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高中女生,寻找内心的方向(1/2)
声明午休的钟声响起,在充满解放感的教室中,只有一个人将自己困在座位上动也不动。等钟声的余韵一消失,那个人就像缩时摄影般缓缓趴到桌上,停止动作。
「喂,义弥。」
「啊?」
「你有没有听说什么?」
■幡北高中二年A班的东海林佳织,在同时是青梅竹马、同班同学与社团伙伴的江村义弥的座位,悄声向他问道。
「什么,佐佐木的事吗?」
义弥敏感地察觉佳织想说的事情,摇头回答。两人的同班同学、社团伙伴、上高中后认识的好友——佐佐木千穗从早上开始,就一直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即使在上课时被点到也心不在焉。下课时间不是像那样趴在桌上,就是不晓得闲晃到哪儿去,担心的佳织在第三节课下课时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但千穗以明显是在勉强自己的笑界——
「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我只是把皮包、手机、记事本、文具和两本笔记忘在家里而已,所以没事啦。」
丢出这个只要认识平常的千穗,就知道她绝对不可能没事的借口。
如果只有笔记本和文具也就算了,感觉其他都是如果忘了带,会让人担心是不是弄丢了的类型。
「你都没听说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说得也是。不过她好像也没打算吃饭……」
「如果是因为她忘了带钱包,只要我或你借她钱就好,不过佐佐木平常都是吃便当吧?」
「她也不是每天都吃便当。」
尽管交情良好,但除了社团活动时以外,义弥很少在校内和佳织与千穗一起行动。
像这种时候,女孩子有女孩子的团体,男孩子有男孩子的团体。
千穗平常都是和佳织一起吃午餐,虽然她们偶尔也会和班上其他交情好的同学一起去学生餐厅吃饭,但千穗通常十次有七次是吃便当,只有三次是去学生餐厅。
「便当……便当啊……?」
「什么啦。」
「嗯~跟你没关系。」
「喂,什么叫做没关系啊。」
明明是佳织主动搭话,却又立刻将人晾在一边,这让义弥感到扫兴。
「我好歹也是社长。看见社员沮丧,应该要关心一下吧。」
■幡北高中的弓道社二年级社员,就只有千穗、佳织和义弥三人,在三年级生引退后,江村义弥跌破全校学生的眼镜,当上了社长。
千穗既可靠又有人望,佳织则是个性随和又擅长照顾学弟妹,就在大家都以为她们其中一个会当上下任社长时,义弥却出乎意料地当选了。
理由单纯是义弥将国中时的后辈拉进了社团,让■幡北高中弓道社弱小归弱小,还是凑齐了男女混合五人赛的必要人数。
考虑到一年级有四个男生,剩下那个女生又是义弥的学妹,因此佳织提议:
『那就让拥有最大派系的义弥当社长好了。我们两个会一起以副社长的身分支持你。』
千穗也表示赞成,这是今年夏天发生的事情。
虽然在夏天的东京都大赛中,无论团体赛还是个人赛,千穗他们都在八强赛中落败,但在团体赛中,千穗担任大前(一号选手——先锋),佳织担任落(五号选手——主将),并持续获胜到这个阶段,所以他们确实度过了一段充实的社团活动。
然后,佳织刚才想到千穗的便当开始发生变化,正好就是在那个夏天的时候。
即使是从佳织的角度来看,千穗的便当也明显变得豪华。
以夏天的大赛为分界,千穗的便当盒整个大了一轮,而且内容明显不是冷冻食品,大多是需要费工的菜色。
「嗯。」
「东海?」
「呃~我心里也不是完全没底,在社团活动前,我会想办法让她打起精神。」
「是吗?那就拜托你了!」
只要佳织说她会处理,义弥基本上就会放手交给她办。
后辈们也开始发现将事情交给千穗或佳织处理会比较顺利,但即使不看这点,义弥讲难听点是什么也没想,讲好听点是不管做什么都很积极的身影,也确实为周围带来了好的影响。
和初春烦恼出路时相比,义弥现在就像是找回了自己般,重新恢复原本的开朗。
尽管是受到千穗认真的个性和积极的行动力影响,但对佳织来说,义弥不这样反而比较难搞。
同时,变得像贝壳一样闭上嘴巴什么都不讲的千穗,更是比之前的义弥还要棘手。
如果不赶快让她把壳里的东西吐出来好好振作,大家一定会担心。
「佐佐~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吗?我看你好像都没吃饭。」
佳织坐到千穗前面的空位,对趴在桌上的千穗搭话。
然后——
「……不,我肚子很饿。」
千穗回了一个比想像中还要有精神并现实的答案。
「这样啊。反正现在去学生餐厅也没有位子,不如就在这里吃吧?虽然你说你忘了带钱包,但应该不至于连便当都忘了吧。」
「我忘了带。」
「喂!」
佳织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就让义弥出钱,我们去学生餐厅吃咖喱饭或乌龙面吧。这两样东西就算现在去,应该也还来得及。」
幡北高中的学生餐厅和大部分的学校一样,午餐的竞争非常激烈,不过在学校的安排下,只有咖喱饭和乌龙面的库存特别多,即使是在一开始的混乱平息后,通常还是会有剩。价格也都是两百圆。被设置成能用一般高中生的零用钱轻松买到的合理价格。
「…………」
千穗没有擡头,稍微犹豫了一下。
「我今天唯独不想吃这两样东西。对不起。」
「咖喱饭和乌龙面?」
「嗯。」
「咖喱饭和乌龙面是哪里惹到你了?」
「……我给她们添了麻烦。」
「对咖喱饭和乌龙面?」
「嗯。」
「其实佐佐的真面目是纯蔷麦面的妖精,所以不承认咖喱饭和乌龙面这些邪魔歪道?」
「我是乌龙面派。」
「居然给自己派系的首领添麻烦了!」
两人就这样持续着不晓得算不算成立的对话,过不久佳织轻轻叹了口气,调整一下坐姿环视周围。
义弥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其他男生去学生餐厅了,所以看不见他的身影,留在教室的便当团体,也都在专心与同伴聊天。
即使如此,佳织依然一面警戒周围,一面以只有千穗听得见的音量小声问道:
「你被甩了?」
「才、才不是!」
「唔喔!」
「好痛!噗!」
千穗迅速擡起头,她的后脑因此用力撞上在她耳边说话的佳织的脸,直接反弹回桌上。而她头往下时又大力撞到了鼻子。
佳织也因为这意外的一击而往后仰,差点摔下椅子。
然后——
「总觉得有点抱歉。」
「我才该说对不起。」
佳织和千穗两人感情融洽地一起来到保健室。
花样年华的高中女生因为在教室内用力撞上彼此而流鼻血,实在是太丢人了。在接受保健艺师的紧急处置并休息了一段时间后,鼻血停止的两人离开保健室,走在因为是白天,所以反而显得阴暗的走廊上。
