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高中女生,寻找内心的方向(2/2)
看着那道背影,梨香像是为了抱紧男性较大的手背略带粗糙的触感般,用力将碰到芦屋的右手握在胸前。
「啊,天色已经变得很暗了。」
「明明才五点而已。」
两人在快下午五点时走出电器行。
只要一做出决定就会快速行动的芦屋,按照梨香的建议以一次付清的方式,买了一只虽然是旧型,但解除了SIM卡锁定的docodemo薄型手机。
接着电器行以代理店的身分,帮他们与通信公司签订电信契约,芦屋就这样顺利取得docodemo的SIM-Free空机。
不过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除了生活家电、计算机和电视外,几乎没接触过其他电器的芦屋,突然拥有了薄型手机。
在商店店员说如果不清楚详细的使用方法,就下载PDF档的说明书来看时,芦屋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梨香见状,便判断这样下去芦屋将无法使用难得买到的手机,于是她立刻将芦屋带到电器行楼上的咖啡厅,从打开电源开始慢慢教他怎么使用。
在教学的过程中,梨香将自己的姓名、电话和邮件地址登录在电话簿内的最前面。
即使芦屋不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意义,这对梨香来说依然是令人开心的误打误撞。
在拿帐单碰到手时跳得极快的心脏,也在指导如何操作和讨论手机的过程中逐渐习惯。
包括中途适当穿插的休息时间在内,芦屋花了两个小时,总算学会如何打电话、传短信、叫出和添加电话,以及如何使用地图和电车时刻表的应用程序。
「说不定你已经比真奥先生还会用手机啰!」
「姑且不论魔王大人,既然同样要在薄型电话这块领域竞争,那
我可不打算输给艾米莉亚。」
虽然不晓得芦屋打算在这块领域展开什么样的战斗,但他才刚学会如何使用地图的应用程序就表现出余裕,并开始得意忘形的样子,实在是非常有趣。
那道充满干劲背影,看起来就像是个大孩子。
不过这段如作梦般快乐的时间,突然面临了终结。
「不个好意思,结果给你添了这么多的麻烦。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
下午五点。天空已经变成深蓝色。
是主夫该准备回家,为家人处理家事的时间。
「……不会啦,幸好有帮上你的忙。」
芦屋之前就有说过傍晚时必须回家。
梨香原本以为中午到傍晚是一段很长的时间。
没想到在上班时觉得非常遥远的下午五点,居然这么快就到了。
「真是帮了大忙。要不是有铃木小姐在,别说是一个人买手机了,我恐怕连设置都弄不好。」
「嗯。」
梨香点头。
「铃木小姐是住在高田马场吧。不介意的话,让我送你……」
「不用了,没关系。路上没什么危险的地方,而且芦屋先生也得回家了吧。」
「这样啊。不过,至少让我送你到车站的剪票口……」
边说边开始迈出脚步的芦屋的手,果然还是离梨香很远。
然而车站的剪票口却真的很近。
明明感觉去了很多地方,但两人距离新宿站却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回到一开始的会合地点后,梨香的心情就像是小时候刚从远足回来一样。
快乐的活动结束,在回家的路上和朋友们一一道别,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时的那股难以言喻的寂寞。
不希望这段时间结束的嗳昧心情。
即使回到家后就会神奇地消失,但回家的路途仍让人觉得辛苦。
当然,她并不是再也见不到芦屋,不如说既然她已经知道真相,就算要说他们之间的距离比以前缩短也不为过。
不过未来还能有机会像今天这样和芦屋一起出门吗?
两人的生活区域不同,真要说起来,甚至连原本居住的世界都不一样。
这时候,梨香突然想起一张脸。
大家都提过过的脸。
那孩子不是孤身一人,凭自己的意志,选择持续待在这些人的身边吗?
「我说啊!」
梨香在剪票口前止步,芦屋因为她突然大声说话而露出惊讶的表情。
「那个……你可以再陪我……一段时间吗?」
「喔、喔?呃,好的,如果不会很久的话。」
「那……那么,你可以……听我说一下话吗?」
「有话要跟我说吗?那要不要找个能静下来的地方?」
「不用,这里就可以了。」
下班时间的人潮,开始涌入西侧出口剪票口前面的广场。
「我可以问件奇怪的事情吗?」
「什么事?如果要说奇怪,我今天才真的是跟你问了和说了许多奇怪的事情。」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是第一次用,所以初学者这样就行了。话说我想讲的不是这种事。」
虽然梨香反射性地笑了,但在擡头看见芦屋的表情后,梨香的直觉告诉自己,芦屋只是因为觉得她看起来在烦恼,才用这句话缓和她的紧张。
「不对,我、我说的奇怪的事情是……那个,和惠美有关……」
「艾米莉亚?」
「嗯。她是人类和天使的混血吧。」
「好像是。」
「换句话说,在安特·伊苏拉,人类和天使……能够结婚吧?」
「应该是这样没错。只是不需要像日本这样去户政事务所登记,也没有变更姓氏等复杂的手续。」
「那……那么……」
梨香的心跳达到今天的最高峰,快到令人害怕的程度。
她一面在心里对为了配合自己的话题而被搬出来的好友道歉,一面以颤抖的声音问道:
「恶魔和人类……有办法在一起吗?」
「…………呃。」
就连芦屋,也因为梨香突然转换的话题而一时哑口无言。
他稍微抿紧嘴角,像是在考虑该如何斟酌梨香的问题。
「……坦白讲,我不知道。」
在困惑了一会儿后,芦屋以慎重的语气回答。
「虽然恶魔无论体格、体型、器官数量或是器官的形状,都和人类与天使不同,但每个种族和个体之间,还是存在着很大的差异。如果是形状接近人形的种族,或许有这个可能性,但因为我并不知道具体的例子,所以也没办法确定……」
接着芦屋像是觉得难以启齿般,搔着头说道:
「其实关于人类与恶魔的事情,我最近也一些想法,所以从铃木小姐口中听这个问题,让我有点惊讶。」
「咦?」
「是关于佐佐木小姐的事情。」
「千穗 ?」
芦屋表情凝重地提出千穗的名字,让梨香产生一股不好的预感。
「佐佐木小姐虽然从以前就知道我们所有的过去,但依然对魔王大人抱持好感。不过前阵子因为怀疑魔王大人有可能太过依赖佐佐木小姐的感情,大家在公寓稍微起了一点争执。」
「真奥先生依赖千穗?」
