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勇者协助魔王,进行职场大改造(2/2)
当然里穗应该是基于对女儿的信赖,所以才会允许千穗这种破天荒的行动吧。不只是针对自己的女儿,这同时也代表她对女儿周围的人寄予全面的信赖。
既然如此,那么真奥就更不能破坏这份信赖与羁绊了。
「……看来等回去之后,又得从魔王城带道谢用的土产去小千家一趟了。」
「咦?不、不用那么费心啦。毕竟我是自愿这么做的。」
虽然这样的回答对千穗而言是理所当然,但真奥还是摇了摇头。
「都受到那么多的照顾了,怎么能一点表示也没有呢……这下子或许哪天真的必须去你家,请家人让你加入魔王军也不一定了。」
真奥随口说道。
「……我、我有点受宠若惊。」
千穗倒抽了一口气。
此时真奥总算发现自己的发言究竟隐含了什么意思。
「啊?啊!呃,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该怎么说,这只是一种委婉的表达,并不是之前那件事的回复,啊,也不能说完全不是,咦?咦?」
「那个……如果扣掉『魔王军』的部分……呃……那个,的确算是……一种预约……」
「咦?什么?」
千穗忸忸怩怩地含糊其辞,而真奥也因此听不清楚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没、没什么……不、不过,真的,总有一天……」
「……喂,这里有人在看喔。如果没工作,我就去吹冷气罗。」
「唔喔?」
「漆、漆原先生?」
声音来自两人的脚边。蹲在啤酒吧台底下的漆原
,让真奥跟千穗一起吓得跳了起来。
「啊,那、那个,有喔,你也有工作。所以先等一下!」
「既、既然人在这里,为什么不稍微出个声啊!」
千穗面红耳赤地抗议,漆原则是皱起眉头一脸不悦地仰望千穗。
「讲是这样讲,如果我真的插嘴你还是会抱怨吧。」
就这次来说,漆原倒是说对了。
真奥与千穗尴尬地面画相觑,不过赌上大人与魔王的威严,真奥还是率先复活了。
「咳!那么,虽然是有点单调的工作,不过小千就留在这里……」
用力咳了一声后,真奥与千穗一起走进厨房,从调味料架上拿了盐与醋,并从水槽拎了一个刷子过来。
真奥在因为无法理解自己意图而感到疑惑的千穗面前,将一大匙的盐倒进小碗中,加进醋后再用刷子搅拌均匀。
真奥走到布满铜绿的饮料机面前,用沾了盐跟醋的刷子往表面一刷。
「啊!好厉害,弄掉了耶!」
接着仅限于真奥刷过的地方,黄铜又再度恢复了金色的光泽。
「只要利用盐粒当研磨剂,再沾上醋酸,就能清掉铜绿。我希望小千能花点时间,把这家伙擦得亮晶晶的。」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尽管仍有些脸红,但千穗还是精神抖擞地回答,并接下刷子。
「如果盐跟醋不够了,就再加一点进去,等刷好后再告诉我吧。」
千穗表示同意并开始工作后,漆原又再度向真奥搭话。
「明明就没有电视跟网络,亏你还会知道这种像主妇小技巧的知识呢。」
「这是刚到日本时学会的。在当短期派遣人员时,工作地点真的是五花八门呢。」
「喔?就是之前提到必须买长袖衬衫的那件工作吗?」
「嗯。虽然基本上都是些搬重物的劳力工作,但像是帮剧团搬大道具、挂着GG牌站在路上宣传,或是调查路上的交通流量等等,真的是做了不少各式各样的工作呢。教小千用的那招,是我在开幕前的怀旧居酒屋帮忙打扫时学会的。毕竟是不会用到专门道具的单纯工作啊。」
「人生还真的是不晓得哪些事情会派上用场呢。」
漆原苦笑,真奥也难得地同意了。
「所以虽然不晓得这将来会在你人生的何时派上用场,我接下来还是要分派工作给你。」
「我不想做太麻烦的工作。」
尽管因为考虑到天祢在场而压低了音量,但漆原还是不改贫嘴的本性。
真奥抓着漆原指向客人的座位。
「把这些椅子的椅垫全部拆掉。」
「咦?」
「看你是要用剪刀还是什么都好,总之把这些椅垫全部拆掉,让木头桥面露出来。没问题吧。」
「拆掉……呃,是可以啦,不过为什么?」
「这可是要让穿着湿淋淋泳装的海水浴场客人坐的椅子耶。」
真奥指着脏兮兮的椅垫。
「一般人应该不会想用湿湿的屁股坐这种椅子吧?原本只要贴个塑料皮革就不用怕椅子弄湿了,用这个反而会吸水造成反效果吧。」
「咦?可是拆掉椅垫后就只剩下硬木板,这样坐起来屁股会痛吧。」
「为了让客人来,比起露出硬木板,还是别让他们因为屁股湿而坐起来不舒服比较重要。另一方面,既然这里的座位不多,那么也没必要刻意让客人坐得太过舒适导致翻桌率下降。既然必须在有限的条件下战斗,那么我希望能压抑每位客人的满意度,以提升翻桌率为优先,等剥完椅垫后,再用惠美买回来的砂纸……」
「原来如此,先拆掉椅垫,再将椅子的表面跟角落磨平增加坐起来的舒适度啊。」
天祢从旁出现。而她拿在手上的文档,应该就是千穗说的打工用的劳动契约书吧。
「亏你能想出那么多的主意。以前曾经开过店吗?」
「呃,不,并没有……而且虽然我能够说明做这些事情的理由,但一开始决定要做时几乎都是靠直觉。」
真奥指示的内容,并非是由自己原创的构想,只不过是为了达到尽可能让客人想买东西这个目标,而从过去的经验与在麦丹劳学到的事情中建构出来的最佳模式而已。
「对不起,突然做出这种像把店里东西弄坏的事……」
「没关系没关系,这也无可奈何啊。而且我也能接受你刚才说的那些理由。虽然最近的店家都是用折叠椅,但我们这间店并没有足够的资金更换。如果能不花钱就进行改良,那当然是最好啦。」
不晓得是真的这么觉得或是单纯安慰真奥,天祢若无其事地边笑边拍着真奥的肩膀。
「事情就是这样,漆原。雇主已经许可了,开始拆椅子吧,不过要拆得漂亮一点,可别留下椅垫或残留什么痕迹喔。」
「……还是很麻烦嘛,真是的。」
漆原尽管发着牢骚,但在天祢面前仍旧不情不愿地开始工作。
