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魔王,重回职场(1/2)
光就外表来看,给人的感觉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就算是大规模的装潢,还是不能对租借来的大楼做出太过极端的改装。
与店铺无关的外墙甚至连重新粉刷都没有,在看过大楼碑铭上记载的年号后,更是难掩屋龄二十年以上的事实。
「你一脸期待落空的表情呢。」
他的上司在肩上背了个装满文档等物品的大型侧肩包,双手抱胸露出无畏的笑容说道。
「呃,嗯。因为这次不是为了翻新各种设备才特地施工的吗?既然如此,外观看起来应该会更新一点才对吧。」
真奥贞夫一边将爱骑——自行车杜拉罕二号停在惯用的工作人员停车场,一边问道。
他打工的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明天就要重新开幕了。
如今工程用的鹰架与防尘罩已经全被拆除,成为改装理由之一的新营业型态招牌也设置完毕,然而除了整体散发出新品的光泽以外,给人的印象并没有什么极端的改变。
不过像这样一看,至今招牌上代表企业形象的红色倒是给人一种黯淡的感觉。这是因为店外的摆设无可避免地会受到空气中粉尘与紫外线的影响,经年老化导致的褪色。
就这点而言,果然还是新招牌的红色比较灿烂,充满了新装潢的气氛。
因为面对马路的大窗户上还装着防护塑料套,所以无法看清楚店里的样子。但既然窗框的大小与自动门的位置都跟以前一样,想必室内装潢应该也没什么改变。
从厨房位置与客用入口的位置都没变来看,表示客人们的动线并不会有太大的变动,可见以座位配置为主的内装构成要素也没有变化。
「这个嘛,详情就等你先看完之后再下评论吧。」
真奥的上司——店长木崎真弓自信满满地在自动门前蹲下,打开门上的锁。看来似乎就连上锁的位置也没变。
「稍等我一下喔。若打开门后四十秒内没用专用钥匙解除保全公司的安全设备,就会自动发出警报。呃~是哪一个呢……这个吗?」
木崎开锁后用手拉开没通电的自动门,一边不安地嘟囔着,一边从侧肩包里拿出一串钥匙走进昏暗的店内,真奥也跟着踏进店里。
店里深处断断续续地传出警报设备启动的电辅音。
夏季酷暑的威力至今依然未减,为此感到心烦的真奥静待着那个瞬间。
接着大约过了三十秒后。
「!」
店里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真奥至今从未在日常中接触过的光芒。
与他已经习惯的日光灯光芒不同。擡头看向天花板的真奥,发现上面装了无数颗类似小灯泡,但却发出强烈光芒的小灯。
虽然每个光源都发出刺眼的强光,不过通过交互设置白光与橘光融合成一道光线的照明,还是柔和地照亮了整间店。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LED照明!」
真奥惊讶地脱口而出。
接着被照亮的所有摆设,都呈现出跟以前无法比拟的极大变化。
过去因为长年使用而褪色的浅色合成皮革沙发,全被统一换成了充满高级皮革质感的稳重咖啡色。
原本只要一踢到地面就会发出噪音、整理起来也很麻烦的吧台旋转椅,也被改成了固定于壁面且椅面加高的款式。
让人难以判断是粉红色还是肤色、随着时光流逝而变成神秘颜色的墙壁,也配合灯光跟摆设换成了有着柔和花纹的黄色磁砖。
「如何,这样你还觉得期待落空吗?」
木崎转着钥匙圈从里面走了回来,真奥则是拚命地摇头。
「虽然厨房的设备也换型号了,但操作起来跟旧款几乎一模一样。倒是煎炉终于换成三个炉面了,这下在尖峰时段或许会轻松一点呢。」
「那真是太好了!」
真奥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麦丹劳的汉堡是由被称为圆面包的面包部分与被称为肉饼的肉部分所组成,此外在素材方面还能分成起士、蔬菜与酱料。
煎炉是能够同时煎正反两面肉饼的营业用铁板——贝壳式双面煎炉的通称,虽然店铺规模小也是原因之一,但至今店里的煎炉一直都只有两个炉面。
由于照烧类跟鱼肉类的肉饼无论口味还是味道都不一样,视情况而定或许还会使用特别的酱料,因此在做完这些餐点后,为了防止味道混在一起,必须先清理一次煎炉才行。
在尖峰时段遇到这种状况时,可能会产生被称为「候餐」,也就是「必须让客人等候超出必要时间」的情形,连带对店内运行业务的流畅度产生阻碍。
光是一个炉面的有无,就足以让工作所需的时间与压力变得天差地远。
「洗手台好像也变宽了?」
「水龙头变成自动的罗。」
「好厉害!」
真奥打从心底感叹道。
基本上对真奥而言,只要一转开就能马上流出饮用水的出水口,亦即水龙头的存在本身,就让乍到日本的他体会到了极大的文化冲击。
别说是安特·伊苏拉五大陆了,就连魔界都没有像这种链接到各个家庭、能够自由开关的自来水。基本上魔界的水道,从水源到下水道都是指在灌溉设施内流通的设备,只有极少数的地方有能运用魔力自由开关的出水口。
光是连转个水龙头都会觉得感动的真奥,在来到日本后第一次去公共厕所遇见会自动出水的设备时,更是对连转个水龙头的步骤都要省略而感到惊讶不已。
不过他现在已经知道被不特定多数人碰过的水龙头,实际上比想像中还要来得不卫生,再加上麦丹劳规定每个小时都一定得洗一次手,因此这个自动水龙头可说是十分可贵的存在。
「感觉各方面都有所进展呢!」
木崎以充满慈爱的眼神,看着站在新机器面前双眼闪闪发光的真奥。
「我有时候会觉得,阿真在一些奇妙的地方很纯朴呢。」
「咦?」
「不,没什么。顺带一提,十号在那个角落。跟二楼的加起来一共有三间。」
十号是洗手间的暗号。
被催促着走进厕所的真奥,稍微迷惑了一下。
「怎么了?」
「呃,那个……感觉好像少了什么似的,是不是变小了啊?」
虽然厕所内有一个西式马桶,但那跟真奥所知的马桶似乎有点不同。
「嗯,那是不需要水箱,而且还附加温功能的最新型免治马桶。还有这个。」
木崎指向一个设置了许多类似遥控器按钮的面板。
「要用那个按钮把盖子掀开。」
「咦咦咦咦咦咦?」
这下子连真奥也吓了一跳。尽管他已经能接受自动水龙头了,但究竟有什么必要非得刻意用远距离操作来掀开近在眼前的盖子呢。
或许是觉得真奥的反应很有趣,木崎继续说道:
「顺带一提,在男性小解的场合,则是用这个按钮把马桶坐垫掀开。」
为了省略掀马桶坐垫的动作,反而让步骤变得更加麻烦,这让真奥感到十分在意。虽然他并非不能理解不想直接碰触不特定多数人使用过的「不洁」,但这样不是单纯把摸的对象从马桶坐垫换成操控面板而已吗?