「佐 佐木小姐是位聪明的人,因此即使是在和魔王大人相处时,也绝对不会感情用事或变得盲目。她是在彻底理解艾米莉亚和安特·伊苏拉人的愤怒与怨恨的情况下,持 续和我们来往,因此也经常站在艾米莉亚她们那边。不过……一旦魔王大人和艾米莉亚再次决裂,佐佐木小姐仍会选择支持魔王大人……」
「咦,这很难说吧。」
梨香插嘴说道。
「魔王大人该不会擅自这么认为吧?」
「……呃,咦?」
「简 单来讲,对以前还不习惯曰本生活的贝尔,前阵子被卷入我的骚动的铃木小姐,以及被卷入安特·伊苏拉谋略的艾米莉亚,魔王大人都非常殷勤地加以照顾。不过他 唯独怠于对佐佐木小姐展现这样的关心。虽然魔王大人说他在职场有以上司和前辈的立场在关心她,但佐佐木姐的宽容,在店外也提供他不少帮助,魔王大人似乎欠 缺这方面的自觉。」
既然芦屋如此断言,就表示他应该有相当的确信。
「讲好听一点是全面的信赖。但讲难听一点就是魔王大人只对佐佐木小姐解除戒心,甚至到依赖她的程度。而且这恐怕是从很久以前……从漆原以敌人的身分出现在日本那时候就开始了。」
「你的意思是,在与漆原先生的那场战斗结束后,就只有千穗和别人不同吗?」
「没错。魔王大人唯独保留了佐佐木小姐的记忆。我从那时候开始就觉得不可思议。可想而知,佐佐木小姐对魔王大人来说,从当时开始就是特别的存在。而那样的关系至今依然持续。所以我最近经常在想。我接下来说的话,希望你能够保密……」
芦屋认真地将手抵在下巴上说道。
「如果魔王大人选择佐佐木小姐作为伴侣……换句话说,就是决定娶她为妻,情况会变得如何。」
「娶娶娶、娶她为妻?」
突然迸出这么有现实感的词,让梨香大吃一惊。
「虽然我对这件事就是在意到这种程度……不过魔王大人的内心,连我都无法猜透,我本来是打算等事情真的发展成那样再来考虑……我们原本是在谈什么?」
「……啊,呃,那个,是关于恶魔和人类能否结婚的话题。」
「啊,没错没错。那么,这件事怎么了吗……」
「嗯,那个……」
倒不如说,在意外听见这么具体又现实的说明后,反而比较好处理。
变得比较容易说出口。
于是梨香顺口就说出来了。
「我啊,就像千稳对真奥先生那样……喜欢上你了。」
「嗯………………嗯?」
芦屋在像以往那样点头后,突然僵住。
「那是,那个……」
「我是以一个女人的身分,喜欢着你。」
「……铃木小姐,可是,我……」
「我知道啦。我现在非常能体会千穗的心情。我并不是希望你能和我交往,或是和我结婚。只是觉得必须传达给你,想要传达给你。我希望你能看着我。」
梨香集中精神,消除自己和芦屋以外的声音。
「给你添麻烦了吗?」
「……」
芦屋以严肃的表情,回望同样一脸严肃的梨香。
就在两人交会的视线即将分开的瞬间,芦屋从口袋里拿出新买的手机。
「请稍等我一下。」
「嗯。」
※
芦屋以仍略显僵硬的动作叫出电话簿,将电话抵在耳边开始打电话。
「………………真慢。既然整天黏在电脑旁边,就快点接电话啊。是我。艾谢尔。嗯,买好了。记得登录这个号码。我会晚一点回去。魔王大人今天也要上班到深夜,所以如果你肚子饿就自己随便解决。嗯……没办法,随你高兴吧。不过吃完后一定要好好收拾。再见。」
梨香马上就知道芦屋简短说明要事的对象,是正在Villa·Rosa■冢看家的漆原。
「看来我比想像中还要动摇。居然轻易就允许漆原叫披萨了。」
「……那真是不好意思。」
除此之外,梨香也不晓得该怎么回答。
芦屋轻轻叹了口气,将电话收进口袋里,然后看向梨香。
「可以……稍微陪我一下吗?」
芦屋领着梨香,率先走进地下道。
从方向来看,他似乎正往都厅那里前进。
两人持续穿过逆向的人潮前进,过不久便穿过地下道,来到高楼区的正中央。芦屋停下脚步,稍微朝周围张望了一下。
「请往这里走。」
接着他请梨香走到离路边有段距离的地方。
大企业和一流饭店等高楼聚集的西新宿风非常强。
或许是心理作用,梨香觉得这里的风比刚走出电器行时还要冷。
「这里是哪里?」
芦屋站的地方,是已经过了打烊时间、开在大楼之间的咖啡厅的露天席。或许是一过下班时间就把店收起来了。周围没有半个人影。
芦屋转头朝向困惑的梨香,做出惊人的行动。
「铃木小姐,失礼了。」
「咦?啊,哇啊!」
手被握住后,梨香的身体被拉向芦屋。
光是这样就让她的心脏彷佛要爆炸一样,不过事情还不只如此。
她的脚离开了地面。
等回过神时,梨香已经被芦屋横抱起来。
「什什什什什么,芦屋先生,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事事。」
「请抓紧我。还有咬紧牙关,以免咬到舌头。」
「咦,什么叫抓住舌头……」
梨香完全没实行芦屋在她耳边轻声交代的事情。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下一个瞬间,梨香看见了她过去从未目睹过的新宿风景。
那里是空中。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以被丢到不可能的高空的人来说,梨香的反应十分自然,她拼命抓紧支撑自己的芦屋的脖子。
「为、为、为什么,咦咦咦咦咦咦咦?」
「没错,这样会比较稳。我们要稍微移动一下,请你维持这个姿势。」
「啊哇哇哇哇哇哇!」
在天空飞。
自己正被芦屋抱着,在新宿的天空飞。
这原本应该是像电影或魔法般浪漫的景象和状况,但实际上一旦突然被丢进这种状况,梨香这个无法在天空飞翔的人类只能板起脸紧紧抓住芦屋不放。
夜景很美。被最喜欢的人像公主般抱在怀里也很开心。
不过突然被迫面对这种高度和寒冷,有点太过刺激了。
梨香完金无法接受这个全世界的少女都曾梦想过的场景,等回过神时已经被放到比周围还要高上一截的大楼楼顶。
「呼……呼……吓、吓、吓死我了……!」
「对不起。因为有必要尽可能移动到周围没有人的地方。」
「这里……是哪里?」
「都厅的楼顶。」「都厅?」
流着冷汗的梨香惊讶地环顾周围。
「为、为什么?」
「因为我想找个没有人在又宽广的地方。」
芦屋笑着回答完后,便开始在刮着强风的宽广直升机坪上,一点一点地和梨香拉开距离。
「芦屋先生?」
「你的心意让我觉得非常高兴。」
「咦?」
「我自己也很意外。我以前明明认为人类是应该唾弃的下贱种族,但在得知铃木小姐的心意时,我完全不觉得讨厌。」
新宿夜晚的光芒,甚至足以盖过月光。
芦屋的身影开始消失在阴影中。
「不过遗憾的是,我无法回应铃木小姐的感情。因为……」
那阵风就和芦屋刚才在大楼的阴影处邀梨香上来时一样,带着阴暗、沉重又冰冷的气息。
看在梨香眼里,芦屋的身影已经完全隐没在阴影中。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都厅楼顶不是完全没有能够屏蔽月光的东西吗?