「那个,我接下来要去跟铃乃打声招呼,如果有要给酒行或蔬菜店的订单,就请先送出去吧。」
「没问题。我已经准备好契约书了,等你太太回来后,再请大家过目吧。」
「我就说她不是我太太了……」
真奥摆了个臭脸,没等天两回答就冲了出去。
在跟海浪还有段距离之处,铃乃正与阿拉斯·拉玛斯一起堆着沙城。
不对,正确来说,似乎只有铃乃一个人在堆。
「爸爸,小铃姊姊好厉害喔!」
朝真奥跑过来的阿拉斯·拉玛斯会这么说也是情有可原,因为连浴衣衣摆都沾满了沙子的铃乃所堆的作品,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城池」。
有别于西洋风格的城堡,那是一座连屋顶的鱼形瓦都完美重现、纯和风的天守阁(注:筑于日本城中心最高处的瞭望塔或箭楼)。
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铃乃甚至还细心地引了海水在城池周围做了护城河。
通常小孩子在看见这种东西时,都会像怪兽电影一样出手破坏,但看来阿拉斯·拉玛斯应该是用她那稚嫩的审美观,从铃乃的作品上面感受到了什么吧。
「……原来,你还有这种特技啊……」
「嗯,是魔王啊。哎呀,被阿拉斯·拉玛斯拜托之后,不知不觉就认真起来了。」
铃乃露出彷佛大功告成的笑容。而实际上这个作品也的确完美到让人想拍张照片,题名为「姬路城」的程度。
「没什么大不了的。在修行时,本来就有些人会同时学习教会建筑与圣像雕刻。考虑到能够修改这点,做沙像真的是简单多了。唉,虽然在完成后会一直被风吹坏呢。」
尽管从来没听说学习教会建筑或圣像雕刻的圣职者会在海滩堆姬路城,但原本只是想来拜托铃乃帮忙带阿拉斯·拉玛斯顺便捡些贝壳的真奥,马上就改变了想法。
「铃乃,拜托你。晚点可以在店旁边也堆一座吗?关于报酬,我会再跟天祢小姐讨论。」
「堆沙城吗?我是无所谓啦……但这有什么意义吗?」
「觉得这没什么意义的你反而比较恐怖呢。」
真奥感动地观望着那座姬路城。
虽然惠美跟千穗能待在这里的时间有限,但铃乃基本上是自由之身。
只要先确保住处跟报酬后再恳求铃乃,或许能请她每天帮忙做不同的沙雕也不一定。毕竟没什么比这东西更能招揽客人的了。
「……唉,总之就先麻烦你照顾一下阿拉斯·拉玛斯了。」
「交给我吧。阿拉斯·拉玛斯,你接下来想做什么啊?」
「嗯~妈妈!」
「艾米莉亚啊,没问题,交给我吧。」
既然都有办法做天守阁了,那么人像应该是小事一桩吧。真奥留下似乎打算做出沙之巨人的铃乃,回到店里。
「这些是主要的订货店家。还有这是去年以前的主要菜单。」
漆原依然在拆椅垫,天祢则是将各式各样的文档摊在椅子旁边的桌上。
「总之,第一天先削减一些菜单吧。从订单来看,食材要等明天早上才会送齐,再加上准备时间,不太可能全部都做,但相对地只要有效利用铁板……啊……天祢小姐平常是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啊?」
基本上惠美、千穗跟铃乃只有今天会来帮忙。这么一来,就必须由真奥和芦屋掩护与他人对话经验极少的漆原,以及将店置之不理到变成现在这样的天祢了。
不过若天祢的本业是接待客人的职业或具备料理的经验,还是能趁现在尽可能让她学会准备的工作……
「呃……应该,算是肉搏战吧?」
「肉搏战……啊?」
瞬间无法反应过来的真奥再次反问回去。
「呃~总而言之,我的料理程度大概在日常生活水准以下。连将高丽菜切丝都不会。」
这位雇主真的没问题吗?真奥开始感到一股莫名的不安。
「该怎么说才好,嗯,对了,大概偏向保全业吧。」
该不会跟漆原一样,只专门守卫自家的安全吧。天祢曾在电话里说这间店原本是由双亲经营,真奥开始怀疑天祢的父母该不会是打算将没打算赚钱的店推给还没工作的女儿。
无论如何,这表一不不能冒险让天祢使用厨房。
但既然知道「零用金」这个单字,就表示天祢应该对零售业的用语有最低限度的认识吧。看来还是让她像个店长一样,专门负责金钱的出纳业务好了。
因此芦屋自然就必须负责料理。
「至于饮料……碳酸饮料就以欧乐契敏C为主,再来是爽口可乐、三剑汽水、柳橙汁、运动饮料跟茶……这样会不会太多啊。」
饮料冷藏柜只有一台,而里面共有四层。如果不对内容物做限制,当其中一种商品卖完时,就会让整体看起来很寒酸。
「为什么要卖欧乐契敏C,那不是很小瓶吗?」
针对天祢的问题,真奥摇头回应。
「因为瓶子细可以放比较多进冷藏柜,就量而言也能马上喝完,价格又便宜。在一百二十圆的商品中放一百圆的东西,无论卖不卖都能吸引目光吧?而且应该很少人来玩水时会带纸钞。这里的淋浴窒跟投币式置物柜是一百圆,客人们在换零钱后,皮包里的一百圆也会变多。只要有能让客人方便付帐的商品,就能提升他们在这里消费的金额。」
这是从麦丹劳的低价单点商品,通称百圆自由配得来的知识。
「还有,我想要这个东西。」
真奥指向订单,上面写着「欧乐契敏C特惠活动,买两箱就送一组店面促销用A2海报」。换句话说,只要订两箱饮料,就能获得促销用的商品。
「怎么,真奥老弟,你想要泳装美女的海报吗?」
天祢看着印有神采奕奕女孩的偶像海报,打趣地向真奥问道,然而对方却一本正经地摇头否定。
「我是打算仿照怀旧看板,稍微掩饰一下墙壁上的痕迹。只要将偶像海报贴在饮料冷藏柜附近吸引客人的视线,就比较不会有人注意到冷藏柜很旧了。而且海报上的女孩子很可爱也有助于促销。」
「哇啊,真无趣。你是闷骚男吗?还是真正的草食男?」
明明别人正在认真地说话,为什么还会用这种语气呢。
「我之所以会麻烦小千……佐佐木小姐擦饮料机,就是为了这个。若在阴暗的店内放闪闪发光的啤酒机诱导客人的视线,就能分散他们对其他地方的注意力。接下来只要在订饮料时顺便另外拿几张跟啤酒有关的海报,将客人们的视线从啤酒诱导到菜单上就更完美了。」
「喔……原来如此。」
