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魔王,重回职场(2/2)
「……不过……果然,你不觉得凡事都是有限度的吗?」
「那、那是什么意思……」
惠美露出了阴暗的笑容。明明是张美丽的笑脸,但却反而让千穗愈来愈觉得胆颤心惊。
「不晓得跑去哪里闲晃,到处散播问题的火种,结果不但把烂摊子全都交给其他人处理,还恐吓自己小孩的朋友,净留下些无聊的传言,真正重要的事却什么都不说,到最后甚至还不断地给完全不同世界的人添麻烦……我真的是受够了!」
「游、游佐小姐,请、请你小声一点……」
异世界的勇者不晓得怎么了,居然将双手放在头顶并粗鲁地摇着头,而试着让惠美冷静下来的千穗,则是一边小心翼翼地注意周围,一边出言提醒她。
「……为什么……为什么明明就在一旁观看,却还不来找我呢……」
然而在听见突然抱头蹲下的惠美所发出的呢哺声后,千穗整个人便僵住了。
因为那句话里面包含了难以掩饰的寂寞。
「……抱歉,我有点太激动了。」
「……不会……那个。」
不晓得该如何回答的千穗尴尬地低下头。
「对不起,照理说,我不应该向你抱怨这种事的。」
惠美深深地吐了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拿起放在脚边的纸袋。
「这是探病的礼物。虽然因为是阿拉斯·拉玛斯推荐的,所以有点不太搭调。」
惠美从纸袋里拿出高级点心店的沙拉仙贝。千穗见状,也总算放松了表情。
顺带一提,虽然不幸的是上班时,阿拉斯·拉玛斯都一直在意美脑袋里醒着,不过现在她正在睡午觉,结果就这样一直跟惠美保持融合状态。
「不过谢谢你,托千穗的福,我总算明白了不少事。而且你看起来精神也不错,应该暂时可以安心了吧。」
惠美重新转换话题,而千穗也抱着装了沙拉仙贝的袋子轻轻点头回应。
「那个,游佐小姐!」
「嗯?」
「这次,真的非常抱歉。居然轻率地做出那种事情……」
「已经没关系了啦。反正结果不但千穗平安无事,而且也不是没有帮到忙……」
就在惠美看见千穗难得为了已经解决的事情不断道歉,而打算告诉她不用放在心上时——
「就是这个!」
马上就因为千穗变得更加强烈的语气而吓得目瞪口呆。
「虽然这次平安无事,不过要是下次又发生了什么事,难保依然能够全身而退对吧。」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惠美从这危险的气氛中感觉到不好的预感,而千穗则是看向左手的戒指说道:
「如今那股力量已经完全消失了。若现在从医院的窗户跳出去,我应该会死掉吧。毕竟这里是三楼。」
虽然问题应该不是在这里,但惠美还是决定先安静地听下去。
「那个……是叫圣法气吗?真奥哥曾说我是因为那个的容量不够大,所以才会产生反作用造成魔力中毒,所以那股力量绝对不会变成我的东西,真的只是别人暂时借给我而已。」
惠美愈来愈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既然加百列先生跟拉贵尔先生都已经做到那种程度了,事到如今要是再发生什么事,恐怕不是让我别靠近真奥哥的公寓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停!停!等一下等一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惠美将手抵在太阳穴上感叹地说道:
「让我来猜猜看你接下来要说什么吧!是不是『所以请教我能够保护自己的法术』?」
「咦?为、为什么?」
千穗就像是被人一语道破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但是对惠美而言,要猜到千穗的想法并非难事。
「千穗,你自己刚才也说过了吧?那股力量是借来的,并非自己原本就能使用的力量。要是你把法术当成是什么方便的魔法,那可就令人困扰了。无论是护身还是战斗用的法术,都必须针对精神、技术以及身体进行长时间的训练,是一种伴随着危险的技术。」
若想说服能言善道的千穗,就只能靠先发制人了。惠美立刻滔滔不绝地说道:
「既然你爸爸是警察,那么你应该也懂吧?就算突然让从来没训练过的高中生拿手枪,别说是『战斗』了,就连保护自己也没办法。即使拥有操作手枪的知识也是一样。所谓的『战斗』,可是会有无法靠冷静言语沟通的对手在不被任何规则束缚下,单单只为了终结我方的性命而使出各式各样的手段喔,你能想像那种情境吗?」
「……那可是……」
面对惠美愈趋严肃的语气,千穗只是静静地回视对方。
「光靠日本的常识完全无法想像,连『会发生什么都不知道』的『战场』喔。若让千穗学会法术,就像是让你只带着一把手枪就闯进枪林弹雨的地雷区一样。这么一来在那里战斗的人们,就会将手枪视为『武器』,并将千穗视为『敌人』,抱着杀意无情地发动攻击,而且完全不会手下留情喔。」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的惠美,稍稍喘了口气。
「无论是天界、魔界还是安特·伊苏拉,都还只将千穗当成『相关人士』而已。就连加百列跟拉贵尔,也不认为发生在东京铁塔的那些事是出自于你一个人的力量。不过,若你带着自己的『武器』出现在『战场』上,每个人都会将你视为『必须排除的敌人』。到时候或许就连原本能得救的状况也会跟着功亏一篑呢。」
惠美说完后,便将视线移向千穗病床的旁边。
那里放了一个装了千穗的随身必需品、由千穗的母亲里穗带来的纸袋,上面还留有以里穗一字迹写下的「换洗衣物我会另外处理」等文本。