「……那、那么这里的『小』跟『大』的按钮……」
「没错,就是用那个冲水。」
在木崎的催促之下,真奥按下了「小」的按钮,接着便流出比想像中还要少的水清洗马桶内侧。
「要、要是我们家的马桶也有这种功能,或许能节省一点水费也不一定……」
魔王城进驻的Villa·Rosa笹冢,是一间距离笹冢站徒步只要五分钟、屋龄六十年的木造公寓,基本上那里的和式厕所冲水把手,根本连大小解的区别都没有。
虽说若在小解的场合冲出较少的水会对水箱造成伤害,但即便如此,每次都全力冲水还是对心脏太不好了。
「……那个,这种设计在现代算很普通吗?」
真奥暂且搁下这些家务事,向木崎问道:
「呃,虽然我家那个有点旧的规格不太能当做标准,但一般公共厕所无论是什么类型,不是都有附一个银色的冲水把水吗?现在改成这种设计年纪比较
大的客人会不会搞不清楚怎么使用啊?」
「……原来如此,的确是有这个可能。一开始的时候还是先在里面贴张说明好了。」
木崎同意地点头。
「好了,到目前为止翻新的部分都只能算是前戏。重点在完全新装开幕的二楼。」
「是的。」
毕竟也不能一直站着讨论厕所的事情,于是木崎便带真奥走上了位于结帐柜台旁的楼梯。
「接下来对你束说,应该也是未知的领域,是挑战我们力量的全新战场。除了我以外,你是第一个踏上二楼的幡之谷站前店员工,你要谨记在心啊。」
真奥倒抽了一口气,跟在木崎后面。
两人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地走上铺了跟地板同色磁砖的楼梯,然后抵达了二楼……
※
对在异世界日本伪装成人类,靠打工薪水过活的魔王撒旦亦即真奥贞夫而言,这个八月上旬的生活可说是过得十分不自在。
在结束位于铫子海之家的工作后,真奥等人又面临了新的不安要素。
那就是安特·伊苏拉的情势开始出现不稳的动静,以及割据安特·伊苏拉的势力开始具体地对日本伸出了魔掌。
趁着不在魔界的真奥贞夫、芦屋四郎以及漆原半藏这几个恶魔漂流到异世界日本期间,他们过去的部下擅自统整魔界,向撒旦建构的魔界体制造反,并创立了名为「新生魔王军」的组织,让三人不由得加强了警戒。
另一方面,安特·伊苏拉的人类势力——勇者艾米莉亚亦即游佐惠美,以及圣职者克莉丝提亚,贝尔亦即镰月铃乃,也追着真奥等人来到了日本。
然而照理说身负消灭魔王重任的她们,却因为勇者的武器圣剑与将魔王当成父亲般仰慕的阿拉斯·拉玛斯融合,以及连带产生的家庭问题而无法马上决定该如何处置魔王。
两人担心真奥等人在问题解决之前被新生魔王军绑架并推举为领导者,进而导致真正的魔王军在安特·伊苏拉复兴。
因此勇者与圣职者不得不为了避免魔王被人带走,而替魔王在日本的日常生活进行护卫。
就在魔王与勇者原本就很复杂的关系变得更加复杂的这段时期,天界的天使们又让整个情况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们在与真奥和惠美完全无关的地方所进行的计划,居然将日本唯一知道安特·伊苏拉以及魔王和勇者真面目的高中女生——佐佐木千穗给卷了进来。
千穗不但因为天使们的计划而陷入魔力中毒的状况,甚至还因此入院,对此怒上心头的真奥与惠美,首次基于自己的意志约定彼此并肩作战,为了不让天使继续影响日本而展开行动。
然而在过程中却意外发现,照理说被魔王军杀害的惠美之父居然尚在人世。
不只如此,在亲眼见识千穗借助神秘人物的力量击退天使拉贵尔的活跃表现之后,真奥和惠美发现某个无论己方还是天使们都不知道的意志在事件背后行动。
尽管千穗顺利地恢复了健康,但真奥与惠美卷入的状况还是变得愈来愈混乱,时节就这样来到了笼罩日本的夏日暑气开始出现些微的秋天气息、盂兰盆节结束后的八月下旬。
无视异世界山雨欲来的情势,真奥贞夫工作的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马上就要在明天重新开幕了……
※
「该怎么说才好呢,与其说是在好的方面上变得不再是小麦,不如说是在不破坏小麦随和的程度上,让整个空间变得洗链!」
还不到中午,阳光就已经毫不留情地施加压力,穿著白色T恤、戴着工作手套,将毛巾绑在头上的真奥大声说道。
「因为能俯瞰车站前的道路,所以虽然才二楼,但视野依旧很好喔。为了避免阳光太热,还装上了窗帘呢,真令人期待之后在那里工作!」
「真奥哥好狡猾喔,居然自己一个人跑去参观!」
对兴奋地高谈阔论的真奥表达不满的,是跟真奥同样戴着工作手套、戴着宽缘帽,全身都穿着运动服的佐佐木千穗。
「哎呀,反正小千马上就会开始排班了吧?」
「是这样没错!但感觉好狡猾喔!」