「再来只须把托惠美买的新游泳圈放在这里,那么就算是旧的库存看起来也会变得很丰富。总而言之,只要能在明天将这里整顿成最低限度的海之家就够了。正式进攻则是在那之后的事。」
「喔~」
天祢佩服地看着真奥。接着真奥的手机突然收到了惠美的来电。
「喂,怎么了。你居然会主动打电话给我,明天该不会是世界末日了吧。」
『我要砍罗。』
感觉字似乎有点不对(注:日语中「砍」与「挂电话」的发音相同)。
『我目前人在铫子站附近的大型超市,你想买哪一种的新游泳圈啊?考虑到还要买其他东西,五千圆只够买一个喔。』
「买儿童用的好了。最好是男生或女生都能用的那种。有口宝图案的吗?」
口宝是最近备受好评的游戏软件「口袋宝宝」的略称,同时也是近年来每年都会推出电影版、广受全国人民欢迎的系列作品总称。
麦丹劳专为小孩子设计并附赠儿童玩具的「幸福儿童餐」,也经常推出跟口袋宝宝有关的产品。
『很可惜,看来已经没有口袋宝宝的游泳圈了。普莉菩儿或特摄作品的倒是……啊,是放松熊耶……』
「你在兴奋什么啊!」
『有、有什么关系!如果是放松熊,那么男孩子也能勉强接受……』
「才没有这种事。」
真奥一口否决了惠美的妄想。
『什么嘛!居然不懂这东西有多可爱,毕竟是个恶魔……啊,口袋宝宝……但这不是游泳圈,而是儿童用戏水池……』
惠美在商品区东翻西倒时说的这句话,让真奥突然产生了一个灵感。
「惠美!那个戏水池大约有多大?」
『什么?没那么大喔。长宽大约两公尺,因为是给小孩子用的,所以也没有很深……』
「长宽两公尺……这样正好!买吧!快买回来!」
『咦?你叫我买,这样会超过预算耶……』
「钱我会出啦!至于游泳圈就买放松熊没关系!」
『……好好好,我知道了。那么,我等一下就回去罗。』
随便回答了一下惠美后,真奥便挂了电话。
接着马上冲到柜台旁边翻起了电话簿。
「铫子算是港都……鱼……必须保鲜……在保管跟运送时一定会用到那个……找到了!」
发现一个GG栏后,真奥快速拿起了电话。
天祢在一旁愣愣地看着那样的真奥,只见他用电话跟对方简短地讨论完后,便轻轻地比了一个胜利姿势。
「你打电话给谁啊?」
「冰块店。一个叫南铫冰业的地方。」
「冰块店?」
「我想既然有渔港,就表示一定会有卖冰块的业者。打电话确认过后,发现他们的单笔交易量并不用很高,天祢小姐,不好意思,能麻烦您开车去拿冰块吗?我预约了刨冰用的食用冰跟冷却用、不容易融化的纯冰。」
「冷却用?」
真奥回头往店内看了一下后,再度转身开始说明。
「考虑到电源的问题,那个饮料冷藏柜只能放在店内不能移动。所以我请惠美买一个戏水池回来,打算在里面装冰水跟一堆饮料放在店前面卖。不但能吸引客人,同时还能让人不必进入店内就买得到饮料。相对地,店里的冷藏柜就能多装一点提供给想好好吃饭的人喝的饮料,以增加产品的种类。」
「喔……亏你想得到呢……不过,你难道打算用那个做刨冰吗?」
天祢指向真奥拉出来的手动刨冰机。
「那束西看似简单,但实际用起来既费力又麻烦,有必要准备到这种程度吗?」
「放心吧。关于饮料跟刨冰的事情,交给漆原一个人处理就够了。」
「咦,喂?那太勉强了吧!」
在一旁拆椅垫的漆原惊讶地大喊。
「那个,这样对漆原来说,负担不会太重吗……」
「我也这么觉得。他一定办不到吧。」
「喂,虽然我自己也这么认为,但有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吗?」
听真奥这么一说,原本将精神集中在自己手边工作的芦屋跟千穗立刻不安地提问,让漆原再次皱起眉头。
然而真奥却充满自信地挺起胸膛。
「放心吧。我将负责大厅的杂务,必要时也会好好地协助他。而且我预计采用的方式可是既能够交给漆原一个人负责,也不用怕他失误,甚至就算无法好好地使用刨冰机,客人也不会抱怨的理想系统。」
「啊?」
「这、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漆原先生……有办法一个人工作?」
真奥心满意足地看着三人各自以不同的方式表达惊讶,自信满满地开始说明这个能让尼特族堕天使,一个人负责贩卖复数商品的划时代
系统。
全部说明完毕之后——
「原、原来如此……跟麦丹劳不一样,正因为是大黑屋,所以才能办得到这种事。」
千穗不自觉地低语。
「只要找一个会开关冷冻库并看得懂价格的人坐在那里,的确是有可能办得到……真不愧是魔王大人,果然深谋远虑呢!」
「芦屋,你也未免太坦白了。坦白到让我真的快开始难过起来了。」
说着说着,漆原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不过既然如此,感觉我也办得到呢。」
并难得地做出积极的发言。
※
在一片黑暗中,色彩鲜艳的火花正随着平稳的海风不断飞舞。
「这、这看起来还真有魄力呢。」
芦屋不安地拿在手上的棒状物体前端,正不断散发出各式各样不同颜色的火花,并同时映照出芦屋僵硬的表情。
「妈妈,闪闪发光,闪闪发光耶。」
「这对阿拉斯·拉玛斯还太早了,一起待在这边看吧。」
虽然对与圣剑融合且足以跟大天使抗衡的小孩子而言,区区烟火应谈算不了什么,但阿拉斯·拉玛斯还是跟普通的幼儿一样,经常被不认识的巨大声响或光线吓得哭出来。
就算小女孩能够隔着一段距离观赏光芒之间彼此争奇斗艳,但若让她拿了普通的棒状烟火,恐怕还是会害怕地直接扔掉吧。
「喂,这到底哪里好玩啊?」
即使如此,就算让阿拉斯·拉玛斯看漆原蹲在海滩上放的蛇炮扭来扭去也没什么意思,因此惠美便坦率地像个母亲般负起照顾小孩的责任。
海之家大黑屋目前总算恢复身为正常商店应有的模样,让天祢甚至还有余裕能够主办欢迎真奥一行人的烟火大会。
「喂,芦屋,借我火!我要挑战四刀流!」
某人从芦屋的烟火旁边伸出了四根武器。
伟大的魔界之王双手各拿着两支种类全都不同的烟火,正玩得不亦乐乎。