不过她甚至无暇推理眼前这幅光景的原因,在芦屋被黑色阴影包围的瞬间,刮起了一道比之前更强的风。
「唔,啊!」
胸口突然感到痛苦的梨香,将手撑在地面。
这和之前那些由甜蜜的痛苦或紧张引发的心跳不同。
一阵像是被迫喝下毒药,或是呼吸的空气被夺走般前所未有的痛苦袭击梨香。
「这、这是什么……」
「因为名叫芦屋四郎的男人,根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唔?」
从芦屋消失的阴影中,传出梨香从来没听过的声音。
那是既低沉又高亢,非常刺耳的声音。
「痛苦吗?这个外表,这个力量才是我真实的姿态。人类啊。你所看见的一切,不过是我为了隐身在这个日本,隐身在人群之中,所暂时使用的身体和名字而已。」
梨香拚命忍耐呼吸困难的痛苦擡起头,发现眼前的身影变大了一圈。
走出阴影者的眼神,让梨香的身体违反自己的意志开始颤抖。
那是人类终究无法舍弃的原始感情——恐惧。
「吾名为艾谢尔。普通的人类连接近都无法接近的恶魔大元帅。如不想死的话,就别在继续靠近我。我们的魔力能轻易夺走软弱人类的性命。」
站在那里的,是身体被黑色的甲壳覆盖,梨香从来没看过的生物。
全身都覆盖着漆黑甲壳的生物,晃动着分成两条的不祥尾巴,以散发黯淡光芒的双眼笔直看向梨香。
「芦……芦屋,先生……」
「安特·伊苏拉的人类们曾因为害怕我的身影而向我屈服。未来我们也将再度为了让那些人臣服于我们,返回那块土地。」
「唔……呃,呼!」
因为呕吐感与眼泪不断涌出,梨香终于瘫倒在地上。
「你理解了吗?自己究竟是多么愚蠢,误解得有多深,又抱持着多么无聊的感情。」
「呜呜……呜呃……」
关节就像是发高烧时那样,开始喀喀作响。
已经变得连正视对方都有困难。
这就是恶魔吗?
尽管曾经听说过很多次,但从来没实际见过的恶魔。
在和这里不同的遥远世界杀害人类,并打算支配人类的存在。
梨香耐着压在自己身上的可怕压力与恐惧,反复思考。
「……为……什么?」
「别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当然是为了不让区区人类的女人,再度对我们这些高等恶魔产生愚昧的误会……」
「为什么,要对我展现这种姿态……!」
「…………什么?」
「虽然……我听说过,会很痛苦,但没想到这么辛苦。唔……就算想靠近,也办不到。脚,动不了……」
即使如此,梨香依然奋力擡起头,抢先在恐怖的恶魔回答前说道:
「谢谢你。让我看你真正的面貌。」
「……唔。」
从艾谢尔身上,传出些微动摇的气息。
「如果认为我误会,或是,觉得我碍事……你也可以消除,我的记忆吧。我都听说了。可是,为什么……」
「……」
「好可怕。好痛苦。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办法靠近。好可怕,好可怕……可是……」
梨香没有拭去自己忍不住流下的泪水,直接对艾谢尔说道:
「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你。无论你再怎么想吓我,或是为了让我远离你而说出残酷的话,我还是知道你很温柔。所以,我喜欢你。这才不是,什么误会。」
「……」
「你是为了……不让周围的人受苦,才来这里的吧。为了不让我遭遇危险,才特地拉开距离吧。」
梨香拚命喊道。
虽然她几乎是用吼的,但不可思议的是,她一开始感觉到的痛苦正逐渐缓和。
「你是为了认真回应我的感情,才对我展现出真面目吧。」
艾谢尔表情不变地看着梨香的脸。
虽然拚命大喊的梨香没有发现,但艾谢尔唯独眼神浮现出奇妙的动摇。
「我知道。我知道……没办法和你……成为一对恋人……可是,我现在还是能说。我喜欢你。喜欢为了诚实地拒绝我,不惜使用重要力量的你。就只有这份感情,不是什么误会。」
然而,这已经是梨香的极限了。
「谢谢你……艾谢尔先生……」
梨香在最后一刻,将身为遥远世界居民的心上人的真实面貌烙印在自己眼中后,就失去了意识。
※
「然 后啊,等我醒来后,人就已经在新宿中央公园的长椅上。芦屋先生也恢复成人的外表。他一直向我道歉,反而让我觉得非常尴尬,与其这么做,不如直接将我丢在那 里然后神秘地消失还比较好,但他说万一我发生了什么事,他会被惠美杀掉,也不晓得该如何向我道歉,总之就是恢复成毫无艾谢尔时的威严的平常的芦屋先生,我 也因为自己说过的话感到非常难为情。咦?千穗,你好像没什么在吃东西?」
「嗯……」
千穗根本顾不了肚子饿的事情,只能震慑于梨香的话。
另一方面,梨香则是用难以想像刚经历一场跨世界的失恋的气势,不断堆积盘子。
「说来好笑,变成恶魔后,身体不是会变大吗?芦屋先生说为了避免弄破西装,他在变身前还先快速地把衣服脱下来。我反射性地问他nei yi怎么办,他居然回答为因为有伸缩性所以没问题,害我当场笑了出来。不愧是芦屋先生呢。」
「嗯……」
「然后啊,其实我刚刚才在新宿站和他道别。虽然就这样直接回去也行,但我实在不想带着失恋的伤痛回自己的房间,所以就算觉得不好意思,我还是约千穗出来了。」
「嗯……」
双手握着里面的茶早已经冷掉的茶杯,千穗只能点头。
「虽然之前有听说魔力对身体的负担很大,但实际体验过后真的很不妙呢。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关节痛、畏寒、想吐和全身酸痛的症状,吃了这么多东西后,才总算有恢复的感觉。」
尽管当事人说自己有恢复,但从梨香的脸色来看,恢复的程度似乎不怎么理想。
实际上千穗第一次「接触到魔力」时,身体一直到隔天都觉得不舒服。
虽然不知道是因为身为魔王的真奥的魔力太强,还是近距离承受了真奥、芦屋和漆原的力量,但至少千穗还记得要不是有惠美的保护,她在那里就连呼吸都有困难。
