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卷 勇者,理解后继者的难处(2/2)
岩城快速说完后,没等两人回答就上了二楼。
「店长到底怎么了?这时候就算去二楼,应该也没事做吧。」
现在是晚上十点,就算要开始收拾也太早了。
话虽如此,现在也没有客人在,就算上楼也无事可做。
「或许是有什么只有公司员工能做的工作。又或是木崎小姐跟她交接了什么职务吧。」
「啊,说得也是。毕竟岩城店长非常努力维持木崎小姐营造的气氛。」
至少从打工人员的角度来看,许多员工已经明白岩城是个不会在工作时偷懒的人。
不过——
「我也上去看一下。」
「咦?」
就在惠美快速走出柜台,明子也忍不住表示惊讶时——
「游佐小姐应该没关系。我们大概不行吧。」
川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像这种时候,还是让资历较浅的游佐小姐去比较好。我们的立场太偏向木崎小姐了。」
「啊。」
说到这里,明子总算也理解了。
「说得也是。这样她也不好做事。」
「即使我们没有那个意思也一样。」
「不过我能体会。岩城店长的年纪其实和我们差不多吧。虽然木崎小姐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但岩城店长比较像是不久后的自己呢。啊~」
自从知道同事中山孝太郎漂亮地在大三就拿到非正式的录取通知,以及真奥没通过正式职员录用考试后,只要一提到关于就职的事,明子就会变得紧张。
「我完全不觉得自己有办法当公司员工!」
※
千穗和木崎以比平常慢许多的步调走在路上。
毕竟就算是为了陪千穗商量事情,身为店铺负责人的木崎,还是不希望让高中生在下班后的晚上绕去其他地方。
「怎么样?和岩城店长处得还好吗?」
「我觉得她是个温柔的人,也想尽可能成为她的助力……坦白讲,在她上任第一天就告诉她那种事,让我感到非常抱歉。」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早就大概预测到会变成这样了,对她来说,早点知道远比后来才知道要好多了。」
千穗是在讲之前提离职的时机。
「不如说,光是你的父母愿意让你打工到四月,就已经让我们感激不尽了。如果是笹幡北高中,从现在开始以东大或京大为目标也来得及吧?」
「我没办法啦。虽然好像有个去年决定重考的学长,在今年考上了京大。」
千穗还记得教职员办公室外面挂了个布条,像是在庆祝有人拿到奥运金牌般,赞扬那位连长相和名字都不知道的学长的表现。
「我的成绩没那么好,社团活动的表现也不抢眼。或许是因为这样,周围的人都没有给我升学压力。」
「这还真是了不起。」
木崎如此说道,千穗困惑地询问原因后,木崎开口回答:
「这表示周围的大人一直都很尊重小千的决定。之所以让你在三年级的第一个学期继续打工,也是因为相信你会认真选择自己的出路。正常来讲,应该差不多会有大人提醒你该好好准备考试了。」
「木崎小姐是第一个会当面跟我说这种话的人呢。我妈顶多只会说要我好好思考,还有自己要有所节制。」
「这些话说起来可没那么容易喔。我以前也被父母唠叨过很多次。因为我对学校成绩的要求就只有不能输给田中姬子,所以成绩不好的科目也都和她一样。」
木崎苦笑地补了句「这都是因为当时年轻气盛」后,主动打开话题:
「我之前可能也有说过,在小千周围的大人中,我的意见应该是最不负责任的意见。在这样的前提下,我认为小千还是尽可能挑好一点的大学比较好。不论你将来想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
千穗以前也曾找木崎商量过出路的事情。
千穗是在即将离职的时间点,表情严肃地找木崎商量事情,这样就算不是木崎,也会察觉到她正在为出路的事烦恼吧。
「木崎小姐以前是怎么挑选觉得自己能上的大学呢?」
「我的状况只能用普通来形容。上补习班,参加仿真考,再用仿真考的成绩和大学公开的录取成绩进行对照,挑出自己擅长的科目,确认考试的日期,再用消去法选出自己有机会上的学校。虽然我明确地希望自己将来能从事餐饮业,但当时还不晓得具体来说该怎么做。现在回想起来,我当时只有想过既然要开店,那还是念经营或商学比较好。」
「原、原来如此。」
这真是令人意外的回答。
即使不用特别调查,千穗也知道木崎选择出路的方法非常普通,以及世界上有许多人都是采取类似的方法。
「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十年前,我也还只是个高中女生。既不是会深入思考的年纪,也不具备那样的性格。」
千穗没来由地以为木崎应该从幼稚园开始,就是这种老成的个性。
进一步而言,虽然这样讲有点失礼,但千穗完全无法想像木崎当高中女生的样子。
「姑且不论高中时期,我大学时还满努力的。虽然没优秀到第一名或第二名的程度,也没什么好炫耀的,但我一次都没有被当过。也就是所谓的欧啪。啊,好久没讲这个词了。你知道什么是欧啪吗?」
千穗一摇头,木崎就以怀念的笑脸说道:
「其实就只是尽量选课,上满规定的日数,然后每次考试和报告都合格而已。」
「那……那不是很普通吗……」
「虽然难以想像,但大学有很多人做不到这点。有的人是报告没合格,有的人是出席日数不够。如果直到大三都欧啪,求职时会轻松许多。因为这样大四要选的课就会比较少,能用在求职上的时间也会变多。」