「你妈妈真的很担心你喔。虽然被当成『相关人士』这点已经无法改变了,但可不能让任何人对你产生,敌意。喔。就这一点,我想魔王应该也跟我持相同意见才对。」
惠美刻意搬出真奥的名字,打算借此说服千穗。
然而当原本低着头的千穗再次擡起头时,她的眼里已经散发出完全不同的力量。
「谢谢你。的确是那样没错。不过这下我总算找到自己该做的事了!」
「咦?」
虽然惠美原本是打算对千穗说教,但看来千穗反而因为惠美说的那些话而想到了完全不同的事情。
「爸爸也经常这么说呢。他说杂志上登的那些预防犯罪的手法或防身术的说明,对未经训练的人而言根本只是空谈,一点用处也没有,只会害人因此受伤而已。游佐小姐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吧。」
「呃……嗯,没错。虽然规模有点不一样,但我是那个意思没错。」
惠美因为不明白千穗想说什么而感到困惑。
「不过,我果然还是觉得如果可以,希望能使用像游佐小姐你们那样的法术。」
「那个啊,所以说……」
「我在被沙利叶先生绑盘时,铃乃小姐曾经拿走我的手机。」
「咦?」
惠美因为话题又转移到出乎意料的方向而慌了一下。
「不过我并没有因此受伤或遇到生命危险。那就是因为我并非『敌人』,而只是『关系人士』的缘故吧。」
「大、大概吧。虽然沙利叶好像想了不少下流的事情……」
由于当时惠美也一起遭人绑架,因此也无法再多说些什么。
「当时幸好有漆原先生在,所以真奥哥才能来救我们。不过要是之后有像加百列先生那样的人,趁游佐小姐、铃乃小姐以及真奥哥都不在的时候绑架了我,而我的手机又被人拿走的话,大家就没办法知道我的所在地了吧。」
「……嗯,说的也是。」
千穗用力握紧双手说道:
「爸爸总是跟我说,若是感觉到犯罪的气息,千万不能想着要自己处理,必须毫不犹豫地报警。」
「报……报警……?」
惠美不自觉地复诵了一次千穗使劲说出的那个字眼。
「所以……若是被卷进安特·伊苏拉的骚动或是发现相关的征兆,我绝对不会只想靠自己解决。所以……」
千穗绷紧表情,笔直地看向惠美的双眼。
「为了无论遇见什么状况都能迅速通知游佐小姐跟真奥哥,请你教我那个就算是不同世界的人也能够对话的心灵感应法术……『概念收发』吧!」
「概、概念收发?」
「是的!」
就结果而言——
「你、你是从谁那里听来这法术的名字……」
「在最早的那次事件时,艾伯特先生不就在真奥哥的房间里提到过吗?」
惠美完全说不过千穗。
「唔~~」
千穗是为了彼此的安全才想学会概念收发,而惠美也完全想不到能让千穗放弃的方法。
于是惠美决定先暂时保留回答,并在回家前绕到铃乃那里找她商量。
针对千穗想学法术这件事,铃乃当然也是抱持着反对的立场,但想在遇到紧急状况时「通知」其他人这套说法,对两人而言还是很有说服力。
Villa·Rosa笹冢二〇二室因此暂时笼罩于一片沉重的静默中。
「魔王曾对我说过,既然我们口口声声嚷着不想让日本的人类被卷进安特·伊苏拉的事情里,那为什么不消除千穗小姐的记忆。」
「那是什么意思……因为那样不就……」
惠美突然想起铃乃刚来适世界时,曾跟千穗起过争执的事情。
为了千穗的安全着想,铃乃曾经打算消除她的记忆,而为了掩护不想忘记真奥等人的千穗,惠美曾经这么说过——
「无论是将牺牲判断为必要之恶,或是漠视朋友哭泣的事实都一样,我并非为了那样的和平而战。」
或许是想起了相同的事,铃乃有些尴尬地苦笑道:
「若只考量到性命安全,我们现在应该要马上消除千穗小姐的记忆并毁灭魔王城,然后回去安特·伊苏拉才对。不过我跟艾米莉亚都没选择那么做。尽管有着各式各样的理由,但其中最主要的因素,还是因为我们将千穗小姐当成能够直言不讳地坦白一切的朋友啊。」
针对铃乃的这番话,惠美也点头表示认同。
「是我们……希望她能维持那样的吗?」
「没错。所以为了守护那位友人,我们有义务尽可能研拟必要的对策。」
语毕,铃乃便起身从冰箱里拿出放在里面的保力美达β。
「虽然是我个人的任性。」
铃乃握着冰凉的小瓶子笑道:
「不过我纯粹地对千穗小姐那份可敬的心情感到高兴。」
「……说的也是。」
惠美也像是被带动般,缓缓地露出微笑。
千穗在出院后听见惠美允许自己进行法术修行时,便露出了如同花一般的笑容连连向惠美道谢,让惠美反而慌了手脚。
接着她们便挑了一个惠美跟铃乃都有余裕的日子,也就是今天做为最初的修行日。
真要说的话,打扫后院这件事就类似代替千穗最初的学费。
「那么千穗小姐,在脱衣服之前,我们先从将圣法气注入体内开始吧。」
看向保力美达β的铃乃,在重新把解开的带子绑好后,便让千穗坐在更衣室的椅子上。
铃乃先打开保力美达β的盖子交给千穗,之后再抓住千穗的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掌跟自己的掌心贴在一起。
「听好罗,喝那个时要先一点一点地含在嘴巴里。一感觉到不对劲就要马上停下来。」
「好、好的……」
尽管是自己主动提议,但千穗果然还是会对接触未知的力量感到紧张。
铃乃抓着千穗的手,使用探查体内用的法术「聋纳」监测状况。
千穗小口小口地喝下圣法气补充饮料保力美达β,以避免超过肉体能接受的容量。
在将圣法气补充到肉体容量的极限后,千穗总算要开始法术修行了。
概念收发顾名思义,就是让概念在两名以上的施术者间同调、进行远距离通信,以及为了防止使用不同语言的对象在沟通时产生误会所行使的法术。
虽然现在已经能流畅地使用日语,但真奥跟惠美在刚来日本时也是利用概念收发,让说话的对象产生自己是在说日语的错觉。
而让千穗被卷入天使们的计谋甚至入院的间接原因,就是出在惠美的同伴艾伯特的超远距离概念收发身上。