之后在千穗接受过铃乃的治疗,并自己学会法术后,就不再会留下后遗症,即使如此,在首次接触到马勒布朗契们的魔力时,她依然短暂地感觉到一股刺激神经的不快感。
梨香在没有人保护的情况下,持续暴露在魔力中直到失去意识。
最让千穗感到不对劲的,就是芦屋在从安特·伊苏拉回来后,明明曾经断言「日常生活不需要魔力」,却在梨香面前变身了这件事。
尽管这只是千穗个人的理解,但真奥他们应该要在体内保存一定分量以上的魔力,才有办法变成「恶魔型态」。
真奥在刚来到日本时,似乎曾经使用剩下的最低限度的魔力,打下生活的基础,但当时他已经「失去原本的姿态」,堕落成千穗熟悉的人类姿态。
换句话说,现在的芦屋直在对大家保密的情况下,将足以恢复成恶魔型态的魔力保存在体内。
当然考虑到发生过加百列的事情,以及不能完全相信天界已经被封锁的情报,确实是应该持续警戒周闹的状况,但如果这样,芦屋应该会直接告诉别人。
然而就千德所见,真奥和漆原似乎都不晓得这件事。
不对,或许是知道但刻意不让千穗察觉也不一定。
「……」
千穗立刻在自己心里否定这个推测。
毕竟如果真奥、芦屋和漆原三人说好要隐瞒这件事,就无法说明为何芦屋会在梨香面前露出真面目。
还是为了斩断梨香的感情,有必要刻意让她见到那个可怕的姿态呢?
若是如此,那就变成芦屋早已发现梨香对他的好感,并且一开始就为了这个目的特地准备好魔力。
不过这和千穗对芦屋的印象不符,也与梨香的话矛盾。
对今天的芦屋而言,梨香的告白是出乎意料的事情。
芦屋是个温柔的男人,所以尽管无法回应梨香的感情,他仍为了让梨香有理由斩断自己的感情而特地使用魔力,对她表现出可怕的态度。还是相信梨香的说明,从这样的角度来想,比较合乎千穗对芦屋的印象。
不过这么一来,千穗就更搞不懂「芦屋那么做的理由」了。
芦屋应该很清楚梨香和惠美、千穗与铃乃的关系有多好。
要是梨香告诉她们芦屋隐藏了足以变身的魔力,好不容易态度软化的惠美和铃乃,想必会再次警戒他们。
让真奥他们和现在的惠美等人再次敌对,应该没有任何好处。
搞不懂。
就在千穗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时,梨香用力叹了口气。
「啊~吃得好饱。这里的东西真的很好吃呢。这年头,就算是百圆寿司也不能小看呢。」
「啊,那真是太好了 」
「唉……啊。」
梨香将总共十五个盘子叠起来后,夸张地吐了口气,重新泡茶。
千穗原本明明很饿,但由于梨香的话太过震撼,让她只吃了五盘。
「我说千穗。」
「是的?」
「你要加油喔。」
「咦?」
「……唔噗。」
梨香从回转盘上拿起第十六个盘子,明明看起来已经很撑了,她依然将海鲜沙拉寿司送进嘴里。
「那、那个,铃木小姐,你是不是在勉强自己吃东西?J
「我要吃。」
「咦?」
说着说着,梨香又拿起第十七盘。
无论怎么想,这都不是身材纤细的梨香平常的食量。
「如果不这么做,我会受不了。千穗也来陪我吧。今天我请客。」
「啊,不,这怎么行。」
「拜托你。就只有这件事,没办法请惠美陪我。」
梨香一面将东西塞进嘴里,一面伸手拿第十八盘。
「到头来,我还是搞不懂。就算芦屋先生接受了我的心意,我一定还是什么都没办法做。芦屋先生有他追求的未来,而且不是我这个他在日本碰巧认识的普通人有办法追上的未来……可是……」
「铃木小姐……」
将第十八盘放在桌上后,梨香低下头。
「可是,不可思议的是……虽然没有任何根据……但我总觉得千穗或许有办法追上真奥先生追求的未来。如果是从现在开始……如果是还能够自由选择未来的千穗……」
「自由选择未来……咦?」
无法推测出梨香真意的千穗,立刻因为发现某件事而忍不住站了起来。
「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背负的东西,还满多的呢。」
「铃木小姐?」
「对不起,虽然我努力过了,但肚子吃饱后,感觉,心情就放松了。这里的东西,真好吃……」
「别、别哭啊,铃木小姐,没这回事,因为我……」
「对不起,我明明年纪比较大,却表现得这么难看,因为被甩就自暴自弃地拚命吃东西,然后又像这样哭成一团,对不起。」
「唔……」
千穗立刻从对面的座位起身,冲到梨香身边。
「没事,没事的。」
千穗紧紧抱住梨香的肩膀。
「对不起……千穗,我,明明千穗,一定也很辛苦。」
「没事的。没事的。」
「呜呜……呜呜呜。」
梨香稍微靠向千穗的肩膀,咬紧牙关说道:
「要是他能干脆……直接说,以后都不想看到我,就好了……这么一来,我就能干脆地放弃……」
「……因为芦屋先生是个温柔的人。」
「太温柔了啦……既然做到那个地步,为什么还要……那么慌张地,担心我的身体……」
「真的是,非常
符合芦屋先生的风格呢。」
「我喜欢他……现在也,依然喜欢他……」
千穗静静地抱着梨香,直到她冷静下来。
与梨香道别时,已经将近晚上八点了。
两人分开时,梨香已经冷静下来,在频频向千穗道歉后回家,从那道消失在■冢站剪票口深处的背影,完全看不见平常那个悠然地挑逗千穗和惠美的心,善良的大姊姊。
「铃木小姐……」
佳织曾劝千穗勇敢面对,以弄清楚自己的感情。
不过正面应对的梨香受到了沉重的打击,至今仍未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好可怕。
0明明告白时完全不这么觉得,但等答案出来时,自己和真奥的关系是否会出现决定性的分歧呢。
「我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如果梨香无法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她会不会就此不再来■冢,或是与芦屋见面呢?