「……您玩得高兴就好。」
芦屋老实地将火焰伸向真奥手上的烟火。
「啊,熄掉了。」
但由于芦屋的烟火棒中途便熄灭,因此只点燃了三支。
「……这些只是外表的包装不同罢了,喷出来的火焰颜色都一样呢。」
三根烟火全都喷出了一样的火花,让魔界之王感到有些沮丧。
惠美下午回来时,玩沙玩腻了的阿拉斯·拉玛斯跟铃乃也正好回到了海之家,于是一行人便稍事休息了一下。芦屋利用现有的材料,挑战做出多人份的炒面,当成所有人的午餐。
在料理期间,因为液化石油气所产生的铁板火力而受到震撼的芦屋,从头到尾——
「要是魔王城能有像这样的火力……」
都一直嘀咕着这些说了也没用的自言自语。
休息完毕后,真奥拜托铃乃选了一个海风吹不到的地方,开始在那里建造一座正式的天守阁,惠美则是为了照顾阿拉斯·拉玛斯而中途退场。
漆原用砂纸磨着露出原有木头椅面的椅子。
芦屋一边着着菜单的基本食谱,一边就现有的材料开始做准备,看着那样的芦屋,千穗则是在惠美买回来的彩色图画纸上书写既可爱又显眼的文本,制作放在店内揭示商品的牌子。
据说淋浴室是海之家重要的评价基准,因此真奥按照天祢的指示仔细地打扫每一个角落,连一片铁锈都不放过。
屏风之浦是铫子观赏夕阳的著名景点,而现在正是远方太阳西下,天色逐渐转暗之时。
原本被惠美评价为「不想来这里买东西」、甚至连能否开店都令人绝望的海之家「大黑屋」,总算被整顿成一间外观普通的老旧商店了。
至于墙壁上经年累月累积的污渍、裂痕,以及看板上的铁锈,目前暂时是无计可施,因此只剩下明天早上将食材搬进来,做好最后的准备而已。
此时铃乃制作的作品——被命名为「沙楼·苍天盖」的沙雕也漂亮的完成了。
「镰月小姐,你能靠这个赚钱喔……」
这座大天守阁就是精致到让天祢如此嘀咕。
不晓得铃乃究竟用了什么样的技巧,看来并未脆弱到一碰就会崩塌的程度。
据铃乃所说,君滨的沙似乎很适合做沙雕,只要先以正确的比例混合水与沙固定后再雕刻,维持一两天可说是绰绰有余。
惠美之前曾先到距离君滨步行约十几分钟路程、一间位于犬吠埼的旅馆登记住宿与吃晚餐,之后才因为天祢的邀请以及为了初次体验烟火,而再度回到君滨。
真奥事后才得知不只是惠美与铃乃,居然连千穗都在这里住了下来。
「结果你居然要住在这里?」
忍不住追问的真奥在了解千穗留宿这件事已经得到父母同意后,尽管不太能接受,但还是没再多说什么。
其实除了天祢与千穗之外,在场的其他人都是第一次放烟火。
由于来到日本已经过了一年以上,所以真奥等人好歹也知道烟火是什么样的存在,然而一旦亲手接触过烟火,便能体会到这虽然只是玩具,设计上依然十分精密。
至少无论魔法还是圣法术,都无法产生如此多采多姿的光芒与火焰。
「阿拉斯·拉玛斯妹妹,你想看这个吗?」
千穗从烟火堆中拿出了一个体积特别大的款式。
「这烟火还真大呢。那是什么?」
惠美也对那个烟火产生了兴趣。相较于放在地面往上喷出火焰的烟火款式,这支以细长竹竿为主体的烟火不但在前端附设了一束类似六角形纸片的物体,还在上面安装了导火线。
一行人之前为了避风而事先挖了一个洞穴,千穗在跟周围的人保持了一段距离后,便将前端的导火线凑近洞穴中的蜡烛。
「喔——!」
阿拉斯·拉玛斯发出惊叹。
竿子前端的六角形纸片在旋转的同时,散发出色彩鲜艳的火花。
相较于烟火浩大的声势,这些火花仅仅维持了十几秒便开始熄灭,但没想到接下来又出现了让阿拉斯·拉玛斯眼神一亮的变化。
「小鸟!」
只见那束六角形的纸片在随着内藏的火药旋转后分成两半,变身为鸟笼形状的纸工艺品。
看来纸制的鸟笼中打从一开始就事先放了一只黄色的小鸟。
「小鸟,哔哔!」
阿拉斯·拉玛斯见状,便表现出极度想摸的样子。
千穗将竿子交给惠美后说道:
「虽然可能有点烧焦味,但等过一会儿之后再让她摸摸看吧。」
「这做得还真不错呢……现在的玩具真是不可小观。」
「其他似乎还有会飞出降落伞或万国旗的种类,但可惜这里不能放会往上飞的烟火,所以没办法向你介绍。」
基本上大部分的海边都禁止施放会受到风向影响、而无法预测掉落地点的冲天炮等往上飞的烟火。
「是小鸟鸟耶!」
等确定不烫后,惠美才将纸鸟笼交给阿拉斯·拉玛斯,小女孩的眼神也因为手上的鸟笼而变得闪闪发亮。
「喂,你还没跟千穗姊姊说谢谢吧?」
「谢写你!」
阿拉斯·拉玛斯在惠美的提醒之下坦率地道谢,那副有精神的样子,让远处的天祢与铃乃也露出了笑容。
「哼,这样我就三连胜啦!」
而在另一边,看来厌倦了多刀流玩法的真奥、芦屋、天祢,以及穿着浴衣的铃乃,正围坐在一起进行「线香烟火淘汰赛」,比赛谁的烟火能在海风下撑得最久。
「可恶,浴衣跟线香烟火配起来实在太搭,就算输了也不会觉得不甘心!对吧,真奥老弟!」
看着铃乃娇媚的姿态,天祢用力地拍打旁边的真奥肩膀。
「呃,我又没特别……」
「怎么能输给她呢!请您继续再接再厉吧!」
站在真奥身旁的芦屋马上又从一束线香烟欠中拿出三支,彻底运行裁判的职务。
「妈妈、妈妈!」
「嗯?什么事?」
「那里,也会有小鸟鸟飞出来吗?」
小心翼翼地抱着鸟笼的阿拉斯·拉玛斯指示的方向,并非朝向兴奋地玩着烟火的真奥一行人。
仔细一看,夜晚的海面上正映照出一群渔船的灯火。看来是个规模很大的船团,原来如此,那的确跟刚才看见的鸟笼烟火散发出来的火花颜色有些神似。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呢。话说回来,阿拉斯·拉玛斯应该不会害怕线香烟火吧。要不要过去铃乃姊姊那里,请他们让你一起加入呢?」
「小铃姊姊!」
惠美委婉地将阿拉斯·拉玛斯的注意力拉回烟火,坐在海滩上挺直背脊。
阿拉斯·拉玛斯虽然被沙子拖慢了脚步,但还是努力地跑到了铃乃那里。
惠美见状,便转而望向海面。
夜晚海面上所映照出的光芒并非吉利的象征。
在安特·伊苏拉南大陆,海面上的怪火(注:指出现原因不明火焰的怪异现象)被视作最为不祥的预兆。