若千穗能够学会概念收发,就算万一被卷入安特·伊苏拉的骚动,并陷入因遗失手机而无法连络惠美、铃乃以及真奥的状况,应该也能当成是最后的保险手段。
「从地球上没有会使用法术的人类就能得知,基本上千穗小姐的容量绝对称不上大。请千万要小心别喝太多。」
「……不过,千穗在东京铁塔时明
明就使出了很强大的力量,那又是怎么回事呢?」
惠美看着两人的样子问道。虽然千穗也同样感到不解,但铃乃却一副理所当然似的回答:
「原理应该跟我现在做的事情一样吧。现在千穗小姐的体内除了刚才补充的圣法气之外,还有由我的圣法气所构成的声纳通过我的身体倒流回来。不过那终究是我的圣法气,并不会干涉千穗小姐本身的总容量。」
铃乃牵着千穗的手,同时看向戴在千穗另一只握着保力美达β的手指上的某物低喃道:
「实际上那位施术者,应该就是利用那个东西做为媒介,将千穗小姐当成一条让圣法气倒流的路径吧。若讲得更露骨一点,也可以说当时的千穗小姐是被当成施术者身体的一部分在使用。」
针对铃乃的分析,惠美与千穗分别因为不同的理由而拉下脸来。
「那个人到底把别人的身体当成什么啊……」
惠美对着不在现场的某人发牢骚。
「那么,我果然是被人操作了吗……」
千穗则是因为想起自己轻易委身于未知力量的危险而抿了一下嘴。
「唉,还好没被利用在坏事上面,这可说是不车中的大幸了……喔,千穗小姐,该停了。请别再继续喝了。」
铃乃制止了千穗的手。
「喝了满多的呢。大概有三分之一瓶吧。」
惠美看见千穗放在桌上的瓶子后显得有些惊讶。
铃乃暂时继续握着千穗的手,看向瓶子说道:
「反过来说,这也表示保力美达β的圣法气浓缩度并没有那么高。就算喝下一整瓶,应该也无法让艾米莉亚的力量恢复到全盛时期吧?」
「嗯,是这样没错……」
即使如此,艾美拉达还是严厉告诫惠美一天不能摄取超过两瓶。惠美当初原本还以为是因为若喝了超过两瓶,就会逾越自己容量的极限。
「果然还是因为这是药吧?毕竟那原本应该是要自然回复的东西不是吗?应该就跟营养剂注意事项上写的要注重饮食均衡一样吧。」
「……原来如此。」
千穗的话莫名地有说服力,惠美也用力地点头赞同。
毕竟是将原本只要自然摄取就好的东西,硬是浓缩成能够保存的形式。要是弄错了摄取量,的确很有可能反倒让自然摄取的部分产生问题。
「很好,看来体内的状况很安定。千穗小姐,会觉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被总算松开手的铃乃这么一问,千穗低头看向自己的手与身体回答:
「不会,感觉没什么特别奇怪的地方。」
「我想也是。不过,这样使用法术的基本准备就完成了。那么总之就先进浴室吧。」
铃乃充满气势地宣言。
「好、好的!」
千穗将背挺直,对惠美与铃乃低头行了一礼。
「拜、拜托两位了!」
两人因为看见千穗如此坦率的反应而互望了一眼。
惠美至今依然完全不晓得洗澡跟法术修行之间有什么关联,但铃乃再怎么说也是上级圣职者,这么做应该是有她的考量吧。既然千穗都那么有干劲了,惠美当然也不打算扫她的兴。
「接下来怎么办?该不会要在浴室上基础课程吧?」
「再怎么说也不能在这里没完没了地开起法术基础的课程。而且虽然我不是不信任千穗小姐,但若先进行授课,难保她不会偶然发现概念收发以外的法术,还是先花点时间练习基础技能,将重点集中在发动法术的安定性上面吧。」
「感、感觉好像很难,让人好不安喔!」
千穗的语气又变得比先前稍微僵硬了一些。
惠美将手放在千穗背上,温柔地开导她:
「不用那么紧张。一开始最重要的是放松。所以贝尔才会选择在浴室练习吧。」
「就是那样没错。好了,难得有机会可以在中午第一个泡澡,还是先舒缓一下工作的疲劳吧。」
「好的!」
在惠美与铃乃的劝导之下,稍微解除紧张的千穗精神抖擞地回答,之后便将手伸向T恤的衣摆。
接着数分钟后。
「「……」」
「呃……游佐小姐?铃乃小姐?」
惠美与铃乃一脸凝重地坐在磨得发亮的水龙头前清洗身体和头发,而千穗则是战战兢兢地看着从在更衣室宽衣解带完后、便一直维持那副德行的两人。
被固定在水龙头与镜子上方的莲蓬头持续地洒出热水,而惠美与铃乃一面隐藏自己的眼泪,一面沮丧地低着头。
「虽然在铫子旅馆的浴室里我就曾经思考过……不过到底要过什么样的生活才能变成那样啊?」
「那、那个……」
「照理说光就营养来看应该不可能会输啊……到底是为什么……」
「我、我说……」
「不、不过仔细想想,贝尔。那个在战斗时,一定很碍事吧。」
「说、说的也是。既然是非战斗人员,那也无可奈何……无……无可奈何……」
然后,在除了这三人以外完全没其他人的宽广浴场里——
「「唉……」」
响起了沉重的叹息。
尽管因为头发最短而第一个洗完,但总觉得不能就这样离开现场的千穗还是战战兢兢地向两人问道:
「那、那个,请问怎么了吗?」
面对这个天真无邪的问题,惠美与铃乃既不能嫉妒,也无法揶揄对方。头发上满是泡沫的两人转向千穗,异口同声地说道:
「「你自己摸摸胸口反省吧!」」
「咦?」
不明所以的千穗顿时慌了手脚。
看见因为不晓得惠美与铃乃不高兴的理由,而打从心底感到惊慌失措的千穗可爱的表情,异世界的勇者与圣职者开始反省起自己数秒前的行为。毕竟千穗一点错也没有。
「……身为圣职者居然还任由嫉妒摆布,真是太丢脸了……」
「居然连嫉妒都不让人嫉妒……千穗……真是个可怕的孩子。」
沉默的洗头时间就这样持续了片刻,待所有人都洗完身体后——
「那么千穗小姐,开始修业吧!」
精神尚未成熟的圣职者若无其事地重整态势。
「啊?咦?好的,咦?」
「没关系啦,千穗,没什么好在意的。」
惠美以看破一切的微笑安慰泪眼盈眶的千穗。
虽然惠美与铃乃都用毛巾绑住了长发,但明明已经进了浴室并洗过头发,千穗还是猛然发现铃乃手上正拿着平常戴的发簪。这样难道不会因为湿气而受损吗?
