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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卷 魔王,连这种时候都一如往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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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穗打从心底羡慕能在现在这状况获得真奥的信任,和真奥站在对等的立场行动的铃乃。

「……唉……对不起,铃乃小姐。」

虽然没被本人听见,但利用铃乃进行这种肤浅的想像,还是让千穗忍不住发出声音道歉。

铃乃也有只有她自己才能理解的辛苦和烦恼,她也是经历了许多努力和辛酸,才变成现在这样,略过这些事情,直接将自己和铃乃调换,实在是太卑鄙了。

不过即使明白这点,千穗还是无法停止这种无意义的想像。

之前也发生过这种事。

在那个冬天,千穗也曾经因为非常无聊的原因,变得无法压抑对惠美的嫉妒。

她就是在那一天明白自己的肤浅和卑劣。

这么说来,那天安慰自己的人也是铃乃。

自己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变成像惠美、铃乃、梨香、明子、真季、岩城和木崎那样的成熟女性?

不知道。

不知道。

只要继续和其他人一样念书并考上大学,度过普通的大学生活,就能找到答案吗?

千穗完全不这么认为。

她不觉得自己有办法做出什么成就。

自己至今到底都在干什么。

自己有做出什么成就吗?

是铃乃指名千穗去取得亚多拉玛雷基努斯的魔枪。

但引发奇迹的人不是千穗。

千穗只是站在奇迹的中心,引发奇迹的人是拟定计划的铃乃、将思念遗留在那里的亚多拉玛雷克,以及打造出那个舞台的迪恩?德姆?乌鲁斯、莱拉、诺尔德、梨香、艾契斯和利比科古。

我一点力量也没有。

「……呜呜。」

与其想这些事情,不如立刻趁夜前往二○一号室,但认真的自己和平凡的自己踩了煞车,告诉自己即使这么做也无法解决任何事情。

明明什么都办不到,却还一直表现得像个乖孩子,好像这是什么优点一样,千穗开始讨厌起自己这种平凡的部分。

另一方面,这种平凡的部分也开始喝斥自己,明明是听了许多人的意见才走上这条路,怎么才过几天就想要放弃。

这是必须跨越的第一道墙。

就像为了考试,对朋友、社团活动、打工和游乐设下限制一样。

不对。

自己心里的某样事物,立即否定了这点。

那是梦。

安特?伊苏拉的一切,对千穗来说都是希望能够实现的「梦」。

就像运动少年想成为职业选手。

受到漫画吸引的孩子想成为漫画家。

或是梦想着闪耀的舞台,想要成为明星。

安特?伊苏拉是千穗为了活下去,想要当成目标的「梦」。

目前正在走的这条路,是否通往那个梦呢?

要怎么做,才能通往那个梦的前端呢?

不知道。

不知道。

「啊……真是的……嗯~~」

千穗从喉咙深处发出夸张的呻吟,希望有人能发现自己这无从宣泄的心情。

但她果然还是不想被母亲听见,所以将脸埋进枕头。

但仍继续呻吟。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内心居然这么软弱。

之前太得意忘形了。

因为被芦屋、铃乃、惠美和艾美拉达称赞,所以就误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

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大不了,自己一个人时,就连搭讪的男人都赶不走;才上了几天补习班,就开始找理由不念书;甚至还拿重要朋友的优点和自己的缺点进行比较,沉浸在这种没出息的想法当中,自己就是这种无可救药的撒娇鬼。

一定就是因为这样,真奥才会迟迟不回复自己的告白。

这样下去不管再过几年,自己都不会改变。

这么一来,真奥一定会忘记告白的事情,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击败天界,然后为了处理后续的事情留在安特?伊苏拉。

千穗不希望事情变成那样。

她想像以前那样,和大家一起吃饭。

芦屋和铃乃一起做饭,漆原不情愿地陪阿拉斯?拉玛斯玩,自己则是负责安抚因为惠美说的话,露出厌恶表情的真奥。

一旦铃乃当上大神官。

真奥、芦屋和漆原为了魔界的恶魔们,在安特?伊苏拉创造出新的「恶魔族」。

惠美带阿拉斯?拉玛斯回去见家人。

那样的日子就再也回不来了。

而且也不能回去。

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个力量、资格与价值,去拜托大家那种事情。

因为只有自己是日本人。

「……嗯?」

就在这时候。

千穗感应到微弱的圣法气,将脸从枕头上移开。

反应真的相当微弱。

不过正是因为这几天都完全没有接触到圣法气,千穗才能感觉得到这微弱的变化。

千穗发现来源是在书桌的抽屉里,于是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这……这是?」

镶有「基础」碎片的戒指,发出淡淡的光芒。

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至今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除非千穗或其他人进行干涉,否则「基础」碎片应该会一直维持透明度高的紫色宝石的姿态。