而南大陆至今,都还流传着看见死者之魂在海上散发的怪火光芒者,将会遭过某种灾祸而被带往冥府之门的说法。
恶魔大元帅马纳果达的军队所擅长的尸灵术,在这种还留有浓厚迷信色彩的地方便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当然这里是日本,惠美知道那是渔船的灯火,也知道地球有被称为不知火(注:日本九州地区的一种怪火,数量会随着出现时间不断增加)与圣艾尔摩之火等还不能被科学解释的怪火现象。
但这些现象在安特·伊苏拉,毫无疑问地是被当成怪异的存在。
「呃,你会怕不知火吗?」
惠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而擡头一看,发现天祢正在注视着阿拉斯·拉玛斯刚才指引的海面。
「你不玩线香烟火了吗?」
惠美用这个问题岔开了话题。
「怎么玩都赢不了啊。镰月妹妹的浴衣真不是白穿的。所以我就跟千穗妹妹换手啦。」
虽然没听说过穿浴衣会让线香烟火拿得比较稳,但天祢还是继续说道:
「我并不是想吓你才这么说,不过铫子有一个名叫吆喝亡灵的怪谈。」
「吆喝亡灵?」
「吆喝亡灵是一种会在起雾或暴风雨时出现在渔船旁边的船灵。为了增加溺死者的同伴,他们会高喊着『借我INAGA』。INAGA就是指勺子,而如果借他们勺子,那么船就会沉没。吆喝亡灵出现时就会像那样在海面上点火。九州那边似乎也有类似的故事,但简单来说就是无法成佛的死者在作怪啦。」
天祢看着海面上的船团说道。
「我经常会觉得,自己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死者回到人间就是要作恶的想法。」
「咦?」
「哎呀,因为不是有像盂兰盆节那样的习俗吗?所以我才会认为,第一个害怕死者或来自那个世界的征兆者,应该是在活着的时候做了不少亏心事吧。」
「那不是单纯因为怕死才会产生的故事吗?」
漆原从旁插话。
从漆原眼前摆了将近十个燃烧殆尽的蛇炮来看,他应该是很喜欢这个东西吧。
「你不觉得怕死跟害怕死者的声音是完全不同的事吗?」
由于突然演变成关于生死观的话题,让人有种铃乃会比较适合讲解的感觉。
「像是在对那些留下遗憾或眷恋的死者们落井下石似的恐惧他们,这样不是很过分吗?实际上真正恐怖的……」
天祢突然看向位于犬吠埼海角、对着黑暗海面发出灯光的灯塔。
「一直都是那些活着的家伙。基本上所谓的凶兆,都有着科学的根据,而且不过是这些连锁效应产生的结果罢了。呃,总之我想说的是……」
天祢回头转向海滩。
在她的视线前方,是真奥、芦屋、铃乃、千穗,以及在千穗的协助之下抓着线香烟火、满脸笑容的阿拉斯·拉玛斯。
「不能让那孩子做出对灵魂差别对待的事情吧。」
「……天祢小姐?」
「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就在惠美与漆原因为无法理解天祢想表达的意思,而进一步追问时——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
一阵彷佛低音警报声般的巨大声响,震撼了整个君滨。
除了天祢以外的所有人,都因为这道突然的声音而吓得缩起身子。
「啊呜?」
就连玩线香烟火玩得正高兴的阿拉斯·拉玛斯,也吓得四处张望,发出火花的线香烟火因此跟着掉落。
「没、没事,不用害怕喔。」
千穗快速地抱紧阿拉斯·拉玛斯,抚摸她的脸颊试着让她安心,但响个不停的轰鸣声还是让阿拉斯·拉玛斯的表情逐渐转为哭脸。
「没事!没什么好怕的!」
尽管千穗极力安抚,但阿拉斯·拉玛斯还是一副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模样。就算是能勇敢面对加百列的超常存在,阿拉斯·拉玛斯平常还是跟普通的幼儿一样,对未知的恐惧非常没有抵抗力。
而当震撼空气的巨响再度回响时,阿拉斯·拉玛斯终于开始哭了起来。
「呜哇哇哇哇哇、咿呀啊啊啊啊!」
「哎呀哎呀……这声音对小孩来说果然很恐怖呢。」
唯一神色自若的天祢再次将视线转回灯塔。
「我、我们也有点吓了一跳……」
就在惠美这么回答时,那道轰鸣又再次响彻回方。
「呃,这个啊,是灯塔雾笛发出的声音。所以并不代表有什么危险,你们可以放心啦。」
「雾笛?」
惠美因为没听过这个名词而反问天祢。
「就是指出现浓雾时,灯塔的雾信号所发出的声音信号。也就是为了警告远海的船舶小心别触礁所发出的警报声。现在海上不是开始起雾了吗?」
只要满足了气象条件,夏天的海就会跟冬天一样容易起雾。
「喂喂喂,刚才天气不是还很好吗?」
在场所有人都因为真奥的声音而擡头,并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气。远方的海面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布满了纯白的浓雾。就连渔船的灯火也被雾给吞没,只能隐隐约约地确认它们的位置。
「真、真是夸张的雾呢。」
芦屋慌张地四处张望,千穗则是为了不让阿拉斯·拉玛斯继续害怕,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看这状况,应该会过来吧。」
天祢的语气不自觉地变得紧张。
「由于君滨经常起雾,因此以前可是有名到甚至被人称为『雾滨』呢。看来这场雾应该会延伸到陆地来。很遗憾,看来烟火大会只能开到这里了。」
天祢点点头,指着烟火的残骸对真奥说道:
「不好意思,能麻烦你收拾一下这里吗?我要送女孩子们回旅馆。毕竟这里的雾上陆后,可是会浓到连当地居民都无法外出的程度呢。」
俐落地下达指示的天祢,跟白天悠闲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我、我知道了。」