「那么千穗小姐,请你先进去那里的淋浴间,将莲蓬头固定在上面吧。」
「好、好的。」
浴场角落淋浴间里的莲蓬头跟外面的固定式莲蓬头不同,是附管子的普通款式,铃乃将其固定在上方后,便要千穗站在那底下。
「话说为什么要用莲蓬头啊?」
站在后面看着两人状况的惠美随口一问,铃乃马上就回了一个简单明了的答案。
「说到修行,当然就要冲瀑市吧?」
「「…………咦?」」
千穗与惠美瞬间停止了动作。
淅沥淅沥哗啦哗啦淅沥淅沥……
闭上眼睛直立不动的千穗,正感受着从头上洒下来的热水所带来的刺激,接着马上开始对铃乃的方针感到疑问。
关于这点,惠美也有同感,泡在位于淋浴间正面那座温水浴池里的她,正以明显怀疑的眼神看向铃乃。
铃乃有个倾向,那就是偶尔会夸张地误解日本文化并非常认真地实行。
然而话虽如此,由于千穗也有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冲瀑布修行的样子后,便在温泉或浴室里模仿着玩的经验,因此现在心情十分复杂。
铃乃并未将莲蓬头开到最大,而是将水量调整成让热水能大滴大滴地落到千穗头顶的程度,虽然这样也不是没有在淋热水的感觉。
像是为了加速千穗的疑问般,从男浴场的方向——
『阿拉斯·拉玛斯!修行,要开始修行罗!』
『魔王大人!那
个莲蓬头的水很烫!若想模仿冲瀑布,请用旁边那一个吧!』
传来了芦屋慌张地制止兴奋的真奥的声音,让千穗更加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
此时铃乃突然说道:
「请你就这样听我说吧。千穗小姐,你对自己的体力有自信吗?」
「至、至少有一般水准吧……再怎么说我参加的也是运动社团。」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千穗维持闭着眼睛的状态,以小心不让热水流进嘴巴里的方式回答。
「虽然使用法术的人……在安特·伊苏拉被称做法术士,但法术跟这个世界所称的『魔法』其实有着根本上的差异。不只是日本,我在想地球上是不是普遍认为『魔法师=无力的人类』呢。」
「……的确,虽然我很少玩,但就算在游戏里,魔法师系的角色也不太会直接用武器攻击对手……哇噗!」
千穗似乎是因为从头上流下来的热水流进嘴巴里而慌了一下。
「法术士则并非如此。有体力的人与没体力的人,就算使用相同的法术,也一定是有体力者的法术效果较强,能应用的范围也较为广泛。在法术的世界里,无论天生拥有多么优异的才能,也不可能出现儿童法术士比成人法术士强的状况。」
「贝尔,你该不会有看昨天的洋片剧场吧?」
惠美想起铃乃之前跟真奥一起买了液晶电视的事情。
昨晚九点,电视上播了一部在海外广受欢迎的魔法师系列电影第一集。
「还不是隔壁那些家伙看得那么热闹,我才好奇到底发生什么事那么吵,结果一个不小心就看到最后了,害我今天早上有点睡过头呢。」
千穗闭着眼睛苦笑。虽然看不太出来,但其实真奥非常喜欢电影。
「另一方面,像年老法术士继续依照年轻时的感觉使用法术,结果因为身体不堪负荷就这么突然去世的消息也同样层出不穷。能在不使用放大器的状况下,将法术发挥到最大效果的年龄是从十五岁开始,在那之后就算非常节制与锻链不懈,最多只也能持续到四十岁。」
「感、感觉有点像运动选手呢……」
「嗯。若超过五十岁还能在不用放大器的状况下施展法术,那已经是超人等级了。虽然或许艾米莉亚与千穗小姐对这个名字的印象不太好,但就这方面而言,将近六十岁的奥尔巴大人直到现在依然能保有全盛时期的圣法气与法术力,已经算是怪物的等级了。」
「唉……毕竟他甚至能以血肉之躯跟恶魔形态的艾谢尔一战呢。」
从浴池里探出身子的惠美,想起奥尔巴曾在崩落的首都高速公路底下跟艾谢尔战斗的事。
即使如此,在日本乱来的奥尔巴之所以会使用手枪,果然还是因为考量到年龄而不想随意使用圣法气的想法使然吧。
「实际上仅管老迈,但被称为『六大神官』的几乎都是那样的人物。不过那基本上算是例外。如同千穗小姐所言,就像运动选手一样。直接想成使用圣法气的力量,会与基础体力和肌肉力量成比例就可以了。至于理由……艾米莉亚,圣法气在被摄取之后,会保存在哪里呢?」
惠美简洁地回答:
「心脏吧。」
「咦?」
原本以为全身会自然蕴含不可思议力量的千穗,因为惠美突然搬出普通的内脏器官而吓了一跳。
「原理很简单。在肺与氧气结合的血液会流经全身,而负责让血液循环的帮浦就是心脏对吧?使用法术时需要的并非全身,而是将圣法气运送到特定的地方。说得更精确一点,应该说回流的圣法气终点站是心脏才对。这样你能了解为何我会说法术跟体力有密切关联了吧?所以……」
铃乃继续说道:
「说得极端一点,只要让一定量的圣法气散布到全身,那么即使身为终点站的心脏遭到破坏,只要让遍布全身的圣法气一口气回流到心脏,就算是让心脏复活这种粗暴的招式,理论上也是可能的。」
当然除了战斗行为之外,也无法想像还会有其他让心脏破损的状况,而一般到了那种时候也不可能还保有大量的圣法气,不过千穗还是因为这极端的例子而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说,现在圣法气已经通过血液开始在千穗小姐体内循环了。尽管量不多,但除了使用法术以外,圣法气也会因为代谢而消耗。虽然因为只要在安特·伊苏拉就能自然摄取而不会特别意识到这点,所以我也是来到日本后才发现的。拜此所赐……」