由于千穗与真奥同为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的打工人员,所以当然还是会在意店铺被改装得如何吧。
「而且,是叫MdCafe吧?那跟普通的麦丹劳有什么不同吗?」
真奥的心腹,恶魔大元帅艾谢尔亦即芦屋四郎,边用T恤衣摆擦着从额头猛烈流向下巴的汗水边问道。他也跟真奥一样戴着工作手套,并将毛巾卷在头上。
「嗯,既然叫做MdCafe,那么咖啡的种类当然不少!像是咖啡欧蕾、拿铁咖啡或是义式浓缩都可以点!以前只有白金烘焙咖啡一种呢。其他像是食物的菜单,也多了热狗跟松饼这些像咖啡厅的餐点呢!」
真奥像是对之后的工作期待得不得了般,兴奋地说道。
「艾谢尔,别在来帮忙的千穗小姐面前露出肚子,难看死了!魔王也别光顾着说话,快点动手啦!」
邻居的圣职者克莉丝提亚·贝尔亦即镰月铃乃,出言规劝两人。
她在平常穿的浴衣上绑了袖带并将手帕绑在头上,戴着工作手套的手上则是拿着几乎跟身高一样长的扫把。
四人目前正待在位于魔王城进驻的公寓,Villa·Rosa笹冢腹地内的后院。
由于经常有各种蝉飞到腹地内的那棵常绿树上,因此在外面喧嚣的蝉鸣包围之下,讲话必须要非常大声才能听清楚彼此的声音。
「好好好!」
「真、真是不好意思!」
真奥匆忙地回去工作,芦屋则是红着脸整理衣服,为自己粗心的行动向千穗道歉。
「不、不会啦……我没放在心上……」
微微脸红的千穗,像是突然想到般向真奥问道:
「话说回来……咖啡欧蕾跟拿铁咖啡,到底差在哪里啊?」
原本兴奋不已的真奥,顿时发出少根筋的声音:
「呃……」
像是在搜索记忆而擡起头来的真奥,再度停下了动作。
「那个,咖啡欧蕾是有加牛奶,而拿铁咖啡则是加牛奶……咦?虽然两个都有加牛奶,不过我记得拿铁是加奶泡……喔喔?」
「简单的说,两种都是咖啡牛奶对吧?现在比起动脑,不如给我好好动手啦!」
「咖啡牛奶……不对,如果是那样,就变得不像是咖啡厅了,又不是澡堂……啊~好想洗澡喔……」
被铃乃这么一吐槽而慌了起来的真奥,这才关心起满身大汗的自己,下定决心等工作做完后要去澡堂一趟。
真奥、芦屋、铃乃以及千穗,现在正在打扫Villa·Rosa笹冢的后院。
原本打扫公寓环境并非身为承租人的真奥与铃乃的工作,跟连住户都不是的千穗更是一点关系也没有。
不过,若有报酬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同往常,这次的工作也是起于因为那位神秘亲戚的存在,而变得愈来愈神秘的房东所寄来的侰。
为了修补魔王城墙壁上被人打破的大洞,房东以她的权限要求住户们暂时搬离Villa·Rosa笹冢。虽然通知上注明会扣掉无法居住的那几天的房租,但实际上真奥等人与铃乃也只离开公寓四天左右。
原本只要扣掉那四天的房租就好了,但房东志波明明有着异于常人的外表、亲戚以及谜团,在某些奇怪的地方却莫名地耿直。
『明明是我这边委托各位的工作,却因为侄女个人的状况而违反了约定,在此真的是感到非常抱歉。』
简单的说,她想为一行人在海之家「大黑屋」工作的期间变短这件事道歉。
另外做为替代,希望请真奥等人打扫夏天时未能整理的Villa·Rosa笹冢后院,借此增加免除房租的金额以补足短少的报酬。
根据信件内容,只要愿意帮忙打扫,八月份的房租就能减少一万五千圆变成三万圆,真奥与芦屋对这样的内容自然是无条件地举双手赞成。
毕竟光是在海之家的收入就已经没达到原本的目标额了,而他们前几天还多了电视这个巨大的支出。
虽然真奥已经填补了不足的部分,但既然能够减少房租,当然还是没有拒绝的道理。
而另一间房间的居民铃乃虽然对减少房租没什么兴趣——
「打扫住家周遭的环境,本来就是身为居民的我们该做的工作。」
但她说完这句话后还是接下了这份工作。
既然牵扯到金钱的问题,真奥与铃乃还是以各房间代表的身分拜访了房屋仲介承接委托,而工作日就定在真奥将重新到麦丹劳工作的前一天,也就是今天。
然而不可思议的是到了当天,却少了一个应该也是房客的人,反而是照理说并非房客的千穗与真奥等人一起拔草或捡石头,精力充沛地四处打扫。
平常只有在停自行车时会留意到的后院,或许是因为长期荒废的缘故,不但杂草茂盛地长到真奥膝盖的高度,拨开草丛一看,面向道路的围墙内侧也布满了许多应该是从外面被丢进来的宝特瓶跟空罐。
就在芦屋绑着装满这些东西的垃圾袋时——
「咖啡欧蕾是法语,拿铁咖啡则是意大利语。两者广义上都是『咖啡牛奶』的意思,无论哪一种都是咖啡与牛奶各半,不过一般做为拿铁基底的咖啡是浓缩咖啡啦!」
真奥因为某人从完全无关的方向,替自己解答了在大太阳底下工作时闲聊产生的疑问而转头望去。
