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魔王,失去立场(2/2)
奥那里接下包子和鞭炮后,艾契斯一看见真奥拿在手上的东西便困惑地说道:
「虽然我也才刚出生没多久,所以不是很清楚,但那种东西应该是给女孩子用的吧?」
真奥拿在手上的,是一个有花和鸟图案的淡粉红色小手袋。
两只拥有美丽羽色的小鸟依偎在开花的树枝上,表面还用亚煌语写了象征吉祥的文本。
无论怎么看,这设计都不像真奥会用的东西。
「又不是我要用的。是要拿来当土产啦。」
「土产、土产……喔,原来是土产啊。」
「是要送小千的。」
「送小千土产……?真奥,虽然我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但现在是做这种事的时候吗?」
「我确实是最不想被你这么说呢!」
真奥回头对艾契斯露出僵硬的笑容,将手袋放回架子上。
「发簪似乎比较符合铃乃的印象,而且有点贵。啊!不过小千感觉会喜欢这种梳子……嗯,这也很贵。」
真奥轻声嘟囔着看向其他架子。
「回去后还得办生日派对呢。」
「生日派对?」
「小千和惠美的。」
「是吗?惠美就是那个和姊姊融合的人吧?」
艾契斯本人虽然没见过惠美,但从遇见真奥到至今的旅途中,便经常听见这个名字出现在对话里,因此她大概知道对方是谁。
反过来说,在遇见真奥之前,诺尔德应该很少对艾契斯提起自己女儿的事情。真奥没来由地觉得在顺利救出诺尔德后,这对父女将针对这部分发生争执。
「嗯,其实原本在遇见你和诺尔德那天的前几天就要办了。都怪惠美那个笨蛋搞出这些事,才一直延期。因为还有其他很多事要忙,所以到最后什么都还没准备。」
仔细想想,距离决定举办派对那天,已经过了好一段日子。
真奥在千穗生日时,连一句祝福的话都没对她说。不过那时一来是不得已,二来当时的气氛也不适合。
不只如此,虽然是中了铃乃的计策,他还是在预定举办派对的当天,不必要地伤害了担心惠美的千穗。
就连真奥本人,也意外地对这件事情感到后侮。
自从得到关于惠美行踪的情报后,真奥就急着和铃乃进行前往安特·伊苏拉的准备,他甚至还在出发当天,在千穗面前坦承自己忘了为千穗和惠美的庆生派对准备礼物。
这下就算被铃乃说是「坏男人」,他也无法反驳了。
不对,与其说是坏男人,不如说是没用的男人。
「就只有小千,我不想让她感到悲伤。」
留在日本的千穗即使每天都受到不安的煎熬,一定还是会努力打起精神度过每一天。
所以真奥是衷心希望在回到日本后,能好好弥补这几个星期的分,让她展露笑容。
「……嗯?」
真奥看起来正开心地挑选送千穗的土产,看着那道背影的艾契斯突然感到有些不对劲,将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她并不是因为吃太多而发烧,在真奥刚才提到千穗的事情时,艾契斯不知为何觉得额头深处似乎发热了一下。
艾契斯用自己的手指戳了几下额头,还是无法消除这股奇怪的感觉,于是她放弃地耸肩。
「所以真奥打算用铃乃的钱买千穗的礼……好痛!」
艾契斯和平常一样在没什么恶意的情况下,坦白但确实地戳中真奥的痛处,害真奥反射性地槌了她一下。
「这部分的钱,晚点我会从自己的钱包拿日币出来补啦!」
「呜呜~真奥还是别动不动就这样比较好喔……会被当成暴力男喔…………咦?」
因头顶的疼痛而泪眼盈眶的艾契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擡头望向真奥:
「你也要送那个叫惠美的人礼物吗?惠美是女孩子吧?」
「嗯?」
「呃,庆生这种事,应该是为了重要的人举办的吧?我知道千穗和铃乃都是重要的朋友,但那个叫惠美的人也一样吗?」
「姑且不论铃乃重不重要……这些奇怪的话……是诺尔德告诉你的吗?」
真奥不认为艾契斯原本就了解日本关于生日方面的文化。这么一来,应该就是她身边的某人,或是有人这几天在真奥不知道的地方凑巧告诉她的吧。
「这是一个以前照顾过我和爸爸,叫佐藤的人告诉我的。我们的假名,也是跟那位大叔借来的。」
「是是是,你说得没错。」
真奥叹了口气后,放下原本拿在手上的木雕纸镇。
「毕竟到时候小千也会在,所以惠美的礼物,比较像是迫于无奈。如果我没准备惠美的礼物,总觉得小千一定会生气……不、不对,她应该会觉得难过吧。」
「喔?为了讨千穗欢心,所以也要送惠美礼物吗?真奇怪。」
「因为小千和惠美感情很好啊。倒不如说,小千总是想找机会增进我们这些恶魔和惠美与铃乃她们的感情。至少在日本这段期间,惹惠美和铃乃生气也没什么好处,所以这有点像是为了小千,只好无奈地顺便关心惠美的感觉。」
「哼……女人心还真是难懂。」
艾契斯一脸得意地将手臂交叉在胸前,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拉住真奥的手。
「那到头来,惠美对真奥来说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嘛。虽然因为中间夹了个阿拉斯·拉玛斯所以有点复杂,但就我个人而言……」
真奥轻轻点头。
「果然还是称她为对手最贴切。」
「对手?」
艾契斯皱起眉头。
她应该不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而是无法猜透真奥的真意吧。
真奥苦笑地低头看向一脸困惑的艾契斯,然后走到陈列餐具的架子前面。