铃乃用手指摸了一下自己的手背。
「只要圣法气的容量够高,整体来说肌肤的光泽跟弹性就会变好。」
「咦?」
这下就连惠美也感到大吃一惊。
「所、所以……哇!所以铃乃小姐才会明明没化妆,皮肤却还是那么漂亮吗……?」
因为这项冲击的事实而忘了头上的热水、睁开眼睛的千穗,连忙再度把眼睛闭上。
「当然我也没忘了要均衡摄取饮食、节制嗜好品与零食、适度进行运动以及每天早睡早起呢。」
「「……」」
面对不晓得是本性还是讽刺、自然地说出这番话的铃乃,最喜欢甜食且经常熬夜的高中女生,以及经常因为忙碌而吃即时食品或外食的上班族顿时无言以对。
「不、不过最近在阿拉斯·拉玛斯面前,我都有设法好好做饭喔……」
不知道在介意什么的惠美一脸严肃地摸着自己的手背,开始自言自语起来。该不会她没有自觉到自己皮肤的状况几乎跟铃乃一样好吧。
「艾米莉亚的代谢之所以没有太大的变化,或许是因为阿拉斯·拉玛斯的缘故喔?」
面对惠美自我辩解的自言自语,铃乃居然认真地接受了。
「阿拉斯·拉玛斯不是跟艾米莉亚融合了吗?既然构成圣剑的进化天银跟艾米莉亚的身体已经密不可分,那么也不能否定阿拉斯·拉玛斯的圣法气是靠艾米莉亚补充的可能性。」
「这么说来……最近肚子好像比较容易饿……」
「游佐小姐?那样未免也太奇怪了吧?」
由于惠美的意志莫名其妙地消沉了起来,铃乃再度回到原本的话题。
「总之,肉体的强度会舆法术的强度成正比。而我想表达的重点就是,使用法术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
「原、原来如此。」
尽管觉得在抵达这个结论之前似乎绕了不少无谓的圈子,但千穗还是接受了。
「别看我跟艾米莉亚使用法术起来好像很随心所欲,那是因为我们在背后拥有足够的体力在支撑。由于散布在全身的圣法气所进行的代谢能提高治愈能力,因此就算我们跟千穗小姐受了相同程度的伤,行动也不会像千穗小姐那样受到限制。」
「那、那就算被枪打到肩膀,或是被剑砍断手臂也能战斗,就是因为……」
「若遇到那种状况,正常来说可是很痛的。这部分就不像电影那样了。」
至少在千穗面前,惠美等人并未经历过会负伤到那种程度的战斗。
「总之,在习惯操作圣法气之前的疲劳绝对超乎你的想像。首先得先学习如何让圣法气活性化,接着练习如何具体地行使法术,最后再教你有效率地使用圣法气的方法……好了,淋浴应该进行得差不多了吧。接下来去泡温水浴池吧。」
「好、好的!」
走出淋浴间后,千穗原本打算先把头发上的水滴擦干再用毛巾包起来。
「千穗小姐,别把毛巾缠在头上。稍微擦一下头发后,就这样直接进去吧。」
「啊,好、好的。」
千穗略微擦了一下头发后,便一面小心别让头发浸到热水,一面踏入浴池。
「将后脑杓靠在浴池边缘……没错,将身体放松到能够浮起来的程度。然后试着想像圣法气从头到脚,在自己的身体内循环的样子。」
千穗以类似弓道社练习时,为了集中精神所进行的坐禅印象,按照铃乃的指示在浴池里放松身体。
温暖的热水让肌肤感到十分舒适,连带身体也不自觉地浮了起来。
在这段过程里,刚才淋浴时热水持续打在头顶所留下的感觉,让人能够轻易地意识到平常难以想像的「头部上方」。
铃乃之所以提议要模仿冲瀑布,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吧。尽管只有一点点,但千穗还是在心底为自己怀疑过铃乃的方针道歉。
由于从未体验过让不可思议的力量寄宿在体内的感觉,因此这种踏入未知世界的昂扬感让千穗自然地露出笑容。
虽然学习法术的动机十分正经,但千穗还是无法抵抗这种对学会自己原本办不到的事情所抱持的期待感。
「嗯……看来回流得很顺畅。」
「没错,完全没有混乱,非常安定呢。」
等回过神来,千穗才发现铃乃跟惠美正牵着自己的双手。她们应该是在监测千穗体内的状况吧。
「那么,首先是活性化。一开始并没办法灵巧地只使用必要量的圣法气。总之每次行使法术时都先全力以赴,等习惯后自己就会削减无谓的力量。关于这方面的感觉,参加运动社团的千穗小姐应该能理解吧。」
毕竟是以肉体强度为准的力量,因此这么说的确是合乎道理。
「那么就这样深呼吸吧。先用鼻子缓缓地吸气,再慢慢从嘴巴里细细地吐出来。通过这样的举动,就能体会空气跟血在自己体内循环的感觉。」
「我知道了。」
维持现状深呼吸了一段时间的千穗,开始微微地冒汗。
「很好,就是这样。千穗小姐,睁开眼睛起身吧。」
依照铃乃的指示起身后,一部分也是出于热水的效果,让千穗觉得自己全身都适度地暖了起来。
「那么艾米莉亚,不好意思,能麻烦你施展一个不需要放大器的法术给我们看吗?」
「不需要放大器的法术?可是我基本上只会使用跟破邪之衣或圣剑有关的法术耶……」
原本漠然地看着千穗进行准备运动的惠美,因为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而眨了一下眼。
「那、那个,不好意思,请问放大器是什么啊?」
千穗打断惠美的思考问道。
「喔喔,不好意思。坦白讲,就是发动法术时必要的道具。例如就我的状况而言……」
铃乃轻轻拿起放在浴池边缘的发簪,往空中一挥。
「哇!」
发光的发簪,瞬间就变成了一把巨槌。
要是被其他人看见澡堂内凭空出现一把巨槌,那可就百口莫辩了,担心会有其他新客人进来的千穗因此捏了一把冷汗。