「然后呢?」
「……非讲不可吗?」
「如果你不讲,我们就去吃咖喱饭或乌龙面。」
「啊呜……」
「怎么了?难道咖喱饭和乌龙面不是什么比喻,你是真的讨厌这两样东西吗?」
佳织困扰地笑道。
「可以算是比喻,也可以不算,与其说是讨厌,不如说是不太方便见面。」
「唉,总之我们出去外面吧。」
千穗拉着千穗走到校园。
几个不晓得哪个班级的男孩子,正穿着制服在外面踢足球,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下穿着衬衫挥洒汗水。
他们人数很多,制服的裤子下摆也被凄惨地磨得破破烂烂,应该是经常这么做吧。
佳织和千穗靠到校舍角落的墙壁上,寻找对话的契机。
「既然你乖乖跟我来到这里,就表示愿意告诉我吧?」
「如果不这样,感觉你一定不肯罢休。」
要在午休时间的校舍内找到没有人的地方意外地困难。
通往顶楼的楼梯平台经常被认为没有人,但那里不仅能避开教职员的视线休息,还能当成玩扑克牌等游戏的场所
,因此竞争率意外地高,工科教室、理科教室和音乐教室等特别教室,也总是聚集了将那里当成根据地的社团或同好会的学生。
这么一来,在这个季节干脆直接到外面去,还比较容易找到没人的地方。
「唉……该从什么地方开始说起好呢……」
「那么?对象是谁?之前那个打工处的前辈?」
「小佳?我什么都还没说……!」
千穗明明正在烦恼该从哪里说起,佳织却一开始就直接切入内核,让千穗吓得跳了起来。
在领悟到无论说么都无法蒙混过去的同时,千穗在着地后顺势抱着双腿蹲了下来。
佳织和义弥都去过千穗打工的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很多次,千穗也和他们提过「打工那里的前辈」的事情。
不过,千穗很少被佳织看到自己工作时的样子,所以没想到会被对方这么确实地说中。
「佐佐在这方面还真是好懂呢。就我所知的信息来推测,你看起来像是在吃咖喱饭或乌龙面的时候告白失败了。」
「那是什么状况啊?」
千穗原本打算开口抱怨,但考虑到至今的经过,意外地并非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
「话先说在前头,我没有被任何人甩喔。」
「那到底是怎样?」
「……这是,那个……」
千穗慎重地挑选词汇。
「这和被甩无关……只是我太性急了。」
「性急?」
「嗯……那个,什么也没发生……但在什么也没发生的期间发生太多事情,所以感觉变得嗳昧不明。」
「你的『什么』也太多了。话说『什么也没发生』和『太性急了』,听起来有点像是佐佐明明已经和那位前辈在交往,对方却一直没对你出手,所以让你感到不满似的。」
「才、才没有!我们才没有在交往!」
千穗慌张地否定。
「没有吗?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我记得他的名字还满特别的。」
「真奥哥。」
「真奥。是叫这个名字吗?我只跟他见过一两次面,不记得他的名字。」
佳织耸肩。
「然后呢?明明没在交往,为什么说『什么也没发生』?该不会这和佐佐的便当从夏天开始就变得豪华有关吧?」
「你发现了吗?」
千穗惊讶地问道。
「因为佐佐的便当明显比其他人豪华啊。量也很多。」
「……嗯,其实我有一阵子还因此变胖了一点。」
「这样啊,真是听到了件好事。」
一旦下定决心放下内心的重担,就连佳织的玩笑话丽来都非常顺耳。
千穗带食物去Villa·Rosa■冢二〇一号室,最早的契机是铃乃搬到真奥的房间隔壁,并开始经常出入魔王城。
再加上千穗误以为铃乃对真奥抱持好感,彻底燃起了她的竞争意识。
不过即使是从自己这个高中女生的角度来看,铃乃的手艺也明显超出家庭料理的范畴,光靠普通的练习根本无法超越她,因此千穗有生以来第一次努力学习料理。
其实母亲早就看穿千穗的意图,并向父亲报告。
父亲虽然露出复杂的表情,但母亲基于「这样我就能省下每天想便当菜色的工夫了」的理由,教了千穗许多东西。
千穗就这样展开了送食物到魔王城的作战,不过千穗亲手制作的料理,只有不到三成被送到魔王城的餐桌上。
为了不输给铃乃,千穗在一开始做了许多尝试,但在工夫还不到家的情况下挑战复杂的料理,也让她失败了非常多次。
千穗的「告白」,是在值得纪念的第一次替真奥送慰劳品那天进行。
虽然感觉好像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但其实距离现在还不到半年。就只有在那个瞬间,无论是闷热的气息还是蝉鸣都从千穗的感觉中消失。
既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顺应情势,千穗是抱持着确信告白。
她认为只有那个时间点适合。当时的千穗和刚开始在意真奥时的她不同,已经知道关于他的许多事情。即使知道,她的心意依然没有改变。
所以她才对第一次发自内心喜欢上的「人」表白自己的心意。
「喔喔!真刺激!」
「……别戏弄我啦。我可是害羞得要死。」
佳织夸张地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千穗概略地向佳织说明至今发生的事情,尽管隐瞒了所有和安特·伊苏拉有关的部分,但其余她都据实以告。拜此之赐,即使天气这么冷,她的脸依然红到耳根。
「哎呀~念国中的时候,我本来以为只要升上高中,大家都会忙着交男女朋友。不过包含我在内,周围的人不是意外地没什么这方面的迹象吗?唉,虽然不是完全没有。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有熟识的人向别人告白呢。」
「呜呜……」
「佐佐真可爱。然后呢?对方怎么回答?」
当然,只要知道有人告白,任谁都会在意结果如何。
不过千穗表情阴暗地回答:
「这个……就是让我性急的理由之一……其实对方还没回答我。」
「什么?」
佳织这次的反应,看来是真的感到惊讶。
「你说还没回答,可是你不是在暑假时告白的吗?咦?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耶!」
「嗯。」
「咦,在那之后,你们不是依然正常地在一起打工吗?」
其实除了打工以外,他们还一起经历了许多事,但千穗略过这些不提——
「……嗯。」
直接点头肯定。
「虽然我也有跟他说不用急着回答。」
「喔……可是,嗯~就算是这样……唉,算了。那么,既然这是其中一个理由。就表示还有其他理由吧?」
「嗯。那是……」
如果要详细地说明后续的状况,就不得不提到阿拉斯·拉玛斯的话题。
千穗概略地开始说明,同时更加慎重地避免提到和安特·伊苏拉有关的词汇。
真奥有个浪荡的亲戚将年幼的孩子托给他照顾。身为高中生的千穗,在立场上没办法积极地到单身男性的家里帮忙照顾小孩。
