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勇者协助魔王,进行职场大改造(1/2)
「哇啊!好可爱的电车喔!」
千穗在JR武本线的终点站——铫子站发出惊叹。
一行人从笹冢出发,并在新宿、锦糸町以及千叶站完成了不习惯的转车,再从千叶搭乘各站停车的总武本线,整场东征耗费了约三个多小时。
铫子电气化铁路的月台宁静地座落在铫子站JR线的月台角落,进站的电车也有着真奥、芦屋以及漆原从未见过的外形。
对来到日本还未满两年的三位恶魔而言,所谓的电车就是将设置了长椅与四个车门的不锈钢车厢链接起来的交通工具。
但眼前的「电车」却彻底颠覆了这些只见过都市型电车的恶魔们的刻板印象。
无视流体力学的长方体车身下半部被漆成了深红色,上半部则是充满陈旧感的黑色;而唯一的圆形车头灯,就正好安装在车体上方的中央位置。明明只有一个车厢,但行进时的声音却显得特别沉重。
相较之下,刚才搭的总武本线不锈钢电车简直就像是未来的铁路。
坦白讲,眼前这辆电车真的很旧。它缓缓地进入月台,并在煞车时发出了从未听过的沉重金属声。
「这真的是电车吗?」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漆原才一开口,就遭到千穗的白眼。
虽然这个完全不适用自己至今常识的铁路让真奥暂时停止了思考,但他马上就因为发现周围的状况莫名热闹而环视四周。
在场的每个人,都笑着看向这个连真奥也看得出来非比寻常的旧型电车。
朴实素雅、令人怀念、充满了怀旧风情、来得真是太值得了等等,现场充斥着这类感叹与欢呼。
每个人都各自拿出数字相机或手机,开始对着电车拍照。
「唉,你们应该是无法理解这种怀旧之情吧。」
「……你在日本生活的时间明明就跟我们差不多,居然还有脸说这种话。」
真奥一听见从背后传来的讥笑声,便一脸不悦地回头。
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抱着阿拉斯·拉玛斯的惠美与撑着阳伞的铃乃。
「嗯,这是铫子电铁电动一〇〇一型。据说从一九五〇年就开始运行了。根据我最早调查的数据,当时全日本部是在用这种类型的电车呢。」
铃乃一面看着车站免费发送的小册子,一面说明。
真奥经常在想,铃乃以前究竟是在哪里、又是调查了什么样的数据呢。
「话说回来,车票要到哪里买啊?」
铫子电铁的月台与JR线的月台相连,而且也没有类似换车用的验票口,只有在途中设置了一台小型的IC卡读取机。
但从新宿来到这儿的真奥一行人,都只有在JR窗口买的车票而已。
「嗯,好像是要在电车内或是跟月台的站务员购买。那位先生拿着类似剪票夹的东西,应该就是要跟他买吧?」
「人、人力?」
「有什么好惊讶的。就连新宿、池袋与品川,在数十年前都还是用人力验票呢。」
介绍过去的日本、特别是昭和时代的铃乃,看起来莫名地生气勃勃。
她一开始调查的社会概况,恐怕还停留在所有的终点站都是用人力验票的年代吧,但遗憾的是,成员中唯一的日本人千穗是在平成时代出生。
千穗对当时的状况只有知识程度的了解。至于真奥跟惠美就更不用说了。
「不过那里明明就有台IC卡读取机,为什么还要刻意用这种既不便又麻烦的方式……」
「笨蛋。那些不便跟麻烦就是这里的卖点啊。」
「什么?」
丢下疑惑的真奥,惠美跟阿拉斯·拉玛斯一同走向站务员。
「到犬吠,大人、小孩各一张……啊,不过我想保留车票……」
按照对方的说明,幼儿似乎并不用买车票,但阿拉斯·拉玛斯早已经开始用充满朝待的眼神,紧盯着站务员身上带的老旧包包。
阿拉斯·拉玛斯笑嘻嘻地收下盖过验票章的车票,并紧紧地握在手里。
「谢写你!」
阿拉斯·拉玛斯开心的样子,让站务员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换句话说,就是像那个样子。如果是自动验票,就看不见那种场景了吧?」
「……嗯,说得也是。」
被铃乃这么一说,真奥虽然无法释然,但在看见阿拉斯·拉玛斯的笑容后还是同意了。
芦屋仿照惠美买了车票,千穗则是忙着用数字相机拍摄电车。
至于受不了暑气的漆原则是无力地瘫在车站内的长椅上。
「话说回来……没想到你们居然真的跟到这儿来了。」
真奥耸耸肩望向铃乃。阳伞下的铃乃一脸游刃有余地笑着回答:
「我应该说过很多次了吧。我们并没有跟着你,只是旅行的目的地碰巧一样而已。」
再怎么装模作样也该有个限度。
那是在真奥等人从笹冢出发前数小时发生的事情。
千穗突然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早上八点的笹冢站。
真奥起初还以为对方是来送行。但在发现千穗背着一个大型手提包后,便改为猜测她碰巧跟自己一样有事必须远行。
就常理而言,无论千穗的双亲再怎么信任真奥,都不可能让才高中二年级的女儿跟他一起去必须外宿、并且只有男性的打工场所,因此真奥此时此刻依然完全没想到千穗的目的地是铫子的可能性。
「小千也要出门吗?到新宿前我们都同路吧。」
「不,再更之后也会一起喔。」
跟真奥一起通过自动验票口进入车站后,千穗开朗地回答。
接着不到三十秒,真奥就知道千穗高兴的理由了。
「早安,千穗。你后面那三个人是怎么回事啊?」
「千穗小姐,我们等您很久罗。您遇到魔王他们啦,真巧呢。」
「爸爸!小千姊姊!」
惠美、铃乃以及阿拉斯·拉玛斯,正一起坐在笹冢站往新宿方向的月台长椅上。
至于真奥、芦屋与漆原则是吓得目瞪口呆,一时说不出话来。
由于真奥等人一大早就出门了,因此并没有跟隔壁的铃乃打招呼。
不管怎么看,惠美跟铃乃都是事先约好才会埋伏在这里。而从她们刻意只跟千穗打招呼,以及装成意外碰见真奥等人的举动来看,很明显是在捉弄三位恶魔取乐。
两人面前放了一个附滚轮的行李箔。没错。这两人绝对是打算跟过来。
「并不只是到新宿而已,就连到铫子都是同路喔。不过别担心,我有确实得到妈妈的许可了喔。」
千穗彷佛在宣布答案一般堂堂地说道。
三位恶魔依然惊讶得合不拢嘴。天底下哪有会允许这种事情的父母啊。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坐在长椅上的惠美嗤笑地仰望茫然不解的真奥等人。
「虽然目的地是铫子,但千穗可不是要跟你们去,而是要跟我们一起出门喔。」
「……那是怎样。」
想诡辩也该适可而止。
「话说回来,你们的工作怎么办。难不成想两个礼拜都待在铫子吗?」