就连真奥跟芦屋合作收拾灰烬时,阿拉斯·拉玛斯还是一样哭个不停。
「呜哇哇哇、咿呀啊啊啊!」
「……真难得她会像这样哭个不停……」
由于用肉眼便能确认浓雾在海风的推波助澜之下,正不断往陆地移动,真奥在皱起层头的同时,还是急忙对天祢说:
「小千跟阿拉斯·拉玛斯就拜托您了。」
「喂喂喂,你到底把太太和缣月妹妹摆哪里啊。」
尽管天祢轻佻地回应,但似乎也没余力再继续开真奥的玩笑而马上点头。
「交给我吧。不过你们也尽可能别外出啊。明天还要早起,今天就先睡吧。那么,千穗妹妹、游佐妹妹、镰月妹妹,我们走吧。」
天祢催促着几位女性快速离开海边,真奥等人也有些不安地目送她们。
惠美等人抵达旅馆时,吞噬整座城市的浓雾已经稠密到连对街的景色都看不太清楚了。
「好了,大家去休息吧。明天要记得来拿打工费啊。」
然而天祢在送完惠美一行人后,便直接往烟雾弥漫的路上走。
「天祢小姐,现在雾还很浓。还是稍微在大厅等候一下如何?」
铃乃的提议可说是理所当然。但天祢却拒绝了。
「我有点杂事要处理。嗯,这跟我的本业有关,只要起雾就必须去某个地方。别担心,我已经习惯了。那么明天见啦。」
快速说完后,惠美等人还来不及阻止,天祢就消失在夜晚的浓雾之中。
总算停止哭泣的阿拉斯·拉玛斯,以及惠美、千穗和铃乃三人,都有些担心地目送消失在雾里的天祢。
在这令人不安的浓雾中,只有一条看似灯塔发出的灯光快速地闪过。
※
「不过这雾还真夸张呢。」
「若在这种时候外出,应该真的会有一种如陷五里雾中的感觉吧。」
真奥与芦屋从住宿房间的窗户眺望外面的状况。
「喂,真奥,你手机响了。」
漆原从后面叫唤真奥,并将手机递给他。
「喔,是小千传来的短信……她们平安抵达旅馆了。」
真奥打开短信阅读,并疑惑地将视线停留在最后一句话上。
「……真的假的?」
「怎么了吗?」
芦屋一问,真奥便擡头回答:
「哎呀,听说天祢小姐好像在这场雾中前往某个地方去了?」
「应该单纯只是回家吧?她不是本地居民吗?」
「嗯,有这个可能,不过小千说的不是『回去』,而是『前往某个地方』喔。」
真奥阖上手机收进口袋,再次瞄了外面一眼。
话说回来,结果真奥到现在还是不晓得天祢的本业是什么。她该不会是为了跟工作有关的事情才特地出门吧。这场雾让视线范围只剩下前方数公尺,就在真奥暗自祈祷天祢别遭遇交通意外时——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
声音再次响起。窗户的玻璃也跟着「啪啪啪」地震动。
古代巨龙的嘶吼声,或许听起来就是像这样也不一定。
一道甚至足以撕裂浓雾、震撼海边空气的声音,让因为陷入沉思而大意的真奥吓得彷佛连心脏都快爆炸似的跳了起来。
「吓、吓我一跳!」
笼罩四周的雾气随着那道声音而变得更加稠密。
视线所及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就连建有灯塔的犬吠墙都变得模糊不清。
「魔、魔王大人!」
「哇啊?」
芦屋突然在旁边大喊出声,让再度被吓到的真奥轻轻地跳了起来。
「别、别、别吓人啦!啊~真是的!」
「对、对不起。不过……雾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啊?」
「嗯?雾里面?」
在这片重重浓雾中能看见的东西,大概就只有偶尔闪过的灯塔光芒、眼前的沙滩、映照在窗户上的自己,以及——
「……是人?」
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影。而且似乎还正朝着这个方向过来。然而人影的动作莫名地不稳,彷佛坏掉的钟摆般摇摇晃晃。更重要的是——
「好、好像有点大耶?」
「对、对啊。」
逐渐靠近的人影十分庞大。而且还是远远超过魁梧或高挑的等级。
毕竟人影的尺寸甚至能轻易凌驾大黑屋这栋平房。
「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眼见真奥与芦屋变得如此狼狈,漆原也惊讶地粘贴窗户。接着便用肉眼确认了真奥跟芦屋看见的东西。
「因、因为是在雾里面,所以应该是布洛肯光(注:指阳光因为云滴或雾滴发生散射,将人影投射在云雾上产生的一种巨大影子)之类约吧?」
「这、这表示那东西是我们其中一个人的影子罗。换、换句话说……」
「我说,那该不会就是天祢小姐之前跟艾米莉亚提到的那个故事……」
流传于铫子的船灵怪谈——吆喝亡灵。
「不对,那应该只会出现在船上吧?那、那东西不管怎么看都是在陆地……」
「嘘……喂、喂,有脚步声……」
虽然几个魔界的大恶魔凑在一起害怕雾中若隐若现巨大人影的光景,或许看起来很滑稽也不一定,但就算是恶魔,还是会害怕莫名奇妙的东西。
「过、过来了……」
芦屋发出呻吟,而人影也在同一时间穿过浓雾现身。
「咦……」
这应该是真奥、芦屋或是漆原其中一人发出的声音吧。
划破浓雾现身的人影,毫无疑问地是个巨人。而且三人对这个巨人也一点都不陌生。
类似人影的某物,就这么以膝盖着地倒在他们面前不远的地方,发出巨响并卷起沙尘。
「那、那是……」
「走吧!魔王大人!路西菲尔!」
「真、真的吗?」
一看见倒在大黑屋前面的巨人,真奥等人在回过神来之前便冲出了大黑屋。
地点就位于住宿房间玄关附近。
真奥、芦屋以及漆原,都因为那个倒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与飞扬沙尘中的巨人而吓得目瞪口呆。
「《喔喔……喔啊……》」
尽管这呻吟声明显并非人类所有,但那东西确实有着人类的外形。