「说得也是。要是做了这种事情被老师发现,可不是辅导就能解决。」
「嗯。我打工那里的店长也训斥过我。必须考虑自己在他人眼里可能会是什么样子。」
即使如此,由于真奥也这么希望,因此千穗还是下定决心要在可能的范围内帮忙。
不过关于照顾那个亲戚小孩的事情,后来托付给了另一位女性。
「意思就是对手登场了?」
「小佳,为什么你看起来好像有点开心?」
「我有什么办法。面对这种发展,除了兴奋以外还能怎么办。」
「或许是这样没错……可是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思。」
这位名叫游佐惠美的女性和真奥认识很久,是个独立的成熟女性,所以就算经常去真奥家帮忙也不会有问题。
虽然本人究竟想不想去真奥家还有很大的争论空间,但就结果而言,那位亲戚的小孩依然大幅缩短了惠美和真奥在物理方面的距离。
而且当初详细告诉千穗许多关于真奥的事情的人,正是那位游佐惠美。
「她是个非常厉害、漂亮又可靠的大姊姊。是我重要的朋友。」
「……虽然我知道佐佐是真心这么想,但光是听到这里,就让人觉得你似乎陷入了泥沼般的状况。」
尽管彼此都认识对方很久,但惠美和真奥之间的关系非常恶劣。要不是为了那个亲戚的孩子,两人甚至无法正常对话。
「为什么那样的人会想帮忙照顾那个亲戚的小孩啊?」
「说来话长,中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其中一个原因就是那孩子非常亲近游佐小姐。」
「喔~」
虽然两人关系险恶,但与两人分别创建良好交情的千穗,一直都希望他们能够融洽相处。
就在这时候,惠美因为被卷入某个麻烦而失业了。
不过靠着天生的行动力与才能,惠美马上就找到了下一个职场。
「咦,那该不会是?」
「嗯,就是我和真奥哥工作的那间麦丹劳。」
「唔哇~好惨烈,这状况好惨烈!」
「这样讲也不太对。因为虽然我的确有告白,但我们并没有在交往,而且我和游佐小姐感情很好,我真的很高兴她能来我们店里。正好店里最近也人手不足,我也拜托过真奥哥去邀游佐小姐。」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只要让他们做相同的工作,或许能让他们的感情变好一点。」
「这孩子居然自己打造惨烈的战场……」
「我就说一点都不惨烈了!我又没有和真奥哥或游佐小姐吵架。」
「不然是怎样?既然你这么坚持,就表示现在所有事情都照佐佐的意思发展了吧?顺利与朋友和喜欢的人一起工作,另外虽然拖得有点久,但如果你不急着要对方回答,那真奥先生保留回复应该也在你的计划之内吧。」
「嗯……是这样没错啦。」
千穗低下头。
「前阵子有个打工前辈辞职了。理由是为了开始找正式的工作,当时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在我们班上,不是也有开始在为考试准备的人吗?」
「是啊。感觉去补习班的人也增加了。」
「在那位前辈离开后,日常的光景也稍微起了变化。像是排班表的字段少了一个,或是固定在一周的某天负责的地方改变了,注意到这些变化时,我真的好惊讶。感觉好像发现自己无法永远维持现状。」
「维持现状,是什么意思?」
佳织困惑地问道,千穗缓缓讲出自己今天一直在思考的事情。
「高 中二年级,是个能在父母的庇护下自由生活,又没有像考试那样会左右人生的大事件的时期,只要来学校,就能与小佳、江村同学跟大家一起上课、吃饭和参加社团 活动,只要去打工,就能见到真奥哥、游佐小姐和木崎小姐,真奥哥的公寓那里住着铃乃小姐,以及真奥哥的朋友芦屋先生和漆原先生……我发现这些自己一直以为 是理所当然的环境,其实只是一个短暂的阶段。我实际感受到这样的事实……然后……」
「嗯。」
「我一想到自己未来或许也会像孝太哥一样从某人的面前消失,就突然变得非常在意那些以前完全没在意过的事情。」
「孝太是那位辞职的前辈吗?」
「没错。呃,我记得全名是中山……中山孝太郎的样子。因为平常都是用绰号称呼彼此,所以一时想不起本名。」
「啊,我好像能够理解。」
「然后啊,在那之后,我脑袋里就真的一直在想些无聊的事情。」
以绰号称呼彼此,这在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的员工之间是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并非强制规定,有人使用别的绰号,也有人正常地以姓名称呼,每个人的状况都不尽相同,以千穗为例,除了惠美以外的所有员工都是叫她「小千」。
「真奥哥只有对我会以绰号称呼。他叫游佐小姐惠美,叫邻居铃乃。只有我是小千。」「嗯。」
以绰号称呼对方,并不一定是轻视的表现,虽然真奥在和千穗创建深厚的关系前,就是这样叫她,但佳织姑且先默默地点头回应。
「真奥哥现在也坚持自己和游佐小姐感情不好,不过他从以前开始就一直对游佐小姐很温柔。为了不伤害到游佐小姐的自尊,他还刻意装出粗鲁的样子。」
「嗯嗯。」
「聚集在真奥哥公寓中的人,就只有我是住在自己家里的学生,明年还必须参加考试,和大家见面的机会无论如何都会减少……而且……」
「而且?」
「……最近来一位真奥哥和游佐小姐都认识的人……想请他们去做一件很大的工作。」
那件大工作,当然就是莱拉所希望的拯救安特·伊苏拉的人类,但总不能连这件事都说出来。
「啊,嗯嗯。」
「至今我一直以为我的日常就是和大家在一起,并认为这样的状态会永远持续下去,不过完全不是这样,不只如此,在发现原本以为是日常的生活其实只有非常短暂的期间时,我开始变得焦急。」
「嗯,嗯。」
佳织一面点头,一面蹲到千德旁边轻抚她的背。
「或许真奥哥他们会去别的地方也不一定。不过我无法离开这里。真奥哥他们的归宿原本就跟我不同。所以……我突然变得想要答案了。」
「嗯。」
「我 明明真的希望真奥能和游佐小姐好好相处,但只要一看见真奥哥照顾游佐小姐,我就会觉得难受。无论我再怎么努力,明年都无法再像现在这样跟真奥哥在一起。或 许准备考试只需要一年的时间,就和现在的日常一样短暂。可是,如果真奥哥他们决定接受这份工作……我实在不晓得未来会变得怎么样。或许会好几年都见不到他 们也不一定。所以,我好羡慕能以自己的意志和他在一起的人。」
「嗯。」
「可是……我最喜欢游佐小姐了。然而我却因为这种无聊又无可奈何的事情嫉妒她,我到底在做什么,明明全部都是自己期望的事情,但无论再怎么努力……」
「嗯。」
佳织抱住千穗的肩膀。
基于礼貌,她没看千穗的脸。
「对真奥哥来说,我到底是什么?」
这是经常存在于千穗内心的某处,宛如荆棘般的小小不安。