「惠美跟我一样、或甚至比我更强,而且还是唯一在知道我的真面目后,依然能用对等、或甚至居高临下的视线看待我的人。此外,虽然我不知道她本人有没有发现,但她拥有一切我没有的东西,让我好几次都觉得很羡慕。我不想输给她,所以用对手来形容她应该最正确。那家伙也经常称呼我为宿敌呢。」
「嗯~~不过这样你还是要帮她庆生和送她礼物啊~我果然还是搞不懂。」
艾契斯认真地露出困扰的表情,开始以双手抱着胸口摆动身体,既然艾契斯没亲眼见过惠美,那么就算继续说下去也没意义。
真奥结束话题,将视线移向陈列商品的架子,在注意到某样物品后睁大了眼睛。
「喔,这看起来不错呢?」
真奥拿起放在餐具区角落的那项物品仔细端详,接着发现那东西不只一种种类。
「听说送这类东西给别人很吉利呢。」
这些木制品似乎都是手工制作的工艺品,除了这间店里原本就很多的鸟和翅膀的题材外,还有许多印有酒杯、马蹄铁、花朵或星星图案的东西。
「喂,艾契斯,这个应该不错吧?既是实用品,设计也很可爱,而且就算用不到,收起来也不会太麻烦。」
「我是不太清楚啦,不过大概不错吧……嗯。」
艾契斯敷衍的赞同让真奥下定决心,开始挑选。
「小千的图案果然还是选花好了。至于惠美……这看起来没有很贵,还是连阿拉斯·拉玛斯的分一起买比较好……我记得阿拉斯·拉玛斯喜欢鸟,就选鸟好了。」
比起惠美,更在意阿拉斯·拉玛斯的真奥拿起三个「商品」。
「(请帮我分别把这个,和另外两个包起来。)」
真奥选好后,便将商品带到老板那里结帐。
尽管有点不合时宜,但真奥仍旧因为总算勉强有脸面对千穗而感到一股成就感。
「那么,喂,艾契斯。你的肚子也差不多好……咦?」
真奥一回头,就发现艾契斯变得脸色苍白。
她不仅视线涣散,呼吸也变得急促混乱。
真奥见状,马上产生了不祥的预感。
真奥收下包装难称精致的「商品」并确实收进上衣口袋,同时扛起艾契斯冲到店外。
「喂!再稍微忍耐一下!别在大马路上做出那种事啊!」
然而残酷的是,真奥的愿望终究还是落空了。
「唔嗯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件事情同时发生,让真奥发出惨叫。
这些事并非发生在刚才的杂货店内,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首先是艾契斯在真奥的肩膀上吐了。
艾
契斯之前吃了明显超出自己食量的餐点,因此身体过了一段时间后无疑会产生拒绝反应,将超出极限的分量彻底从体内排出,这点倒是还能接受。
然而更严重的是,艾契斯的额头几乎同时朝地面放射出紫色的光芒。
「喔喔喔喔喔喔喔?」
虽然有经过铺装,但这里的路面当然不可能像日本那样铺设混凝土,而土壤直接裸露在外的地面,就这样被从艾契斯的额头射出的光芒,打穿了一个足以容纳少女本人的大洞。
真奥慌张地抓住艾契斯吊带裤的肩带避免她掉下去,但那道紫色的光芒似乎具备实际的推力,居然直接如同火箭般,开始将艾契斯和抓着她肩带的真奥一起拾到了空中。
「怎么可能……哇?」
真奥慌张地大喊,但已经太迟了。
在听见爆炸声跑出来确认情况的居民中,也包含了刚才那间餐厅的老板,而他正目瞪口呆地仰望神秘的少女火箭飞向蓝天。
然而由于那艘火箭的母船部分正一面浮在空中,一面将塞了太多东西的胃内容物化为呕吐物四处喷洒,让场面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喂!艾契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抓着艾契斯的肩带、被吊在空中的真奥朝少女呼喊,但后者只是一脸茫然地持续呻吟。
就在这段期间内,两人下方已经变得一片混乱,一下是刚才那些驱魔用的鞭炮开始响起,一下是常驻街上的镶红巾士兵急忙冲向这里,甚至还有人开始合掌参拜他们。
「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
姑且不论呕吐这种生物的自然现象,那道紫光明显是源自「基础」碎片的反应。
虽然在这极限外加莫名其妙的状况中,确定了艾契斯的碎片和阿拉斯·拉玛斯一样都是位于额头上,但真奥明明什么也没做,「基础」碎片却依然产生如此强大的反应就表示……
「可恶……铃乃和艾伯特那家伙,该不会失败了吧?」
不管怎么想,这一定都是现在位于皇都或该处附近的阿拉斯·拉玛斯带来的影响。
既然艾契斯这边出现如此强烈的反应,就表示阿拉斯·拉玛斯陷入了必须发挥相当力量的状况。
真奥唯一想得到的可能性,就是惠美正使用圣剑和大天使等级的强大敌人战斗。
「喂,艾契斯!振作一点!总之我们先下去……」
「唔噗!」
「啊,喂?」
此时浮在空中的艾契斯,突然用双手捣住嘴巴。
「住、住手!要是在这个高度做出那种事……,」
虽然真奥担心艾契斯身为女性的尊严,以及她会对底下进行地毯式轰炸,但艾契斯总算是忍住了。
取而代之的是——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少女额头放出的光芒瞬间变强,真奥无法放开抓着艾契斯的手,两人就这样宛如失控的火箭般边旋转边划过城镇上空,然后坠落到城镇外围的防洪池内。
※
就在真奥和艾契斯发射火箭的稍早之前。
「……意外地没什么了不起的呢。」
艾夫萨汗皇都民商区的丘陵上设了一个营帐,惠美从那里眺望清楚地浮现在东方地平在线的苍天盖天守,并喃喃自语道。
「你是指?」