被真奥这么一问,惠美便游刃有余地回答:
「因为贝尔要搬来我这里住,所以我事先就请好假了。不过两个礼拜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打算三个女孩子一起去参观当地铁路而已喔。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们要待那么久?该不会是有什么内疚的事吧?」
惠美不怀好意地说道,虽然真奥一脸不悦地瞪向惠美——
「爸爸、爸爸,你听我说!」
但一见到兴奋的阿拉斯·拉玛斯便无法发作。
「我们要去千叶的海边喔!」
真奥在这一瞬间确定了整个状况,顿时无力地垂下头来。
在那之后大约过了一个小时……
从笹冢出发的真奥与千穗等人一面在锦糸町站仰望东京晴空塔,一面改搭总武快速线,并趁抵达终点站千叶、等待从总武本线开往铫子的班车时,在月台上吃了火车便当。就在一行人换乘前往铫子的列车,经过接近终点站的旭市时——
「小千姊姊,风车!风车!」
阿拉斯·拉玛斯坐在千穗的大腿上。
加上惠美跟铃乃,占据了四人座的女性们若无其事地分食着点心。至于三位恶魔则是隔着走道坐在另一个四人座上,一位魁梧的上班族大剌剌地坐在第四个位子,让他们无论在物理上还是精神上都感到十分不自在。
接近铫子时,由于做为大型风力发电设施的风车突然出现在眼前,让正在眺望外头风景的阿拉斯·拉玛斯感到兴奋不已。
「阿拉斯·拉玛斯妹妹好厉害喔。你知道什么是风车啊。」
「嘻嘻,我知道。」
随着风车逐渐远离阿拉斯·拉玛斯的视线,电车内也开始矾起即将抵达终点站铫子的广播,让乘客们做好下车的准备。
在铫子电铁的月台上,真奥辩解般的对擡头瞪着自己的铃乃说道:
「姑且不论原本就对这条铁路有兴趣的小千,你们也差不多该坦承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了吧。反正你们一定是打算拿小千当借口缠着我们吧。」
相较之下,铃乃则是充耳不闻似的直接切入重点。
「嗯,没错。谁知道你们离开我们的视线范围后,会做出什么好事。最好别以为自己能躲过我们的监视。希望你们在远离笹冢的这块土地,也能做出符合良知的行动。」
「你这家伙,在日本的我称得上是位披着良知与诚意到处走的魔王耶。」
「但还是魔王啊。」
说得没错,完全无法反驳。
「居然期待魔王做出符合良知的判断,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啊?」
「哼。我已经重复过很多次了,我们只不过是旅行目的地碰巧相同而已。好了,别在意我们,快点去工作的地方吧。」
「我说啊……」
无论怎么想,铃乃等人都会一路跟着他们直到海之家。
「魔王大人,车票买好罗。」
此时,芦屋带着车票回来了。至于漆原,则是以慢吞吞的动作搭上电车,并再度瘫倒在车内的座位上。勇者等人的跟踪原本就在预料范围之内,而且考虑到工作上的状况,最令人畏惧的惠美应该无法待在这里太久才对。
这些过着被勇者监视的日常生活、并连勇者的工作行程都一并列入考量的恶魔们,是否还有符合恶魔风格的未来呢。
「……感觉,看起来不太像车票呢。」
芦屋交给真奥一张薄薄的纸条,那是张载有铫子电铁所有站名、看起来就算用手也能轻松撕裂的车票。就在这时候——
「小哥儿们,你们是第一次搭铫铁吗?」
「咦?」
真奥因为突然被人搭话而大吃一惊。
在真奥身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头戴遮阳帽、提着购物袋的老太太。
「外表看起来很旧,让你吓了一跳对吧。年轻人应该不太习惯这种东西吧。」
「啊,呃,那个……」
虽然对方亲切地向真奥攀谈,但真奥完全不认识这位女性,因此也不晓得该如伺回应。
「不过,这是最受欢迎的颜色喔。因为从各式各样的地方得到各式各样的电车,所以这里有许多不同的型号,而其中最有人气的就是这台黑红色的列车,真令人怀念呢。」
「怀念……吗?」
「我们每天看是已经习惯了啦,但现在很难得能看见这么旧的电车在运行罗。电动一〇〇一型打从一九五〇年制作完成起,至今都还在持续行驶呢。」
老太太彷佛在称赞自己的家人般,自豪地说着。
「尽管面临了好几次的存续危机,但由于有许多像小哥儿们这样的年轻人来,以及本地年轻人的努力,这些电车才能广受大家的喜爱。真是谢谢你们啊。」
真奥等人既没有特别做些什么,论年龄也是老太太的好几倍,但既然对方已经沉浸在回忆的感慨之中,不想打扰她的真奥也只好含糊地附和着。
「小哥儿们是来观光的吗?接下来要去犬吠?」
「啊,没错。但与其说是观光……」
「就是啊,从那里的地平线往上升的朝阳很漂亮喔。我虽然每天都在看,但每次都还是会觉得内心受到了洗涤呢。呐,毕竟人年纪一大,就会变得早起呢。」
「嗯……」
话说回来,大黑天祢似乎也提过能从犬吠前往君滨,而且那里还是全关东最早看见日出的地方。
「啊,说到犬吠,就会让人想到湿仙贝呢。如果到那里就去吃吃看吧。非常好吃喔。」
老太太在那之后一直跟真奥聊到发车时间为止,真奥也因此躲过了铃乃的追究。
虽然真奥一开始感到有些困惑,还是从老太太那儿听来了许多关于铫子电铁沿线的观光信息。千穗跟惠美也在中途加入谈话,尽管彼此互不相识,但依然以这种微妙的方式聊了起来。
出发时间一到,载着魔王与人类的铫子电铁电动一〇〇一型便开始慎重地前进。
尽管车内的人口密度此总武本线还高,但从真奥坐的地方,还是能清楚看见驾驶座与前进方向的景象。
「哇!是木制的隧道耶!」
千穗一看见这副光景,便发出似曾相识的欢呼。
「这个……感觉有点像是在探险呢。」
「嗯……」
芦屋与漆原忍不住发出感叹声。
在盛夏阳光的照耀之下,电车走在由山林装饰的绿色隧道中。
夏季花朵在铁轨边绽放,虽然是辆钋表老旧的列车,但车体在上坡时所发出的声响却蕴含了足以被称为钢铁马车的强劲力道。
小小的平交道上设置了简单的架空电车线以及木制的电线杆。
对只晓得文本记录的真奥、芦屋及漆原而言,这正是他们未曾亲身体验过的「时代感」。
「感觉别有风情,真不错呢。」
老太太笑容满面地点头,肯定芦屋不自觉说出的感想。
「我就说吧!」
之后老太太在一个名叫西海鹿岛的无人车站下车。
「我们连她的名字都没问呢。」
电车离开西海鹿岛后,芦屋低声嘟囔道。
「没关系,这就是所谓的萍水相逢啊。对我们而言,那位老太太就像是时代感一样,虽然摸得到,但绝对无法留在手中。」
「……你在说什么啊。是热到脑袋坏了吗?」