感觉有点不太对。
勇敢面对的人,会觉得即使无法与芦屋结合,依然想待在他的身边吗?
难道不会因为明明待在他的身边,却绝对无法触及他而崩溃吗?
无论再怎么思考,都得不到答案。
「咦?千穗?你这时间在这里做什么?」
「哇?」
这时候,背后突然有人呼唤千穗,让她吓了一跳。
艾、艾契斯妹妹?」
站在那里的是即使天气寒冷依然咬着巧克力冰棍,提着一个装满零食的超市塑料袋的艾契斯·阿拉。
「你刚打工完要回家吗?」
「不、不是,刚好在外面吃完饭,准备回家……」
「吃饭?接下来吗?我可以一起去吗?」
千穗明明已经说过吃完饭了,艾契斯依然不改平常贪吃的个性如此问道,千穗半是傻眼,半是安心地露出微笑。
「遗憾的是,我肚子已经很饱了。而且如果艾契斯妹妹接下来跑去别的地方,冰棍会融化喔。」
千穗一指向艾契斯含在嘴巴里的巧克力冰棍,艾契斯就像是刚注意到冰棍般点头。
「嗯,这么说也对。」
「艾契斯妹妹是一个人出门吗?」
千穗稍微环视周围,但并未发现负责照顾艾契斯的真奥、诺尔德或天祢。
「不,我不是一个人。」
「咦?」
明明没看见其他人,艾契斯却说自己不是一个人,让千穗不禁僵住。
「我今天在外面吃完晚餐,正准备回去,没想到天祢和伊洛恩居然迷路了,我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找他们。」
「唔!」
千穗一听就掌握了所有的状况,她默默拿出手机,拨打为了预防紧急状况而事先登录的天祢的手机号码。
『喔,千穗!你该不会碰到艾契斯了吧?』
只响一声就接起电话的天祢大口喘着气,先一步猜出了千穗的意图。
「嗯,在■冢站的剪票口遇到了。嗯,好的,没问题,我等你们。」
千穗苦笑地回应,和天祢约好在她来之前会留住艾契斯后挂断电话。
「就当作是为了这种状况也好,真奥应该要买手机给我才对。」
「啊哈哈……」
也不晓得有没有自觉到自己迷路的事实,千穗一打完电话,艾契斯马上就像是在展示什么叫「厚脸皮」般,干脆地说道。
「话说回来,千穗,你刚才有和谁在一起吗?我好像闻到了梨香的味道。」
千穗惊讶地睁大眼睛。
她刚才的确是和梨香在一起,不过没想到艾契斯居然靠味道就猜出来了。
「亏、亏你闻得出来呢……啊。」
因为过度惊讶而不小心回答后,千穗才开始焦急。
虽然艾契斯住在公寓旁边的志波家,但经常出入公寓的各个房间。要是艾契斯之后遇到去接阿拉斯·拉玛斯的惠美,并说出梨香和千穗在一起的事情,感觉似乎有点不太妙。
梨香迟早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惠美,但要是艾契斯在梨香的心情还没平复前就告诉惠美这件事,惠美应该会担心吧。
「那、那个,艾契斯妹妹。关于铃木小姐来过■冢的事情,你能不能帮我保密,就算游佐小姐后来有回公寓也不要告诉她?」
「咦?为什么?」
「那个,因为,那个……该怎么说。」
到底要怎么说,才能让艾契斯明白呢。
就算告诉艾契斯这是秘密,感觉她也会自己说出:「梨香和千穗见面了,但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们!」话虽如此,又绝对不能告诉她真相。
艾契斯基本上就算没有恶意,口风依然很松。
「明、明天啊,莱拉小姐要招待我们去她家。」
千穗拚命思考就算万一艾契斯说溜嘴,也不会造成问题的说法。
「妈妈的家?喔~她有家啊。」
虽然是真面目不明的大天使,但有家也很正常吧。
「然后,那个,铃木小姐平常都是找游佐小姐商量烦恼,不过游佐小姐最近忙着处理莱拉小姐的事情,所以她今天才会来找我。」
「喔。我是觉得艾米的想法可以再更灵活一点。」
就连这段期间,艾契斯依然持续啃着冰棍,同时一脸得意地点头。
「铃木小姐一定过不久就会去找游佐小姐谈,呐,拜托你帮我保密一阵子。」
「嗯!既然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我会帮你保密!」
「啊哈哈……拜托你了。」
尽管极为不安,但就算继续提醒也没什么效果。
「不过说到这个。虽然艾米和梨香也是如此,但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还是早点讲出来才不会后悔。我知道你应该有你的理由,但看你这样,我有时候真的很担心。」
「咦?什么意思?」
「嗯?我也和姊姊分开了很长一段时间,所以得在变得无法传达之前,先把想说的话都说一说,把想吃的东西都吃一吃才行!」
「在变得无法传达之前……」
虽然最后那句话感觉有点奇怪,不过艾契斯若无其事的一句话,对现在的千穗来说有着沉重的意义。
「艾契斯……有遇过无法传达的状况吗?」
「有一点啦。」
艾契斯以千穗看不懂的尺度,用食指和大拇指比出一段空隙。
「唉,即使如此,我现在还是和姊姊重逢了,就算错过一次机会,也不代表未来永远不会有二次机会。不过啊。在下一次机会来临前,真的会很痛苦喔。」
「……嗯,这样啊。」
「就是啊!所以千穗也得好好说出该说的话,好好吃完该吃的东西!来!我特别分一个给你!」
「谢、谢谢。」
虽然搞不太懂话题的方向,但艾契斯塞了一颗泡泡糖给千穗。
「啊!好怀念喔。这还有在卖啊!」
在画着橘子图案的小盒子里,装了四颗圆形泡泡糖的廉价点心。
「小美说尺寸变得比以前小了,千穗也知道这个吗?」
「嗯,我喜欢这个橘子口味。」
千穗小时候有段期间特别渴望能吃到口香糖,而她当时缠着母亲买给她的第一个口香糖就是这个,没想到会在这种时候想起来。
明明之后只要一有机会,父母就会买给她,而她也会高兴地吹成泡泡,但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对口香糖失去兴趣,再也不去注意这些东西。
距离最后一次吃原本最喜欢的橘子口香糖,到底过了多久呢?