虽然千穗以前从惠美和梨香的后辈清水真季那里听到的大学信息也很新鲜,但木崎的话在完全不同的方面,也让人感到非常新奇。
判断对话已经酝酿得差不多后,千穗决定进一步切入正题。
「那个,我可以问一个有点奇怪的问题吗?」
接着木崎像是早有准备般,一反常态地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
「我现在没有男朋友喔。」
被抢先说出想问的事,让千穗变得有点脸红,但还是敌不过自己的好奇心。
「既然是现在……就表示……」
「虽然自己这样讲不太妥当,但我学生时代还满受欢迎的。」
这也是理所当然。
如果连木崎都不受欢迎,其他人该怎么办。
不过从木崎的表情来看,那似乎不是段美好的记忆。
「但不可思议的是,明明我都是被告白的那个人,最后却总是会被甩掉。因为每次都是一样的模式,实在是让人很想笑,真搞不懂他们当初为什么要这么热情地向我示好。」
「咦?这是怎么回事?」
「虽然交往之前看不出来,但男生们好像都觉得我很恐怖,还有就是不够可爱。」
如果被沙利叶听到,他或许会立刻去制裁说这些话的人。
「可能是我本来就不是那种会陷入热恋的性格,所以给人的感觉格外冷淡。分手的契机,通常都是关于念书或将来的态度。因此虽然交过男朋友,但感觉大学时代一直都是和姬子与由姬一起度过。其实我几乎想不起来曾经和男朋友一起做过什么事。」
令人困扰的是,木崎就算这样也坚持自己和田中姬子不是朋友。
「我一直都只为了自己而活,从来不曾为了别人烦恼自己的将来。所以一定无法提供现在的小千想要的答案。」
既然木崎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千穗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完全被看穿了。
「唉,身为一个比你多活了十年的女人,我也只能告诉你高中时代的恋情,最后通常都不会有结果。」
「唔……」
话虽如此,被人像这样明确地点出自己的心情,还是没办法不脸红。
「即使你就是那个稀有的特例,以你现在所处的环境,在选择高中毕业后的出路时,还是只为了自己考虑比较好。这样就结果来说,对阿真也比较有益。」
「啊呜……呜呜呜。」
木崎终于连真奥的名字都搬出来了。
「你可能也有听本人提过,我之前曾邀请阿真未来和我一起创业。」
「是、是的,我有听他稍微提过。」
「阿真没有答应,但我觉得他也没有拒绝。」
千穗知道木崎的分析非常正确。
「坦白讲,即使我能在最为理想的情况下开业,一开始付给阿真的薪水,还是会远远不及其他同龄者的水准。而且最后也很可能会失败。如果你想和这样的他在一起,但自己又没做好赚钱的准备,在各方面应该都会感到不安吧。」
能够自己赚钱的准备。
千穗轻声说出在日本最普遍的方法:
「当上正式职员吗?」
千穗在这一年里
,到底已经面对过这个词几次了呢。
虽然面对这个词的不是千穗本人,但千穗的梦想与期望的未来,都和这个词密不可分。
「而且最好是薪水和员工福利都不错的公司。如果想进那种公司,最好先以有名或高水准的大学为目标。虽然现在讲公司的事情,你可能也不太能理解,但如果等到了能够理解的年龄时已经没办法挑选想进的公司,那也没意义了。」
虽然说法不同,但木崎讲的话,内容其实和清水真季之前说的话完全相同。
既然两个没有任何接点的大人都说了一样的话,就表示这一定是非常普遍的想法吧。
「现在我才敢说。其实当初看小千的履历时,我对你完全不抱任何期待。写的内容非常平泛,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我本来以为你应该撑不久。」
「咦?」
「不过面试完后,我就对你完全改观了。你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吗?」
「其、其实不太记得了。」
千穗只记得自己回答得不是很好,感觉应该不会被录取。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好像有说到社团活动的事,但细节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你说想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赚钱。听到这句话时,我觉得你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我有说过那种话吗!」
「嗯。」
「咦咦咦……我,有说过,那种好像很想要钱的话吗?」
千穗想起自己当时之所以会陷入自我厌恶,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把钱的事情说得太白了,这让她顿时露出苦闷的表情。
然而,木崎摇头回答:
「你不是说想要钱,而是说想要自己赚钱。你当时明显非常紧张,连自己想说的话都无法好好表达清楚,不过你确实说过想用自己赚的钱,自在地购买社团活动的道具。」
「我、我觉得没什么差别耶。」
「完全不一样。」
木崎如此断言。
「你非常清楚如果不工作,就无法获得想要的钱。」