惠美说着失礼的话,而被她抱在怀里的阿拉斯·拉玛斯则是动也不动地凝视着驾驶座。真奥看起来并未特别生气地回答:
「嗯。关于征服世界的野心,我最近有了一些想法。」
「哎呀,这样啊。你总算决定放弃,然后埋骨日本了吗?」
面对明显打算转移话题的真奥,惠美也不怎么认真地回应。由于真奥接下来便一语不发,因此惠美也没特别追问下去。
电车经过了西海鹿岛、海鹿岛以及君滨之后,真奥一行人总算抵达了关东地区最东端的地点——犬吠。
「这座车站,看起来有下过一些工夫呢。」
抱着行李首先下车的芦屋擦着汗说道。
犬吠站的外墙贴着类似南欧风格的白色磁砖,由于是主要的观光胜地,也配置了站务员。
真奥下车后,电车便往接下来的终点站外山前进,真奥一行人无视拍摄电车的旅客,走进车站。尽管外面阳光普照,贴着茶色磁砖的车站内却十分凉爽,弥漫着一股沉稳的气氛。
跟其他观光客们一起进入车站的真奥一行人,马上注意到有位妇人正在右手边的商店区烤着仙贝。
「那、那就是刚才那位老太太说的湿仙贝吧?」
「就是这个!铫子电铁的救世主!」
真奥一问,千穗便慌张地解说,然后冲进了唐内。
「妈妈,那个,那个是什么?」
让阿拉斯·拉玛斯坐在车站的长椅上,并用手帕替她擦汗的惠美,看着千穗冲刺的方向回答:
「是湿仙贝喔,仙贝。阿拉斯·拉玛斯喜欢吗?」
「仙贝!」
阿拉斯·拉玛斯突然因为仙贝这个字眼而离开惠美,跑向真奥与千穗的方向。
「啊,喂,阿拉斯·拉玛斯,等一下,那样会跌倒啦!」
「爸爸,小千姊姊!仙贝!我想吃仙贝!」
「嗯?
阿拉斯·拉玛斯,妈妈平常会买仙贝给你吗?喂,现在让她吃仙贝还太早了吧?」
真奥的最后一句话是对着惠美提问。
「是专门给小孩子吃的沙拉仙贝啦。她已经会自己咬了,这点程度没问题啦。」
「不晓得阿拉斯·拉玛斯妹妹能不能吃湿仙贝呢?啊,不过这样或许会害她吃不下饭也不一定。跟姊姊一人一半好吗?」
千穗蹲下来询问,阿拉斯·拉玛斯高举双手欢呼:
「一人一半!」
全力表现出想吃的样子。
「真拿你没办法。啊,不用了,小千,惠美会出钱啦。」
「这时候不是应该说『我来出就好』吗?」
小气到用「妈妈」的钱来讨阿拉斯·拉玛斯欢心的真奥,让惠美因此板起了脸,但芦屋却以更加闷闷不乐的表情看着这副场景。
「……魔王大人!请您先跟对方通知一下我们到了。」
芦屋劝戒着已经完全陷入观光气氛的真奥等人。
「啊,也对。抱歉抱歉。」
真奥尴尬地回答,拿出手机走到车站外的广场。
惠美站在商店收银柜台前面,用眼角确认真奥走出了车站后——
「那么,千穗,可以谈一下吗?」
便小声地呼唤千穗,将她拉到车站的角落。
「我昨天真的吓了一跳。没想到你妈妈居然会答应你呢。」
「……对不起,居然突然打电话给你。」
母亲意外干脆地答应了千穗去看铫子电铁这个几乎只能说是诡辩的请求。虽然她提出了要先跟身为陪同者的惠美与铃乃谈过条件,但就连惠美也很惊讶对方居然会这么爽快地就让千穗去铫子。
「对我们来说,这样正好能够同时监视魔王跟保护你的安全。然后……」
惠美笑着转头看向铃乃。
「千穗小姐,令堂有话请我们传达。」
「咦?」
铃乃从行李箱中拿出一张纸条。
「只要是投宿在令堂指定的这间旅馆,并由我们其中一个人通过电话定时联系,就能允许您在这里留宿三天两夜。」
「咦?咦?咦?」
千穗一听,便差点儿弄掉了要跟阿拉斯·拉玛斯平分的湿仙贝。
「这样您就能放心地确认他们有没有好好工作了吧?」
「为、为什么……」
千穗原本下定决心只要能当天来回就满足,实际上也正打算这么做。基本上,为什么自己的母亲会请惠美跟铃乃传话呢。
「既然要跟千穗同行,那么当然要让令堂能够跟我们取得联系吧?在告知了联系方式之后,她就主动通过电话跟我们联系了。」
『或许是做父母的偏爱,但千穗真的是个既诚实又体贴的孩子。虽然她的确很挂念真奥先生之后的状况,不过同时也在担心要是真奥先生的工作进行得不顺利,或许会连游佐小姐你们也跟着离开这里也不一定。』
电话里的里穗语气十分认真。
『既然千穗会这么说,那我想她应该是有什么根据才对。千穗平常真的很信赖游佐小姐跟铃乃小姐,并将两位当成非常重要的人。虽然是我个人的任性,但为了消除千穗的不安,能不能请你们帮帮她呢……』
站在惠美的立场,她平时就因为将千穗卷进与安特·伊苏拉有关的事情而感到非常愧疚,因此便干脆地答应了里穗的要求,在那之后,两人甚至还因为抢着付三个人的旅馆费而争执了好一段时间。
千穗当然不可能告诉母亲关于安特·伊苏拉的事情。但既然有某个「让千穗如此认为的根据」,那么里穗似乎也决定要全面地相信她。
曾经跟里穗见过面的惠美,并不认为对方是采取放任主义。倒不如说里穗的这番话,反而更加证明了两人至今的亲子关系是多么地圆满。
惠美前阵子才得知母亲的存在,而且对方不但并非人类,还马上就消失得不见踪影,让惠美稍微有些羡慕千穗与母亲的关系。
「唉,简单来说,就是令堂对千穗寄予了全面的信赖,再来就是要帮完全被丢下的令尊买铫子名产的炖煮秋刀鱼当伴手礼。放心吧,到时候我们也会陪你一起去。」
「……妈妈……真是败给她了。」
千穗眼眶有些湿润地低下头。
「那么,千穗这么逞强的理由是?应该不只是担心路西菲尔或许会害他们被炒鱿鱼吧?如果是那样,你应该在看完录像带后就会下定决心了吧。」
吸了一下鼻子后,千穗将阿拉斯·拉玛斯放到地上。
「……其实我昨天从沙利叶先生那里听说了。加百列先生还没有放弃带走阿拉斯·拉玛斯妹妹。」
惠美与铃乃的表情,因为突然听见加百列的名字而产生了些微动摇。
「虽然无论真奥哥、游佐小姐还是阿拉斯·拉玛斯妹妹,之前都遭遇了好几次的危机,但因为你们并非孤军奋战,所以最后不都勉强撑过去了吗?当然我并不是要你原谅真奥哥在安特·伊苏拉的所作所为。不过若真的面临了什么危险,我觉得你们还是待在一起会比较安全,不过……这次游佐小姐,好像很高兴真奥哥出远门……」
「啊……」
惠美不自觉地点头。
两人前几次之所以会并肩作战,全都是创建在不得已与迫于形势的前提之上。
尽管惠美的确屡次因为真奥、芦屋或是漆原的存在而得救,但这并不代表惠美本人有积极地向他们求助。
由于这次真奥等人是要去那位神秘房东志波美辉的亲戚家工作,因此惠美才会认为没有特地跟去的必要,但对不认识房东的千穗而言,应该会觉得惠美这样的态度很奇怪吧。
「无论是真奥哥还是游佐小姐,或是铃乃小姐、芦屋先生以及漆原先生,大家只是因为一些细小的偶然才会待在笹冢……待在我的身边,所以在发现只要某个环节稍微失去了平衡,大家就会消失不见之后,我就觉得好害怕。虽然,这可能有些自不量力,但如果我努力一点,或许还能继续维持这样的平衡……」