「……」

千穗轻轻将装着戒指的小盒子抱在怀里,稍微思考了一会儿。

※

「喂,这是什么?」

虽然已经困到站不稳,真奥仍指着放在房间角落的某个东西问道。

利比科古似乎也预料到这个问题,但还是有些困惑地指向二○二号室的墙壁。

「啊?她特地搬过来的吗?搬来这里?而且还放着不管?」

也难怪真奥和利比科古会感到困惑。

利比科古回到家时,这台无叶风扇就已经被放在二○一号室里了。

「好像是这样。」

「她到底想怎样。虽然我想直接问她,但既然灯是关着,表示她应该已经睡了。你几点回来的?」

「大概十一点多。我还有去澡堂。」

「咦?你十点就下班了吧?中间跑去哪里了?」

「呃……那个。」

利比科古变得有些支吾其词。

「……我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佐佐木千穗。」

「遇到小千?」

「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我送她回家。」

「……这样啊。嗯,辛苦你了。」

利比科古表现得欲言又止,但真奥现在似乎也不打算积极谈论千穗的事情,所以他只有稍微慰劳一下利比科古,没有继续追问就回到原本的话题。

「虽然现在这时期,还用不到这个东西,不过天气确实很热。对她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没有把钥匙给她,所以她应该无法离开公寓吧。」

「……不,她说她还是有正常地出门买东西,也有去房东家。」

「真的假的。」

真奥忍不住指责不在场的铃乃,不过这间公寓确实不太可能遭小偷,所以感觉这也是无可奈何。

实际上也真的没什么东西好偷。

「嗯?那她为什么要把这个放在这里。还有啊。」

仔细一看,房间里除了电风扇以外,还多了其他东西。

「这是铃乃家的东西吧,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

冰箱上面,放着一个像小型果汁机的东西。

真奥不用特别确认就知道那不是二○一号室里的东西,大概是铃乃基于什么原因拿过来的吧。

「唉,算了,明天再问铃乃理由吧……既然她没特别跟我联系就睡了,表示今天艾契斯的情况应该稳定下来了。喂,明天也会很累,早点睡吧。我要铺床了。」

「魔王大人,您明天也跟我一样是从早班开始上吧。」

「我拜托岩城店长让我改成从下午开始上班了。不晓得算不算是幸运,其他店似乎能派人过来支持。我也很担心艾契斯的状况。」

「贝尔那家伙也莫名其妙地说要过去帮忙煮饭,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坦白讲,我也不太清楚……但应该是个不太好的征兆。」