只不过他的身体将近常人两倍。巨人有着彷佛生锈铠甲般的皮肤,头顶上还长了宛如恶鬼的一支角。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犹如包住了左右眼般、刻在整张脸上的刺青。
三人对那看起来像是脸部中央长了一颗巨大眼睛似的刺青有印象。
「该、该不会是……恶魔?」
芦屋如同在确认眼前状况般的低语。真奥也跟着咽了一下口水。
「是……是独眼刻印鬼的族人吗?为什么这家伙会突然跑来这里?」
「《我什么也……看不见,人类……怎么会……有那种力量……》」
看似独眼刻印鬼族的恶魔说出的话确实含有意义。那毫无疑问地是魔界的语言之一。这句话让眼前的景象突然产生了现实感,也让芦屋忍不住靠近巨人。
「喂、喂,你这家伙,独眼刻印鬼!到底……」
「芦屋!快后退!」
独眼刻印鬼的上方突然卷起了一阵浓雾。
真奥揪着芦屋的脖子,硬是将他推倒在地,一道螺旋状的浓雾彷佛拥有意识的蛇般穿过两人上方,袭向独眼刻印鬼。
只能愕然地看着这一切的三人,眼前突然闪过一道激烈的光芒,就在他们忍不住转身的一瞬间,原本照理说不可能出现在日本的独眼刻印鬼,就这么被卷入雾中消失了。
接着,便传来了巨龙的嘶吼声。
「消、消失了……」
螺旋状的雾消失之后,现场只留下凹陷的沙痕。不对……
「那是一个年轻的独眼刻印鬼吧……刚才他真的在这里。而且还受了伤。」
前不久还倒了一个巨大物体的沙滩上,还留着渗入了某种红色液体的痕迹。
相较于冷静分析状况的真奥,芦屋惊讶地大喊:
「不过,这、这里可是千叶的君滨耶!为什么魔界的恶魔会跑来这里?」
「我说你啊,别忘了东京的笹冢可是还聚集了魔王跟天使呢。或许哪天札幌会出现大法神教会的大神官,伊苏拉·圣特洛会出现八岐大蛇也不一定。」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芦屋态度坚决地阻止真奥继续说笑。
「问题是,现在这里有我们在啊!」
「我……是很希望这只是偶然啦,不行吗?」
「就算是偶然,也太唐突了一点吧。」
看来就连漆原也为这个状况感到动摇,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
「说不定,是魔界的人好不容易掌握了我们的所在地,前来迎接我们……」
芦屋突然想到这个可能性,但这推测再怎么说都太乐观了。
「应该不是吧?不然为什么那个独眼刻印鬼会遍体鳞伤呢。」
「那、那是因为……」
漆原的意见让芦屋一时语塞。尽管无法完全肯定,但那看起来像是战斗导致的伤痕。
那扇「门」是在哪里、又是被谁打开;那个恶魔是在进「门」前还是出「门」后受伤。随着时间点跟发生的事情不同,都会大大地改变状况。
重点在于,如果他真的是真奥等人所知的魔界独眼刻印鬼,那么这里就产生了一个很大的疑问。
为什么那个独眼刻印鬼来到日本之后,还能维持恶魔的姿态呢。
但状况根本就没有给予真奥一行人考察的时间。
「唔!喂,芦屋!后面!」
陷入沉思的芦屋背后,又再度出现了新的恶魔。
肉食动物的下半身搭配鬼面的恶魔上半身,那是一种在魔界十分普遍、被称为兽恶魔的人形恶魔。
「《唔喔喔喔喔……》」
但这个恶魔也跟刚才的独眼刻印鬼一样身受重伤,痛苦地发出悲鸣。
看来对方是位足以在魔王军担任部队长的中级恶魔。但他身上的铠甲已经四分五裂。双手拿的剑也破烂到让人觉得没断反而不可思议。
「兽恶魔?是魔王都撒塔奈斯亚克的居民吗?」
半兽半魔的恶魔种不少,就连被称为魔界首都的魔王都撒塔奈斯亚克也居住着许多部族。
「《这、这世界的人类……你们也要与我等为敌吗?》」
那是令人怀念的魔界语言。尽管听起来像是普通的摩擦声,但就算是用人类的耳朵,真奥跟芦屋也能不靠概念收发理解内容。
「人、人类?」
无论是芦屋、真奥还是漆原,当然都听得懂魔界的语言。但还来不及整理状况的芦屋在情急之下讲出来的语言,还是自己已经完全习惯的日语。
「无礼之徒!我可是魔王军的恶魔大元帅艾谢……」
「《别说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话。吃我一剑,领教一下吾之剑威吧。》」
「你说啥?」
芦屋因为对方的无礼言论而怒火中烧,但看在这位兽恶魔眼里,就只是一个异世界的人类在那里大吼大叫而已。
就在连剑刃都早已破损的双剑即将挥向芦屋的瞬间。
「芦屋!」
真奥高声呼喊并以身体将他撞倒在沙滩。两人甚至还能感觉得到剑从头顶呼啸而过。
「《把剑收起来!我们不是你的敌人!》」
真奥对用力挥完剑后便倒在地上的兽恶魔大吼。对方脸上明显产生了动摇。
「《芦屋,你也冷静点!就算对他说日语,也不可能有办法沟通吧!》」
「《啊,原、原来如此。》」
在漆原的提醒之下,芦屋总算发现这件辜实,连忙从日语换成魔界的语言。
「《唔……魔界的语言……魔界的力量……你们,到底是……》」
「!」
「什么?」
兽恶魔士兵的话,终究还是无法顺利传到真奥等人的耳里。
跟刚才独眼刻印鬼的情形一样,雾蛇倏地卷走了兽恶魔,紧接着雾中再度出现一道短暂的明亮光芒,然后兽恶魔就这么从三人眼前消失了。
接着,又是那道巨龙的嘶吼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大法神教会攻过来了吗?」
「不、不过,我从来没看过这种法术!」
负伤的魔界恶魔们,就这样瞬间从三人眼前消失在浓雾之中。
不但没留下魔力的痕迹,同时也完全感觉不到消灭那两位恶魔后剩余的力量。
不对。还是有魔力存在。
「上面!又来了!」
这次真奥、芦屋以及漆原全都在对方接近之前就察觉到了魔力。
「?」
炮击般的巨响,震撼着浓雾弥漫的遥远上空。
与此同时,某样东西朝着真奥等人所在的海边掉落。
「快闪开!」
三人迅速从原地跳开。
像是被刚才的巨响给击飞一般,一位恶魔以毫厘之差展开巨大的翅膀、缓缓地降落在三人原本的所在位置。
单就身材的大小来看,这位恶魔比独眼刻印鬼或兽恶魔要小得多了。身高与芦屋相差无几的恶魔,是一位穿着漆黑铠甲的魔鸟。