「这、这不是很普通的事吗?」
「要是真的很普通就好了。通常并非如此。不然募集打工人员的GG上,就不必用最大的字体来标示时薪了。高中生的状况算是无可奈何,但很多人即使成了大学生或大人,还是会误以为只要被『录取』,就等于已经获得了那些不存在的钱。」
这么说来,在千穗刚开始打工的时候,义弥也曾经替她计算过工作一天能拿多少钱,并表示非常羡慕。
「在平常闲聊时提到想要钱,是很正常的事吧?我也经常会去买彩券,希望能够不劳而获。不过如果真的想要钱,还是必须认真工作。姑且不论公司的劳动环境太差或是不当压低薪水的状况,在常识的范围内,人都必须认真工作才能赚到钱。虽然民间经常揶揄麦丹劳的第一线业务,根本就是在压榨劳工,但麦丹劳毕竟是个有名的大公司。只要撑过最辛苦的部分,就能获得远比其他公司优渥的待遇。」
「待遇?」
「所谓的待遇,并不限于工作时间和薪水明细。有薪假的消化率、社会保险、充实的产假与育婴假制度,以及利用这些制度时,公司内部的理解与宽容。对女性员工来说,合规管理算是非常重要的部分。虽然当然也有例外,但通常公司的规模愈大,这些『有利于工作和规划人生的环境』就愈完备。这类公司实际支付的薪水也都不差。如果想以现实的方式支持阿真的梦想,我建议你现在就以进入这种公司为目标,好好用功。不过……」
木崎像是在戏弄千穗般笑道:
「新的环境,往往也是让学生时代的恋情结束的契机。有些人会因此遇见更棒的对象。」
「才、才不会有这种事!我除了真奥哥以外……以外……啊……!」
千穗彻底中了木崎的圈套,即使现在是晚上,还是看得出来她的脸明显变红了。
「我知道小千不是这种类型的人。我反而担心就算阿真一直堕落下去,你也会对他不离不弃,害自己陷入泥沼呢。」
「啊……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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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这也不是从今天才开始的事,但不管是全力展现自己的专情,还是被木崎看穿自己对真奥的好感,都让千穗感到害羞不已。
「希望阿真能够再振作一点,这也是为了你的将来啊。」
「我、我和真奥哥,又还没有在交往……」
「那就更是如此了。看在旁人眼里,明明还没交往就陷得这么深,反而更让人担心啊。小千应该多为自己着想,不然以后会变得没有能力帮助别人。你还只是个高中生,阿真和周围的人对你的要求应该也不多。不过如果你希望自己五年后或是十年后长大成人时,能够成为被别人、世界或阿真需要的人,就必须好好思考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并认真地努力。」
木崎先声明「虽然可能是我想得太美了」,然后接着说道:
「至少如果小千继续像这样草率选择自己的出路,就算之后来我的公司或店面应征,我也一定不会录取你。那样对你,或是对阿真都没有帮助。」
「……唔!」
千穗倒抽了一口气。
这就是她和梨香讨论过后,判断必须确认的其中一件事。
要不要把加入木崎的公司,列为自己的出路。
「有些事就是因为距离太近,才会看不清或做不到。必须先学会各种支持的方法,才能陪伴在别人的身边。否则只会害两个人一起被拖垮。」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到笹冢站前面。
木崎微笑地将手搭在低着头的千穗肩膀上。
「放心吧。你是个即使迷惘依然能够努力的人。那些努力,一定会在未来对你有所帮助。还有就算阿真之后没了工作,我也有能力帮助他,你现在还不需要太过担心他。听懂了吗?」
「……嗯。」
木崎并没有看穿千穗。
而是千穗在心里的某处,怀抱着只要去木崎的店工作就能和真奥在一起的期待,并将这种毫无具体性的天真想法显露了出来。
木崎非常珍惜千穗和真奥,所以绝对不会允许这种天真。
「放心吧。不可思议的是,每个对自己人生负责的大人,都拥有自己的个性与魅力。只要你竭尽所能地努力,那个迟钝的男人,一定也会发现喜欢上自己的女孩是个多么棒的人,并拼命想把你留在身边。」
「那、那种事……」
千穗像是快被各种羞耻的情绪压垮般,用手遮住发红的脸。
不管是木崎提起真奥、商量的内容太幼稚,还是旧事被拿出来重提,都让千穗觉得既难为情又丢脸。
「我有点羡慕你呢。因为你在这个年纪,就累积了许多能让你烦恼成这样的美妙经验。」
「……咦?」
「不,没什么,在外面待太晚也不好。既然都走到这里了,我就顺便送你回家吧。」
「咦,这样太不好意思了。」
「现在才说这种话也太晚了吧。难得有这个机会,在接下来的路上,你可以告诉我阿真到底是哪里好吗?」
「咦?」
木崎缓缓逼迫从刚才开始就只能一直说「咦」的千穗。
「我知道他不是个坏男人。既努力又上进,外表也长得不差。不过我还是不懂他到底有什么地方,能让像你这样的女孩对他如此迷恋。」
「木、木、木崎小姐?」
「我一直都没什么男人运,也没打算掌握那种运气。不过该怎么说才好,就算是我这种恋爱白痴,在听到同辈们结婚或生小孩的消息后,还是会想知道究竟大家都是对伴侣的什么地方感到心动。」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究竟契机是什么?这么说来,我记得小千的研修就是由阿真负责。」