「我总是被他保护,或是扯他的后腿,说不定其实我给他添了非常多的麻烦,只是因为他很温柔才没表现出来,我一直往坏的方面想,内心乱成一团。」
虽然千穗曾向真奥告白,但那与一般说的「请和我交往」不同。
她只是纯粹以一个人的身分,传达自己喜欢的心情而已。
所以即使想要答案,千穗就连自己期望什么样的回答都不知道。
「坦白讲虽然我听不太懂……但佐佐真的很喜欢那些人呢。我才觉得有点嫉妒呢。」
「啊,对、对不起。不是那样的。」
「我知道啦。别人是别人,我们是我们。我也知道很多真奥先生他们不知道的佐佐。总而言之,佐佐虽然无法原谅嫉妒的自己,但就算无法原谅也没办法整理自己的心情,结果一切就都爆发出来了吧。」
「嗯……」
「你的脸变得好夸张喔。有带手帕吗?」
「……没有。」
「来,面纸给你。」
「谢谢……」
不知不觉间,千穗再度落泪,甚至流了鼻水。
「……而且,我还将这些事都告诉铃乃小姐了。」
「唔哇,那真是不妙。铃乃小姐是真奥先生的邻居吧?」
「嗯。我在路上遇见她,当时也像现在这样无法控制自己,等回过神后,就已经在细刨花咖啡厅接受她的安慰了。现在回想起来,铃乃小姐一定非常困扰,但她还是听到了最后。」
不过,即使铃乃能理解千穗的烦恼,她还是没给千穗答案。
虽然铃乃不断生气地骂真奥不贴心,或是过度依赖千穗,但关于将来必须与真奥等人分道扬镳的不安,她应该也无从安慰。
「原来如此。不仅无法从心上人那里获得答案,嫉妒重要的朋友,还尽情地对照顾自己的人发牢骚啊。这样就算讨厌起自己也无可奈何。」
「……然后,就变得像今天这样了。」
「好了,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除了咖喱饭和乌龙面的事情以外。」
佳织频频点头,然后开口问道:
「怎么办?我是不是该说些自己的想法比较好?」
「……如果有的话,就拜托你了。」
站在千穗的立场,继铃乃之后,又丢脸地依赖佳织,她已经完全搞不懂自己了。
「嗯。那我就直说了,我觉得佐佐应该再多任性一点。」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像是去揪住真奥先生的胸口,叫他回应你的告白!或是直接说看他对游佐小姐温柔不顺眼如何?」
然而佳织提出的答案实在过于刺激,让千穗大吃一惊。
「咦、咦咦?我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
「为什么?」
「为什么啊,因为……」
为什么呢?为什么做不到?不可以这么做?为什么?
「你没做过这种事吧?」
「是、是没有啦。」
「我的意思不是要你勉强去和游佐小姐起争执,既然你们的交情这么好,就应该坦白跟她说清楚自己的感情。至于想交往的事情,你只要说虽然明年一整年会是那样的状况,但还是想尽可能和对方在一起就好。我觉得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是……这样吗?」
「这是我听完刚才的话后,最直率的感想。还有啊,虽然我不知道游佐小姐对你来说是多重要的朋友,但看见喜欢的人对其他女生温柔,会感到不悦是理所当然的。这很正常啦。而且游佐小姐本人又不知道你嫉妒的事情,你却还这么消沉,坦白讲让人觉得很烦
。」
「啊呜……」
佳织的回答不仅刺激,还毫不留情。
她瞄准千穗自己也隐约怀疑或许是那样的部分全力攻击,将千穗击沉。
「你这样做,看起来也像是只想自己当好孩子。就算嫉妒,朋友依然是朋友。这样不就好了。如果这样就感情变差,就表示你们的关系也只有这种程度。」
铃乃并未提出这种意见。虽然是毫不留情的意见,但千穗完全无法回嘴。
以同年代的意见来说,这是非常有说服力的意见。
「只要先尽全力努力过一次,下次就不会再害怕失败了吧。何况既然那个叫铃乃的人那么为你抱不平,那没理由不找她帮忙吧。拖了四个月没回答,果然还是太久了。」
「嗯、嗯……」
「不过,我是因为这些跟我无关,才能说得这么轻松。最后下决定的人还是佐佐。」
「……嗯,谢谢你。对不起,感觉讲得乱糟糟的。」
「要是讲得太井井有条,我也很困扰。因为我没有恋爱方面的经验,要是你找我商量现在交往的男生■腿的事情,我一定马上就会逃跑。而且虽然我不会催你,但等事情告一段落后,别忘了跟我报告喔。」
「嗯、嗯……」
看见佳织如此认真,千穗在心里做好至少必须再于佳织面前丢脸一次的觉悟。
「再来是……」
接着佳织整理了一下裙摆,起身看向校舍的方向。
千穗跟着望过去后,便看见装在校舍上的时钟。
「啊!」
千穗这才发现佳织看向那里的理由。时钟的指针无情地指向距离午休时间结束只剩五分钟的位置。
「关于害我没吃到午餐的事情,我们就之后再讨论吧。」
「呃,那个,等下次我有带钱包的时候。」
等倾吐完心事,肚子突然饿起来时,已经太晚了。
千穗在之后的五、六节课,只能拚命忍耐饥饿。
「唉……肚子好饿……」
千穗一回家,就倒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尽管在第六节课和社团活动之间的短暂时间,向佳织借钱去学校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面包,但对平常食量就不小的千穗来说,一个咸面包根本就不够。
结果参加社团活动时,也因为被佳织激励,而陷入和之前不同性质的混乱,不仅射箭姿势偏掉、箭矢折断,还被学弟妹们听见自己肚子叫的声音,真是糟透了。
虽然学弟妹们都在担心平常个性温柔又态度坚决、射箭姿势标准的千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但她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恋爱烦恼,连午餐都没吃到。
最后还是佳织帮忙安抚担心的义弥和学弟妹们。再加上之前借千穗午餐钱的人情,看来千穗短期内在佳织面前是擡不起头了。
「啊,对了。手机。」
插着充电线被留在家里的手机,显示收到了来电和短信。
「咦?妈妈?」
母亲里穗在快放学的时间,打了好几通电话给千穗。
从回家时没看见母亲来看,大概是傍晚有什么不能在家里处理的事情吧。
按下回调后,电话只响了一声——
『真是的,千穗,我打了好几通电话,为什么你都没接。』
便传来母亲响亮的声音。
「对不起,我把手机忘在家里,今天没带出去。」
『原来是这样啊。那你现在已经在家里了?』
「嗯。」
『这样啊。我其实我学生时代的朋友住院了,我找了住在附近的朋友们一起去探病。』
「原来如此。住院啊,很严重吗?」
『那家伙很可怜地遇到交通意外骨折。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身为朋友又住在附近,不去探病也太无情了。因为大家只有今天有空,所以就临时决定了,我现在人在新宿。不过和你住院的是不同的医院。』
