看向箭靶,真奥开始搞不懂千穗刚才是否真的有看向这边。
千穗感觉全身的圣法气正无限地高涨。
只要射出这一箭,自己的工作就结束了。
她原本就是为了欺骗所有北大陆的支尔格参加者,才会待在这里。
不论是铃乃愿意依赖自己,或是自己能帮得上真奥的忙,都让千穗感到高兴,铃乃等人策划了魔枪的回收作业,而千穗也以其中一员的身分站在这里。
不过现在那些杂念已经全被抹去,千穗的眼睛注视着隐约能从藤线左侧看见的微小靶心,以及更之后的地方。
「恶魔大元帅,亚多拉玛雷克。」
千穗呼唤过去曾与真奥敌对、锻炼真奥、与真奥并肩作战并曾是他的好友,但现在已经绝对没机会见面的伟大恶魔之名。
「请你再次为了魔王撒旦,挥舞从苍角族的伟大祖先们那里继承的魔枪。」
千穗一让全身的圣法气活性化,手上的弓与箭便同时发出银色的光辉。
「那是……?」
真奥曾见过那个光芒一次。
而且那正是千穗曾在东京铁塔展现过的光芒。
当时千穗借由在背后操纵的莱拉与「基础」碎片的力量搜刮周围的魔力,导致魔力结界宛如同时被净化般在空中消散。
如今现场并没有像当时那样的魔力,所以即使重复当时的举动也不可能产生什么效果。
真奥只能认为千穗是想将自己的力量提升到极限,实际上不只是千穗本人,与这一连串计划有关的铃乃、莱拉、迪恩·德姆·乌鲁斯、利比科古和艾伯特也只期待她做到这点。
然而——
事后谁也无法
解释当时发生的现象。
千穗的脚边开始冒出如荆棘般纤细的冰柱。
冰柱像是为了守护千穗的全身般缓缓在她周围缠绕,最后与散发银色光芒的弓融为一体。
「那是……」
真奥的呼吸这次真的停止了。
不可能有这种事。
他以为自己再也没机会看见那个魔法。
这个出乎意料的状况,也让艾伯特和迪恩·德姆·乌鲁斯忍不住探出身子,但千穗本人仍面不改色,专注地凝视箭靶。
「谢谢你,亚多拉玛雷克先生。」
然后,箭矢离弦。
带着银光的箭矢,在阳光的照耀下拉出宛如钻石星尘般的轨迹,伴随着仿佛能轰动整个世界的美丽音色刺入前箭的箭尾。
与此同时,地面喷出足以将相连的三支箭与箭靶全部吞没的冰晶。
那些冰驱散了钻石星尘直冲天际,最后将奇迹连在一起的三枝箭封印在冰中,进化成和魔枪一模一样的形状。
「……」
会场已经连喧闹都没办法,只能交互看向将少女夹在中间的一对魔枪。
身上已经没有光芒或冰柱缠绕的千穗若无其事地放下弓,朝将三枝相连的箭封印起来的冰枪行了一礼。
就在此时。
「那、那是什么!」
某人惨叫般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望向声音的方向。
「什么!」
「那是……」
真奥和惠美也看向那个方向,同时发出惊呼。
千穗是最后一个看向那里的人。
一开始就在的真正魔枪。
在那把枪的旁边,出现了曾经占领北大陆、集恐惧与尊崇于一身的恶魔大元帅的身影。
「亚多拉玛雷克……」
仿佛随着真奥的低喃传播出去般,亚多拉玛雷克的名号如涟漪般传遍整个竞技场。
过去曾被誉为苍角族神祖再世的伟大族长亚多拉玛雷克的身影,专注地凝视某个方向。
在最初的动摇平息后,人们开始追逐他的视线,然后发现刚才展现了奇迹奉射的那名娇小少女。
「刚才是你帮了我吧。」
千穗微笑地对身躯比自己大上好几倍的巨大蓝色牛头恶魔说道。
「谢谢你。」
她恢复持弓姿势,朝魔王军的大前辈行了一礼。
亚多拉玛雷克见状,似乎也跟着微笑了一下。
「啊啊?」
接着亚多拉玛雷克的身影再次溶入虚空中消逝。
与此同时,魔枪周围开始被从天而降的蓝光笼罩,蓝光没多久便化为光柱,在这不稳定的空间中,魔枪宛如逐渐溶解般变得扭曲。