「若利用发簪做为媒介,就能像这样发动法术。虽然晚点还会再继续说明,但只要有放大器——也就是所谓的媒介,在使用圣法气时就会比较容易想像。就结果而言,也能提升使用圣法气的效率。至于放大器本身,并不需要用什么特殊的道具。」
铃乃的发簪虽是精品,但绝对不是什么特别的法术用具,而是她在来日本不久后通过尽情购物人手的物品。
「那么,虽然跟破邪之衣一起发动会比较好……天光骏靴!」
说着说着,惠美也维持坐在浴池里的姿势小声念道。接着——
「游、游佐小姐?」
才刚发现惠美泡在浴池里的脚边突然发出光芒,她居然就这样维持坐姿浮了起来。最后惠美甚至完全脱离水面,整个人浮在浴池上空。
突然出现在白天澡堂里的裸体巨槌女与裸体空中浮游女。看在毫不知情的人眼里,可不是光用神秘现象带过就能了事。
「其实这招原本应该跟破邪之衣一起使用,所以变得有点草率,不过这就是不用放大器的法术吧。」
「嗯、嗯……不过你说的草率……是什么意思呢?」
就算是看在不时偷瞄入口的千穗眼里,惠美的法术依然有如出现在电影内的魔法般美丽,铃乃靠近浮在空中的惠美,指着光靴说道:
「你看一下光的边缘。是不是像篝火一样激烈地晃动?」
「啊,真的耶。」
千穗试着跟铃乃的巨槌比较。
铃乃的巨槌虽然也会发光,但它的光芒并不会像惠美的光靴那样不安定地摇晃,而是像瓦斯炉产生的火焰般均匀地晃动。
「这就表示输出的能量不够安定。虽然视法术种类而定不能一概而论,但若想发挥同样的效果,无论那种法术,都还是使用放大器比较能期待获得较高的效率与效果。」
「呼……果然单纯只使用法术会很累人呢。」
由于惠美再度缓缓地从浮游状态重新浸到浴池里,铃乃也收起了巨槌,让千穗总算松了一口气。
「那么千穗小姐,问题来了。请问我跟艾米莉亚刚才施展的法术之间,有什么不同呢?」
「有什么……不同吗?」
千穗在脑海里反刍铃乃跟惠美发动法术时的情景。
「……铃乃小姐的法术,难道没有法术名称吗?」
这个回答,让铃乃佩服地挑起了眉毛。
「真亏你能一次就发现呢。当然,这个法术在分类上还是有个叫做武身铁光的名字。」
「不过你没有边喊招式名称边使用对吧?那个,是因为有使用便于想像的放大器吗?」
「正确答案。」
铃乃满意地点头。
「使用法术,其实就是具体实现自己的想像。若想利用圣法气产生自己希望的效果,那么洗炼的圣法气活性化知识跟想像力可说是十分重要。就像是用硬黏土来捏出塑像一样。换句话说,在使用没有放大器的法术时,刻意念出法术的名称或效果,进而方便自己想像效果的手续就变得十分重要。实际上这道手续的有无,也的确会让效果与效率产生惊人的差异。」
亘新在有解说的状况下亲眼目睹这些现象后,千穗深刻体会到惠美与铃乃果然真的不是地球的人类。
「不过一开始很难想像圣法气活性化这个概念,毕竟在现实的行动中,很少会做出这种想像。所以比起学习如何让圣法气流动,还是试着自己让它活性化,才是学习在自己体内处理圣法气最有效的方法。艾米莉亚,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到更衣室吸引柜台的注意吗?我会在入口跟天窗布下结界。」
铃乃以下巴示意,惠美点头并从浴池中站起。
「咦、咦?为什么?」
「虽然这是学习法术的每个人都必经的过程,但要是在日本毫无准备地进行可是会有人报警呢。」
一听见惠美说出如此吓人的话,千穗顿时不安了起来。
「接、接下来要做什么啊?」
「很简单,只要大声喊叫就好了。」
「咦?」
千穗不自觉地再度看向铃乃跟惠美的脸。
「叫什么都行。总之,要从肚子里用力地呐喊。」
「呃……呐喊……在、在这里吗?」
铃乃理所当然似的点头。惠美也毫无疑问地说道:
「叫的时候全身不可以太用力喔。不然会更叫不出来,所以记得要让身体放松。」
「那、那个……」
一考虑到铃乃与惠美所要求的动作,千穗突然有种内心的羞耻心开始急速窜升的感觉。
毕竟这里是澡堂。就算没有其他客人,更衣室那里还是有位顾柜台的老太太在,更何况真奥他们也都在男浴场里。
或许是察觉到千穗的犹豫,铃乃一脸正经地说道:
「关于呐喊的效果,无论在安特·伊苏拉还是日本部已经经过科学实证。就算只是单纯的正拳,沉默地出拳跟大声喊叫挥出去的拳头,两者的威力还是会有大幅的差异。昂扬的精神会促进细胞活性化,让人获得心理上的解放感,因此呐喊其实是种非常有效的手段……不过!」
千穗因为铃乃突然把脸凑过来而下意识地往后仰。
「无论哪种锻链都一样,愈是以消极的心情面对,就会愈没有锻链的效果。要是连让魔王听见自己大声叫喊都会觉得不好意思,那实在难以期待你会有办法让圣法气活性化。」
被看透心思的千穗因此脸红了起来。
「可是既然如此,就算不用在这里,只要去卡拉OK的包厢……」
铃乃摇头否定了这个不符合千穗风格的消极愿望。
「跨越内心的纠葛与羞耻时所带来的心理解放感,会远远凌驾于一般的感情,同时也能期待在短时间内产生效果——特别是魔王就在对面的这个状态。」
「感觉虽然听起来有点复杂,但只要走错一步就会变成非常危险的理论耶。」
惠美皱起眉头看着铃乃逼迫千穗。
尽管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千穗还是满脸
通红,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铃乃见状只好无奈地摇头。
「真拿你没办法。虽然不在公共场所大声喧哗是日本人的美德,但毕竟是现在这种状况。我先示范给你看,之后你再跟着做吧。」