站在一旁的奥尔巴听见后,便转头问道,惠美耸肩回答:
「苍天盖。尽管是号称足以覆盖宽广天空的美丽城池和城镇,而且我第一次来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重新一看,便觉得其实没那么漂亮。」
「是这样吗?虽然由我来讲有点不太适当,但若西大陆最高的建筑是圣·因古诺雷德,那东大陆应该就是苍天盖了。」
奥尔巴说得没错,即使是从非常遥远的距离观看,还是能看见中央区的城镇以城堡为中心扩展开来,然而即使那幅景色就宛如一张描绘高耸山脉的图画,那道光景还是丝毫无法打动惠美的内心。
「你确实是没什么资格说这种话呢。」
惠美很惊讶背叛教会、甚至将东大陆全境和魔界的恶魔都卷入自己奸计利用的奥尔巴,居然也有讨论美景的兴致。
「虽然我也没见过实物,但看过春天樱花盛开的京都和姬路城的照片后,就觉得这里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嗯,艾米莉亚,如果你不满意这里的景色,等接下来『救出k统一苍帝陛下后,再对他提出关于苍天盖景观的建议就行了。」
惠美以阴暗的眼神瞪向奥尔巴,然后转头走向设置在丘陵上、作为主营帐使用的帐篷。
接下来包括惠美在内的成员,将进行「皇都解放作战」的军事会议。
按照作战,将由「勇者艾米莉亚」率领的东大陆解放军——通称「斐岗义勇军」的士兵们,来驱逐占据苍天盖城池和中央区的恶魔军队。
然而真要说起来,将马勒布朗契的军队引进东大陆的罪魁祸首其实就是奥尔巴,而惠美之所以留在安特·伊苏拉,也是因为奥尔巴本人有和马勒布朗契勾结的迹象。
不过如今他却打算利用惠美的力量,来驱逐那些马勒布朗契。
在今天抵达这个苍天盖民商区和农工区的交界之前,义勇军已经打倒了两名马勒布朗契的头目。
明明在前往日本之前,惠美是那么地渴望斩杀恶魔,但在听说德拉基亚索和斯加勒缪内这两名马勒布朗契头目阵亡时,她的内心却产生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罪恶感。
惠美看向自己的手掌,然后回想起自己也曾经像现在义勇军中的某人一样手刃过恶魔,即使对那股恐惧、以及觉得恐惧的自己任性的内心感到错愕,她还是用力握紧了拳头。
『妈妈,京都是什么?是东京吗?』
此时,惠美脑中响起一道明亮的声音。
「……不,那是日本的一个大城市。虽然跟东京很像,但其实是两个不同名字的城市。」
『京都……东京……东京都?』
似乎将「东京」和「京都」混淆在一起的阿拉斯·拉玛斯,反复说着这两个都市的名字。
在因为阿拉斯·拉玛斯的缘故稍微取回一些内心的温暖后,惠美调整了一下挂在腰上的质朴剑鞘,再度迈开步伐。
一直到今天,惠美都没有叫出过「进化圣剑·单翼」。不只如此,她甚至一次也没上过前线和「敌人」交手。
对奥尔巴而言,比起直接让惠美使用力量,将她当成义勇军的象征固定坐镇在某个地方似乎更为有利,只要惠美不乱来,他就不会干涉惠美在义勇军内的行动。
拜此之赐,阿拉斯·拉玛斯寄宿的圣剑也得以免于夺取「敌人」的性命,不过奥尔巴的行动,已经完全超越惠美的理解。
「艾、艾米莉亚大人!」
在主营帐前面待命的八巾骑兵,脸色苍白地冲到回来的惠美身边。
「怎么了?」
「有来自潜入苍天盖的先遣队的消息。请、请您冷静听我说。」
「是什么,快点说。」
尽管大部分的八巾骑兵,都和惠美被迫参与这场不情愿的战争无关,但她还是没办法给他们好脸色看。
起初许多八巾骑兵部对惠美那股不寻常的气氛感到害怕,可是这次的情报,似乎已经让他们顾不得这些事情。
「虽、虽然难以置信……」
传令的骑兵脸色苍白地以颤抖的声音报告:
「我军在苍天盖的天守阁,发现了恶魔大元帅艾谢尔的身影!」
「你说什么?芦屋他?」
这下就连惠美也难掩惊讶。
「芦、芦屋?」
「……啊,没事,没什么。」
惠美不小心在安特·伊苏拉人的面前,讲出了平常在和不知情的日本人对话时,用来称呼艾谢尔的日本姓名,可见这消息令她多么震惊。
「然、然后呢,那真的是艾谢尔吗?」
惠美压抑内心的动摇出言确认,传令兵则是明显动摇地点了好几次头。
「看来是这样没错,恶魔大元帅艾谢尔前几天突然现身统率马勒布朗契,并将分散艾夫萨汗全境、隶属苍天盖城的八巾骑兵全都召集回城,准备迎战我们斐岗义勇军……!」
惠美完全无法想像芦屋为何会出现在苍天盖。
不过既然芦屋在那里,惠美便不得不如此间道:
「那魔王呢?魔王撒旦也在吗?」
过去惠美和铃乃曾经担心真奥和芦屋会加入马勒布朗契的军队,组织新的魔王军。
虽然至今的经历,让惠美在心里的某处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但即使如此,她还是必须为最坏的情
况做好准备。
接着传令的骑兵——
「咦?没、没有,魔王撒旦?我们没收到那样的报告……而且魔王撒旦不是已经被艾米莉亚大人打倒了吗?」
做出了这样的回答。
从斐岗出发时,惠美就已经发现关于「勇者艾米莉亚生死」的情报,在每个地区都有不同的版本,不过就只有魔王撒旦已经被勇者艾米莉珏打衔这件事,被当成确定事项广泛流传。
所以传令的骑兵,应该也很困惑为何会出现魔王撒旦的名号吧。
「……说、说得也是。只有艾谢尔在,这样啊……」
惠美皱起眉头嘟囔道。
虽然惠美完全想不到芦屋单独出现在苍天盖的理由,不过从芦屋对马勒布朗契的行动并末抱持好感来看,至少能确定目前的状况并非出自他的本意。
既然如此,到底是谁基于什么样的目的,将他带到苍天盖的呢?