「我也在不知不觉间改变了。」
千穗不知道这究竟是成长,还是单纯的改变。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又再次像这样想起了小时候的渴望,在重逢前的那段漫长的时间中,千穗不自觉地将这份渴望归类为过去的东西。
「我不想让它变成过去。」
「嗯?」
千穗握紧泡泡糖的小盒子,微笑地说道。
「谢谢你,艾契斯妹妹。我稍微打起精神了。」
「是吗?虽然我不太清楚,但既然如此你就多拿一点吧。多吃一点才能更加打起精神。」
「咦?啊,不用给我这么多啦!」
「别客气啦!反正又不是花我的钱买的!」
「这样让我更想推辞了!谢、谢谢,已经很够了!」
艾契斯说出比漆原还要恶质的话,最后千穗一共收下了三盒口香糖、两盒牛奶糖和五根巧克力棒。
既然是放在购物塑料袋里,就表示应该都确实结过帐了,但因为难以想像真奥会让艾契斯带钱,所
以应该都是志波或诺尔德帮忙出的吧。
就在千穗想着这些事情时,她发现牵着伊洛恩的天祢,正快步从车站大厅对面朝这里走过来。
「千穗!真是帮了大忙!你刚好出门要回去吗?」
「你好,天祢小姐。是的,我今天在外面和朋友吃晚餐……」
「这样啊。总之谢谢你的帮忙。喂,艾契斯!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到处乱跑了吗?咦,那些冰和零食是怎么回事?」
「她好像是用别人给她的零用钱买的。」
「皮包这么松,不是诺尔德或莱拉,就是小美姑姑吧!」
千穗也持相同的意见。从口香糖来看,这次应该是志波吧。
「真是难以置信。没想到在吃到饱的店,真的会有店长来喊停!」
「喔、喔……」
都在吃到饱的店吃到店长来喊停了,居然还有余裕继续吃冰和零食,这让千穗不得不重新对艾契斯感到敬畏。
「或许该换找吃完特大份餐点有奖金的那种店比较好也不一定。」
天祢一脸疲应地叹道,不过感感觉就算这么做,还是会因为艾契斯的坏习惯而让餐点剩下一点点,无法达成吃完的目标。
「总之你们两个都给我回公寓去。千穗,谢谢你啦!因为要带这两个家伙回去,我没办法送你回家,你自己路上小心啊。」
「再见,千穗。」
「再会啦,拜拜。」
「各位再见。艾契斯,谢谢你!」
质点的远亲们像一阵暴风般离开,千穗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同情天祢,但看见艾契斯和伊洛恩快乐的背影,千穗稍微想像了一下两人在变得能像这样一起欢笑,互相传达彼此的心意之前,究竟花了多少时间。
即使自己现在的感情无法传达给对方,千穗也想好好看着这些东西变成过去。
她不想什么也不做,就让这些变成未来回想起来时会感到怀念的过去。
「先努力过再说吗?」
梨香对千穗来说,果然是个很棒的大姊姊。
她以坚强的意志,实行了千穗一直在烦恼的事情。她没有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将自己的心情送到过去。
「话说回来,这些东西要怎么办呢?我又没有带包包出来……」
就在千穗烦恼着要怎么将手上这堆零食带回家时——
「千穗?你在这里做什么?」
「咦?妈妈!」
母亲里穗正好惊讶地从剪票口走出来。
「你这个坏女儿,居然这时间还在外面闲晃。那堆零食是怎么回事?」
母亲苦笑地从女儿手里拿了一盒牛奶糖。
「真怀念。我记得你第一次撒娇说想要的,就是这个牛奶糖。原来还有在卖啊。」
「咦?什么。不是口香糖吗?」
「你从以前开始就特别贪吃,所以对大部分的点心都有撒娇过。」
「咦……是这样吗?」
「然后呢?你吃过晚餐了吗?该不会打算只吃零食吧?」
「啊,嗯,刚好打朋友约我出来吃饭,所以就去了那间回转寿司。」
「哎呀,以前的光是拿到一颗牛奶糖就很开心的孩子,现在已经变成会自己去吃寿司的有钱人啦。这表示我可以期待下次的母亲节啰。」
「嗯、嗯?喔、喔。」
千穗露出暧味的笑容,将零食放到母亲的包包里,感觉心情变得较为畅快的她,一面和母亲闲聊,一面踏上回家的归途。
※
「啊,艾米!辛苦了!」
「艾契斯?你怎么在这种时间出门?」
刚下班的惠美,在公寓前面遇见抱着购物袋的艾契斯后惊讶地问道。
「我和天祢跟伊洛恩出去外面吃饭回来时,在车站和千穗聊了一会儿。」
「和千穗,在这个时间?」
千穗今天应该没有排班,她这时间在外面做什么呢?