「请放我一马啊啊啊!」
「啊,等一下!是我不好啦!」
千穗一看见交通号志变成绿灯就冲了出去,木崎只好苦笑地紧追在后。
在反省自己把年轻人戏弄得太过火的同时,木崎也对那个率直地向前奔跑的内心与身影感到有些羡慕,最后木崎总算抓到千穗,边安抚边送她回佐佐木家。
※
「您还好吧?」
「……游佐小姐。」
岩城似乎在咖啡柜台的后面发呆。
「怎么了?是楼下出了什么事吗?还是有客人想买咖啡?」
「不,那个……」
虽然跟在岩城后面上楼,但惠美并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她只是在意岩城似乎有什么烦恼而已。
就在惠美不晓得该
如何表达时,岩城先退让了。
「对不起。其实这样是不行的。」
「店长……」
「一旦被店员发现自己在害怕,就没资格当店长了。」
岩城露出无力的微笑,放弃般的垂下头。
「我只是个打工人员,所以不太清楚,但果然是因为压力吗?」
「坦白讲,普通的店根本就无法和这里相比。虽然看到数据数据时就知道了,但实际在这间店待过后,该说是一体感吗?明显能看出整间店以木崎小姐为中心漂亮地运转,连客人都是其中的一部分,让人忍不住心想,难怪这间店有办法营造出那样的成绩。」
岩城看向空无一人的咖啡厅空间。
「让人深刻体会到不论自己再怎么努力,都做不到这种事。」
惠美没不负责任到能轻松说出「没这回事」。
只要一换人,环境就会跟着改变。
更何况店长是整间店的支柱,即使接替的新店长彻底模仿前任店长的言行,也绝对无法营造出相同的气氛。
这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人,所以只要一换人,环境就会无可避免地跟着改变。
「不过最令人惊讶的,果然还是你们这些员工。」
「我们吗?」
「没错。大家都是成熟的人。我不是指年龄,而是能够沟通的意思。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聚集到这么多这样的人。佐佐木小姐就是最显著的例子。」
「大家都觉得千穗很厉害。」
和千穗有私交的惠美原本就非常清楚这点,但似乎连和千穗没什么交情的大人,都觉得她超出了高中生的范畴。
「光是高中生愿意成为主力员工就够可贵了,居然还比大人有礼貌和能干,这根本就是奇迹。我之前待的店真的很糟糕。」
「之前的店是指……」
「我之前是在闹区的大型分店工作,不仅人员汰换得非常快,客人的种类也乱七八糟。虽然只要从事餐饮业,多少都会有这方面的经验,但其中也有人因为碰上非常糟糕的客人而变得讨厌工作,再也不来上班。」
不如说这方面的话题,在惠美以前工作的docodemo电话客服中心也很常听说,惠美本人也实际接过几通非常糟糕的电话。
不过岩城说的似乎不是这种一般的状况。
「有些人则是因为莫名其妙到让人想问当初为何要来应征打工的理由,突然就消失不见。并不是因为犯下大错,或是遇到讨厌的客人这类明确的原因喔。」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只认识千穗这个高中生的惠美,出于好奇心如此问道,岩城像是在回忆般的回答:
「例如打电话给到了上班时间还没出现的员工后,才知道对方从今天开始要去留学,而且人已经在成田机场无法赶来了。」
「咦?」
「明明才刚被录用不到一个星期。」
「咦,这样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我也搞不懂。最后那个人不仅没归还制服,还就这样失联了。留学应该不会是临时决定的事情吧。唉,大概是讨厌工作所找的借口吧。」
就连惠美,也忍不住对这个远远超出想像的例子苦笑。
「再来就是因为无法忍受被客人碰到手,而选择辞职的员工。那位员工表示收钱和找钱,或是将托盘交给客人时,如果被客人碰到会觉得很恶心。」
「咦……」
「果然会有这种反应吧。而且他当初应征时,还主动表示想当外场人员。虽然不至于要他去和客人握手,但在不经意间和客人有肢体接触,本来就是家常便饭。我现在还是会好奇如果他平常买东西时碰到店员的手,会发生什么事。」
「那、那还真是夸张。」
「唉,不限于高中生,就算是成年人,也有很多让人搞不懂在想什么的家伙。例如在上班时间跑去美容院的女大学生,或是因为想在家里吃而擅自把整条业务用的汉堡面包带回家,因为窃盗而被开除的四十多岁男子。」
惠美就连听其他员工聊起麦丹劳幡之谷站前店以前的事情时,都没听过这么夸张的状况。
至少从木崎开始担任店长以后,似乎就再也没有员工是因为升学、就职、搬家或家庭因素等不得已的理由以外的原因离职。
「我在之前的店担任副店长,所以也负责面试员工,看自己录取的人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消失,真的会很沮丧。然而……」
岩城看向自己的脚边。
「对这间店的员工来说,认真工作是非常自然的事情,所以也不会背着别人偷懒。这样的环境简直就像在作梦。我好怕破坏这个环境。」
她应该是隔着一层地板,在看目前也在认真工作的员工们吧。
「怎么会……是您想太多了。」