「无论如何……」
「唔……」
「啊,奥、奥尔巴大人……」
不知不觉间来到惠美背后的奥尔巴,完全不给她思考的余裕便直接开口:
「既然只有艾谢尔一个人,那根本就不足以和现在的艾米莉亚为敌。我们该做的事情还是没变。没什么好担心的。」
「您、您说得对。而且艾谢尔在之前的大战,也因为害怕艾米莉亚大人而从中央大陆撤退……」
传令骑兵苍白的脸色,在听了奥尔巴的话后逐渐恢复血色。
侧眼看着这幅场景的惠美,表情因此变得阴暗。
换句话说——
「……这就是,我分配到的角色吗?」
在义勇军当中,能与恶魔大元帅艾谢尔正面交手或甚至击败他的,就只有惠美和奥尔巴。
奥尔巴打算利用艾谢尔和马勒布朗契,重现「勇者艾米莉亚拯救东大陆」的状况。
虽然现在的惠美还无法参透他真正的目的,但唯一能确定的是,如果惠美没完成奥尔巴交付的任务,她的梦想将就此毁灭。
「那么开始举行军事会议,来拟定攻占中央区和拯救统一苍帝的作战策略吧。」
奥尔巴率先走进营帐,惠美犹豫了一下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营帐内就和惠美阴郁的内心一样昏暗,就在此时——
『艾谢尔来了吗?』
一道微弱的声音敲响惠美的内心。
『既然艾谢尔来了……』
阿拉斯·拉玛斯的声音,散发着与惠美内心完全相反的光辉。
『就表示爸爸也在吗?。
「………………………………………………………………爸爸……是指……魔王吗………………」
惠美惊讶地僵住,并停下脚步。
「嗯?怎么了,艾米莉亚?」
奥尔巴在看见惠美突然停止动作后出声问道,但即使如此,惠美依然暂时无法动弹。
「……啊。」
我刚才在想什么?
阿拉斯·拉玛斯的话,让我想到了什么。.
「我……」
不可能这么想。
也不能这么想。
这种事,根本就不可能发生。
「……不好意思,这场军事会议我就不出席了。我身体不太舒服。无论对象是谁,只要我和最强的对手战斗就行了吧。」
惠美快速说完后,没等任何人回答就直接转身冲出营帐。
「艾、艾米莉亚大人?」
即使背后传来刚才那位传令的骑兵的声音,惠美还是快步冲进分配给自己的帐篷,整个人趴到简易床铺上。
呼吸困难。
心跳得好激烈。
「……我……到底是怎么了……啧!」
惠美以彷佛要破坏床铺般的气势敲打床铺。
「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发生什么事!那家伙!都是我和爸爸的……!」
『我会让你见识新的世界。』
惠美清晰地回想起那张在傍晚的新宿,诉说愚蠢梦想的笑脸。
「……………………………………那家伙…………明明是敌人…………」
明明没什么大不了的力量,却每次都在惠美陷入困境时,带着一副瞧不超人的表情悠哉出现,最后所有的问题,就在他说着蠢话的时候解决了。
「为…………什么………………」
『妈妈,爸爸一定会来找我们!所以要乖乖的,好吗?』
已经到极限了。
「…………你说得……没错……他会来……找我们……」
惠美没打算用内心衰弱当借口。
但是她已经没办法再蒙混过去了。
惠美内心的某处,一直都在希望那个总是一面讲着无聊的笑话和怨言,一面悠然地替惠美和惠美重要的人化解危难的「真奥贞夫」现身。
她不想承认这点。
而且也认真地觉得不可能。
毕竟如今就连惠美在安特·伊苏拉的伙伴艾美拉达和艾伯特,都还没有任何行动的迹象。
他们应该不至于没发现惠美的异状,既然连那两人都没行动,身在异世界的真奥等人就更没道理会有所动作。
之前对梨香施展的「概念收发」,也完全没传达任何重要的消息,即使梨香真的和真奥与铃乃取得联系,他们也不可能有办法掌握惠美的状况。
不过既然芦屋人在安特·伊苏拉,真奥应该会拚命寻找他的行踪吧,一想到这里,惠美内心深处没有武装起来的部分便开始发出惨叫。
如果真奥追着芦屋来到安特·伊苏拉,不就会发现自己的困境,并顺便来拯救自己吗?