「姊姊今天在哪一边啊?」
「在贝尔那里。因为艾谢尔下午有事要出门,魔王又刚好有排班。」
「这样啊。我有点事情想问她,可以去铃乃那里打扰一下吗?」
「咦?我想应该是没关系……不过还是先问一下比较好。」
艾契斯跟在惠美后面,一起走上楼梯。
二〇一号室的灯亮着,因为隐约听得见芦屋和漆原在说话,推测芦屋和梨香的约会应该已经结束的惠美,轻轻点了一下头。
虽然从外面无法得知,但结果梨香到底说了什么,芦屋又做出了什么样的反应呢?
尽管内心充满不安,但现在必须先去接阿拉斯·拉玛斯。
「贝尔,阿拉斯·拉玛斯。是我,我回来了,」
「艾米莉亚吗?」
「妈妈!欢迎回来!」
门的另一端传来铃乃和阿拉斯·拉玛斯的回应声。
「贝尔,艾契斯说她有点事想问你,可以让她进来吗?」
「嗯?怎么了?」
铃乃开门回应,在认出站在惠美后面的艾契斯后,请两人进房。
「艾契斯也去工作吗?」
「不是啦,姊姊。我是去买对姊姊来说还太早的零食。」
「零食,我想吃!」
「喂,艾契斯,现在已经很晚了,别让阿拉斯·拉玛斯看零食啦。」
「欸~现在才说太慢了啦……」
「不行,阿拉斯·拉玛斯,明天才能吃零食。」
「啊嗯。」
自从听说艾契斯和伊洛恩吃了将近五千圆的麦丹劳套餐后,惠美对阿拉斯·拉玛斯的饮食就变得有点神经质。
为了不让她变成像艾契斯或伊洛恩那样暴饮暴食的孩子,,惠美最近变得有点严厉。
「阿拉斯·拉玛斯。妈妈是因为怕你蛀牙才这么说。你要忍耐喔。」
「呜……艾契斯明明就在吃。」
无法接受铃乃的说明,阿拉斯·拉玛斯难得不悦地嘟起嘴巴。
看来她是对身为妹妹的艾契斯能做,身为姊姊的自己却不能做感到不满。
不过关于成长幅度的问题,实在是无可奈何,就算对她说明,她也不见得能够理解,于是惠美将阿拉斯·拉玛斯抱到腿上,一面安抚她,一面向艾契斯问道:
「那么,你想问贝尔什么?」
「其实不只铃乃,我也有事想问艾米。」
「咦?什么事?」
「我听说你们两个明天要出门,你们要去吗?」
「「咦??」」
惠美和铃奈乃一起发出困惑的声音。
「你说要出门,是去哪里?」
「咦?你们不去吗?」
「所以说是去哪里?」
艾契斯像是觉得意外般惊讶地问道,双方的话完全搭不起来。
「艾米和铃乃都要去妈妈家吧?我是这么听说的。」
「「咦?」」
这次的「咦」是惊讶的「咦」。
「既然艾米和铃乃都要去,那真奥当然也会去吧,这么一来,芦屋和路西菲尔应该也会去吧?」
「咦?等、等一下?你是从谁那里听来的?」
惠美慌张地问道,艾契斯理所当然似的回答:
「刚才千穗跟我说『我们明天要去莱拉家』喔?所以我才以为艾米你们也会去。」
如果千穗也在现场,想必一定会抱着头蹲下来。
虽然千穗有拜托艾契斯针对梨香的事情保密,但并没有特别要求她不能说其他的事情。而且艾契斯会觉得千穗说的「我们」当中,包含平常关系良好的惠美和铃乃在内也是正常的,至于芦屋和漆原本来和惠美她们是敌对关系这点,则是超出艾契斯能够理解的范围。
不过从惠美的角度来看,她原本就没告诉千穗会不会去,更没有和千穗立下任何约定,所以就算被艾契斯这么说,也只会觉得困扰。
「我、我们不去喔。」
「咦?是吗?铃乃也不去吗?」
「是、是啊。我并没有打算要去……」
站在惠美和铃乃的立场,她们完全无法理解艾契斯为何会做出这个结论,总之两人原本就完全没打算去莱拉家。
「嗅,那千穗说的『我们』,就只有真奥、艾谢尔和路西菲尔吗?」
「如果你是说明天的事情,那我也没听说艾谢尔和路西菲尔会去。」
「咦?所以明天只有真奥、千穗和我而已吗?」
艾契斯之所以会擅自把自己算进去,单纯只是因为真奥和艾契斯无法离开彼此超过一定
的距离。
「我想爸爸应该也会去。」
「爸爸、真奥、千穗和我一起去妈妈家……感觉中途就会找不到话题,让气氛变得很尴尬。」
虽然没想到艾契斯居然会关心这种事情,不过的确难以想像那些成员会聊什么话题。
「……总而言之,不好意思,我们明天没打算去莱拉家。如果你会觉得尴尬,就躲到魔王里面不就好了?」
「是这样没错啦。不过难得出门,那样做也有点讨厌。」
就在惠美的提议让艾契斯不悦地嘟起嘴巴时——
「艾契斯,你要出门吗?」
阿拉斯·拉玛斯敏感地对「出门」这个词产生了反应。
「嗯。我要和真奥跟千穗一起去妈妈家。」
「爸爸和小千姊姊……」
「「唔。」」
坐在惠美腿上的阿拉斯·拉玛斯开始散发出危险的气息,惠美和铃乃一同板起脸。
「妈妈!」
「什、什么事,阿拉斯·拉……」
「我也要出门!」
「出、出门?说、说得也是。那我们和艾美拉达姊姊一起去铁轨旁边的公园……」
「不要!我和爸爸一起!」
惠美简单的敷衍,对阿拉斯·拉玛斯根本就没用。
「我跟你说,爸爸出门是为了,呃,那个,重要的工作喔?不可以打扰他……」
「为什么艾契斯可以,我就不行!」
「那、那是因为,艾契斯现在比较成熟……」
「不要!我才是姊姊!」
「是、是这样没错……」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零食所造成的反动,阿拉斯·拉玛斯难得顽固地反驳惠美的话。
「我们不是去工作喔。」
此外艾契斯一脸茫然地说出这话,这次换铃乃慌了手脚。
「艾契斯!艾米莉亚现在不是在说这个!」
「铃乃,说谎不好喔。虽然在养育小孩时偶尔会这么做,但要是以为小孩子都看不穿谎言,就大错特错啰。」
「为什么你只有在这种时候会说出这幺正经的话!」
「……妈妈,说谎?」
「阿阿阿阿拉斯·拉玛斯,这不是谎话。我没有说谎!爸爸真的是去工作喔。可是……」
「爸爸、小千姊姊和妈妈的工作一样!为什么妈妈不去!」
或许是工作这个词用得不好,阿拉斯·拉玛斯全力咬住这点不放。
到了这个地步,惠美想起阿拉斯·拉玛斯在战斗时,偶尔会神秘地变得相当聪明,因为不晓得能蒙混她到什么程度,惠美顿时慌了手脚。