千穗起身,缓缓仰望这副景象。
蓝色光柱在迸出耀眼的光芒后消失,亚多拉玛雷克和魔枪已经不见踪影,眼前只看得见菲恩施一如既往的蓝天。
现场只剩下傻眼的北大陆人民、将奇迹的奉射封印在自己体内的崭新冰之魔枪。
以及一名引发奇迹的少女。
※
中央大陆,旧伊苏拉·圣特洛遗址,魔王城。
在临时迁移到宝座大厅的三坪大空间中,真奥、芦屋和漆原正围着被炉吃午餐。
「真是的,既然你们全都知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就说是因为真奥一定会反对啦。有什么关系,反正最后一切顺利。」
「非常抱歉,等我得知详情时,贝尔和迪恩·德姆·乌鲁斯已经打点好一切,根本来不及阻止……」
「虽然就结果来说是一切顺利。」
真奥放下饭碗,在将嘴巴里的米饭吞下去的同时,看向随便靠在宝座大厅墙上的某个巨大物体。
那是当时消失在蓝色光柱中的亚多拉玛雷基努斯的魔枪。
「你们知道我在菲恩施被吓到减了多少年的寿命吗?」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看到好东西了吗?毕竟连之前那个没口德的老太婆都坦率地夸奖,贝尔、莱拉和艾伯特·安迪也赞不绝口。」
「前提是一开始就知情啊!」
「真是的,唠唠叨叨地吵死人了!真奥以前有这么不干脆吗?只要和佐佐木千穗扯上关系,你就会变得不讲理。不然你有什么替代方案吗?」
「啰唆!」
「魔王大人,饭粒喷出来了,请您冷静。」
「啰唆啰唆!这到底是怎样啊!」
真奥几乎陷入自暴自弃的状态。
魔枪消失后,北大陆的支尔格史上首次没跑完后续的流程,就直接中止了。
亚多拉玛雷克的幻影现身。
以及魔枪消失的事件。
新的冰之魔枪的出现原因,被视为特级的异常状况,迪恩·德姆·乌鲁斯以围栏之长的权限提出临时动议,紧急展开调查,全氏族也都赞同她的意见。
当然迪恩·德姆·乌鲁斯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出现亚多拉玛雷克的幻影与魔枪会消失的事情,但没有人预料到千穗的冰箭与冰之魔枪。
按照原本的计划,千穗应该会借由莱拉与「基础」碎片的力量,在射箭仪式中取得前所未见的好成绩,趁她在奉射之仪中大展身手时,利比科古会使用马勒布朗契的特技死灵术与幻影魔法制造亚多拉玛雷克的幻影。铃乃则是趁大家被那股魔力吸引时,在不被北大陆的法术士们察觉到圣法气的情况下,用天使的羽毛笔开「门」将魔枪发送到其他地方,演出一场人为的奇迹。
不过超出所有人计划的奇迹,真的发生了。
帮助千穗射出第三支箭的冰荆,无疑是亚多拉玛雷克擅长的魔冰术。
千穗的第三箭造出的冰之魔枪至今仍屹立在原处,且没有融化的迹象。
初步调查的结果显示那把冰枪不含任何魔力,迪恩·德姆·乌鲁斯也通过卢马克将这个结果转达给圣·埃雷的法术监理院,但为何它不会融化,至今仍是个不解之谜。
「我们唯一想得到的解释,就是房东太太和莱拉所说的圣法气异常,亦即亚多拉玛雷克遗留在菲恩施的魔力,和佐佐木小姐的『基础』碎片之力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
莱拉在通过千穗介入东京铁塔的战斗时,曾利用千穗射出的箭驱散真奥等人聚集的魔力。
此外亚多拉玛雷克曾在北大陆立了名叫冰树塔的魔力天线,因此或许是千穗的力量与亚多拉玛雷克遗留在地下水脉的魔力产生了某种反应。
话虽如此,她们也不知道那个「某种反应」背后的原理,与冰之魔枪有关的事项,到头来还是充满谜团。