这种卑鄙的想法彻底暴露了出来。
然而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若想解决惠美目前置身的状况,光是保护惠美和阿拉斯·拉玛斯,并将她们带回日本是不够的。
位于遥远的西大陆、父亲留下的麦田束缚着惠美的内心,正因为无法放弃那些事物,惠美才会被迫参与这场不情愿的战争。
即使真奥恢复拥有压倒性力量的魔王形态来到这里,也很难同时打倒奥尔巴和拉贵尔。
只要其中一人发现真奥采取庇护惠美的行动,然后对奥尔巴在西大陆的部属下令,麦田瞬间就会陷入现实无法挽救的状况。
除非了解惠美目前所有状况的人都从世界上消失,或是整个安特·伊苏拉都不再关注「勇者艾米莉亚」,否则即使回到日本,惠美也将永无安宁之日。
勇者艾米莉亚还活着的消息已经开始在东大陆传开,八巾骑兵和奥尔巴他们也迟早会以国家名义向全世界声明这项情报吧。
到时候无论惠美逃去哪里,想利用「圣剑勇者艾米莉亚」在安特·伊苏拉的身分和名声的势力,都会派出追兵。
然而即使惠美放弃父亲的田地和故乡的梦想逃回日本,也会有像过去的路西菲尔、铃乃与沙利叶,或是西里亚符、法尔法雷洛与奥尔巴这些为了自己的目的,完全不在乎会对日本造成危害的人们,来日本寻找惠美本人吧。
这么一来,为了驱逐那些追兵,惠美将被迫对应该守护的安特·伊苏拉人民挥剑。
所有的状况,都只显示绝望。
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完全拯救现在的惠美。
即使如此——
「讨厌啦……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介入我的内心!别开玩笑了!」
惠美的声音充满哽咽。
她完全不认为芦屋是为了支配艾夫萨汗或安特·伊苏拉才回来的。
因为惠美知道真奥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
而且她也知道只要真奥不同意,芦屋绝对不会违背主人的意思。
惠美与真奥共度的时间,就是长到能让她打从心底确信这点的程度。
「……魔王……魔……王……!」
惠美呼唤着那张在自己内心深处若隐若现的脸孔——那位在笹冢生活、受到周遭所有人喜爱的打工青年。
「…………救…………救我…………」
泪水无法停止。
恐惧、后悔、痛苦,但又隐约有股奇妙的安心感,无法掌握自己内心状况的惠美,只是持续哭泣。
就在这个瞬间,惠美清楚地意识到,她对持续支撑自己到今天的那个怀抱义愤与正义之志、拯救世界和人类的「勇者」的认同感已经烟消云散。
让她内心受挫的原因,并不只是那些以奥尔巴为首的安特·伊苏拉人,对「勇者」做出的无情举动。
而是她原本就并非那种拥有崇高的志向与精神的人类。
「……艾美,艾伯……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我已经,没办法再独自战斗下去了……」
『妈妈。』
无论名叫艾米莉亚·尤斯提纳的勇者拥有什么样的出身和血统,一直到几年前为止,她都是以一个农夫独生女的身分过着和平的生活,只是一个随处可见的普通少女。
未满十八岁的少女出于憎恨所产生的勇者之志,就在刚才粉碎了。
「我不知道,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爸爸、艾美、魔王……拜托谁来……」
『妈妈。』
就在这个时候。
明明惠美并未特别呼唤,阿拉斯·拉玛斯依然宛如治愈惠美受伤内心的神明般,自行出现在床上。
女孩的额头不知为何正像圣剑发动、或是呼应其他「基础」碎片时那样,散发出新月型的光芒。
阿拉斯·拉玛斯以彷佛棉花般柔软的温暖双手,抱着惠美被泪水沾湿的脸庞微笑。
那道柔和的紫色光芒与笑容实在过于耀眼,惠美依偎着那双手,宛如这么做就能照亮沉淀在自己内心的黑暗一般。
「……啊啊,对不起,阿拉斯·拉玛斯……不过,我好像有点快撑不住了……」
这实在是太难看了。
明明之前才因为得知阿拉斯·拉玛斯「真正的妈妈」是莱拉而受伤,现在却又只能在自己应该守护的「女儿」面前哭泣。
不过即使是那样的惠美,阿拉斯·拉玛斯依然以和身上柔软的肌肤一样纯粹的内心对她说道:
「我以前也一直都是一个人。」
「……?」
「不过,我现在和妈妈在一起。」
「阿拉斯·拉玛斯……?」
「妈妈,一直都跟爸爸在一起。小千姊姊、艾谢尔、小铃姊姊、路西菲尔、艾美姊姊,大家都和妈妈在一起。」
接着阿拉斯·拉玛斯转过头,暂时将视线从惠美身上移向远方低声说道:
「艾契斯,一定也一样。」
「阿拉斯·拉玛斯……?」
「所以放心吧。好吗?大家,马上就会再度聚在一起。」
「大家……在一起……」
惠美擦着红肿的双眼,颤抖地叹了口气。
「……嗯,说得也是,我们大家一直都在一起……」
惠美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件事。
真奥他们确实曾经是敌人。
不过在日本的他们,早就跨越了敌人、恶魔和人类这些藩篱,持续在一起生活。
无论那是多么严重的「错误」。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我太晚发现这件事情了。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我放弃爸爸的麦田,也已经不能和魔王他们在一起了……」
「为什么?」