「怎、怎么这样……」
最重要的是,除了真奥等人以外,男浴场里或许还有其他的客人在也不一定。然而铃乃还是毫不留情地对难掩不安的千穗喊道:
「回答的时候大声一点!」
「是、是!」
「……那我为了避免别人来妨碍你们,就先去外面监视罗。」
斜眼看了一下进入斯巴达模式的铃乃跟千穗后,惠美便匆忙地走出了浴场。
「那么要开始罗!」
「是——!」
对千穗的回答感到满意的铃乃,以彷佛吸尘器般的气势用力吸气。
「好了了了!大声喊出来!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哇哇哇哇,好痛!」
正在洗头发的漆原,因为突然听见墙壁对面传来铃乃的呐喊声而吓了一跳,结果手上的莲蓬头就这样砸到了脚的大拇趾。
「刚、刚、刚才那是什么声音?」
「敌、敌袭?」
不过真奥跟芦屋完全没有余裕耻笑那样的漆原。
因为是在大浴场里,所以声音不断地回响,这道彷佛人类骑士团发动总攻击的声音,让恶魔们惊讶地站起身来。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唔哇!」
接着不知为何,原本一直擡头坐在真奥腿上洗头发的阿拉斯·拉玛斯,突然睁开原本闭得紧紧的眼睛,用力张开小小的嘴巴开始大声喊了起来。
光是这样的举动,便开始释放出几乎足以将真奥弹开的圣法气。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接着传过来的,便是千穗接近尖叫的大喊声。
尽管真奥因为不晓得到底发生什么事而惊讶不已,但担心千穗可能遭遇危险的他还是将满身泡泡的阿拉斯·拉玛斯托给芦屋照顾,并在不忘将毛巾缠在腰上的状况下以极快的速度,一口气冲到位于更衣室外的柜台。
「喂!你怎么这样就跑出来啊!」
刚洗好澡换上衬衫的惠美,正一边握着柜台丰女士的手,一边红着脸瞪向真奥。
就算是平常让人搞不懂到底是醒着还是睡着的丰女士,也不可能没注意到这么大的声音。所以应该是惠美用了法术或使了什幺小手段吧。
「咦,惠美?你、你们到底在隔壁做什么啊?」
「我、我有小心不让声音传到外面,所以没关系啦!为了保险起见,我也让柜台的老太太睡着了,因此不会有什么危险……喂!你的毛巾快松了啦!」
极力将视线从真奥身上移开的惠美大声喊道。而真奥在按住毛巾的同时也注意到一件事。
明明发出那么大的声音,但一走出更衣室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唔喔!」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摸不着头绪的真奥一走回男浴场将头采进去后,就再度听见了呐喊声,吓了一跳的真奥因此在磁砖上滑倒,一口气跌坐到地上。
「魔、魔王大人,您没事吧!贝、贝尔到底在干什么!居然给澡堂添麻烦……」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虽然担心真奥身体的芦屋本来打算前往女浴场抗议,但却因为被铃乃的声音压倒而往后退了一步,接着就这么踩到漆原弄掉的肥皂滑了一跤。
「危、危险!」
一看见芦屋高大的身躯倾斜,漆原连忙忍住大拇趾的疼痛——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勉强在空中接住了与女浴场同步放声大喊的阿拉斯·拉玛斯。
「唔喔!」
至于芦屋则是直接摔倒在地,他的头甚至还差点撞上了另一侧的墙壁。
就在真奥打算控起跌倒的芦屋时,外面传来了惠美拍打男浴场拉门的声音。
「喂,里面好像传出了很夸张的声音,你们没事吧?」
「那是我们这边的台词!铃乃跟小千到底在干什么……」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跟阿拉斯·拉玛斯有什么关系……」
「再更用力从丹田发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惠美,你快给我仔细说明……」
「欸、欸,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就是这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人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铃乃与千穗毫不间断的呐喊对决之下,真奥完全无法跟只隔一道门的惠美对话。
「爸爸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拉斯·拉玛斯也不要跟着起哄啦!」
阿拉斯·拉玛斯一边散发圣法气,一边将手伸向真奥。
「喂,惠美!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但这样会给别人添麻烦,快叫她们住手啦!」
「我有设结界让其他客人进不来,所以没问题啦!」
「哪里没问题了!这根本就是双重地在妨碍营业!」
「等结束后我会再跟你说明,不用太在意啦。」
「喂,你这家伙,别逃啊!」
惠美完全没有回答问题,转身就跑。真奥原本打算冲出浴场追上去,但惠美似乎压住了拉门,不管怎么开都文风不动。