「我知道了。那晚餐我会自己随便解决。」
『可以吗?爸爸今天也要工作,不会回家。』
「妈妈呢?跟朋友一起吃吗?」
『虽然探完病应该不会去喝酒,但我是这么打算的。我不会太晚回去。大家都有工作。那事情就是这样,拜托你啦。』
「嗯,我知道了。你小心一点…………怎么办。」
挂断电话后,千穗将脸埋进枕头。
虽然千穗在社团活动结束后,肚子饿得要死,但考虑到要回家吃晚餐,她又不能随便吃东西,所以才婉拒了佳织和义弥说要请她喝茶的提议。
结果不但母亲不在家,晚餐还要自己解决。
无论是要外食还是去便利商店买东西,都必须要鼓起干劲出门,但千穗今天又没有自己做饭的心情。
感觉如果自己做饭,心情一定又会变得一团糟。
「怎么办……咦?」
千穗随手把玩着手机,在收到的短信中发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名字。
在下午五点收到的这封短信,被夹在附优惠券的13冰淇淋和麦丹劳的促销短信中间。
「真难得。是有什么事吗?」
千穗看完内容后,立刻拨打电话。
那是铃木梨香约她出来吃晚餐的短信。
刚过傍晚六点没多久,千穗就在开始出现下班人潮的■冢站剪票口,发现无聊地站在那里的梨香。
「啊,找到了。铃木小姐!」
「喔,千穗,你好啊。不好意思,突然在这个时间找你出来。」
千穗跑过去后,发现梨香今天穿的并非平常的休闲服,而是精心打扮过一番。
「你家的人不会在意吗?」
「嗯,我父母今天都不在家。铃木小姐是刚要从哪里回家吗?」
「嗯,差不多是这样。」
梨香有些含■地回答。
「然后啊,就像我短信里说的一样,你方便陪我一起吃晚餐吗?」
「嗯,是没问题啦。」
千穗猜不出自己被邀请的理由。
虽然千穗最近和梨香的交情还算不错,但如果梨香想找人跟她一起吃饭,应该会先找惠美才对。
就在千穗隐约这么想时,梨香像是看穿了千穗的想法般先一步说道:
「我今天啊,正好不想找惠美,而是想和千穗见面。」
「是这样吗?」
尽管成为别人想见面的对象的感觉并不坏,但这并未消除千穗察觉到的奇妙异样感。
梨香给人的感觉和平常不同。
即使是在被加百列和安特·伊苏拉东大陆骑士团袭击时,梨香也没因为害怕而失去她开朗的本性,但她现在的表情,似乎笼罩着奇妙的阴霾。
「唉,先决定要去哪间店吧。讲是这样讲,也不能带千穗去能喝酒的店,所以应该会去家庭餐厅,这样可以吗?」
「嗯,去哪里都没关系。」
「那我们走吧。话虽如此,我对这附近的店家不太熟,你有什么想去或推荐的店家吗?」
「呃,这个嘛。」
像梨香这样的上班族,在这种时候会去什么样的店呢?
感觉自己的品味似乎遭到了考验,千穗认真地交叉双臂思索。
梨香不太可能毫无理由就盛装打扮地来找自己。
或许是有什么关于惠美或真奥他们的事情,想单独找千穗商量也不一定。要适合谈话、能让千穗这个年龄的人在傍晚六点以后光顾,并且还能吃饭的地方。
最重要的是,因为种种因素,千穗的肚子现在前所未有地饿。
「对了。」
「喔,有想到什么不错的地方吗?」
「嗯,不过要走一段路,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们走吧。」
从■冢站步行约十分钟的路上。梨香随口询问学校的状况,千穗也随意回答,就在两人闲聊的这段期间,她们抵达了一间百圆回转寿司专卖店「鱼鱼苑」。
「喔,这间店不错呢。就这间吧。」
从梨香的表情来看,这个选择似乎还不算坏。
「你经常来吗?我只知道店名,没实际进去过。而且在我的活动范围内也没开。」
「虽然我没吃过很贵的寿司,可是我觉得应该算是好吃。」
「喔。」
「我有一阵子没来了,但印象中最近有看过新推出高级寿司料的GG,就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啊~像是原本主打一盘一百圆的连锁店以两百圆的价格推出较高级的寿司,或者明明是寿司店,却也有卖拉面之类的,最近多了很多变化呢。」
「我是
不知道有没有卖拉面啦。」
千穗苦笑地打开店门。
幸好似乎没碰上晚餐时段的人潮,两人顺利找到了一个有餐桌的座位。
「可是,应该还是值得期待。」
千穗边用湿纸巾擦手边说道。
「艾美拉达小姐第一次来日本时,曾经一面说着『好好吃好好吃』,一面一个人吃了将近三十盘。」
「……喔,那个身材娇小的艾美拉达啊。」
梨香瞬间露出意外的表情,她擦完手后,将身体靠到沙发上。
「啊~好累,真受不了。唉~」
「你今天是刚出远门回来吗?」
「不,很近。非常近。」
梨香收下千穗用绿茶粉泡的绿茶,同时低喃道:
「我今天去新宿和芦屋先生约会。」
「喔,和芦屋先生约…………………………好烫!」
花了一段时间理解梨香的话后,正在将热水倒进自己茶杯的千穗洒了一点水出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烫伤?」
「我、我没事,虽然没事,咦,咦咦?铃木小姐,和芦屋先生约会,咦……咦咦咦咦?」
「千穗,你也太吃惊了。姊姊我好歹也是个成熟的女人,当然会和别人约会啊。」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惊讶的不是这个,那、那个芦屋先生,跟、跟人约会?」
「芦屋」之于「约会」,大概就相当「漆原」之于「勤奋工作」吧。
由于过于惊讶,让千穗好一阵子说不出话来。
「觉得意外?」
「……坦白讲,非常意外。」
「有这么夸张~?」
「啊,不是的,那个,我绝对不是认为铃木小姐没有魅力,只是我从来没听说过芦屋先生为了去超市、图书馆、短期打工和与真奥哥有关的事情以外的目的外出过。」
「你是在惊讶这个啊。」
梨香擡起身子苦笑。
「这并不是我第一次和芦屋先生出门喔。虽然上次真奥先生和铃乃也有同行,但我曾经和他们一起去买过电视喔。」
「呃,可是,那和这次不一样吧?因为,既、既然是约会……」
「嗯,只有我们两个。」
「哇啊!」
同时听见太多令人惊讶的事情,让千穗只能发出这种呆呆的声音。
「哎呀,不过千穗的这种反应,反而让我觉得很珍贵呢。」
「咦?啊,对、对不起,我刚才说了非常失礼的话……」
「没关系啦。真要说起来,你应该是要向芦屋先生道歉才对。虽然我不知道他在家里是什么样子,不过他在外面时非常正经喔。」
「这、这个……是这样没错。」
「不过从千穗的反应来看,那件事应该没有泄漏出去。」
「怎、怎么了吗?」
「真奥先生和铃乃什么都没告诉你吧?」
「真奥哥和铃乃小姐?关于今天约会的事情吗?」
「不,不是那件事。唉,虽说是约会,但其实和之前跟铃乃一起去买电视那次没什么不同。芦屋先生今天终于买了手机。而且还是薄型手机。我是去帮忙出意见。」
「芦屋先生买手机?」
明天地球自转的方向应该不会倒过来吧?