「坦白讲感觉之后的事情,只要全丢给北大陆自己处理就好。就结果而言,那把冰枪为卢马克和艾美拉达省了不少麻烦吧。」
在北大陆的一大盛事支尔格中发生的奇迹,比之前勇者艾米莉亚和恶魔大元帅艾谢尔再次现身于东大陆内战的谣言,还要迅速并正确地传遍世界。
因此艾伯特之前让法术监理院处理的圣·因古诺雷德的地下水调查结果,或许会有助于解开从菲恩施地下涌出的神秘冰柱的谜团,卢马克和艾美拉达以此为理由,佯装毫不知情地通过外交管道和迪恩·德姆·乌鲁斯接触,一同调查这次的一连串事件。
目前完全没人怀疑魔枪是被别人偷走了。
魔枪是追随主人回到天上(正确来说是回到魔界),或是亚多拉玛雷克从另一个世界回来拿忘了带走的东西时,发现魔枪已经被北大陆人民接纳,于是便通过千穗·佐佐木·乌鲁斯留下替代的魔枪,诸如此类完全没有科学根据的超自然说明,已经被觉得有趣的人们传遍街头巷尾。
总之无论结果或之后的反应如何,原本被认为最难达成的亚多拉玛雷基努斯的魔枪的回收任务,最终还是大功告成。
奉射之仪结束后,真奥和惠美在竞技场与千穗会合,两人一时不晓得该对千穗说什么,就这样沉默了一会儿。
已经将弓箭交给诺尔德保管的千穗,也尴尬地像把双手插进口袋里般,将手藏在褶裙的衩口内不断摆动褶裙。
「喂,你们快说点什么啦!」
梨香率先打破沉默。
背部被用力推了一下的真奥,稍微靠近千穗一步。
接着千穗也红着脸,以像是准备挨骂的孩子般的眼神,由下往上看向真奥。
「那个,真奥哥,我……」
「呃,嗯,什么事。」
真奥不知为何无法正面承受那道视线,差点想要别过脸。
但还是在千钧一发之际压下这股冲动。
要是在这时候别过视线,就再也无法正面面对千穗。
他如此认为。
「佐佐木千穗!」
「是、是的!」
突然被真奥以全名称呼,让千穗猛然挺直背脊。
「你做得很好。干得漂亮。」
「……真奥哥。」
「亚多拉玛雷克一定也很高兴。」
说完后,真奥看向冰之魔枪。
那确实有资格作为曾以魔冰之力支持自己霸业的恶魔大元帅的象征。
千穗也点头赞同这句话,在用力吸了口气后,坚定地仰望真奥——
「魔王大人。」
然后第一次对真奥说出这句话。
「恶魔大元帅佐佐木千穗,顺利完成任务了!」
「……辛苦你了。」
这就是极限了。
「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千穗用力吐了口气,当场瘫倒。
「好、好紧张。真是紧张死了啊啊啊!」
「没、没事吧?」
真奥忍不住出手扶了一下跪倒在地的千穗。
这样的姿势正好就像是从正面抱紧千穗,让两人在极近距离对上视线。
真奥瞬间慌了手脚,千穗则是稍微羞红了脸,但仍开心地露出微笑。
「……嘿嘿。不过,刚才有稍微恢复一点。」
「什么……啊,喔、喔……」
「对不起,瞒着你们做出危险的事情。」
「不,那个,也没什么危险啦,而且我们还看到了很棒的东西,该说是很厉害吗,小千的弓,那个,真的很棒。」
虽然真奥无法顺利地表达,但千穗还是觉得很高兴。
「我获得了许多人的帮助。所以我本人的力量真的不算什么。」
「不,没这回事。莱拉也说是因为你的基础够好……」
「不过幸好能让你们看到。这样我的努力也算是值得了。」
「喔、喔……」
看着开心的千穗与笨拙的真奥——
「要夸奖就好好夸奖啦。」
站在真奥后面的惠美受不了似的说道。
「惠、惠美。」
「游佐小姐……」
「千穗真的总是会让我们大吃一惊呢。不过你这次的举动对心脏实在太不好了……希望你以后能事先跟我们说一声。」
「好的。我不会再瞒着你们做出这种事了。」