艾契斯身体不舒服,也会对灭神之战造成影响。

尤其是目前只有艾契斯一个人有办法对付那个神秘的太空人。

除此之外,艾契斯在笹幡北高中和皇都苍天盖时,都帮真奥化解了许多危机。

虽然真奥不打算完全依靠艾契斯,但她和阿拉斯?拉玛斯一样,都是应该被拯救的质点之子。

真奥不想让她在不舒服的情况下面临决战。

「话说铃乃那家伙,有提到什么和安特?伊苏拉有关的事吗?不如说,为什么她能够回来啊?」

「呃……她并没有特别说什么。我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这个房间睡着了。」

「啊?」

铃乃的状况果然有点奇怪。

她上次回来时,明明还因为被封为大神官的事情大受打击。

那天晚上,大家一起去吃了乌龙面,顺便重新讨论今后的方针,铃乃最后回去时应该也释怀了。

不过,她对这件事果然还是有些想法。

虽然铃乃不可能丢下工作逃跑,但仍需要找人倾诉吧。

「唉,毕竟她也是大元帅。我偶尔也该做些像魔王的事情。」

「人类真是麻烦。」

「你以后也经常要面对这种事。那么开始铺床吧。先去壁橱拿棉被……喂,这是什么?」

真奥一打开壁橱,就发现平常被漆原占据的第二层,放了一个陌生的大型机器,让他吓了一跳。

之所以觉得陌生,并不是因为那个机器不属于他,而是他连那个机器的用途都看不出来。

「看来状况比想像中还要严重。」

这一定也是铃乃搞的鬼,这让真奥开始有点害怕明天的到来。

隔天。

今天要上整天班的利比科古吃完早餐去上班后过了约一小时,隔壁突然传来铃乃开始活动的声音。

她移动某种大型物体的声音,让真奥皱起眉头,他看了一下手机,发现已经是起床也不奇怪的时间,所以直接离开棉被,来到公共走廊。

「啊……魔王。不好意思,吵醒你啦。」

接着,铃乃也来到走廊,她不知为何抱着一个微波炉。

「呃,算了……你一大早就在干什么啊?」

铃乃有些尴尬地将视线从真奥身上移开。

「……没什么,我只是想丢大型垃圾。」

「大型垃圾?你该不会要把那个微波炉丢掉吧?」

仔细一看,铃乃怀里的微波炉侧面,贴着一张显示已经缴过涩谷区规定的大型垃圾处理费的贴纸。

而且铃乃打算丢掉的那个微波炉,不管怎么看性能都远比二○一号室的好,看起来也比较新。

「喂,你从昨天开始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

铃乃突然移开视线,让真奥傻眼地说道。

「要撒谎也撒得认真一点,至少别让我发现你有异常啦,笨蛋。以你过去的工作经验,应该不会连这点都不懂吧。」

「吵、吵死了。让开啦。这个必须在早上九点前拿出去。」

铃乃皱起眉头,将视线从真奥身上移开,她的眼睛底下隐约能看见黑眼圈。

眉头皱得比铃乃还深的真奥,将微波炉从铃乃手上抢了过来。

「别说

蠢话了。给我拿来!」

「啊!你干什么!」

「丢掉太浪费了,所以不如给我。我现在确定了,你打算把那台电风扇和壁橱里的神秘机器都推给我们吧?那个接着管子又大得莫名其妙的机器到底是什么?」

「……那是,烘被机。」

「烘被机?」

这个从外形完全想像不到的功能,让真奥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或许是以为自己被真奥瞧不起了,铃乃红着脸低下头。

「因为买了之后几乎没用过……丢掉太可惜了。」

「喔,这样啊。要丢应该也是丢那个吧。要是被人知道你丢了这么新的微波炉试试看,就算不是自己的东西,芦屋还是会气到发疯喔。」

「这、这跟你们无关吧。我自己的东西,要怎么处理是我的自由……」

「如果发现部下状况有异,当然要趁还能挽回时好好倾听,这也是在上位者的义务。恶魔大元帅克莉丝提亚?贝尔。」

「……唔。」

铃乃至今曾多次利用恶魔大元帅的立场,对魔王撒旦提出各种要求。

因此真奥像这样反击过后,感到有点畅快。

不过一发现铃乃仍低着头看向脚边,那微薄的优越感就立刻消失了。

「我今天下午才开始上班,虽然有点晚了,但陪我吃个早餐吧。」

「咦?」

这个突然的邀请,让铃乃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反而是真奥别开了脸。

「我最近也多少变得能够理解了。」

说着说着,真奥抱着微波炉走进二○一号室。

「喂、喂!」

然后,真奥以行云流水的动作撕下大型垃圾的贴纸。

「喂?」

「既然要丢的话,不如由我收下,再把我家的丢掉。」

真奥在说话的同时,将贴纸粘贴二○一号室的微波炉,在发现黏不住后露出困惑的表情。

「咦?为什么黏不上去?」

「因为这被设计成无法重复黏贴。不然放在外面时会被偷走吧。」

「真的假的。咦?这样难道要重买吗?」

「背面能够当成副本,只要出示给回收业者看就行了……你难道都没用过吗?」

「没有。我从来没买过丢掉时会被当成大型垃圾处理的东西,虽然知道有这种贴纸,但连要去哪里买都不知道。便利商店有卖吗?」

「嗯,说得也是。哈哈……哈哈哈哈哈。」

「……铃乃。」

铃乃的笑声,逐渐变得低沉。

「哈哈……唉……对不起。照理说,不应该变成这样的。」

「你就那么不想升官吗?」

「……」

铃乃没有回答。

不过只要看过她的表情,任何人都能看出她的真实想法。

「因为昨天才发生过那样的事情,所以我也没什么立场这么说,但你还是睡一下吧。你的脸色很差喔。」

「……这边。」

「嗯?」

「可以让我睡在这边的房间吗?」

「啊?」

不用特别确认,也能知道铃乃说的是二○一号室。

但这个请求实在太莫名其妙了。

「我想不用说你也知道,我们没有客人用的棉被……」

「我知道。但我想在这边睡。」

「…………呃…………呃,随便你吧。」

真奥心里涌出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打算抱着微波炉和大型垃圾处理贴纸的背面逃到外面,但被某人抓住了衣摆。