坐在车站长椅上的芦屋与漆原正拿着类似冰淇淋的盒子,千穗远远看着他们,同时继续说道:
「或许总有一天,你们必须回到安特·伊苏拉做个了断也不一定……不过就当作是为了这个目的,只要在有必要的时候就好,我希望你们能够通力合作。」
对千穗而言,她绝对不单单只是因为喜欢真奥才来到这里。
「我不晓得真奥哥到底察觉到什么地步,但沙利叶先生有说过『如道游佐小姐与圣剑的所在地』。这表示盯上游佐小姐的人,在来袭之前就已经把握住游佐小姐的去向了。要是加百列先生趁真奥哥去铫子不在时展开行动……」
虽然惠美曾在一对一的战斗中击倒加百列,但谁也不能保证他下一次依然会单枪匹马地前来挑战。
千穗所说的话,以及她亲眼所见的事情,全部都是真的。
尽管分别身为勇者与魔王,但无论惠美还是真奥,至今都无法单凭一己之力解决在日本发生的麻烦。
反倒是因为对自己的力量过于自信,因而在毫无自觉的状况下,害以千穗与梨香为始的众多日本人被卷入的次数才是压倒性的多。
「……千穗小姐,真是一位聪明的女性呢。」
铃乃佩服地低声说道。
「无论采取什么样的形式,艾米莉亚的最终目标都是跟魔王做个了结。而不管在日本失去哪一方,都会让这个目的变得无法达成。为了那个最重要的目的,千万不能搞错自己现在应该面对的敌人……千穗小姐,你是这个意思吧?」
千穗轻轻点头。
过去的铃乃,也曾因为误判了真正应该面对的敌人,而站在必须排除妨碍和平者的立场。厌恶采取排除的手段、并因此感到痛苦的铃乃,总是持续呐喊着「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敌人」。
现在铃乃与惠美必须打倒的敌人虽然是魔王,但同时也不是魔王。
而是隐藏在人类世界理所当然的正义之下,戴着正义面具的某人。
对方不但可能拥有比勇者或魔王还要强大的力量,还是一群从来不曾对人类世界的危机伸出援手的家伙。
「希望大家能一直和睦地相处下去,只是出于我个人,一个完全不了解安特·伊苏拉者的任性……可是,现在有阿拉斯·拉玛斯
妹妹在,有大家都最喜欢、喜欢得不得了的阿拉斯·拉玛斯妹妹在,我不希望发生让这孩子难过的事情。」
「仙贝很好吃喔?」
阿拉斯·拉玛斯天真的回答,让千穗露出了小小的微笑。
「千穗。」
「是的……哇!」
惠美温柔地抱住千穗。
「难怪令堂会那么信赖你。明明就出生在这么和平的国家,你到底是从哪里产生出这么坚强的觉悟啊。」
像是为了让千穗放心一般,惠美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好,就照千穗的意思办吧。毕竟我也一样很珍惜这孩子呢。」
放开千穗后,惠美将手抵在脚边的阿拉斯·拉玛斯头上。
「但有一点我希望你可别误会了,我可是完全没有跟魔王和睦相处、混在一起或是接近他的打算。」
惠美用力指向在外面留着汗打电话的真奥。
「我答应你,若真的发生了我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独自解决的状况,而且我也确定自己真的无计可施时,别说是向那家伙求助了,我还会彻彻彻底地利用他。等用完之后,再趁生鲜垃圾的回收日丢掉。」
惠美刻意装模作样地声明,让千穗笑容满面地低下头说道:
「对不起。谢谢你。」
「总而言之,这三天两夜就在犬吠观察状况,顺便舒展一下吧。」
「说得也是。难得来到这里,若光是像平常那样监视恶魔的贫乏生活,也未免太无趣了一点。」
铃乃参杂着苦笑说道,打破了原本紧张的气氛。
此时真奥正好从外头回来,并因为内外气温的差异而大大地叹了口气。
对女性阵容讨论的深刻话题一无所知的真奥——
「啊!你们在吃什么好东西!」
一看见芦屋跟漆原正在吃冰淇淋,便大声地指责两人。
「湿仙贝冰淇淋。还满好吃的呢。」
「因为实在是太好奇味道如何了,所以才忍不住……魔王大人也要吃吗?」
还在想这两位恶魔怎么会没注意到惠美等人的谈话,看来他们似乎是抵挡不了炎热,专心在吃冰淇淋的样子。
「当然要吃!」
真奥握着零钱冲进商店。惠美见状——
「一想到居然必须借助败给湿仙贝诱惑的恶魔力量才有办法保护自己,心情就变得有点复杂。」
便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不过听说湿仙贝冰淇淋真的很好吃喔?好像是夏天的新名产呢。」
「千穗小姐,重点不是在那里啦。」
就在买好冰淇淋的真奥正忙着享受这不可思议的口感时——
「……不晓得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是叫大黑小姐吧?」
漆原随口说出的一句话,让真奥跟芦屋同时都僵住了。
「你这家伙,我可是一直努力不去想耶,别乱说话啦。」
「因为很可怕啊!毕竟那个人可是『那张照片』的人的侄女耶!」
「呃,可是从电话里的声音来推断,感觉是位年轻的女性耶?」
「不过无论接下来会有什么样的发展,事到如今我们也已经无路可逃了。只好尽人事听天命罗。」
「连工作地点都还没见过,是要怎么尽人事啊……」
就在此时,真奥的手机响了起来。
三人忍不住互望了彼此一眼。真奥隔了一拍后便接起电话。
「喂。」
『啊,真奥先生?我目前人在车站前面,是一辆白色的厢型车。』
一行人终于即将碰面。
为了事先做好面临各种状况的准备,三位大恶魔做了一个深呼吸打起精神后,便前往位于犬吠站前面、阳光普照的广场。
千穗一行人也跟着来到了车站前面、贴着磁砖的广场。
那里停了一辆早已超越白色逐渐变成奶油色、外表看来非常老旧的加长型营业用厢型车。
下定决心接近之后,驾驶座上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那个人解开安全带后,便走出了驾驶座。
就在来人出现在阳光底下后,真奥、芦屋、漆原以及惠美,都忍不住吓了一跳。
「真奥先生?」
「啊,嗯,没错。呃,您就是大黑小姐吧。」
「没错,感谢你们远道而来,欢迎来到犬吠!」
简单来说,对方是位美女。
年纪大约是二十岁后半。
将头发随兴绑起的女子在黑色T恤上绑了件老旧的绿色围裙,下半身则是破旧的牛仔裤与凉鞋,虽然看起来打扮得很轻松,但还是能明显看出她拥有与木崎不相上下的好身材。
在完全没化妆的脸上,是一对与健康的褐色肌肤相得益彰、坚毅端正的眉毛与眼睛,甚至予人一种精悍战士的印象。
这位女性真的是那个房东的侄女吗?