千穗开心地点头,在真奥的搀扶下起身。
「我拜托明子小姐跟我换班,托支尔格的福,我觉得自己稍微找到未来的方向了,真奥哥……」
面对千穗蕴含了决心的告白——
「我不在乎稍微多绕点路。我已经知道不管要花多少时间,我的目标都只有一个。所以……不管到哪里我都会追上你。」
「喔、喔。」
真奥只能笨拙地如此回应。
「那天真的对心脏太不好了……各方面说都是如此……」
「你怎么还在说这种话。」
对真奥没完没了的抱怨做出回应的人,并不是漆原。
「唔噗……铃、铃木小姐?」
芦屋做出比真奥还夸张的反应。
「嗨,大家好。」
梨香穿着像是刚下班的外出服,手里抱着一个大纸袋。
宝座大厅距离地面非常遥远,所以她不太可能是自己走路上来。
大概是从自己在日本的家里,用天使羽毛笔开「门」过来这里吧。
「你用『门』的方式也愈来愈随兴了呢。」
真奥半是苦笑地说道,梨香干脆地回应:
「这就和搭新干线或飞机一样啦。第一次一个人搭时,就连买票都会感到不安,但习惯后就会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真奥、芦屋和漆原都没搭过新干线和飞机,所以对这个比喻没什么概念,但他们知道简单来讲,就是梨香已经习惯往返异世界。
「话说虽然有点晚了,但这个给你们。」
「嗯?」
梨香脱下鞋子走上榻榻米,从纸袋里拿出三个包装漂亮的盒子放在三人面前。
在三个盒子中,只有芦屋面前的盒子比另外两个大上一倍,包装也特别豪华。
「这是什么?」
「真奥先生,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当然是情人节巧克力啊。虽然已经过了十四日,但还在容许范围内吧。」
被梨香这么一说,真奥看向放在榻榻米角落的收纳柜上的日本月历。
虽然情人节已经过了两天,但考虑到自己是在二月七日从楠田那里收到人情巧克力,这样的确算是在容许范围内。
「为什么只有芦屋的特别大啊?」
然后不晓得到底有没有在看气氛的漆原,则是直截了当地提出这个问题。
「当然是因为真奥先生和漆原先生的是人情巧克力。芦屋先生的是真心巧克力啊。」
「……唔?」
虽然大致有预料到是这样,但这句话还是让芦屋大为动摇。
「铃、铃木小姐,可是……?」
「啊,下个月不用特别回礼没关系。你们接下来应该很忙,所以有心情再回礼就好。」
「那、那个,我不是这个意思……」
芦屋曾经明确地拒绝梨香的告白。
至少他认为自己已经明确的拒绝了。
所以这一个月他几乎没和梨香见过面,实际上也真的没什么机会和她见面。
「那是什么意思?」
「呃,那个……」
「真是不清不楚呢。」
梨香在察觉芦屋的动摇后露出微笑。
「哎呀~我后来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自己其实没有被甩呢。」
「咦?那个……」
「艾谢尔先生最后还是跟某人一样,没有给我明确的答复呢。」
「……」
那个「某人」一脸不悦地将脸别开。
「唉,如果真的觉得讨厌就直说吧。不过在那之前,我都会抱持和千穗同等程度的觉悟进攻。啊,对了,千穗还在底下吗?」
「咦?啊,是、是的。」
「这样啊,那我去跟她打个招呼。」
说完这些话后,梨香自然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天使的羽毛笔插到地上,跳进从那里打开的「门」内。
她应该是通过那扇「门」前往地面了吧。
对梨香随兴打开的「门」耸了耸肩后,真奥不经意地将脸转回餐桌,然后正面对上漆原厌烦的视线。