「如果想炫耀自己在咖啡厅工作,至少要先准备到能立刻回答这种程度的问题吧?」
在那里的人是因为闷热的天气而皱起眉头,眺望着四人的勇者艾米莉亚亦即游佐惠美,以及——
「爸爸!」
被惠美抱在手上,在连大人们都会感到畏缩的暑气中依然毫不在意地露出笑容的小女孩,阿拉斯·拉玛斯。
「喔,阿拉斯·拉玛斯!」
真奥走向站在蝉群栖息的树下躲避阳光的惠美与阿拉斯·拉玛斯,然而——
「喂!阿拉斯·拉玛斯才刚买新衣服而已,别害她弄脏啦!」
一看见真奥戴着沾满泥土的工作手套,穿着被汗弄得湿答答的T恤走了过来,惠美连忙让阿拉斯·拉玛斯远离他。
「喔喔,抱歉抱歉。」
对于将自己当成「爸爸」仰慕的阿拉斯·拉玛斯极度宠爱的真奥,一经惠美提醒便老实地退开。
「游佐小姐,你好!」
「艾米莉亚,不好意思,时间已经到了吗?」
千穗与铃乃各自向惠美打招呼,惠美也举手回应:
「还没,是我来得稍微早一点……不过,为什么千穗在拔草啊?」
惠美以不输给蝉鸣的音量大声询问,并瞪向真奥与芦屋。
「虽然我不太清楚状况,但你们最近会不会太依赖千穗啦?为什么少了一个人?该不会让千穗帮忙后就跑去偷懒了吧?」
不用说,惠美所提到的那个人,就是魔王城的另一位居民堕天使路西菲尔,即漆原半藏。
针对平常就过着迈遢的生活,丝毫不隐藏自己尼特族个性的漆原,认为他不在场就等于是在偷懒可说是人之常情,然而——
「站在公平公正的观点来看,路西菲尔绝对不能算是在偷懒。」
令人意外的是,以严厉的声音回答惠美的人既不是真奥也不是芦屋,而是铃乃。
「只不过是派不上用场丽已。」
「咦?」
「漆原先生中暑了。」
注意到铃乃的语气,千穗面露苦笑地说道。
「那家伙开始工作不到三十分钟就两眼发晕地倒下了。因为死了也很麻烦,所以就让他回房间吹电风扇休息了。」
芦屋以和铃乃同样不悦的口气说着,并看向二楼魔王城的窗户。
虽然惠美也跟着擡头看向二楼,但差点毁灭一个大陆的堕天使居然会没用到因为中暑而倒地不起,还是让她只能感到傻眼。
「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该让千穗来帮忙吧。」
「啊,我没关系啦。」
因为热气而脸红的千穗摇摇手回答。
「我是自愿来帮忙的,而且……」
说着说着,千穗偷偷瞄了一眼铃乃的脸。
「光这点小事,根本就不足以作为回报呢。」
「回报?」
真奥与芦屋因为这个与现场状况不符的词而感到疑惑。
「说到这个,惠美跟小千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呃,虽然我是很感谢小千能来帮忙啦。」
千穗几乎是在真奥回家的同时来到公寓。从她事先准备好帽子跟工作手套来看,应该早就从铃乃那儿听说今天的事了吧。
现在居然连惠美都来了,实在让真奥不得不觉得有点可疑。
「「……」」
然而惠美跟铃乃却只是以复杂的表情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现在……还是秘密!」
至于千穗则是如此回答。
「是秘密喔。嘘~」
不晓得阿拉斯·拉玛斯究竟知道多少内情。
「好了!再让游佐小姐跟阿拉斯·拉玛斯妹妹等下去也不好意思,我要加油了!」
强硬结束话题的千穗拿起立在墙边的另一支扫把,开始将拔完草后凹凸不平的地面扫平。
虽然真奥因此更加疑惑地看向千穗——
「喂,魔王!艾谢尔!」
但还是在铃乃的叱责之下回过神来,跟芦屋一起缓缓参加收尾的工作。
总而言之,在这个位于镇上一角的公寓后院里,圣职者、高中女生、魔王以及恶魔大元帅,正融洽地一起在大太阳底下拔草。
站在树荫下眺望着这副场景的惠美——
「其实……」
「妈妈?」
以抱在怀里的小娃娃听不见的音量,在一片蝉鸣中自言自语地低声道:
「要是能干脆趁现在马上从背后解决他,不晓得能有多轻松呢……唉。」
她的视线正紧盯着那个穿著白色T恤,并被汗水与泥土弄得完全变色的背影。
「没想到这里居然有间澡堂呢。明明离家里那么近,我却完全不晓得呢。」
千穗仰望着那栋建筑物,佩服地说道。
距离Villa·Rosa笹冢步行十分钟左右的距离,有一间魔王城住户常去的澡堂,笹之汤。
虽然外表看起来只是普通的住商混合大楼,但里面不但至今仍保留了怀旧典雅的澡堂景观,就连富土山的壁画也依然健在。
另一方面,这里的浴池种类也十分丰富,其他像是提供物超所值的回数券、在柜台前设置附有牛奶自动贩卖机的男女共用休息等候室,以及贩售包括肥皂在内的原创商品等特征,都存在显示了店家不懈于招揽新顾客的强韧商人本性。
「这里的营业时间很长,不但一大早就开店了,就算晚上打工到最后一班,还是能勉强赶上呢。」