「因为……」
惠美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我为了不想失去自己的梦想,而对奥尔巴言听计从……甚至杀了魔界的,杀了魔王的子民。」
那并非惠美期望的战斗,而且对手也不能说是完全没错。
然而现在的惠美还是认为自己的行动,和过去被她认定为邪恶的魔王军的行动根本没什么两样。
她明明知道恶魔并非只懂得持续杀戮、无法沟通的魔物。
不过为了自己的欲望,惠美还是无法阻止打着自己名号的斐岗义勇军,在完全不晓得对方犯了多少罪的情况下,杀害马勒布朗契的头目。
若她能坚称这是为了守护自己的梦想并亲自挥剑战斗,或许结果会不同也不一定。
但就结果而言,惠美还是既没抵抗也没采取任何行动,对一切袖手旁观。
驱逐恶魔的勇者以义勇军总指挥官的身分,弄脏了别人的手。
「魔王最讨厌不合道理的事情了。无论有什么理由,他都不会原谅我自私的行动。艾谢尔应该也一样。所以……」
就在惠美激动地这么说时——
「……?」
帐篷外面开始骚动了起来。
阶级较高的士兵应该都去参加军事会议了,但等惠美注意到时,外面已经宛如遭到奇袭般变得骚动。
大批士兵来回走动,像是在吵什么事情的样子……
「艾、艾米莉亚大人,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此时,从帐篷入口传来刚才那名传令的骑兵担心的声音。
「那、那个,您没事吧?听说您的身体微恙……」
「……对不起,我已经没事了。」
惠美刚才哭得非常大声,就算被什么人听见也不奇怪。
事到如今,惠美也没力气掩饰了,于是她轻轻擦了一下眼角便起身露面。
阿拉斯·拉玛斯额头的光芒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连同刚才那股神秘的气氛一间消失无踪,在惠美的注意力被传令的骑兵吸引时,女孩早已跳到床上开始无意义地翻滚。
「那、那个,不好意思在您忙碌时前来打扰……」
虽然传令的骑兵在看见惠美哭过的脸时稍微动摇了一下,但还是传达了希望惠美赶紧前往举行军事会议的主营帐的指令。
「我们收到了恶魔大元帅艾谢尔,从苍天盖城寄来的信。」
「艾谢尔的信?」
「是的。而且他还指名寄给艾米莉亚大人,所以奥尔巴大人请您尽快过去……」
惠美吸了一下鼻子并用力叹口气后,点点头走出营帐。
总觉得情况有点奇怪。
芦屋……艾谢尔究竟是怎么知道惠美在这支军队里的?
惠美重新和阿拉斯·拉玛斯恢复融合状态后,快步走向主营帐。
一脸不悦的奥尔巴,和看起来紧张不已的将校们已经在那里等待惠美。
「你来啦,艾米莉亚。」
奥尔巴面前有张摊开的羊皮纸,想必那就是艾谢尔寄来的信。
「听说那封信指名要给我……我可以看一下吗?」
「没办法了。」
奥尔巴的语气之所以显得为难是有理由的。
因为他知道艾谢尔跨越敌我双方的藩篱,在日本以「芦屋四郎」的身分和惠美有所交流。
从之前并未对艾谢尔现身的消息感到惊讶来看,奥尔巴应该事先就知道艾谢尔会回到安特·伊苏拉。
然而现在这位大神官却露出了严峻的表情,可见芦屋的信件对他而言是预料之外的状况。
虽然奥尔巴似乎没办法在义勇军的八巾骑兵们面前,销毁敌军的总指挥官寄给勇者的书信,不过无论如何,他应该没料到芦屋那里会传来联系。
在惠美的印象中,打从于西大陆的山脚重逢以来,奥尔巴都没有前往日本的迹象。这么一来,就表示艾谢尔是被奥尔巴的协力者(或者奥尔巴才是协力者)带回来的。
姑且不论「芦屋四郎」,既然奥尔巴认为有办法限制「艾谢尔」的行动,那么合理推断奥尔巴背后应该隐藏了实力相当坚强的人物。
考虑到拉贵尔正和奥尔巴一同行动,对方十之八九是天界的某个天使,所以即使这封「艾谢尔的信」真的是出自艾谢尔本人之手,照理说也不会抵达惠美手边才对。
「到底是怎么回事……」
惠美因为感觉到有奥尔巴和他背后靠山以外的人物介入而皱起眉头。
「艾米莉亚大人,请您当心。这封信是以我们无法阅读的文本写成,或许上面有恶魔下的诅咒也不一定。」
不知道八巾骑兵们是如何解读惠美的表情,他们害怕的样子明显脱离常轨,但总之惠美还是得先看过侰才有办法判断。
惠美从奥尔巴那里收下羊皮纸,咽了一下口水后开始查看内容。
上面用中央交易语言记载了恶魔大元帅艾谢尔的签名,以及艾米莉亚的姓名,然后——
「…………………………………………………………嗯?」
惠美在确认过内容后,打从心底发出了疑惑的声音。
「上面写了什么?」
就连奥尔巴焦躁的声音,在此时都无法让惠美感到不悦。
「呃……总之这不是魔界的文本或诅咒就对了,奥、奥尔巴?你看不懂这封信吗?」
奥尔巴不悦地回答惠美的问题:
「我知道这是那个世界的文本!虽然我能通过『概念收发』勉强听懂那边的语言,但我待在那里的时间,还没长到能完全理解那边的文本。」
奥尔巴指向羊皮纸的角落。
「除了表音文本的平假名以外,这个字是表示『冰冷的状态』,这个则是『行李』。至于后面的文章,我只知道是用来表示复仇意志的惯用句。」
「……嗯、
嗯,是这样没错……」
惠美表情复杂地点头,然后再度看向那封信。
这是艾谢尔为了向惠美传达某种消息所写的信。
而且惠美也大概知道艾谢尔并未积极地想与她为敌。
不过,她还是完全无法理解艾谢尔想表达的意思。
「上面到底写了什么!该不会艾谢尔是想叫人别送行李给艾米莉亚吧?」
「呃……不对,我想应该不是那个意思……」
惠美一面回答,一面拚命地思考。
芦屋会选择用这些字,一定是有某个确实的理由。
芦屋到底想对她传达什么消息?