千穗太过吃惊,差点又把茶给洒出来。
「他好像从很久以前就觉得有必要,在买电视时,我就有跟他约好下次要再帮忙出意见,只是后来发生很多事才不断延期。」
「很多……的确是发生了很多事呢。」
「对吧?」
从真奥买电视到现在为止的这段期间,千穗不仅学会法术还面临生命危险,梨香对「世界」和「人类」的概念也彻底被颠覆。
「再来就是芦屋先生想针对与安持·伊苏拉有关的麻烦向我道歉,以及继续进行之前因为麻烦还没解决,而没好好做的说明,大概就是这些。我也答应了他的邀约。」
「原来是这样啊。」
「唉,虽然大部分都和我从千穗跟惠美那里听来的信息重叠。不过因为是从恶魔的角度来看,所以感觉有点新鲜呢。在他提到哪个地区的骑士团很强,以及惠美和艾美拉达让他们吃了多少苦头时,我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回应。」
「我懂。我也曾经有听过恶魔们在侵略安特·伊苏拉之前的事情。因为实在太有趣了,所以感觉对游佐小姐和铃乃小姐有点不太好意思。」
「对吧。虽然惠美叫我不用太过在意,但并非当事人的我们,实在很难反应。」
梨香微笑地说完后,用力叹了口气,开始转动肩膀。
「啊~感觉还是有点累。唉。」
像是为了缓和难缠的肩膀酸痛症状,活动了一下手臂后,梨香再度叹了一大口气。
「怎么了吗?」
「嗯,在和萨屋先生出门的过程中,发生了不少事。」
梨香换转动脖子,并做了个深呼吸。
「铃木小姐?你没事吧?」
「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啊,嗯。然后啊,我们一直到刚刚才解散。」
千穗在车站时就觉得梨香的表情有点忧郁,像这样在明亮的店内面对面坐下后,她才发现梨香的脸色是真的很差。
看起来就像是病刚好般,皮肤也显得苍白。
就在千穗开始担心梨香的身体状况时,梨香接下来说的一句话,让千穗瞬间停止所有的思考。
「我向他告白,然后漂亮地被拒绝了。」
无论是思考,还是店内的喧嚣,全都从千穗的感觉中消失了。
就只有梨香若无其事地说出这句话时的平淡表情,牢牢地占据她的视野。
「什么……」
「真的很辛苦呢。」
梨香对哑口无言的千穗笑道。
「唉,这话题不太适合空着肚子说,我们边说边谈吧。」
接着梨香自然地看向寿司区,但千穗依然动也不动。
就连自己肚子饿的事情,都从千穗的脑中被吹跑了。
※
应该没有打扮得太过头吧。
在JR新宿站西侧出口的剪票口等待芦屋的梨香,重新确认自己的服装。
「……嗯,没问题。」
虽然这次只有两个人,但不难想像接下来的行程一定会与约会这种轻浮的事情相差甚远。
道歉、说明和提供买手机的建议,梨香用这些怎么想都与浪漫无关的字眼压抑自己加速的心跳。
浅褐色的风衣搭配连身裙。外出用的手提包与平常不会戴的细金炼项炼。
嗯,和平常去公司时的打扮相比,只有稍微豪华一点。
「而、而且芦屋先生一定会表现得和平常一样,不如说我应该要先做好引导他的心理准备才行!」
仔细想想,上次单独和芦屋见面,已经是他被加百列带走的时候。
梨香已经不是爱作梦的少女了,在这个进入寒冷的季节,需要多穿几件的时期,她不认为芦屋会把钱花在治装上。
所以——
「铃木小姐,让你久等了。」
即使只是听见这道悦耳的声音,依然感到有些兴奋的梨香在擡起脸后——
「啊、啊啊、啊啊啊,咦?」
她的心脏马上就因为映入眼帘的光景剧烈跳动。
「不好意思,天气这么冷还让你等。因为我平常不太穿这种衣服,所以出门时花了一点时间准备。」
「呃,不,那个,我才刚到而已,不用在意,不过……」
「怎么了吗?」
「没、没事,呃,那个……」
芦屋不过是稍微歪了一下头,梨香的心跳便再度加速。
梨香感觉自己在来这里前,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在心里做的许多仿真都瞬间粉碎了。
她完全没预料到这种状况。
「没想到……没想到居然是穿西装来。」
芦屋穿着一套暗灰色的紧身三件式西装。
「啊,这个吗?」
芦屋苦笑道。
「这是我很久以前买的,不过到现在只穿过两三次。」
笔挺的衬衫搭配全新的皮鞋,以及穿戴整齐的条纹领带。
虽然拎在手上的外套看起来是UNIXL0的特轻羽绒外套,但除此之外无论怎么看,芦屋的身高和体格都让他看起来像极了西装的模特儿。
梨香无法压抑自己的心跳,并明确地感觉到自己的脸红了起来。
这样太犯规了。突袭也该有个限度。
「说来真是惭愧,因为太少穿,我连领带怎么打都忘记了。希望看起来不会很奇怪。」
「一点都不奇怪!非常帅气!」
梨香反射性地喊道。
「不、不如说我才是完全没好好打扮,对不起。」
明明刚才还在担心自己会不会打扮得太过头,现在却突然感到非常后悔。
早知会这样,就可以更认真地打扮了。
不仅外套是经常穿去上班、离便服只有一步之遥的东西,现在穿的鞋子更是连什么时候买的都想不起来。
虽然今天带的是自己中意的手提包,但掀盖上有个小小的伤痕。
「不,没这回事。」
芦屋以平静的笑容摇头说道。
「铃木小姐经历了一连串恐怖的事情,我本来以为你一定会拒绝我的邀约。我很感谢你今天愿意陪我。你的打扮一点都不随便。非常漂亮。」
「唔~~!」
梨香的思考很快就逐渐突破极限。
平常的梨香,根本就不会理会「漂亮」这种空洞的客套话。
不过芦屋的话里完全感觉不到任何虚伪。
他是真的觉得漂亮。
「谢、谢谢……」
这么一来,梨香也只能坦率地道谢。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因为我有很多话想先跟铃木小姐说,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先找间能够用餐的店。」
「嗯、嗯,呃,那个,好的,拜托你了。」
梨香的计划已经完全被这记出乎意料的重击打碎,因此只能坦率地点头赞成芦屋的提议。
「那么,我有先列出几个候补地点。」
说着说着,芦屋从内侧口袋拿出一张折迭过的纸。
另一方面,梨香光是看见芦屋将手伸进内侧口袋拿东西的动作,心里就开始小鹿乱撞。