「我说你们啊。」
「嗯?」
「被人类女性像这样耍得团团转,都不会对自己身为恶魔的生活方式感到疑问吗?」
虽然被漆原教训生活方式就完蛋了,但真奥和芦屋难得都无话可说。
「那、那么,我该去洗碗盘了。」
「我、我也是……」
「真受不了。」
就在真奥和芦屋为了逃避漆原责备般的视线准备起身时。
「魔王大人、东方元帅阁下、路西菲尔大人,打扰了。」
法尔法雷洛、利比科古和西里亚特一同来到宝座大厅的入口。
「嗯?怎么了?」
三人在这里当然都是维持马勒布朗契的姿态,他们各自用马勒布朗契特有的狰狞手掌,拿着某种看似盒子的物体。
「魔王大人,两位阁下。」
三名头目站在榻榻米前面,然后各自将手里的盒子递到真奥、芦屋与漆原面前。
真奥、芦屋和漆原好奇地看向盒子,在发现那些盒子表面都贴了粉红色的心形贴纸后,尽管脸上面无表情,但三人的头上都浮现出问号。
利比科古率先发难。
「魔王大人,听说在日本有送食物给敬爱的对象,借此表达心意的习惯。」
「……啊?」
漆原首先皱起眉头。
「我等马勒布朗契曾扰乱魔界的安宁并给魔王大人、两比特帅阁下与卡米欧尚书添了麻烦,但各位仍愿意原谅我等,令我等深感敬佩。」
「……嗯?」
芦屋也因为不懂西里亚特为什么要说这些话而感到疑惑。
「因此为了重新表达我等的感谢与效忠各位的心意,请各位收下这个。」
「……该不会。」
久违地不晓得该摆出何种表情才好的真奥——
「我可以打开吗?」
在说完这句话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
至于关键的内容。
首先飘散出来的,是甜腻的可可豆香气,接着映入真奥眼帘的,是尽管形
状有些扭曲,但看起来充满心意的心形巧克力。
「咦?」
「这、这是……」
在一旁窥探的漆原和芦屋,也像是不晓得眼前发生了什么事情般紧盯着巧克力。
「喂、喂,法尔法雷洛。」
「是的。」
真奥拼命用僵硬的脸挤出笑容问道:
「这该不会……是你们亲手做的吧?」
「恕臣冒昧,因为我等听说亲手做比较能传达诚意。」
「……呃……那真是太感谢了。」
真奥完全不晓得该怎么表达这股从内心涌出的感情,只能紧张地环视周围,最后看向梨香刚才留下的人情巧克力的包装。
就在他开始思考眼前这些长相凶恶到能让小孩停止哭泣的马勒布朗契们,为何会想用他们那双长着狰狞爪子的手做心形巧克力时——
「魔王,你在吗?」
一阵熟悉的声音,与大批脚步声一起涌入宝座大厅。
「啧。」
「该、该不会。」
铃乃率领了一大批恶魔进来。
除了苍角族、铁蝎族与马勒布朗契等熟面孔以外,就连小鬼、帕哈洛·戴尼诺族与其他在中央大陆人的扫荡余党作战中幸存的恶魔们也来了,多达五十几名的恶魔们一脸紧张地列队,所有恶魔手上都拿着和法尔法雷洛他们一样与高大身躯极不搭调的小盒子。
「唔,我说你们几个。」
铃乃在发现三名头目已经先到后,稍微皱起眉头斥责他们:
「不是说好了要大家一起送吗?」
「哈,谁叫我们的手比你们灵巧。因为比较早完成,就比较早来送,这哪里不对了。」
然而利比科古只是稍微耸肩回应,看起来毫不愧疚。
「非常抱歉,因为这家伙坚持要先来。」
另一方面,法尔法雷洛则是有点尴尬地向铃乃道歉。
「喂、喂,贝尔,这到底是……」
芦屋看着眼前的恶魔们傻眼地问道。
「这还用说,当然是人情巧克力啊。」
铃乃若无其事地如此回答。
「真是的,明明大家说好要一起给你们惊喜,结果居然有人偷跑。」
「呃……这已经远远超过惊喜的等级了……」
该不会那些排成一列的恶魔们手上的盒子,全都是亲手做的巧克力吧?