「欢迎光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的,非常乐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把这里当居酒屋啊!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惠美!喂!开门啊!给我把门打开!」
这副魔王被勇者之手关在浴场里的稀有画面,大概只持续不到五分钟。
就在两人像这样一来一往,谁都不肯退让的时候——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呀啊啊啊?」
真奥听见在两人刻意发出的呐喊声中参杂了千穗的惨叫声,顿时坐立不安了起来。
「就算被人报警也无所谓了!芦屋,肩膀借一下!我要从里面闯进女浴场!」
「请、请您冷静一点!若闯进女浴场时不小心出了什么差错,魔王大人在社会上就无法立足了啊!」
「那漆原,你应该就没关系了,上吧!」
「我坚决抗议这种将别人在社会上的生存价值当成垃圾的讲法跟做法!」
「……那个,我这边已经打开了啦。」
三位大恶魔针对要不要翻墙闯进女浴场这件事进行无聊的争论,惠美则是语气无奈地介入他们的谈话。
三人愣了一会儿后,这才发现千穗跟铃乃的呐喊对决已经结束,被漆原抱在怀里的阿拉斯·拉玛斯也自然地安静了下来。
「到、到底怎么了?」
总算站起身来的芦屋仰望分隔男浴场与女浴场的墙壁。
「你没发现吗?唉,毕竟只有微乎其微的分量,所以也没办法。」
「啊?」
「嗯?奇怪?艾米莉亚在那里,阿拉斯·拉玛斯在这里,再来是贝尔跟…………咦?」
漆原首先厘清了状况。
他皱着眉头并板起了脸,看向站在男浴场更衣室背向这里的惠美。
「你们到底在想什么啊?别在现实情况做那种事啦。难不成想为了保护派不上用场的战力而分散前线兵力自掘坟墓吗?你们有那种余裕吗?」
虽然漆原难得露出严厉的语气,但惠美当然不可能任人教训。
「怎么可能。她自己也知道那种事啦。」
由于惠美其实也希望事情最好不会变成这样,因此无奈地露出愁眉苦脸的表情。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她好像希望在发生紧急状况时能有『通知』你或我的能力。」
「通知……难不成?」
总算隐约开始了解状况的真奥擡头看向分隔浴场的墙壁。
「那女孩懂得量力而行,也分得清楚什么事可以做跟什么事不能做。我们就是信任她这一点。不过她最重要的理由……」
惠美看向一脸哑然的真奥。
「一定只是因为不希望被卷入紧急状况时,替你增添不必要的麻烦而已。毕竟现在无论她是否保有跟我们有关的记忆,都已经是当事人之一了。」
真奥对惠美的话几乎充耳不闻,只是随便擦拭一下身体便穿上衣服,冲出柜台旁的休息区,芦屋与漆原也紧跟在后。
接着三人便遇到了正拿着澡堂所附团扇的铃乃——
「理由我晚点会说明。不过千穗小姐绝对不是抱持着轻率的心态做出这件事,只有这点希望你们能够理解。」
「真……真奥……哥……」
以及正横躺在藤椅上大口地喘着气、就算刚泡完澡也不可能让脸变得那么红的千穗。
真奥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而一头雾水,站在他身旁的漆原指着千穗的手说道:
「无论事情变得怎么样,我都不管喔。」
一脸不悦的漆原所指的方向,正是趴在桌上的千穗左手。
「佐佐木小姐,该不会……」
芦屋彷佛见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般,顿时说不出话来。
那只手上,正寄宿着金色的圣法气。而且那道圣法气还像火焰般激烈地闪烁着,让人明显能够看出千穗无法完全掌控它。
不过那并非千穗之前在东京铁塔所展现出的脱离现实的力量,而是完全凭千穗一己之力所散发出来的圣法气光芒。
「因、因为我……既不想扯大家的后腿,也不想变成大家的累赘……」
即使直到现在依然一副喘不过气的样子,千穗还是努力露出笑容看向真奥。
「为了随时都能逃跑……随时都能让真奥哥你们来救我……铃乃小姐,我成功罗。下次……我想要……正式实行。」
然而这就是极限了。
千穗的眼睑缓缓阖上,就这么进入了梦乡。
「……真是的。」
看见尽管疲劳困顿,依然露出一副满足睡脸的千穗,真奥投降似的搔了搔头。
「你也未免太替我们担心了吧。我们可是异世界的怪物喔?明明全都交给我们处理就好了。毕竟是我们把你卷进来的啊。」
「正因为是千穗,所以才没办法那么做吧。居然没被感情牵着走,只想学会『逃跑』或『让自己能顺利获救』的法术,真是的,惹人怜爱也要有个限度啊。」
惠美先是苦笑地对真奥如此说道——
「你在安特·伊苏拉践踏的生命当中,一定也有像千穗那样的孩子吧。」
然后又以只有他听得见的音量补上了这句话。
「………………」
忍不住转过头的真奥,只看见惠美摆出一副若无其事、彷佛自己那句话已经消散在空气之中的表情走向千穗,替她擦拭额头上渗出的汗水。
没想到才刚表现出莫名融洽态度的惠美,居然会冷不防地蹦出一句过去从未说过的辛辣讽剠。
「……坦白讲,我也一样搞不懂你啊。」
真奥在口中咀嚼的话语,没有传进任何人的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