「穿过地下道后,有间窑烤披萨很美味的意大利餐厅,lumina百货里有间在午餐时段无限供应小菜的创作和食店……再来是,虽然要从车站走一段路,但有间酸奶牛肉非常美味的俄罗斯餐厅……」
「啊,那间已经收起来了。」
突然收到已知的情报,梨香总算稍微恢复冷静做出反应。
「咦?是这样吗?大概是网站的情报太旧了。」
看来芦屋事先在美食网站上收集情报,并将地图印了出来。
芦屋曾经说过自己不擅长使用电子仪器,所以应该是拜托漆原帮忙吧。
「我以前也很喜欢那间俄罗斯餐厅,但那里前阵子结束营业了。顺带一提,我不推荐之后进驻的意大利餐厅。」
「这样啊。仔细想想,钤木小姐就是在新宿上班。你应该知道很多店家吧,与其去我通过拙劣的搜索挑选的找厅,不如去铃木小姐喜欢的店如何。」
「咦,啊……那个……」
虽然脑中瞬间闪过以前曾和真奥与铃乃一起去过的华丸乌龙面,但梨香摇头说道:
「我、我想去那间有提供小菜的店!」
「这样没关系吗?」
「嗯、嗯。虽然意大利餐厅也不错,但要是酱汁溅到芦屋先生的西装上就不妙了吧?我也没去过那间有小菜的店,所以……」
梨香忸忸怩怩地用双手搓着手提包的提带。
「还是,去芦屋先生挑的店好了。」
宛如变回了十几岁的少女般,梨香的内心涌起一股舒适的焦急感。
「这样啊,我知道了。那我们走吧。」
「嗯、嗯!」
芦屋还是一样毫不做作地点头,在催促梨香后迈出脚步。
从西口到lumina百货最快的路线,是穿过京王线剪票口旁边的地下卖场,再走上左侧的楼梯。
走在中午时段人潮略多的新宿站内,梨香发现芦屋自然地放慢脚步配合自己的速度。
每当梨香看见自己和芦屋映在展示窗或店家屏幕上的身影时,内心就会产生一股甜蜜的疼痛。
映照在上面的身影,看起来就是一对普通的日本男女。
在同一间公司工作的同僚、久未见面的朋友,或是正在享受约会的一对情侣。
梨香再次确认心中那份即使知晓全部的真相并体验过超乎寻常的恐怖后,依然没有改变的感情。
我现在毫无疑问地发自内心喜欢芦屋先生。
不过梨香无论如何,就是无法握住芦屋近在眼前的那只手。
由于是午餐时间,两人先在候位处坐了一下,梨香先是因为两人的肩膀靠得太近而仓皇失措,在被服务生带到座位后,又因为芦屋脱下外套露出底下的背心而变得小鹿乱撞,心倩大起大落的梨香,马上就开始感到有些疲惫。
这样下去,买东西时或许会无法做出冷静的判断。
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
「嗯……」
照理说已经点好餐的芦屋,仍认真地注视着菜单。
「……啊。」
梨香不经意地瞄向菜单上的价格,挑起眉头。
所有的午餐菜单都超过一千圆。最贵的甚至到一千八百圆。
坦白讲,这对梨香来说也算是相当高价的午餐。
何况梨香原本就知道芦屋的财务状况十分拮据。
「芦、芦屋先生,你还好吧?」
芦屋自己也有调查过这间店,因此应该早就知道价格。
不过一想到买电视时的事情,梨香不禁担心他是不是在勉强自己。
事情提出邀约的男性自尊,梨香烦恼了一下该如何委婉地告诉对方不用勉强出钱。
「呃,其实……」
芦屋继续盯着菜单摇头,做出奇妙的发言:
「我曾经思考过能不能以相同的价格,自己在家里做出这个红烧红目鲢的套餐。」
「咦?在自己家里?」
「是的。以一餐的价格来说,一千两百圆看起来算是满贵的,不过如果想自己在家里做,要压低费用意外外地困难。」
「是、是这样吗?」
「是的。」
芦屋折好菜单,表情严肃地点头。
「首先红目鲢原本就不便宜。最近鱼也涨价了,假设一片鱼是三百圆。」
「喔。」
「通 常来这种店时,每个人都会点不一样的东西。不过一般家庭基于设备和劳力的考量,没办法做到这种事情。我们家有三个人,所以三片鱼就是九百圆。这里不仅有附 开胃菜和味噌汤,还无限供应小菜。就连白饭都能自由续碗。如果在有三个大男人的家庭这么做,米一下就会用光。而且餐厅每天都能卖出一定数量的红目鲢,但一 般家庭不可能每天都吃相同的东西。这么一来,就会发现吃一餐红烧红目鲢所需的费用和劳力比想像中还要高。所以我突然觉得一千两百圆意外地是非常适当的价 格。」
「原来如此,我从来没想过这种事。」
一开始哑口无言的梨香,随着慢慢看见自己平常认识的芦屋,逐渐缓和了紧张。
「啊,还有虽然我平常在各方面都厉行节约,但今天难得铃木小姐特地陪我出门,所以我不会在意这类事情,请你放心。毕竟平常之所以要节俭,就是为了这种场合。」
「嗯,我知道了。不过还是要控制在真奥先生不会生气的程度喔。」看来打从一开始,梨香的担心就是杞人忧天。
「我会谨记在心。那么……我想想看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不用这幺正式啦。其实我已经听说了不少关于漆原先生来之后的事情和安特·伊苏拉的事情。对了,我想知道芦屋先生被抓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那之后的事情吗?这么说来,我听佐佐木小姐说你有一阵子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后来还好吧?」
「我天生就是个乐观的人。千穗和大黑小姐也很关心我,从我知道了真相后,依然愿意像这样和芦屋先生一起出门就看得出来了吧。」
「这样啊。呃,因为之后无论我怎么逼问加百列和镶翠巾的人,他们都不肯告诉我铃木小姐的事情,所以我真的很担心。其实……」
接着芦屋开始阐述自己被加百列带走后发生的事情,以及这和惠美被囚禁在安特·伊苏拉的事件有关的部分。
梨香以平静的笑容聆听。
尽管有些内容过于刺激,但就结果而言,梨香重要的人全都平安无事,而且也能期待芦屋当时无法解开的谜团,能借由惠美的母亲握有的情报厘清。
「虽然过程很辛苦,但大家都各自一步一步地向前进呢。」
「魔王军健在时,我完全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我一年前也没想
过自己会这么认真地听别人讲这种事情。」
没多久,两人点的料理都送到了,话题开始转向料理、芦屋的日常生活、梨香的生活,以及惠美离开后的职场的事情,两人东拉西扯地聊得非常热络。