尽管用翅膀减缓了下降的速度,但魔鸟似乎也同样身受重伤,跪倒在跟刚才的兽恶魔一样的地方。
「唔,太大意了……!没想到这里,居然有如此了得的高手!」
与聊才那两名恶魔不同的是,尽管这位魔鸟战士的铠甲跟头盔都变得破破烂烂,但系在腰上的刀与刀鞘却是毫发无伤,上面不但装饰了色彩鲜艳的宝石,还散发出华丽的光泽。
看来那是一把知名的宝刀,然而比起那把刀,真奥跟芦屋的注意力更集中在魔鸟战士的脸上。
两人对那张脸有印象。
「该、该不会……」
「卡、卡米欧?」
「卡米欧大人?」
明明身为恶魔却有着圆润大眼的魔鸟战士,因为被不认识的人们叫住而擡头。
「人类,你们是谁……为什么会知道在下的名字……?唔!」
魔乌战士的嘴里流出鲜血,并以锐利的眼光瞪向真奥与芦屋。
「是谁都没差啦!卡米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的伤是……」
「魔王大人!雾又来了!」
真奥打算靠近魔鸟战士,但雾蛇又再度出现,包围住魔鸟战士的身体。
虽然不晓得这些雾是通过什么原理消灭恶魔,但同时也没人知道万一被卷进去究竟会发生什么事。真奥不自觉地停下脚步。
「可恶,只能赌一把了!」
漆原尖声大喊,并突然卷起了一阵强风。
以真奥等人为中心,周围的雾瞬间被一口气推开。
「漆原?」
漆原的背上展开了一对翅膀,那并非堕天使的漆黑之翼,而是充满了圣法气的白色翅膀。
挥动翅膀的漆原掀起了一阵强风,吹散了从真奥等人的所在地到大黑屋之间的雾气。
「你、你的翅膀,为什么是白色的……」
「看也知道这雾不对劲吧?先别管这种小事,快点带卡米欧进去啊!」
「喔、喔!真是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芦屋,你撑住另一边!」
「遵、遵命!」
两人用肩膀撑住魔鸟战士,将这位恶魔带到旁边的大黑屋内。
负责殿后的漆原轻轻挥动翅膀阻挡雾的去向,等所有人都进了屋内便后关上大门。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嗯嗯嗯…………
响彻君滨一带的巨响,犹如狩猎失败的肉食动物所发出的咆哮声。
「魔王大人,雾!」
芦屋让魔鸟战士坐下后便望向窗外,浓雾正逐渐散去,宛如被那道咆哮声所驱散。
不一会儿工夫,君滨便恢复成原本的日常夜景。月亮、星星、渔火、镇上的灯光,以及灯塔。
这段期间发生的事情彷佛一场白日梦,即使侧耳倾听也只听得见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
「卡米欧、卡米欧,振作一点!」
三人脸色凝重地看着受伤的魔鸟战士。
「虽然我不晓得你们是谁……但若跟在下扯上关系,恐怕会有生命危险……别不自量力了,人类……」
不知为何,魔鸟战士所使用的语言和独眼刻印鬼或兽恶魔不同,打从一开始就是与其外表不搭的流利日语。
「唉,这也没办法。毕竟撒旦和艾谢尔的外表跟以前完全不同啊。」
魔鸟战士一听见漆原的声音便停止说话。
「不过你应该还认得我吧?恶魔大尚书卡米欧。」
魔鸟战士倏地擡起头来。
虽然穿
着皱巴巴的衬衫跟运动短裤,但漆原还是张着背上的白色翅膀站在魔鸟战士面前。
魔鸟战士一见到漆原的脸,便惊讶地倒抽了一口气。
「路西菲尔……是路西菲尔吗?」
「没错,卡米欧。你还是一样只有对我不会使用敬称呢。」
无视不悦地皱起眉头的漆原,被称为卡米欧的魔鸟战士将视线移向另外两个正俯视着自己的男性。
「艾谢尔?撒旦?难不成,难不成……」
卡米欧语气颤抖地说道。
「东方元帅大人……」
「……虽然外表变成像现在这样,不过卡米欧大人,我是艾谢尔啊。」
芦屋蹲下来直视对方的眼睛。
「那么、那么,您……您就是……」
「卡米欧,快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真奥与卡米欧的视线交会。
「撒旦大人……魔王撒旦大人……您还活着啊……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机缘巧合啊。」
「不好意思,让你在魔界留守了那么久。不过没想到你会来日本……来到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魔、魔王大人,我对不起您!」
魔鸟战士卡米欧拖着受伤的身躯打算向真奥下跪。真奥虽然出手阻止,但卡米欧还是摇头说道:
「在下……无能完成……代替魔王大人留守的任务。我无颜面对四天王……无颜面对已经去世的北方元帅与南方元师大人……」
「这是什么意思?」
「魔王大人……魔界……还有安特·伊苏拉,又再度陷入了乱世。在下力有未逮,实在……非常抱歉……」
「喂、喂!卡米欧!振作一点啊!喂!」
卡米欧的眼神急遽地失去了生命力。
与此同时,卡米欧的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身体也跟着变得愈来愈小。
「魔王大人,这是!」
应该是因为丧失魔力,导致卡米欧开始出现人类化的现象,还是说他的魔力已经完全用尽了呢。
三人紧张地在一旁守护着卡米欧,而这场变化不到几秒就结束了。
「这、这是什么?」
漆原惊讶地嘟囔着。
「……这、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真奥也因为不晓得该如何回答而愣在一边。
等光芒消失后,在场便只剩下破碎的漆黑铠甲、肮脏磨损的黑色斗篷、依然收在鞘中的闪耀宝刀,以及——
「看起来有点可爱呢。」
一只毫发无伤,瘫倒在地的黑色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