「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呃……等我一下,我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到底为什么要写这种东西……」
也难怪奥尔巴会混乱,以及惠美会感到疑惑。恶魔大元帅的信上——
『总有一天,必定会来找你报冷豆腐和蘘荷之仇。』
只用工整的字迹简单写了这段话。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呃,该怎么说才好。」
惠美虽然困惑,但还是在奥尔巴的要求下坦率回答:
「这个字叫做『豆腐』,合起来就是冷豆腐的意思。」
不过这个内容,让惠美觉得自己愚钝的说明实在对不起现场紧张的气氛。
「豆腐?豆腐是什么东西?」
尽管惠美差点反射性地说出「加进味噌汤会很好吃」,但还是勉强忍了下来。
「呃,那个,在这边该怎么形容才好,就是一种又白又软,尺寸和小砖块差不多,富含水分又柔嫩……但其实没什么味道。」
「没、没味道?异世界的居民,平常会吃那种诡异的东西吗?」
八巾骑兵的将校们面面相地窃窃私语,惠美在说明的同时,也感到有些不对劲。
「诡、诡异……嗯,这么说或许也对。」
她还记得这个组合。
这当中隐藏了只有她知道的意义。
真要说起来,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吃到这些东西的。
即使感到一股类似想不起来前天午餐吃什么的烦躁,惠美依然继续说道:
「然后这个念做『蘘荷』,这东西的外形长得像紫红色的球根,是一种咬下去后会有一股强烈苦味窜进鼻腔的植物……」
「光、光听就觉得是恐怖的恶魔食材。」
「没想到异世界居民的饮食文化居然如此诡异……」
虽然被彻底嫌弃,但惠美说明的方式也确实有点问题。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惠美不知道还有哪些安特·伊苏拉的食材,能够拿来比较的原故。
「把那个切碎后放到这个冷豆腐的……上面……」
为了向不知道豆腐和蘘荷的东大陆人说明这项菜色,惠美不知不觉演起了用菜刀切袭荷的默剧,将看不见的蘘荷放到看不见的豆腐上——
「…………啊。」
就在这个瞬间,惠美的内心和身体回到了那个时刻。
那是她在梦中拚命寻找,虽然既老旧又吵闹,但依然充满某种奇妙的安详气氛——在那栋公寓用餐的光景。
此时出现在惠美眼前的,是皱起眉头的真奥,以及连惠美的分一起被硬放上去、铺在冷豆腐上面的大量蘘荷。
「怎么了,艾米莉亚?」
「……唔。」
惠美因为奥尔巴的声音而回过神。
虽然将校们都以担心的眼神看向惠美,但惠美本人的状况却更加严重。
惠美的心里,涌出了一股和刚才在自己的营帐内哭泣时完全不同的焦躁感。
她的脸色泛红,腹部和眼眶也逐渐变热。
惠美总算理解艾谢尔想表达的意思了。
而在理解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和喜悦便在惠美心中扩散开来,让她又是惊讶,又是混乱。
她在短短几分钟前所祈求的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以及擅自认定那不可能实现而感受到的绝望,如今再度在惠美面前转变为希望。
「奥、奥尔巴。」
即使如此,她还是勉强压抑差点倾泻而出的感情,开始用尽心力思考。
「什、什么事?」
惠美急迫的语气,让奥尔巴也跟着紧张地回答。
「现在马上前往苍天盖吧。一刻也不容耽搁。」
「你说什么?」
「必须快点行动才行,和你我的意志无关,安特·伊苏拉将再度笼罩在黑暗之中。艾谢尔找到了能与使出全力的我正面对决的秘策,所以才用日语写了暗号,要我如果珍惜性命就退兵。」
也因为这样,惠美才有办法接连说出一堆言不由衷的话。
「你、你该不会只是随口在胡诌吧。」
惠美毅然地转头看向在义勇军的八巾骑兵面前、语气无法太过强硬的奥尔巴,以更加严肃的语气接着说道:
「我说的是真的。只要使用这个『冷豆腐』和『蘘荷』,恶魔大元帅艾谢尔便能获得凌驾恶魔大元帅路西菲尔,或甚至魔王撒旦的力量。」
「你、你说什么?」
惠美完全没说谎。
她看着动摇的会议现场,对奥尔巴耳语道:
「艾谢尔曾经在我面前,用『冷豆腐』和,蘘荷』逆转了他和魔王撒旦间的权力关系。我也差点就败下阵了。你应该知道这代表什么意思吧?」
「……唔……难、难不成……」
「我之所以突然从日本回到这里,主要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要不是让撒旦代替我承受『蘘荷』,真不晓得结果会怎么样。」