「所以说,那个,是和平常不同的工作。」
「艾契斯说那不是工作!」
「嗯,不是工作喔。」
「艾契斯!拜托你稍微看一下气氛!」
「呃,不好意思,我基本上是站在姊姊这边的喔。」
「我要出门!和爸爸一起出门——!」
「等等,阿拉斯·拉玛斯,安静点!现在已很晚了……」
「伊————呜哇哇哇哇哇哇!我要出门啦啊啊啊啊啊!」
到了这个地步,已经无法收场了。
阿拉斯·拉玛斯前所未有的生气,开始嚎啕大哭。
「艾、艾米莉亚!快想点办法!我、我从来没碰过这种状况!」
「我也没有啊!拜、拜托你,阿拉斯·拉玛斯,乖乖听话……」
「我——也——要——去——啦——!」
「啊~真是的,姊姊好可爱。」
只有艾契斯一个人抱起大哭的阿拉斯·拉玛斯,不断磨蹭她的脸。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喂,很吵耶,到底怎么了?」
「怎么回事,该不会阿拉斯·拉玛斯受伤了吧?」
「你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麻烦,不要跟着过来凑热闹啊!」
「咿咿咿咿咿咿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噗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加上或许是听见了阿拉斯·拉玛斯的哭声,公共走廊外面接连传来真奥、漆原和芦屋的声音,阿拉斯·拉玛斯突然回过神,从艾契斯怀里跳下来,冲向玄关,惠美和铃乃见状,顿时跪倒在地发出哀叹。
「把——拔——!我要出门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怎么了,发生什么事?阿拉斯·拉玛斯居然哭得这么厉害,喂,惠美,你做了什么!铃乃,快开门!放心,阿拉斯·拉玛斯!爸爸在这里!」
阿拉斯·拉玛斯一面大哭一面猛敲玄关的门,让真奥认真发出慌张的声音。
「我要开门啰。」
在这场混乱中,只有艾契斯一个人从容地走到玄关,未经屋主同意就打开了玄关的锁,接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阿拉斯·拉玛斯,就冲进在门外等待的真奥的怀里。
「我要出门啦啊啊啊啊,只有艾契斯可以太狡猾啊啊啊!」
「啊?她哪里狡猾了?」
觉得莫名其妙的真奥向惠美和铃乃求助,但大受打击的两人毫无回应,更加增添了真奥的一混乱。
「真奥,你明天要去妈妈家吧?」
「咦?喔,你是说莱拉的家吗?」
「姊姊也想一起去。」
「啊?所、所以她才哭得这么厉害吗?」
「呜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呜……呜……」
「好乖好乖,冷静点冷静点…………喂,惠美。」
「………………………………什么事?」
惠美整整隔了十秒,才连头都没擡地悄声回答。
「你该不会不打算去吧?」
「………………………………嗯。」
结果除了铃乃以外,惠美没告诉任何人自己拒绝了莱拉的邀请。
她作梦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会以这样的形式败露。
「喂喂……」
真奥皱起眉头,然后交互看向阿拉斯·拉玛斯和惠美。
「你觉得这情况能用一句不想去就解决吗?」
「……不能中途交给你和千穗照顾,我待在别的地方不见莱拉吗?」
「你是笨蛋吗?」
真奥干脆地踢飞惠美无谓的挣扎。
「莱拉只说会来新宿接我们,谁都不知道后来要去哪里。要是中途距离拉得太长,让你和阿拉斯·拉玛斯恢复成融合状态,你打算怎么说明。」
「………………呜呜。」
惠美不死心地shenyin。坦白讲,她现在还是不想了解莱拉的事情。
若更加了解莱拉,惠美对母亲的怒气,或许就会像面对真奥时那样逐渐减弱。
不过就算不再气莱拉,惠美也不认为两人能变得像普通的母女那样。
她感到害怕。
因为要是更加了解莱拉,她不晓得自己以后该如何应对莱拉。
而且惠美和千穗针对真奥想法的落差,也还找不到任何解决的方法。
不过真奥冷静地道破再次于惠美内心蠢蠢欲动的软弱。
「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那我也不会勉强你,不过阿拉斯·拉玛斯的要求并不算是非常任性。要是你没办法说服她,让你们的关系变得像你和莱拉那样,我可不管喔。」
「……唔!」
阿拉斯·拉玛斯很少会生气。
她平常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也能确实分辨什么叫做坏事。
所以要是被她看穿惠美只是自己不想去,无法保证阿拉斯·拉玛斯将来不会对惠美抱持不信任感。
毕竟惠美现在对莱拉表现的拒绝态度,只是因为单纯不想正视自己的困惑,基于消极的理由所产生的拒绝。
莱拉那边正一点一点了解这边的状况,做出让步,这点惠美也很清楚。
惠美缺少能让自己下定决心绝对不去的材料,而阿拉斯·拉玛斯虽然不了解具体的状况,依然敏感地察觉惠美内心的迷惘,所以才会不肯听话。
「看来只能乖乖死心了吧!」
「……」
艾契斯应该不会是知道这点,才故意这么做的吧?
尽管惠美甚至产生这样的疑问,但也没有方法能够确认。
惠美放弃般的擡起头——
「妈妈……」
「惠美。」
与阿拉斯·拉玛斯的脸和真奥的表情对上视线。
「………………我知道了。我会去啦。」
惠美努力挤出声音回答,她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