「不,这是木崎店长的魔法。不只是我,不管谁来都做不到。偷偷告诉你,当木崎店长将被调到CI〈Consumer Insight〉部门的消息传开时,大家都将幡之谷站前店的店长职缺称作金色的下下签。」
「金色的下下签?」
「因为明明是最棒的环境,自己却绝对无法维持。」
虽然惠美也觉得形容得很巧妙,但要是真的说出口,或许会被岩城解读为不信赖她。
不过岩城说到这里后,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
「对不起。你明明接下来也还得努力熟悉工作环境,却要听我这个新任店长抱怨。」
「不……别这么说。」
「我也有自己的责任在身,会努力打造自己的店……谢谢你听我抱怨。这个人情,我会再找机会还你。」
岩城释怀般地露出微笑时,正好有客人上楼光顾。
「欢迎光临!游佐小姐,这里我来就好。你先下楼吧。」
「啊,好的。那么我先告辞了……」
惠美有些担心似的回头,但看见岩城以熟练的动作替客人制作餐点后,她觉得自己能做的应该都做了。
至少一开始感觉到的沉重气氛,已经烟消云散了。
惠美下楼后,明子和川田下意识地看向这里。
惠美轻轻点头后,两人稍微松了口气,继续回去工作。
他们也以他们的方式在担心岩城。
「一定没问题的。」
岩城继承木崎的店时,应该背负了只是打工人员的惠美难以想像的沉重压力吧。
不过就像岩城说的那样,这间店的员工都是成熟的人。
只要岩城别恶意背叛他们,他们应该都会尊重并支持她。
然后在这段期间,岩城也会慢慢成为这间店名副其实的店长。
「继任者啊……」
「怎么突然说这个?」
惠美如此低喃时,刚才不晓得跑去哪里的真奥突然从旁向她搭话。
惠美不怎么惊讶地转头看向他。
真奥腋下抱着安全帽和保温袋。
看来他刚好送完外送回来。
「欢迎回来。没什么啦。只是和岩城店长稍微聊了一下。」
「喔。店长在二楼吗?」
「嗯。刚好有客人上去。」
「这样啊。那我换个衣服就上去。啊~小千已经回家了吧。」
「嗯,我本来还在担心今天不能陪她一起回家,但木崎小姐说会送她回去。」
「喔。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真奥点点头,将保温袋放回架子上。
「……呐。」
「嗯?」
「我只是假设喔。」
「喔。」
「假设我之前把你打倒,你觉得世界会变得怎样?」
「啊?干嘛突然问这个?一定要现在回答吗?这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事吧。」
「……说得也是。对不起。」
惠美也反省自己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我只是有点在意。如果你不在了,魔界和魔王军会变成什么样子。」
「不怎么样。这很简单啊。」
真奥仔细确认明子和川田不在附近后,若无其事地回答:
「芦屋和卡米欧会把所有事情处理好。从以前到现在都是这样。」
「……现在也一样?」
「我们都有确实思考过发生最坏的状况时,该怎么处理。放心吧。我们不会再给你们人类添过度的麻烦。」
「咦……那是什么意思……」
「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之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对现在的我来说,安特·伊苏拉和日本都很重要。」
真奥丢下仍无法释怀的惠美,直接回到二楼。
岩城正在柜台后方,拿着订货用的平板电脑确认库存量。
真奥挥了一下手,通知岩城自己已经回来后,轻声说道:
「所以我也得好好支持岩城店长。以后这里就是岩城店长的幡之谷站前店了。」
真奥表示会好好支持再过不久,就是他名副其实的新上司的岩城店长。
他正身处在这世界上随处可见,名叫职员异动的光景中。
真奥确信这件事,一定能将魔界的生命创造未来。
芦屋正在为此做准备。
到了那个时候,幡之谷站前店可能将面临人手极度不足的绝望状况。
「考虑到那边的状况,剩下的三个月,差不多该认真思考了。」
为了将手伸向那个未来,他认为差不多该开始做些在看似无事可做的日本日常生活中,也能办得到的事情了。
「首先,得先支付公寓的修缮费才行。」
※
关于灭神之战,真奥他们必须知道的事情其实不多。
然而经历过那场在魔界地下发生的战斗后,他们才发现有些无论如何都必须知道的事情,他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
所以真奥和惠美与千穗,一同造访了志波家。
为了清偿修缮二○一号室的费用,以及进一步了解关于质点和世界的真相。
在幡之谷站前店发展出各种复杂的人际关系后的隔天,真奥鞭策自己颤抖的双脚,按下志波家的门铃。
然后——
「好的,我确实收到了。不过听好啰?虽然自己这么说也有点奇怪,但我自认是个明理的房东。下次如果又发生了什么状况,希望您尽早通知我。」
「……好的,真的是非常抱歉。」
在志波家的客厅,真奥以僵硬的动作,不断低头赔罪。
一旁的惠美从志波那里拿到收据后,侧眼看向直冒冷汗的真奥,惠美旁边的千穗,也担心地观望情况的发展。
虽然房东本来就是个不太会将情绪表现在脸上的生物,但志波家是她的地盘,所以真奥现在就像是被抓来这里的笼中鸟。
他非常担心这间房子,何时会将自己给吞下去。
为什么艾契斯、伊洛恩和加百列,有办法若无其事地在这么可怕的地方生活?