「那、那个名叫日本的国家,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你不是曾经跟路西菲尔一起在日本获得魔力吗?那个世界也存在着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能量,而原本完全无法与魔王匹敌的艾谢尔,在找到那个后便获得了远远凌驾魔王、比魔力更加强大的力量……通过『冷豆腐』和『袭荷』!)」
惠美刻意以八巾骑兵们听不懂的「日语」对奥尔巴说道。
为了只将自己的真意传达给奥尔巴一个人。
为了在不说谎的情况下,传达片面的真实。
「怎、怎么可能……?」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策划什么,但如果不赶紧行动,事情真的会变得无法挽回。若小看艾谢尔现在的力量,就连我也没办法全身而退。)」
「唔……没、没办法了。」
奥尔巴转身对将校们下达出发的命令。
奥尔巴的确原本就想利用惠美对付位于苍天盖的艾谢尔等人。
然而这个只有惠美看得懂艾谢尔书信的情况,还是让他的内心感到不安。
身为谋略家的奥尔巴,应该很清楚光是一个不确定要素所隐藏的可能性,就能将结论扭转到什么程度。
看着奥尔巴的背影,惠美慌张地擦掉总算忍不住流下的泪水,然后接着说道:
「他可不只是个想重复购买一人限购一盒的鸡蛋的男人啊。」
虽然不知道芦屋是怎么将信送来义勇军的,但芦屋那光凭一封信使彻底扭转惠美周围状况的手腕与想法,还是让惠美坦率地感到佩服。
能够找惠美「报」艾谢尔所说的「冷豆腐和蘘荷之仇」的人,在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一个。
「魔王……要来了。」
究竟是谁会来「报冷豆腐和蘘荷之仇」呢?
会因为冷豆腐上被放了大量蘘荷而想找惠美报仇的人,无疑就是真奥。
无法克制自己不自觉地露出笑容的惠美,慌张地按住胸口。
事情并没有因此解决。
即使真奥恢复魔王形态并愿意帮助自己,父亲的麦田还是一样在奥尔巴和拉贵尔的控制之下,处于危险的状态。
即使如此,或许是错觉也不一定,惠美依然觉得原本被阴暗的绝望屏蔽的视野,瞬间变得豁然开朗。
惠美完全不觉得真奥会丢下自己,只拯救芦屋一个人。
虽然这么想有点任性,但即使嘴巴上总是在抱怨,真奥至今依然没采取过那样的行动;即使不喜欢惠美,他对阿拉斯·拉玛斯的爱依旧是真的。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奥打算舍弃惠美,芦屋根本不会特地送这封暗示真奥会来的信过来。
只要真奥出现在安特·伊苏拉,就一定会为了将芦屋、惠美和阿拉斯·拉玛斯全部一起带回日本而行动。
惠美在这几个月见到的「真奥贞夫」,就是那样的男人。
当然,情况并不乐观。
就像之前
所说的那样,即使真奥恢复成魔王帮助惠美,也无法就这么将惠美、阿拉斯·拉玛斯和芦屋带回日本。
此外从芦屋在信上是用「总有一天」这个词来看,他也不确定真奥何时会来。
即使如此——
「魔王……愿意过来。」
惠美的心里还是只想着这件事。
只要真奥出现,无论是往哪个方向,状况都会大幅有所进展。
然而惠美完全不确定在进展之后,会产生什么样的结果。
虽然不确定,但她不知为何能轻易地猜到真奥在发现芦屋和惠美被卷入的状况后,会怎么想。
真奥不可能接受这种情况。
无论是奥尔巴、在他背后策划的人,或甚至是惠美的梦想,真奥一定会为了一口气破坏这场闹剧所有的构成要素而行动。
惠美不知道事情在那之后会变得如何。
尽管她本人并未明确地意识到这点,但在这个瞬间,包括父亲的麦田以及日本的和平生活在内,惠美某种程度上已经放弃了一切。
惠美放弃思考真奥出现之后的事情。
放弃思考自己的梦想、父亲麦田的未来、以及关于被留在日本的「游佐惠美」的一切的未来。
惠美不知道真奥何时会来,不知道真奥何时会展开行动,也不知道他究竟打算怎么做。
既然不知道,那么至少自己必须故意继续扮演好奥尔巴,以及那些在背后策划者替她安排的角色。
即使那些幕后黑手在厌倦后打算亲自下手,她也绝对十能放弃演出。
为了在出乎所有「观众」预料的真正「主角」出现的瞬间,能营造出最棒的高潮,她必须继续努力)l去。
「愚蠢的我能做得到的,就只剩下这件事了。」
不可思议的是,这句话并非出于自嘲。
而是惠美现在的肺腑之言。
正因为没有勉强自己,所以这句话听起来才特别明亮清晰,或许是因为发现这点,处于融合状态的阿拉斯·拉玛斯开心地说道:
『妈妈?你稍微打起精神了?』
「……嗯,总觉得变得比较有精神了。」
惠美本人也觉得自己既现实又任性。
所以如果之后一切顺利,能够再次见到那张温暖餐桌的主人——
「虽然他应该不会原谅我,而且这次真的会完全变成我的敌人,但即使如此……」
惠美打算暂时将过去的事情放在一边,坦率地为这几个星期的事情道歉。
她如此下定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