从拔草造型换成衬衫的真奥,抱着洗澡用具在一旁说明。
「笹之汤里不但有各式各样的浴池,也有能够站着使用的淋浴间,所以很适合今天的千穗小姐。由于千穗小姐是来帮忙打扫的,她的份当然就由我来出。」
铃乃不知为何一脸得意地说道。
「为什么要刻意强调『今天的小千』跟『淋浴』啊?」
真奥从铃乃绕圈子的说话方式中察觉到不对劲,因此出声问道。
「好了好了,别管那么多,快点进去吧。」
「洗澡,玩水!」
然而惠美却硬是从后面插话,推着千穗跟铃乃走进了女浴场。
虽然真奥对打扫途中过来的惠美居然顺理成章地加入这点,并未感到特别在意,但问题是惠美居然也仿佛理所当然似的做好了上澡堂的准备。
除了惠美平常用的侧肩包以外,她还带了一个装着阿拉斯·拉玛斯的毛巾与换洗衣物的塑料袋。由此可见,惠美跟阿拉斯·拉玛斯应该也打算一起进澡堂吧。
既然在打扫时千穗跟铃乃就已经预期到惠美会来,或许这几位女性原本就打算要一起出门也不一定。
不过打探这些也未免太不解风情了。
「喂,漆原,已经到罗。站好啦,真是给人添麻烦的家伙……」
「啊……我头还很晕耶。」
中暑症状已经略微好转的漆原,正在芦屋的搀扶之下摇摇晃晃地跟在一行人后面。
虽然漆原几乎完全没工作,但要是他就这么在大家去洗澡时死
在房间里面也很令人困扰。接下来只要让他补充水分并洗个冷水澡,应该就会恢复了吧。
「唉,我是不知道你们打算干什么啦,不过要记得拿捏分寸啊。」
就在真奥提醒完惠美等人,准备从自己的洗澡用具里拿出回数券时——
「你还真是悠哉呢。」
便听见惠美这样嘟囔了一句。
真奥下意识地回头,说话的本人却装出一副当作对方没听见的样子,看也不看这边一眼。
「爸爸不一起洗吗?」
反倒是阿拉斯·拉玛斯不晓得怎么了,居然越过惠美的肩膀,对真奥投以热切的视线。
「咦?」
「啊?」
对此惠美跟真奥同时发出了疑问之声。
「爸爸跟妈妈,要进去不同的浴室吗?」
「「咦?」」
这个要说是天真无邪也未免太天真无邪的问题,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僵住了。
「呃,那个,阿拉斯·拉玛斯。阿拉斯·拉玛斯要跟妈妈她们一起……」
总算第一个振作起来的真奥以僵硬的笑容轻声说道。
「嗯!爸爸也一起!」
但阿拉斯·拉玛斯仍不肯罢休。
「那、那个啊,阿拉斯·拉玛斯妹妹,爸爸跟妈妈不能一起洗澡喔?」
千穗试着代替现在依然僵在一旁的惠美出言劝解。
「不过,我在这里,跟爸爸一起洗过澡!艾谢尔跟路西菲尔也在!」
阿拉斯·拉玛斯顽固地不肯退让。
「阿拉斯·拉玛斯,大人的男生跟女生必须进去不同的浴室才行。不可以让爸爸跟妈妈为难喔。」
虽然铃乃也试着帮忙劝导,但阿拉斯·拉玛斯依然瘪着一张嘴嘟囔着:
「跟爸爸……一起洗澡……」
而且还是一副低着头,看起来随时都会哭出来的模样。
「……你曾经带阿拉斯·拉玛斯来过这儿吗?」
惠美总算开口向真奥问道。
「嗯,在阿拉斯·拉玛斯还住我们那儿的时候……因为这里可以选择泡温水或热水。」
在跟惠美的圣剑融合之前,真奥等人曾在阿拉斯·拉玛斯于魔王城生活的短暂期间内,带她来过这问笹之汤。
虽然通常是由真奥带她来,但在工作忙碌时就会拜托芦屋。因为偶尔也曾麻烦过铃乃,所以阿拉斯·拉玛斯对男浴场跟女浴场应该都有印象吧。
「阿拉斯·拉玛斯妹妹,应该是想久违地跟真奥哥一起洗澡吧?」
千穗看向紧抿嘴唇、眼眶开始变得湿润的阿拉斯·拉玛斯说道,而惠美也跟着叹了口气。
「是这样吗?」
「……呜。」
阿拉斯·拉玛斯擦着眼睛点头。
「呐,阿拉斯·拉玛斯。」
「爸爸……一起。」
真奥用平稳的声音制止了女孩即将溃堤而出的泪水。
「你平常都是跟妈妈一起洗澡吗?」
「……嗯。」
「这样啊,那今天就忍耐一下别跟妈妈洗澡,改跟爸爸一起洗吧。」
「跟爸爸一起?」
「……」
真奥为了配合阿拉斯·拉玛斯的视线而蹲了下来,惠美则是皱着眉头,一语不发地俯视这副场景。
「在搬去妈妈家住以后,你有学会自己一个人把身体洗干净吗?」
「呜……嗯。我一个人也会洗喔。」
「这样啊,好厉害喔。那洗头呢?」
「不会。」
女孩老实地回答。阿拉斯·拉玛斯的头发很长,所以应该还要很久以后才能学会自己一个人洗头吧,真奥摸了一下阿拉斯·拉玛斯的头说道:
「那我们就偷偷练习,让妈妈吓一跳吧。」
「……呜,一起,练习!」
总算止住了泪水的阿拉斯·拉玛斯说完后,便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擡头看向惠美。
「要保密喔?」
「……」
「别摆出那种表情啦。相信我,再怎么说我也曾经帮她洗澡过一段期间。」
真奥这段话是对惠美说的。