虽然梨香也有像惠美或同事清水真季这些能一起开心吃饭的朋友,但这场午餐约会的快乐,带有完全不同的性质。
芦屋不但擅长开展话题,也很擅长倾听。
一讲到真奥与漆原、和惠美的战斗,以及过去的魔王军,就会变得饶舌这点也让人觉得有趣。
「总而言之,考虑到漆原的问题,我必须尽可能压低通话费。」
买东西时连漆原的浪费癖都一并考量进来,也和芦屋平常的风格相符。
这件不像魔王军会有的西装的秘密,也在谈话的过程中解开了。
那是发生在魔王加入麦丹劳前不久的事情。
考虑到将来可能能从事必须穿西装的工作,真奥和芦屋各自在西装专卖店的第二件千圆促销活动中买了一套西装。
结果真奥利和卢屋都没有从事需要穿西装的工作,所以这两件西装平常都和防虫剂一起被收在壁橱里面。
作为题外话,芦屋也提到家里常备有婚丧喜庆用的黑色和白色领带。
「虽说是店方的问问题,但由于我的体格较大,合身的西装有限,因此最后不得不让魔王大人穿一千圆的西装,我到现在依然后悔不已。」
「这也无可奈何。那种衣服光是身高比较高就可能要多加一千圆,以西装来说,实际的价格应该要两、三万吧。」
「仔细想想,这次或许是自这件西装以来,我首次为自己花这么多钱买东西。」
「既然如此,就更要好好选了。那么,你有比较偏好哪个机种或是公司吗?」
「不,说来惭愧,我一点概念也没有……」
「这样啊。其实和上次买电视时相比,现在每间公司推出的方案都有点改变了。芦屋先生最常用到的手机功能……」
吃完饭后,梨香总算习惯芦屋的样子,从包包里拿出记事本和笔进入工作模式。
接着梨香总结从藤屋那里听来的信息,做出结论。
「总 之你希望价格尽量便宜。而只要有通话功能,就能拿来使用那个叫『概念收发』的东西。因此你不挑机柿。主要的用途是拿来打电话,并且不会长时间通话。有可能 传短信的对象,就只有和那栋公寓相关的人。目前没搬离大都市圈的计划。平常没有下载游戏或音乐的习惯。可是或许会经常活用网络。以上应该没有需要订正的地 方吧?」
「是的。」
「好,我知道了。听到这里,我开始觉得要是真奥先生之前换手机时,惠美也能帮忙出一点意见就好了……唉,不过我对ae也不熟,真奥先生好像也用这个电信业者的服务很久,应该是有什么其他的理由,才会选掀盖式手机吧。」
梨香反复查看记事本后说道。
「芦屋先生,如果要一次付清,你的预算大概有多少?」
「一次付清吗?」
芦屋困惑地回答。
「这个嘛。我最多应该能拿出约五万圆……不过我听说这种东西大多是采分期付款。」
「的确,不过那是因为现在的空机费非常高。虽然有很多人都是绑月租费分期付款,但这样无论如何,每个月最少都要缴到六千圆。」
「每个月……六千吗?」
芦屋表情阴沉地说道。
「魔王大人的手机通话费每个月大约是四千圆,所以我本来以为费用应该会差不多……」
「虽 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不过既然惠美已经先付清了空机费,那每个月当然不用再加上分期付款的钱吧?掀盖式手机不需要发送大容量的数据,所以差不多 是那个价格。不过假设买五万圆的机种分二十四个月付款,每个月大概要付两千多圆。芦屋先生又是办新门号,所以没有换机续约的优惠,真奥先生他们也不是你的 家人,没办法使用家庭方案,不管再怎么缩减费用,其实每个月六千圆都算是非常乐观的预测了。视选择的机种和使用方式而定,或许还会更贵一点。」
「唔……」
「所以我才会问你,要不要考虑先一口气付清空机费。」
「咦?」
「简单来讲,就是有只要连手机一起买,就能将每个月的通话费押到三千圆以下的方法。只是这种方式并不普遍。」
「不普遍,是指必须操作什么困难的电子机器吗?」
「不 是。只是这种契约方式在日本还不流行而已。再来就是因为只能用在薄型手机,所以对某些人来说的确是比较困难。另外就是一次付清是个很高的门槛,而且这样会 不能使用电信业者提供的邮件服务,愈是长期使用手机的人,愈是懒得改用这种方案。就这方面而言,芦屋先生只要克服空机费,就能马上使用了。」
「虽然我不太清楚,但那是类似因为铃木小姐是公司员工,所以才能享有的方便吗?」
「不是这样啦。我又不是正式职员,只要有心,谁都能用这种方案,提供的功能或服务品质也不会因为费用便宜,就变得非常糟糕。」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会不普遍呢?」
芦屋困惑地问道。
「因 为没有广泛宣传,日本通信产业的历史和海外相比又较为特殊,何况日本最近才开始引进这种服务,就算要普及也是以后的事情,虽然有很多原因,但我想应该没有 需要芦屋先生担心的事情。再来就只看你有没有意愿一次付清电话的钱。如果没办法一次付清,或许也能通过限制使用方式,想办法找价格较为便宜的方案……」
「不,降低对家计的负担才是魔王城的正义。既然能让月租费变得那么便宜,铃木小姐又说没有问题,那没理由不采用那种方案。」
「我知道了。如果预算方面没问题,我们就先去docodemo的手机卖场看看吧。」
「果然是docodemo的契约型态吗?」
梨香稍微思考了一下该如何向对通信技术不熟的芦屋说明。
「严格来说不是,不过粗略来看也不能说不是……你听过SIM-Free吗?」
「SIM-Free?」
「我们边走边说吧。那差不多该……」
梨香从座位起身,按照平常的习惯打算拿起放在桌子角落的帐单——
「啊,这交给我吧。」
然后碰到快速抢走帐单的芦屋的手背。
「咦?啊?可、可是?」
「我今天约你出来,是为了向你道歉,而且等等还要麻烦你帮忙。就让我来结吧。」
「……好、好的……」
难得靠手机恢复的平常心,又一口气乱了套,梨香坦率地放开手。
芦屋满意地点头,他披上西装外套,拿着帐单走向柜台。
看着那道背影,梨香像是为了抱紧男性较大的手背略带粗糙的触感般,用力将碰到芦屋的右手握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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