除了同样是脊椎动物的雌性以外,根本就找不到其他跟志波美辉的共通点。
「你觉得我们长得不像对吧?」
大概是真的愣了太久吧。大黑天祢试探似的笑着看向真奥,让回过神的真奥——
「呃……」
一时不晓得到底该点头还是摇头。
说一位妙龄女子长得像「那位房东」究竟是否适当,让真奥烦恼不已。
「啊哈哈!抱歉抱歉,站在真奥先生的立场,应该哪边都无法回答吧。」
「嗯、嗯……」
「其实小美阿姨卸妆后跟我很像喔。特别是年轻时的照片真的跟我长得一模一样呢。」
如果这位女子所言属实,那么岁月的流逝实在是太过残酷了。
坦白讲,比起想像那位房东年轻时卸妆的模样,不如去想像六千五百万年前灭绝的恐龙肤色,还要来得容易多了。
「总之,我就是海之家『大黑屋』的临时店长,大黑天祢,请多指教罗。」
「啊,是的,呃,我叫真奥贞夫。」
「我是芦屋四郎。这次承蒙您关照了。」
「……漆原半藏。」
真奥自我介绍完后,芦屋也跟着挺直背脊行了一礼。相较之下直到刚才都还兴致高昂的漆原,却板起脸来并莫名小声地报上自己的名字。
「芦屋先生跟漆原先生啊……话说回来……」
大黑天祢惊讶地看向站在真奥等人后方的女性阵容。
「感觉,似乎比之前听说的还要热闹很多呢。」
「呃,那个,要麻烦您照顾的只有我们这三位男性,其他人只是擅自跟过来而已……对、对了,惠美跟铃乃,你们到底打算跟我们跟到什么时候啊!」
若因为来的人太多给对方添麻烦导致打工告吹,那可就糟了。相较于急忙解释的真奥——
「我是真奥哥的后辈佐佐木千穗!因为想看看真奥哥他们工作的地方,所以就趁着观光之便过来了!」
千穗在制止真奥之后,便坦率地说明来访理由,低头行了一礼。
「喂,小千。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我叫镰月铃乃。跟他们是……那个,邻居的关系。」
「敝姓游佐,这孩子是阿拉斯·拉玛斯。」
而铃乃与游佐也无视真奥,各自打了招呼。
真奥原本以为两人会否定千穗的目的,没想到却完全没有类似的迹象。
顺带一提,六人早已事先决定在向别人介绍阿拉斯·拉玛斯时,不打算用其他名字蒙混过去。毕竟就算用像真奥或是惠美那样的名字,本人也无法理解。
而且实际上阿拉斯·拉玛斯的外表也跟日本人相差甚远,就算直接使用这样的名字也不会让人起疑。
「哎呀,你还真是带了各式各样不同的美女过来呢。那么已婚的人是哪位啊?」
天祢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这群无礼的女性,但被她这么一问,漆原便指向真奥、千穗跟铃乃指向惠美,而芦屋则是转头看向完全无关的方向。
「「喂!」」
真奥与惠美极力同声抗议。
「给认识的人方便,可是在观光胜地居住或工作者的宿命呢。你们难得来这儿一趟,不如趁开张之前先来本店试着让我们招待
一下怎么样?只要不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就算要下水游泳也可以,我会告诉你们铫子哪里好玩,更何况……」
天祢斜眼看了一下惠美。
「一般人果然会很在意自己丈夫的职场吧。真奥先生也真是的,明明就有这么漂亮的太太,居然还在电话里面说自己单身呢!」
「我、我就说事情不是这样!」
考量到自己的使命与千穗的状况,虽然惠美的确非常希望了解真奥的工作场所,但遗是难以忍受被当成真奥的太太。
惠美打从心里表示否定,但天祢完全置之不理。
除了漆原以外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看向惠美与千穗,不过只有惠美一个人不悦地板着脸,反倒是千穗不知为何浮现出普通的笑脸。
「唉,在这么热的天气站着聊天也没什么意思,还是上车吧。小姐们也请先上来坐吧。我先去拿儿童座椅出来。」
天祢从车厢里拿出儿童座椅,灵巧地装茌副驾驶座上,彷佛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会有小孩过来一般。
六人一边若有所思地面面相觑,一边坐上了大型的箱型车。
由于阿拉斯·拉玛斯必须坐在副驾驶座,因此三位女性便占据了第二排的三人座。至于剩下的三位男性,则是挤在她们的后面。
「那么,因为有小宝宝在,所以就在安全驾驶下出发吧!」
天祢将大家的行李放进车厢后如此宣言,老旧的马达起动引擎,悬吊系统缺乏弹性的车子离开犬吠站广场,开往大路。
标榜附近有住宿设施的看板接连出现。虽然真奥一行人在来到千叶之前从来没看过海,但如天祢所言,眼前的视野不到五分钟便急速变得开阔了起来。
开进沿海道路的瞬间,太平洋便突然出现在右侧。
「哇啊!」
千穗发出欢呼。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边的海呢……没想到居然会这么蓝。」
惠美小声地嘟囔并叹了口气。晴空照耀,眼前宽广的太平洋正展现出引以为傲的湛蓝美景,即使是走遍安特·伊苏拉世界的惠美,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景色。
「就连在我们的故乡,也很难见到如此洁净蔚蓝的美丽风光呢。」
铃乃感慨地轻声说道。
惠美与铃乃在发出感叹的同时,依然有在注意天祢的动静。
「妈妈,好蓝!好多蓝色!好多的『慈悲』喔!」
不过阿拉斯·拉玛斯却因为从未见过的风景而兴奋不已,而脱口说出职掌蓝色的「质点」之名。
真奥瞬间打了个寒颤,但对这方面一无所知的天祢当然不可能知道那代表什么意思。
「这里就是君滨海岸。往右后方过去一点,在海角上那栋白色建筑物就是犬吠灯塔喔。」
一行人往天祢所说的方向望去,便发现一座耸立在险峻悬崖上方的白色灯塔,彷佛一只以晴空为背景的巨大生物正紧盯着大海。
「咦,在那座海角前面的是……」
「喔,你看见了吗?没错,那间就是大黑屋。」
这片广阔的海滨似乎名叫君滨海岸,而那栋建筑物正好就位于海岸的正中间。
是一栋外表看起来像是普通民宅的平房。
真奥一认出那栋建筑物,天祢便离开马路,转进一个类似海边停车场的广场。