不如说,惠美和千穗果然也都不怎么害怕房东,为什么只有包含自己在内的恶魔会这么害怕房东,真奥不管自问几次都得不到答案。
现在只能认为真奥、芦屋、漆原和卡米欧罹患的房东恐惧症,应该就和惧高症、尖端恐惧症和幽闭恐惧症一样,是没什么道理又无法分析的症状。
「今天除了这件事以外,你们似乎还有其他事想问我?」
志波依序看向真奥、惠美和千穗问道。
「你们特地请天祢把阿拉斯·拉玛斯、艾契斯和伊洛恩带出门,到底是想问什么事?」
「房东太太。」
真奥挤出最大的勇气问道:
「宿木到底是什么?」
到头来关于天界的事情,真奥他们最必须要知道的就是这个。
真奥他们只大概知道这是指质点之子,和生命之树扎根的世界的人类融合。
不过身为地球人的千穗,也能使用安特·伊苏拉的「基础」碎片;寄宿在惠美身上的碎片,则是能变成武器;甚至还有像伊洛恩那样,即使不和其他人融合也能独立行动的例子,这些状况看起来毫无一贯性。
只有真奥和艾契斯融合,以及惠美和阿拉斯·拉玛斯融合的状况,有看似共通的部分,除此之外,都只能用「能产生强大力量的神秘宝石」来形容。
进一步而言,人与质点之子融合的实例,就只有发生在艾契斯和阿拉斯·拉玛斯身上,真奥他们甚至不知道其他质点之子是否也能引发相同的现象。
不管几率再怎么低,如果其他质点之子也能引发这种现象,那真奥他们获胜的几率将会大减。
换句话说,就是「基础」和「严峻」以外的质点之子,有可能会与天界的战力融合。
如果相信艾契斯以前告诉真奥的内容,艾契斯无法和天使融合。
不过其他质点是否和她一样仍是未知数。
实际上,伊洛恩在东大陆时就曾经和天使们一起行动。
虽然艾契斯说他不可能和天使融合,但考虑到伊洛恩后来在新宿地下展现的「失控」状态,目前实在无法完全排除质点之子们变节,并与天使融合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真奥和惠美都无法在违背艾契斯与阿拉斯·拉玛斯意志的情况下发挥力量。
真奥曾因为艾契斯的力量反复无常而吃过好几次亏,阿拉斯·拉玛斯也曾多次让惠美的圣剑变钝。
「质点之子们,将与其融合的人类称作『宿木』,但宿木原本应该是指与人融合的那一方,换句话说就是寄生的那一方吧。我和艾契斯的状况,不管怎么看我都是被寄生,艾契斯则是寄生的那一方。」
说到这里,真奥发现这样的关系也能套用在两人的日常生活上,但他没有说出来。
「然而艾契斯,却说我才是质点的宿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质点为什么要和别人融合?」
「为什么吗?您想问的就只有这个吗?」
「咦?」
「虽然我可以告诉您,但答案应该会和真奥先生需要的情报有微妙的差异喔?」
真奥因为听不懂志波的话而一脸困惑,但志波没进一步解释,轻轻点头说道:
「宿木系统最终的目的,就跟我以前大致提过的那样,是为了被选上的人类的繁荣。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个更加根本的理由。这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事情。真奥先生,在您眼里,我看起来像什么?」
「咦?」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真奥一时语塞。
他知道答案。
虽然知道,但真奥发现在过去那些场合中,他从来没把房东当成「人类」过。
「人、人类吧?」
真奥有种被迫回答错误答案的感觉。
房东似乎将真奥的迟疑,判断为是因为无法明白这个问题的意图。
「太好了。我还担心万一您说不像人类该怎么办。」
真奥完全无法判断对方是不是在开玩笑。
总之房东嫣然一笑后,转为看向千穗。
「佐佐木小姐,您在学校有上过生物课吗?」
「生物课?是的,有上过。」
「据说不限于人类,生物拥有的特征、性质和行动,大概都是为了三个目的存在。那么,请问是哪三个目的?」
真奥和惠美忍不住互相对望。
或许是注意到两人的样子,志波继续补充道:
「这应该也适用于恶魔和天使喔?」
说完后,志波继续看向千穗,千穗稍微思考了一会儿后回答:
「呃,我记得……是为了捕食、防卫和生殖吧。」
「完全正确。」
志波满意地点头。
捕食,是指为了维持生命而摄取其他有机物。
防卫,是指对抗来自内外的压力以保全性命。
生殖,是指将自己的遗传基因遗留后世。
简单来讲,所有生命都具备保存物种的本能。
「质点与生命之树都还活着。」
「活着……」
「我们也能以人的身份留下子孙。如您所知,天祢的父亲是我的哥哥,而他同时也是『理解』质点,我们的父母,亦即生命之树也会为了留下自己的子孙,采取各种行动。当质点之子让人类更加繁荣,在人类的世界扎根后,树就会启程离开。寻找下一代人类,前往新的星球……」