「跟哭闹的小孩讲道理也没用吧,你们接下来不是还有其他要做的事吗?既然如此,那在你们忙的这段期间内,把她交给我照顾应该没问题吧?」
「……」
惠美交亘看向真奥与阿拉斯·拉玛斯的眼睛。而千穗与铃乃则是在后面担心地看着这副场景。
「……在这方面,我又不是不信任你……」
「啊?」
惠美几乎是用瞪的对真奥说话,但真奥并未听清楚惠美嘀嘀咕咕地在说些什么。
惠美皱着眉头看向真奥朝自己伸出的手。
「妈妈,不行吗?」
然后便因为这句话而放弃一切似的耸了耸肩。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啦,真是的……」
让阿拉斯·拉玛斯难过,并非惠美的本意。
「……那么,就拜托你啦。」
「咦?」
「咦?」
「咦?」
「咦?」
「咦?」
「……咦?」
除了惠美以外的所有人,包括主动提出要照顾阿拉斯·拉玛斯的真奥在内,都瞬间发出了疑问之声,于是就连惠美本人也因为这五连锁的疑问之声而疑惑了起来。
「大、大家怎么啦……」
尽管倍感困惑,但惠美还是把阿拉斯·拉玛斯交给了伸出双手僵在原地的真奥。
「跟爸爸一起!」
「……」
「爸爸?」
「惠美,你……」
「怎样?」
真奥一面用单手稳稳地抱住阿拉斯·拉玛斯,一面不自觉地将另一只手伸向惠美的额头。
「喂!」
「啊!」
这次不只是惠美,连在旁边看见这场景的千穗也忍不住叫出声来。
「居然会说拜托我,这未免也太坦率了吧?你该不会是发烧了吧?」
「怎、怎么可能!别碰我啦!」
惠美毫不留情地拨开真奥的手,光就这点来看,她似乎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铃铃铃铃铃乃小姐,你、你看见了吗?」
「看、看见了。的确。」
不过在后面的千穗与铃乃还是惊讶地将脸凑近彼此。
「可恶的艾米莉亚……你该不会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
芦屋与漆原也对惠美的样子感到讶异。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若是前不久的惠美,应该连摸都不会让真奥摸才对。
虽然事到如今就算互为敌对关系的两人一起悠闲地上澡堂,也难以想像彼此会做出攸关生死的偷袭举动,然而惠美不但对真奥说了「拜托」,就连在被真奥摸到之前也都没做出反应,这可说是前所未有的状况。
真奥也发现了周围的不协调感。
他想起以前打算替惠美疗伤时,曾被明确拒绝的事情。
「大、大家是怎么了……我有哪里奇怪吗?」
这已经不是哪里奇怪的问题了。
不仅如此,惠美居然从口中说出了「大家」这个词,看在千穗眼里,这也同样是个令人惊讶的状况。
至今的惠美,就算曾经为了对应发生的状况而不得不与真奥等人合作,也绝对不会将真奥、芦屋以及漆原划在自己的人际关系之内,也就是不会把他们当成「包括自己在内的大家」。
对惠美而言,所谓的「我们」应该是指铃乃以及安特·伊苏拉跟日本的人类,至于真奥这些恶魔以及和惠美敌对的天使们,应该是被归类到对面的「你们」才对。
「一点都不奇怪喔。」
「千穗小姐?」
千穗以温柔的笑容回答无论怎么看都很奇怪的惠美。让铃乃又再度吃了一惊。
「真奥哥,不好意思,我跟游佐小姐都还有一点事要处理。这段期间,就
麻烦你照顾阿拉斯·拉玛斯妹妹了。」
「喔、喔……交、交给我吧?」
真奥不知为何居然以问句回答。
「那阿拉斯·拉玛斯妹妹,晚点见罗。」
「晚点见!」
千穗向阿拉斯·拉玛斯挥了挥手,而女孩也举起小小的手臂回应。
不自觉地跟着挥起手的真奥,就这样目送看起来有点奇怪的女性成员们消失在女浴场中。
等门关上后,真奥与芦屋忍不住面面相觑。
「那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所谓鬼也会得霍乱,再怎么健康的人都会生病的意思吧。」
「芦屋,那句话应该不是这样用的吧。唉,不过关于可能发烧这点,或许也算正确啦。」
尽管脸色苍白,但似乎总算恢复平常状态的漆原还是吐槽了芦屋。
「……该不会,她还在介意之前那件事吧。」
真奥低声嘟囔道。
所谓之前那件事,就是指两位天使于八月上旬利用电视电波所引发的事件,当时惠美似乎从大天使加百列口中得知了与她之所以身为勇者的本身息息相关的真相。
原本以为死于魔王军侵略的惠美之父,其实尚在人世。
对当面称真奥为杀父仇人的惠美来说,想必心情应该十分复杂吧。
虽然即使如此,真奥也没义务要特别关心惠美,但他还是突然好奇起千穗在那之后,是否有将她所得知的真相告诉惠美。