「感觉人比想像中要来得少昵。」
芦屋看着外面出声询问。
虽然天祢曾经说过工作会很忙,但停车场内的车辆却寥寥无几。
对在书店看过观光杂志上刊载的海水浴场照片、因此以为海水浴场总是人山人海的真奥而言,这样的场景实在让人有些扫兴。
天祢解开安全带,关掉引擎。
「因为海水浴场明天才开放啊。现在大概只有冲浪客在吧。」
对海水浴场运作方式不甚了解的真奥,没想太多便接受了。
「明天……吗?」
但千穗似乎依然挂念着什么,而将手抵在额上眺望远方的海面。
「冲浪客……啊,真的耶。就在海面上……」
然而从窗户往海岸望去的千穗,却在海浪间发现了某个若隐若现的东西而感到疑惑。
「佐佐木小姐?怎么了吗?」
但随着芦屋出声关切,那短暂的异样感便潜进了思考的漩涡之中。
「……没事,没什么。」
结果找不出哪里不对劲的千穗,只好暂时放弃思考这股不协调的感觉。
「这里是段很受欢迎的散步路线喔,在海水浴场开放之前,就经常有人来这里看灯塔或日出呢。」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路上的确偶尔可以看到一些带狗散步,或是铺着塑料垫晒太阳的民众身影。
「那么,总之得先把行李放好才行。我先去别馆那里帮你们说明一下吧。」
真奥等人沿着有些坡度的海岸走向刚才看见的民宅。
一行人各随己意地下车,跟在天祢后面抵达了位于建筑物背面的一扇老旧木门前方。
「虽然除了棉被以外什么都没有,但工作结束后就放轻松点吧。」
天祢说完后便将门打开,在查看过屋内的状况之后,真奥、芦屋、漆原以及铃乃都惊讶得目瞪口呆。
「……感觉,这里的环境好像比我们家还好呢?」
也难怪漆原会忍不住代表大家发言。
这里的空间约四坪大。不但有附设壁橱,房间深处还有跟魔王城同规模的厨房空间。即便室内充满了从宽敞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房间内依然十分凉爽。
「我,好想一直窝在这里喔。」
漆原的视线紧盯着天花板的某处。
是空调。
这个房间有装设空调。
虽然型号很旧,但那毫无疑问是一台正在放送冷气的空调。
「毕竟是沿海,所以榻榻米无论如何都会因为湿气而受潮,这点就请你们忍耐一下罗。」
在空调面前,这点小事对三位大恶魔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
基本上虽说这里只有棉被,但魔王城可是连棉被都没有啊。
受到居住环境的诱惑,真奥甚至一时忘了自己还要回到麦丹劳。
「不过,我想这里到了冬天应该会很冷喔。」
但在芦屋冷静地吐槽漆原后,真奥也暗暗地恢复神智。
没错,海之家毕竟是采季节性营业。等夏天一过,他们就无法在这里工作了。
「你们喜欢就好。我晚上会回自己家,因此夜晚的门窗就拜托你们上锁啦。」
居然放心留下刚来的借宿者直接回家,看来真奥等人颇受这位店长的信任。而这同时也表示对方有多么信赖身为房东的志波吧。
「那么,虽然刚到就麻烦你们有点不好意思,但放完行李后能过来前面一下吗?马上就要开始工作了。」
现场只有漆原一个人一听见工作便皱起了眉头,而某人更是比谁都还要敏感地察觉到他的变化。
「行李交给我来整理就好了。大家工作要好好加油喔。」
千穗露出彷佛太阳般的笑容,半强硬地从芦屋手中拿走了行李箱,并回头对真奥便了一下眼色。
面对千穗的体贴,真奥感激地点点头,在没有事先讨论的情况下,便跟芦屋一左一右地夹住了漆原的手臂。
「喂,等等!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真奥与芦屋发挥绝佳的默契,无视漆原抗议的声音便强行将他押走。
天祢也没多说什么,再次领头走向正面的海滩。
惠美、阿拉斯·拉玛斯以及铃乃姑且也先跟在后面。
虽然天祢称那个房间为「别馆」,但两栋建筑物的屋脊表面上还是通过一个走廊相连,因此能够直接从店铺后面的空间互通。
光是即将踏入新的职场,就足以让人的内心百感交集。
真奥跟芦屋也怀抱着一定程度的紧张与期待面对新的工作场所。
然而两人内心复杂的情绪,在看见店的外观时便顿时消散了。
「……咦?」
那里只能用让人哑口无言来形容。
海之家「大黑屋」是一栋木造平房,店内的空间也称得上是宽敞。大约是将广濑自行车店里
的自行车全部撤掉后,再扩强两倍的大小。
但整间店完全没经过打扫,到处都积满了灰尘。
靠近海边的部分有一块突出的茅草屋檐,虽然经年老化造成的裂痕予人一种怀旧之感,但设置在底下的木制长椅与桌子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而另一边装了一整排薄木门的场所因为设有排水设施,所以应该是淋浴室吧。不晓得何时写的「十分钟一百圆」文本,在海风的影响下变得斑驳生锈。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店里的厕所是抽水马桶,不过老旧的投币式置物柜实在令人担心是否还能正常使用。
象征店面的看板在长年风吹雨打之下布满了铁锈,尽管建筑物本身的老旧无可奈何,但无背椅的椅面破裂露出海绵,黄铜制的饮料机也遍布着铜绿。
店内结帐柜台旁边摆了一台几乎空荡荡的直立式饮料冷藏柜。由于只放了几瓶爽口可乐,反而更加显得冷清。而制作炒面的铁板没有生锈这点,应该称得上是最后的良心吧。
好几个世代前的动画角色,在悬吊的游泳圈跟海滩球背景下露出笑容,看起来更显寂寥。
就算再怎么不清楚经营方式,也不应该将店搁置到变成这副德性吧。
明年就预计要关门大吉的店铺,这是真奥对此处的第一印象。
这里原本应该是天祢父亲开的店。既然如此,实在让人不禁怀疑是否从父亲那一代开始,就不怎么热衷于做生意。
在场所有人的内心,都掀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风暴。
「这间房子脏脏!」
童言无忌的阿拉斯·拉玛斯,天真无邪地精准代言了大家的心情。
「那个……大黑小姐。」
天祢竖起大拇指回答芦屋。