从真奥的表情察觉到他内心疑问的铃乃用力点头。
「大家都很努力喔。」
「少胡说了!你到底都让他们做了什么!」
「怎么了?你该不会不想收下可爱的部下们为了感谢你平常的照顾,包含了满满忠诚心与爱情的巧克力吧?」
「我、我又没这么说……那、那个,我是觉得很感激啦……」
「那就好。那么,大家好好排队。魔王大人和元帅们,似乎很乐意收下你们的心意喔。」
「什么?」
「呃,那个。」
「咦,等等……」
铃乃一声令下,被想送巧克力的恶魔们包围的真奥就发出惨叫,铃乃露出满足的笑容——
「哎呀,看见我的主子如此受人敬爱,实在是太令人高兴了。」
厚脸皮地如此说道。
「发、发生什么事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我也不知道啊。」
「这下惨了,要是放着不管,魔王军就大事不妙了……」
恶魔们的手工巧克力愈叠愈高。
每一盒看起来都装得很满,试着拿起来看看后,就会发现还颇有分量。
恶魔们离开后,在现场留下了多到仿佛要搬家般的大量盒子,有些盒子甚至还从榻榻米滚落到地上。
真奥、芦屋和漆原像是对眼前发生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放心吧,有微苦、牛奶和红茶三种口味,所以不容易吃腻。」
「不,这分量再怎么说都一定会吃腻……嗯?」
在说完这句没劲的吐槽前,漆原发现堆得像小山的人情巧克力上,放了一个用浅绿色包装纸和金色绳子包装的盒子。
「然后这是那个……抹茶与和三盆糖口味。总之就是这样,虽然包含的心意不像魔王军的忠臣们那么多,但请你收下吧。」
「……啊?」
「这次完全将你蒙在鼓里,所以该怎么说才好,这算是为了表达我的歉意。」
铃乃嘴上这么说,但和刚才煽动恶魔时不一样,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像之前那么游刃有余。
「……那真是谢啦。喔……我记得和三盆糖是日本的高级砂糖吧。」
真奥仔细端详铃乃装巧克力的盒子——
「关于枪的事情,这次辛苦你了。你干得不错,真是帮了大忙。」
然后看着放在宝座大厅角落的魔枪说道。
「我会找机会还你这个人情。对了,话说我是不是应该在下个月回礼?」
「回礼」这个词让芦屋变得脸色苍白,铃乃有点惊讶地眨了一下眼睛,接着立刻开心地微笑:
「虽然我只是尽身为魔王军恶魔大元帅应尽的义务,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请你给我一点奖赏……」
「啊————!铃乃小姐!」
一道惊呼传进宝座大厅震撼室内的空气,让真奥等人和铃乃吓得缩起身子。
「不是说好要大家一起送吗?」
「千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是和那么多恶魔一起来,你可能会被压扁。」
「爸爸!巧克力!巧克力!」
千穗、惠美和阿拉斯·拉玛斯,果然也带着盒子进来了。
千穗跑过来后,便像刚才的梨香那样递给三人一人一个包装可爱的盒子。
如果只看尺寸,漆原的盒子意外地最大,再来是芦屋,最后才是真奥。
「漆原先生的是零嘴礼盒,芦屋先生的是配菜礼盒。」
听见内容是咸食,让漆原与芦屋稍微松了口气,但这样只是同时摄取过量的糖分与盐分,并不会因此就变得比较健康。
「真奥哥的当然是手工的真心巧克力!」
至于关键的真奥收到的,果然还是浓缩了甜蜜心意的巧克力。
「谢、谢谢。小千该不会也是自己做的吧?」
由于包装的外观明显与现成商品不同,所以真奥如此问道。
「是的,其实我是和恶魔们一起做的。」
「「「咦?」」」
千穗的冲击性告白,让三位大恶魔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
「千穗是从另一边带材料过来这里做,其中一个恶魔看见后好奇地问了理由,于是便演变成刚才那样的状况。」
「真的假的……」
该不会只因为高中女生的一个念头,就让情人节的习俗在魔界的恶魔之间传播开来吧?