「这、这表示生命之树和质点们,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才选择人类吗?」
惠美以严厉的语气问道。
若是如此,那真的就是在选定生命。
「您说得没错。」
志波若无其事地点头回答惠美。
「游佐小姐,您在生气吗?针对我们像神一般选择人种,让没被选上的物种灭亡这件事。」
「……」
「我认为这股愤怒,是人类这个物种的傲慢。而且我们并不是在选定完后,就寄生在最强的物种上生活。不仅曾发生过和别种人融合的案例,没被选上的人类基因也很少会就此断绝。到头来,质点和生命之树也都只是伟大生命循环中的一部分。」
虽然与自己想像的情况不同,但真奥觉得自己内心的疑问已经被解决了。
以前梨香曾问过「为什么生命之树和质点要选择人种」。
光是个体就拥有强大力量的质点之子们特地和人类融合的理由,单纯只是为了打造适合质点之子们居住的世界。
而生命之树在确认完结果后,又会为了让新的质点之子们创造适合居住的环境,启程寻找新的世界。
「不过……这样果然你们才是宿木吧……」
「这只是想法的差异。许多人类在面临存亡危机时,多少都会借用到我们的力量。过去的地球也是如此。不过从我们的角度来看,重点在于一个物种生存的主导权,是掌握在哪一方手上。简单来讲,就是主观的问题。」
虽然感觉只是说法上的差异,不过这样就能理解了,从质点们的角度来看,他们是提供助力的那一方。
而实际上,惠美和真奥也被质点的力量救了好几次。
总而言之,到头来这只是人与质点彼此认知的问题,宿木这个词,本身并没有包含什么深刻的含意。
这么一来,问题又回到志波一开始的提问。
志波算是已经成熟的质点的成人,究竟还有什么更加重要的事情必须问她呢?
沉默了几秒后,开口的人是千穗:
「……宿木的关系……简单来讲,其他人有办法将像游佐小姐他们那样融合的人类与质点之子分开吗?」
「有喔。」
志波回答得太过干脆,让三人大吃一惊。
「是、是每个人都做得到的方法吗?」
「我之前也说过,有三种方法能解除宿木关系。首先是融合的人类去世,第二是基于质点之子自身的意志解除,最后一个被称作最终手段。」
虽然在莱拉于真奥等人面前现身后,志波也曾在漆原的病房内说过这些话,但她当时并未说明那个最终手段是什么。
「尽管被称作最终手段,但并不表示实行时会伴随庞大的牺牲,只是正常来讲,那样的状况很少会成立,通常也不会做出那样的判断,所以才被我们称作最终手段。那个现象本身非常单纯。实际上,我也曾经在真奥先生面前做过一次。」
「「「咦?」」」
换句话说,就是志波曾经将真奥与艾契斯分离过。
而且她使用的手法非常单纯,光是知道这点,就让真奥和惠美陷入混乱。
「非常简单喔。只要让其他质点之子想着要将他们分开,再碰触那孩子就行了。」
「啊,艾米莉亚,欢迎回唔哇啊啊啊?」
「喂,妈妈去哪里了?」
惠美一打破一○一号室的门,就开始逼问诺尔德。
「嗯、嗯?她三天前回去练马的公寓,之后就一直没回来。今天也没特别联系我……」
「没联系你?」
「不、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打电话她也没接。虽然偶尔会传短信给我……」
「喂、喂,惠美,冷静点!现在这边不会有事……」
「这种事谁都不知道吧!就算是志波小姐和天祢小姐,也无法保证能防卫得滴水不漏,反正我也必须听妈妈说明,我先出发了!」
「啊,喂,惠美!」
「游佐小姐!」
惠美无视真奥和千穗的呼唤,立刻重新冲出门,飞到天空。
「不用担心!我今天上班前会回来!」
说完后,惠美就直接飞走,真奥看着惠美留下的飞行痕迹——
「会被别人看见……」
无奈地垂下肩膀。
这样下去应该不到一分钟,她就得重新和阿拉斯·拉玛斯恢复融合状态吧。
「她这种容易激动的个性,果然是遗传自母亲啊。」
「如果本人听见应该会生气吧。」
「你可别告诉她喔。」
真奥苦笑地对不知何时走出房间的诺尔德说道。
「发生了什么事?」
「问题还满多的。唉,莱拉那边只能先交给她处理了,伊洛恩和艾契斯还没回来吗?」
「嗯……事情很严重吗?」
「或许会很严重。虽然这可能原本就是必须设想到的状况。」
虽然真奥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但他的眼神和一旁的千穗凝重的表情一样,丝毫没有笑意。
「我们的『敌人』,可能不只有天使。」
※
惠美以仿佛要将练马的Royal·Lily·豊玉园三○六号室的门铃按钮直接打进墙壁般的气势,连按了好几下门铃。
从志波的话推导出来的状况,或许会彻底颠覆莱拉和加百列的认知,莱拉除了是惠美的母亲以外,现在还是灭神之战的关键成员,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失踪。