「芦屋老弟,别那么拘束!放轻松点,直接叫我天祢姊吧!」
从勉强别人用奇怪绰号称呼自己这点,确认对方确实跟房东有血缘的芦屋疲惫地开口:
「……天祢小姐,您刚才说海水浴场是什么时候开放呢?」
芦屋简洁地提问。而光从他的语气,就能得知芦屋也跟真奥抱持着同样的印象。
「明天!」
天祢精神抖擞地回答。
「坦白讲,现在状况真的超级不妙呢。」
「为什么都这种时候了,还能那么开朗啊……」
这间店就是脏到连漆原都会发出惊叹的程度。
「哎呀,我应该说过我只是临时店长吧。该怎么说,我不太清楚要恁么做生意,而且还另外有本业呢。」
虽然不晓得天祢的本业为何,但真奥认为绝对不会是服务业。
「真奥哥、芦屋先生,行李已经大致整理好罗……哇!」
连随后抵达的千穗都不禁哑口无言,可见目前的状况有多么严重。
「超级……不要……超级……妈妈,超级不要是什么意思?」
「……阿拉斯·拉玛斯还不用知道这个没关系喔。」
虽然小孩子独有的异想天开误会方式,让惠美差点儿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但她还是忍住并说出该说的话。
「我……应该不会来这间店买东西……」
这句话可说是致命一击。天祢认同般的仰天长叹。
铃乃也抱持着跟惠美同样的想法。
「魔……贞夫先生,怎么了吗?」
接着她察觉打从见到店内状况后便一语不发的真奥,似乎正在嘀咕着什么。
「像这样的地方,夏天会很忙……有客人来……独占状态。若用一千圆乘三来算,还满便宜的……这么说来……天祢小姐。」
「嗯啊?」
真奥向将头转回正面应答的天祢问道:
「有件事想先跟您确认一下,如果大赚了一笔,能拿得到奖金吗?」
『咦?』
由于察觉到真奥话中参杂了一个非比寻常的词汇,因此除了真奥以外的所有人都同时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大、大赚一笔,如果真的能赚钱,我是很乐意发奖金给你们啦,不过……」
到底要怎么思考,才能从这副景象联想到大赚一笔呢。如惠美所言,光是会不会有客人光顾都令人怀疑了。
「芦屋,漆原。」
「是的?」
「咦,什么事?」
两人因为真奥的叫唤而擡起头。
「一起努力大赚一笔吧。」
真奥的样子看起来充满了自信。
「天祢小姐,请让我试试看吧。」
「呃,我是无所谓啦,不过想大赚一笔会不会太勉强了?」
喂,这是身为雇主该说的话吗?天祢的发言让在场所有人差点儿忍不住出言吐槽。
「哎呀,虽然自己讲有点奇怪,但就跟你太太说的一样,连我都不想来这里买东西呢。」
「我就说我不是他太太了!」
惠美的抗议马上就消失在海风之中。
「目标这种东西尝然是愈高愈好啊。只要将目标定高一点,那么『无法达成目标时的结果』,也会比将目标放低时的成果要来得丰硕。更何况……」
真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店面外观与商品种类,真要说的话就是所谓的企业形象。在客人面前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跟脏兮兮的西装,并在没提供客人完善服务的情况下赚来的钱,那只能称得上是不义之财,无法带来更进一步的利益。」
虽然似乎只有这句话的语气特别结巴,但结论就是既然要迎接客人,就必须尽可能做好万全的准备。
「……明明是个魔王。」
惠美愤愤地嘟囔完后,便放弃似的大大叹了口气。
「……那么,具体来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被惠美突然这么一问,真奥皱起眉头反问:
「你问这个干什么?」
也难怪真奥会有这种反应。姑且不论芦屋或是漆原,实在难以想像与真奥水火不容的惠美会主动提出这种问题。
惠美有些后悔地板起脸,用眼角偷瞄了千穗一眼。
「罗嗦……我的意思是愿意帮忙啦。这点小事自己注意一下啦!」
而一看见千穗露出笑脸,就让惠美感到莫名地生气。
惠美出乎意料的提议,让真奥、芦屋以及漆原都大吃一惊。
「怎、怎么了,游佐,你吃坏肚子了吗?」
也难怪漆原会这么说。
「只是为了之后能让你们用相应的方式偿还,先卖你们一个人情罢了。」
只有铃乃与千穗知道这个回答的意义何在。
「那么,我也来帮忙。可以吗?天祢小姐。」
千穗也跟着惠美一起提议。
「连、连佐佐木小姐也……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是的,其实我原本就希望自己能稍微帮上忙,既然游佐小姐要参加,那我怎么可以输给她呢。」
千穗握紧双手,用力点头回答芦屋的问题。
「很遗憾我并没有带能帮忙工作的服装过来。既然如此,那么阿拉斯·拉玛斯就交给我来照顾好了。你们总不会要小宝宝帮忙一起工作吧。」
「小铃姊姊.要回去了吗?」
从惠美手上接过阿拉斯·拉玛斯的铃乃摇头。
「爸爸他们接下来要开始工作。别吵他们,阿拉斯·拉玛斯跟小铃姊姊去玩沙吧。」
「玩沙?」
看来阿拉斯·拉玛斯并不晓得玩沙是什么意思。
「对了,一起去沙滩上盖座城堡吧。」
「嗯!」
「我会负责照顾阿拉斯·拉玛斯。你们就好好加油,以免魔王他们被开除吧。」
铃乃对惠美跟千穗说完后,便牵着阿拉斯·拉玛斯的手往海边走去。
惠美板着脸目送两人,像是为了鼓起干劲似的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然后呢?」
惠美以彷佛接下来就要拔刀似的险恶表情瞪向真奥。
「……你是认真的吗?真的要帮我们吗?」
「我刚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别再问了啦,这样会害我失去干劲。」
「漆
原,你看……!勇者居然向魔王大人屈服了,今天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芦屋,在这种状况下说这种话,你都不觉得空虚吗?」
至于千穗则是默默地眺望这幅场景。
「虽然小千跟芦屋都已经有经验了,但我用人的方式可是很粗暴喔?」