在那起事件中,千穗突然从某个不愿露面的第三者那儿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以及遗留给真奥与惠美的消息。
千穗并未提及是否已经将那个消息告诉惠美,而惠美也理所当然地不会主动表明,因此真奥也就没刻意去探听。
不过从惠美态度的微妙变化来看,或许原因就出在那件事情上也不一定。
「就算是这样,她对我们的态度应该也不会软化才对啊。」
由于当时芦屋也在场,因此大概知道真奥说的「之前那件事」所指为何。
「……唉,要是真的很不对劲,之后再找小千确认一下吧。」
真奥将回数券与阿拉斯·拉玛斯的入浴费交给正在顾柜台、今年已经年过八十的笹之汤老板娘村田丰女士后,便走向男浴场的更衣室。
「真奥老弟。」
「嗯?丰女士,怎么了吗?」
平常鲜少开口的丰女士,突然从背后向真奥搭话。
「那是你太太吗?」
丰女士用下巴往女浴场的方向比了一下。真奥苦笑地摇头回答:
「虽然是这孩子的妈妈,但不是我老婆。」
「……嗯,只要小孩子能笑得开心就好了。」
虽然不晓得丰女士是怎么想的,但她在那之后便缄口不语,像是为了听从柜台后面传出来的广播节目般闭上眼睛。
丰女士偶尔也会跟人聊天,但大概都是像这种内容。
真奥重新抱起阿拉斯·拉玛斯,精神抖擞地说道:
「好了,阿拉斯·拉玛斯!去洗澡罗!」
「喔!」
「啊~我头好晕,别叫得那么大声啦。」
「漆原,你可别泡热水澡啊,不然回去会很麻烦。」
看起来似乎没什么烦恼的父女与主从,就这样悠哉地走进了男浴场。
※
「哇啊!该不会我们是第一批客人吧?」
一进入比从外面看起来还要宽敞的更衣室里,千穗就因为居然没有半个人影而发出欢呼。
「说的也是。毕竟应该没多少人会想在这种日正当中的时候好好地洗个澡吧。这对我们来说正好呢。」
铃乃以熟练的动作拿起堆在旁边的置衣篮,快速地占领了一个置物柜。
「虽然这里的确是没人,不过男浴场那边没问题吗?」
惠美指着面向男浴场的墙壁,向看起来一派轻松的铃乃说道。
「应该没问题吧。虽然要视千穗小姐的状况而定,但只要之后再见机行事就可以了。而且……」
铃乃苦笑着看向千穗。
「毕竟是跟千穗小姐有关的事情,也不可能一直瞒着魔王他们。既然如此,还是先制造既成事实,等事后再让他们追认比较省事。他们也不是笨蛋,只要好好谈应该就会明白。」
尽管惠美算满认真地在问这个问题,铃乃似乎却不怎么在意,马上就开始脱起浴衣来了。
「那、那个……铃乃小姐,游佐小姐,今天就拜托你们了!」
千穗莫名紧张地行了一礼。
明明是为了消除工作的疲劳才来澡堂的,为什么她还会那么紧张呢。
千穗以极为认真的眼神看向两人后,也跟着站到铃乃旁边开始宽衣。
站在惠美的立场,既然对方都已表现出如此恭敬的态度,她也不好再采取什么预防措施。
「……只要好好谈,就会明白吗……」
惠美突然看了一下自己直到刚才都还抱着阿拉斯·拉玛斯的右手。
「感觉,我好像笨蛋一样……」
「……那个,游佐小姐?」
千穗停止脱运动服的动作,担心地看着惠美。
「果、果然还是……不行吗?」
然后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惠美马上摇头说道:
「抱歉,不是那样的,是我这边的问题。要是不行的话,我一开始就不会来这里,也不会带这个东西过来了。」
惠美连忙收起忧郁的表情,刻意开朗地回答,并从侧肩包里拿出了某样东西。
光就外表来看,那东西怎么看都只是个随处可见、用来装机能性饮料的小瓶子。
不过里面所浓缩的产物,却是照理说不可能存在于地球的某样东西。
「千穗,这就是我们在日本的力量来源,保力美达β。」
千穗用力握紧惠美交给自己的小瓶子,一脸严肃地点头。
「既然要学,那我跟贝尔都会认真看待这件事情,就照这样进行没问题吧?」
「是的!」
千穗有力地回答。
「虽然不晓得贝尔打算在澡堂做什么,但我们这就开始千穗的法术修行吧。」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击退加百列与拉贵尔的隔天,也就是千穗出院的前一天。
惠美在当天下班后前往探望千穗。
尽管各项检查都显示身体十分健康,但从日本的常识来看,千穗还是曾陷入原因不明的昏迷状态。
「我是觉得这样有点太夸张了啦。」
「每个入院患者都是这么说的。再怎么说,你终究是勉强了自己的身体,所以还是乖乖休息吧。」
惠美严厉地劝说因为不能马上出院而感到不满的千穗。
千穗在docodemo塔、晴空塔以及东京铁塔这二个地方展现出来的力量,无论怎么看都不是她一朝一夕能够获得的东西。
虽然惠美针对这点想对千穗提出的问题多得跟山一样,但千穗还是只能做出跟回答真奥时几乎一模一样的说明。