「她到底……在干什么啊……!」
惠美忍不住交互看向自己的手和玄关的门把,但一想到Royal·Lily·豊玉园也是志波的资产,她只好打消破门而入的念头。
「对了,可以从外面!」
惠美确认没有人在看后,就毫不犹豫地从公共走廊跳到外部楼梯,从那里沿着墙壁飘浮到莱拉房间的阳台。
虽然窗户被薄薄的窗帘盖住,但因为是蕾丝窗帘,所以还是隐约能看见室内的样子。
惠美集中精神确认室内的状况,然后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唔!」
有人倒在房间里。
即使等了几秒钟,那个人依然一动也不动。
「妈……!」
惠美忍不住差点叫出来,此时她总算发现窗户没锁。
「妈妈?」
惠美打开窗户冲进室内。
倒在地板上的人,确实是莱拉。
「太好了,还活着。」
惠美确认莱拉还有呼吸。
虽然莱拉身上莫名地沾满灰尘,头发摸起来也油油的,但她一被惠美抱起来,就稍微发出呻吟,看来比起昏倒,更像是单纯睡着了。
或许是因为姿势突然改变,莱拉在惠美怀里咳了一下,然后微微睁开眼睛。
「……啊,艾米莉亚……到底怎么了?」
「你还问我怎么了!因为你连爸爸都没联系,所以我才过来看看,按门铃也没人回应,从窗户又看见你倒下……!」
惠美在差点说出「害我好担心时」语塞。
尽管她和母亲之间的隔阂已经几乎都消失了,但还是无法坦率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也不晓得有没有察觉女儿的犹豫,莱拉露出淡淡的微笑,缓缓起身。
「对不起……我这三天有点忙。」
「这、这样啊,是医院那边积了太多任务作吗?」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主要是为了整理身边的事情。」
「什么意思?」
莱拉若有深意似的说道,让惠美感觉自己的心跳莫名地变快了。
不过在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照耀下,两眼都是黑眼圈的莱拉莫名地露出得意的表情摊开双手的模样,与她刚才说的话极不搭调。
「你看,艾米莉亚,有没有发现什么?」
「什么啦。」
困惑的惠美将视线从脸上带着无畏笑容的莱拉身上移开,环顾周围。
不管怎么看,这里都是之前也有来过的莱拉的房间。
是个普通的公寓房间,放了一台电脑的西式套房……
「……!」
此时惠美总算发现一件事。
自己和莱拉正站在地板上。
还有周围能正常地看见墙壁、家具和门。
「这可能是我十年来最努力的一次噗哇!」
惠美久违地默默打了一下母亲的脸。
「你、你干什么啊!」
「你……知道我们正面临什么样的状况吗……?」
「就是因为知道,我才会拼命整理出用不到的东西啊!你啊!难道不知道撒旦的房间之前是什么状况,还有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是全世界最快知道的人!」
莱拉的房间,原本是个魔界。
不对,实际去过魔界后,惠美觉得那根本是连魔界都不足以形容的异空间。
东西多,没整理,又不丢,总之就是乱成一团。
不过尤斯提纳家曾经全家总动员,勉强将这里恢复成能够正常生活的空间。
「难不成你这三天之所以没和爸爸联系,就是为了整理房间?明明之前才大扫除过,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再弄成那样啊?」
「所以我这次才狠下心,要好好收拾啊!也就是所谓的断舍离!」
「天使讲什么断舍离啊!」
「天祢小姐都告诉我了……听说志波小姐强行修好了撒旦的房间。而且还花了不
少钱。」
「是啊!」
才刚代垫完那笔钱的惠美,已经气到不晓得该对哪件事生气了。
「她还说志波小姐之后可能也会检查这里,所以我就慌了。」
莱拉和真奥不同,并没有把房间弄坏,不过要是她又把房间弄成以前那个样子,应该会让房东留下坏印象。
「……明明安特·伊苏拉那边教会骑士团都快打过来了,我们也可能会变得无法和伊古诺拉战斗,你也太悠哉了吧。」
「我、我才不想被你们这么说!你们连这时候都还在继续打工吧!这是一样的道理。既然现在没有急事要做,就该趁机巩固自己生活的基盘!」
「别说这种像是魔王会说的话啦!」
原来如此,只要搬出这点,惠美就难以反驳。
「我们刚才得知了有点不妙的情报。冲个澡后,你可以来笹冢一趟吗?」
「不妙的情报?发生什么事了?」
「跟前阵子的太空人一样,这关系到我们战略的根本。」
惠美总算恢复严肃的表情,将事实告诉莱拉。
「质点之子,或许会成为我们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