「能不能别太小看人啊?电话客服人员这种工作,太纤细可是做不下去的!」
「这可是你说的。那么,接下来就麻烦你照我的指示去做罗。就算受不了也别哭着逃跑喔?唉,反正你应该没带能换的衣服过来,所以也不会让你做太粗重的工作啦。」
尽管口气十分嚣张,但同时也展现出莫名体贴一面的真奥说完后,便转为看向天祢。
「天祢小姐,这样可以吧?」
最后的判断,还是必须交给天祢。毕竟她才是这些人的雇主。无论惠美跟千穗再怎么有干劲,真奥还是无法擅自雇用新的工作人员。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找无所谓喔。只要明天能够顺利开店,就算多增加今天一天的人事费用,我也在所不惜啊!反正原本就是我这边的问题。」
天祢直到现在依然回答得很轻松。
斜眼确认过天祢的反应后,真奥依序看向芦屋、漆原、惠美以及千穗。
「很好,话先说在前头,再怎么样想在明天第一天就大赚一笔是不可能的。虽然人手增加了,但店铺本身的范围实在太大,因此能处理的地方还是有限。所以……」
既然无法依赖天祢,那么真奥就得亲手靠自己跟这些人爽快地工作,打造出能堂堂正正地从客人那儿收钱的店铺了。
一肩扛起明天所有的金钱流向,名副其实的「代理店长真奥贞夫」降临于君滨这块大地。
「从今天开始,我们要使出浑身解数来『粉饰』这间店!」
※
真奥快速地查看店里的设备。
电灯与厨房周边,总算是能够正常运作。就连保管食材用的高湿冷藏库,也是采用了比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还要好的月崎牌新型产品。
至于饮料冷藏柜的奶油色顶端与生锈底部,虽然都有明显经年老化的痕迹,但视摆放位置而定,还是能够隐藏起来。
由于黄铜的饮料机看起来是由同一根管子前端延伸出两个出水口,因此应该是专门用来装啤酒。
真奥甚至还发现了一台从外表来看不明显,但里面积了许多灰尘的手动刨冰机。
虽然用起来不太流畅,不过似乎并没有重大的破损。
除此之外,真奥在确认了电源配置、照明位置等事项后,便大喝一声振奋精神,接着走进店内后方对天祢说道:
「天祢小姐!请问您手边的零用金大约有多少?」
所谓的零用金,是特定单位或店铺为了支付每天需要的小额开支或是应付意外状况,而独立于银行存款另外准备的现金。
虽然对完全以统一规格营运的麦丹劳而言是不会出现在帐簿上的项目,但偶尔还是会用来支付临时支持的员工车马费或购买店里要用的文具等状况。
像大黑屋这种没什么特别规定或限制、由个人经营的店家,例如炒面用的酱汁突然用光而必须到附近超市买来应急时,就会使用零用金。
「嗯~大概有两万圆左右吧!若真的有必要,用我个人的钱也没关系喔。」
天祢从店铺后方大声回应。由于千穗还未成年,因此天祢表示必须正式准备契约书并取得父母的同意才行。而真奥也因为发现天祢在事务方面意外地可靠而重新改变了对她的认识。
「有两万就很够了。喂,惠美。」
真奥擅自从柜台旁边拿起原子笔跟记事本,流利地写了几个字后交给惠美。
「你负责去买写在纸上的这些东西回来,店的位置可以问天祢小姐,预算要控制在五千圆以内。还有除了零用金之外,你另外从收银机里拿几张万圆钞出来,到银行去换成一百圆的硬币。」
「换百圆零钱我是能够理解啦……不过你买一个新的游泳圈跟打气机,还有彩色图画纸跟砂纸是要干什么啊?」
真奥完全不理会明显感到怀疑的惠美。
「好了啦,总之去就对了。要记得拿发票回来喔。」
「不是拿收据吗?」
「因为发票上有记载商品项目,所以只要不是特别高价的东西,在用零用金购买时还是开发票会比较好。但若发票上面没有记载购买的商品,就还是要拿收据回来。」
「我知道啦。人家好歹也是个上班族。擡头写大黑屋,备注写购买商品就可以了吧……」
惠美老实地照做,去问天祢店的位置。
「芦屋,你趁惠美回来之前,把店里的地板打扫一下。连一粒灰尘都别留下来啊。」
「遵……遵、命……」
收到命令的芦屋不知为何一边结巴地回答一边开始行动。就在他问过天祢扫除用具的位置、正打算尽快开始打扫时,碰巧遇见了千穗。
「佐佐木小姐,你听我说……」
「是的,芦屋……芦屋先生?你为什么在哭啊?」
鼻头红通通的芦屋虽然泪眼盈眶,但手上还是好好地开始进行打扫,千穗见状便慌张地上前关心。
「勇者……那个勇者艾米莉亚,所有恶魔之敌!居然因为魔王大人散发出来的王者威严而对魔王大人唯命是从!亲眼见识到这种场景……我……我真的是太感动了!虽然这只是一个恶魔的一小步,但却是魔界的一大步啊……!」
千穗以僵硬的笑容看着忍不住开始哭起来的芦屋。
「虽然我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喜悦,但我想你应该是搞错了,总之请你先向阿姆斯壮先生道歉吧。」
「呜呜……幸好我没输给绝望继续活下去。」
由于无法理解芦屋感动的地方在哪里,千穗只好以笑容敷衍过去,走向真奥。
「啊,小千,怎么样。你妈妈同意吗?」
真奥向回来的千穗问道。虽然情况顺其自然地演变成让千穗来帮忙而替对方添了麻烦,但从千穗的表情来看,应该是得到了正面的回答。
「大黑小姐也帮我打了电话,于是我妈就同意让我在这里工作了。现在大黑小姐正在店里面准备我跟真奥哥你们的契约书……」
千穗稍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慎选词句般的慎重回答。
「她真的答应了?」
既然知道千穗在铫子,那么站在里穗的立场,应该知道这件事跟真奥有很深的关联才对。
当然真奥不可能知道里穗跟惠美之间曾经谈过什么,但就算不将此列入考量,对方允许千穗在旅游处打工的决定依然十分豪迈。
当然里穗应该是基于对女儿的信赖,所以才会允许千穗这种破天荒的行动吧。不只是针对自己的女儿,这同时也代表她对女儿周围的人寄予全面的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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