换句话说,就是自己如何获得超乎常理的力量、当时跟人谈论了什么,以及在遇见惠美前做了哪些事情。
而关于借千穗那股力量的对象——
「所以结果我还是什么都不知道……」
虽然千穗一脸愧疚地从床上擡头看向惠美,但惠美只是摇头说道:
「不会,谢谢你。这些信息非常有参考价值喔。」
「……是、是这样吗?啊,还有,那个人有留话给游佐小姐……应该说,好像有件事非得告诉你不可。」
「为什么那么暧昧啊,还有非得告诉我不可是什么意思?」
「那个……因为还有其他跟真奥哥有关的事情……」
千穗开始说明自己的脑海里,除了有无论怎么想都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真奥小时候的记忆以外——
「这个,感觉必须告诉游佐小姐才行……」
还残留了其他的记忆。
「我看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性。那个人留着胡须,并将不怎么长的头发稍微绑在后面,整个人打扮得像是中世纪
欧洲的农夫,此外他还是个眼睛很细,看起来很温柔的人。虽然我不晓得地点,但那里似乎能看见在夕阳照耀之下闪闪发光的金色稻穗……」
「!」
惠美的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
「那、那个……该不会不是稻穗,而是麦穗吧?稻穗在收获期时会下垂,不过麦穗通常都是维持直立的状态。」
「那么,或许是那样没错。不过背景有点模糊……那位大叔拿着一把剑,对着我……应该说对着我这边的方向说话。」
「咦?剑?」
惠美的心跳瞬间不安地鼓噪了起来。
「剑?真的吗?」
「嗯,是那样没错。」
不晓得惠美是对哪件事情感到在意的千穗尽管疑惑,还是继续说道:
「不过……其实就只到这里了。我记忆里的画面就只有这些,再来就是……」
千穗对着因为信息不足而难掩失望的惠美继续说道:
「艾契斯·阿拉。」
「……什么?」
「艾契斯·阿拉。那个男人就只有说这句话。」
「艾契斯·阿拉?艾契斯……是中央交易语言吗?晚点再问贝尔看看吧。」
惠美将这个听不惯的发音记在脑海内。
「感觉就只有这件事,必须告诉游佐小姐才行……虽然是出自我的口中,但其实我也不晓得那到底是什么意思……」
惠美看着不安的千穗稍微思考了一下。
虽然因为千穗并未在东京巨蛋城见过那位白衣女子所以无法确定,但十之八久应该就是那个人没错。
尽管不知道对方是基于什么意图做出这种隐藏自己身分的举动,但有理由将「基础」碎片交给千穗,操作庞大的圣法气;还有姑且不论漆原,但跟加百列与拉贵尔对抗;甚至还将以麦穗为背景的男子记忆托付给千穗的,就只有一个人。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事,非常有参考价值喔。」
惠美试图露出笑容——「试图」,露出笑容。
「……那、那个,游佐小姐?」
「嗯?什么事?」
面对千穗的呼唤,惠美原本打算露出更明朗的笑容,但千穗却不知为何害怕地缩起身子。
「你、你是不是非常生气啊?」
「咦?」
「呃,那个,对不起。虽然我也跟真奥哥道过歉了,但果然未经任何训练就跑去战场,那个,应该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吧,可是,该怎么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那个……」
尽管已经泪眼盈眶,但千穗还是急忙连连道歉。
惠美忍不住将手抵在自己的额头上。
「……我都表现出来了吗?」
「你果然生气了!」
一听见惠美这么说,千穗又变得更加害怕了。
「对不起。不过,我并不是在生千穗的气。」
「……咦?」
总算让自己恢复正常表情的惠美在试着让千穗冷静之后,便深深地叹了一日气。
「虽然这在日本应该算是非常陈腐的想法了,但别看我这样,其实我认为孩子应该要对父母表示敬意才行。某种程度上,甚至是无条件必须这么做呢。」
「呃,嗯,我觉得这还满有道理的……」
「并不是因为父母帮小孩准备食物,提供一个安全的家,还有让小孩受教育的缘故喔。我觉得愈是成为大人,就愈是能够打从心底感受到父母的可贵。」
「嗯、嗯……」
因为不晓得惠美突然之间打算表达什么,千穗只好不停地点头。
「……不过……果然,你不觉得凡事都是有限度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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