就算真的传开,作为材料的巧克力毕竟只有日本才有,如果恶魔们开始在魔界或安特·伊苏拉的食材上加入自己的创意,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的状况?
话说回来,真亏那些原本没有用餐习惯的恶魔们,有办法理解在情人节送巧克力的概念。
「那些家伙也开始出现某些变化了吗?」
「你在唠叨什么啊。拿去。」
「…………咦?」
真奥这次真的不晓得递给自己的是什么东西,露出困惑的表情。
惠美像是早就知道真奥会有这种反应。
「这不是我送的。是阿拉斯·拉玛斯亲手做的。」
「唔!」
真奥迅速针对这句话做出反应,从惠美手上抢走盒子。
「这、这是阿拉斯·拉玛斯做的吗?」
「我有帮忙!」
「阿拉斯·拉玛斯妹妹很擅长把巧克力倒进心形模型里喔。」
千穗的解说,让真奥忍不住露出笑容。
「这、这样啊……这样啊啊啊啊!爸爸好高兴喔喔!你已经成长到能完成这种事啦啊啊!谢谢你,阿拉斯·拉玛斯!我一定会好好回礼。」
「喔?喔。」
阿拉斯·拉玛斯似乎还不太懂情人节是什么,但或许是惠美有帮忙打扮,现在头发被绑成侧马尾的她光是被爸爸摸头,就露出满足的笑容。
「啊,大家都送得差不多了吗?真奥,这是我送的。白色情人节时只要回双倍的礼就行了。」
此时艾契斯偷吃着预定要送给真奥的巧克力走了进来,真奥一面摸阿拉斯·拉玛斯的头,一面笑容满面地——
「你给我滚回去!」
将艾契斯从宝座大厅轰了出去。
「话说千穗小姐,这样做真的好吗?」
「我觉得这应该就是最好的作法了。这样完全不会对他构成负担吧?」
「姑且不论心理上会不会造成负担,对牙齿和体重应该会是很大的负担。」
铃乃、千穗和惠美正在魔王城的山脚下吃午餐,同时看着恶魔们和乐融融地分食剩下的巧克力。
恶魔们似乎也能理解巧克力的美味,让人不禁怀疑他们在生态上是否真的不需要进食。
「现在这样就行了。」
千穗悠闲地看着眼前的光景,重复了一次自己的回答。
艾美拉达、艾契斯、伊洛恩和恶魔们正针对剩余的巧克力展开一场争夺战,梨香则是在一旁与卢马克一起吃作为日本土产的煎饼,再稍微往前看,就能发现莱拉与诺尔德正亲密地互相交换巧克力,而原本躺在吊床上观看两人的加百列,也在不知不觉间进入梦乡。
惠美从后面眺望那幅光景,稍微垂下头低喃:
「现在这样就行了吗?」
「游佐小姐?」
「……没事,没什么。」
现在这样就行了。
这才是自然的型态。
在前不久还完全无法想像的,自然的风景。
「现在这样就行了吧。」
当天晚上。
在空无一人的魔王城宝座大厅内的三坪大空间,众多恶魔白天送的人情巧克力在被炉上堆得像面巨大的砖墙。
由于分量多到不管是要吃掉还是带回笹冢都无法马上解决,因此大概是芦屋将那些巧克力稍微整理成现在这个样子。
梨香、铃乃和千穗的巧克力包装的规格与其他恶魔不同,所以被另外摆在旁边,但看起来还是不太可能在今天就立刻吃掉。
「……」
恶魔们送的盒子堆成了一座小山,某人轻轻在上面放了一个盒子。
用千穗带来的心形贴纸与十个一组的厚纸板盒包装起来的,是简单的巧克力。
「我并不是想让你高兴。」
听见这句低喃的,就只有堆积如山的巧克力。
「只是觉得若是人情巧克力,那也未尝不可,至少现在是如此。」
不晓得说给谁听的借口在宝座大厅内消散,过不久放下最后那个盒子的访客气息,也消失在陷入沉眠的夜巷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