「我、我今天会把钥匙留下来……」

「你下午才开始上班吧?在那之前我会醒着。」

真奥战战兢兢地转过头,然后与表情像是在求助的铃乃对上视线。

真奥对这个表情有印象。

在参加灭神之战之前。

在某个冬天的夜晚,这栋公寓的走廊。

「我有点累了。」

对方用微弱的声音。

「……」

真奥莫名地对利比科古已经去上班,以及艾契斯正因为身体不舒服待在志波家这点感到松了口气。

然后,真奥发出叹息,冷淡地推开正抓着自己衣摆的铃乃的手。

接着──

「唔?」

他以非常轻微的力道,用手上的微波炉敲了一下铃乃的头。

「你、你干什么啊?」

铃乃当然开口抗议,真奥像是发自内心感到疲惫般不满地说道:

「你反应干嘛这么激烈啊,笨蛋。又不是真的会痛。」

「居、居然在人家心情低落的时候……!」

「心情低落就要说出来,想请假就要提出申请。」

「申请?」

「恶魔大元帅克莉丝提亚?贝尔,我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在说什么啊!」

「如果你有什么误解,我就现在跟你说清楚,在魔王军不要期待别人会主动察觉你的心情。我们只会报告、联系和商量必要的情报。难道不是吗?」

「……唔。」

「不然是怎样?我们什么时候变成了必须敏感地察觉你心情的关系?」

虽然真奥用了非常迂回的说法──

「吵、吵死了!」

但从铃乃满脸通红、眼角泛泪的样子来看,她有确实听懂真奥的话。

「吵的人是你。」

「你、你要去哪里?」

真奥冷淡地说完后就准备走出去,铃乃以接近惨叫的声音朝他的背影喊道,但真奥像是真心感到麻烦般看向抱在怀里的东西。

「我去丢个大型垃圾就回来。都老大不小了,别露出那种像狗被抛弃的表情。还有,这个微波炉我收下了,之后我可不会还你。」

真奥瞄了一眼时钟后,就走出房间。

「……」

铃乃呆呆地留在原处,但真奥出去约五分钟后,公寓外面就传来大货车停车的声音,再过了约五分钟,真奥就回来了。

面对仍像十分钟前那样僵在原处的铃乃,真奥盘腿坐下,用手托着下巴问道:

「所以呢?你到底在烦什么无聊的事?」

※

真讨厌自己软弱的意志。

星期六早上,千穗站在Villa?Rosa笹冢的前面。

从外面来看,似乎没什么异常。

二○一号室和二○二号室的窗户都关着,无法从外面确认里面的状况。

「真奥哥和利比科古先生,应该都去上班了吧……啊。」

千穗看向庭院,发现平常停在那里的自行车不见了。

这样至少能确定真奥去上班了。

既然真奥有去上班,就表示目前没发生什么大问题,尽管「基础」碎片发出微弱的光芒,但也不必急忙跑来这里。

虽然千穗有一部分是为了避免自己晚上继续烦闷地想些多余的事情,才会来到这里,但没人在也无可奈何。

千穗原本打算转身离开──

「咦?」

但她突然在公寓围墙内发现一道娇小的人影,于是停下脚步。

从位置上来看,对方是在入口的另一侧。

一个少年坐在靠近一○三号室墙壁的地上,无聊地仰望天空。

「伊洛恩弟弟?」

「……啊,千穗。早安。」

伊洛恩一发现千穗,就拍拍屁股起身跑向她。

「二楼的两个人都去工作了。其他人都在那里。」

「那里?」

伊洛恩指向隔壁的志波家。

「诺尔德先生在志波小姐家吗?」

虽然不晓得有什么事,但千穗也没那么了解诺尔德的生活,只觉得偶尔可能会这样──

「千穗也是来探望艾契斯的吧?」

「咦?」

但「探望」这个词让她皱起眉头。

「艾契斯怎么了吗?」

「你不知道吗?她这两三天身体一直不舒服。」

「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我最近很少和真奥哥联系。」

「我知道。你忙着在准备考试吧?艾契斯也说不能给千穗添麻烦。」

「可、可是如果她身体不舒服,我还是会想来探病。艾契斯还好吧?」

「不知道。不过天祢叫我不要靠近她,所以我今天也一个人看家。」

「这样啊。听起来很严重。虽然已经过了那个时期,但该不会是流行性感冒,或是细菌性肠胃炎吧……

?」

既然不能靠近,表示应该是会传染的类型吧。

「天祢也不晓得原因。你刚才说肠胃炎?那是肚子的病吧?或许是那个也不一定。」

「是吗?」

「嗯。」

平常就缺乏表情的伊洛恩,若无其事地说道:

「她每天都要吃两百个饭团。」

千穗自然地反问:

「你听错了吧。」

「我没有听错。是两百个没错。」

「吃那么多,肚子应该会坏掉吧?」

「不对喔,千穗。她是身体不舒服后,才变得能吃两百个饭团。」

「不是因为吃了两百个饭团才搞坏肚子吗?」

「就算是艾契斯,平常应该也做不到这种事。」

「嗯~抱歉,我好像有点混乱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艾契斯的食量非比寻常,但一天吃两百个饭团感觉已经超出常识的范畴。

而且综合千穗从其他人那里听到的情报,艾契斯就算状况好的时候,也顶多只能吃将近四十个麦丹劳汉堡。

假设那两百个饭团的尺寸都和便利商店卖的一样,那她至少一天会吃二十公斤。

也就是大约六十杯米。

而且还是每天。

姑且不论买米的钱,煮饭的电费也不可小看。

话说到了这个地步,与其用「杯」不如用「升」来计算。

如果没有营业用煮饭锅,或许会连煮都来不及煮。

「而且如果用太便宜的米,她还会不高兴。」

「也太任性了吧?」

「这也没办法。如果不满足她,她好像就会从脸射出惊人的光线。」

「感觉状况好像比想像中还要严重?」

既然连伊洛恩都说是惊人的光线,那想必真的很惊人吧。

「基础」碎片的光,就算具备物理上的破坏力也不奇怪。

「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其实是因为碎片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担心会不会是艾契斯或阿拉斯?拉玛斯妹妹出了什么事,才会跑来这里。所以,她有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

「……对不起,『基础』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小美只说可能是『失控』,但和我那时候完全不一样,所以什么都不确定……」

「啊,对、对不起……」

伊洛恩身上曾发生过被像黑影的金属包覆的现象,最后还在新宿的地底害地下铁停驶,所以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不识相了。

「不过,艾契斯好像是在阿拉斯?拉玛斯她们前往安特?伊苏拉后,才忽然变得不舒服。虽然不晓得原因,但应该不可能毫无关连……如果你有空……可以去看看她吗?如果千穗去看她,她一定会很高兴。」

「……嗯。可是……啊!对了!那个,可以让我进去诺尔德先生的房间吗?」

「咦?让千穗进去应该没关系,不过为什么?」

面对伊洛恩的问题,千穗用力握紧双拳,坚定地说道。

「既然要去探望艾契斯,怎么可以空手去呢?」

暂时与伊洛恩道别后,千穗冲进笹冢附近的超市,几乎没看价格就尽可能把提篮塞满,在结帐柜台付了自己也是第一次看见的金额,然后忍着提沉重塑料袋的痛苦,再次返回公寓。

「唔哇!好多东西喔!」

「伊洛恩弟弟!可以麻烦你帮忙吗?」

「嗯!我每天都在帮诺尔德。尽管吩咐我吧!」

伊洛恩在看见大量食材后,眼神变得闪闪发亮,千穗摸了一下他的头后,卷起袖子鼓起干劲。

「……要上啰!」

※

「咦?铃乃小姐?」

「咦?千穗小姐?」

「真是来自上天的帮助啊啊啊啊啊啊啊!不用问也知道那些是饭吧?是粮食吧?」

虽然最后那句话听起来像是艾契斯的台词,但说话者是几天没见就变消瘦的天祢。

天祢没获得允许,就直接抢走千穗手上的锅子,冲进艾契斯睡的房间。

「艾契斯!是千穗煮的饭喔!」

「真的假的!」

听起来甚至比平常还要有精神的艾契斯的声音传进千穗的耳中──

「唔哇不会吧居然一口就吃光了!」

等千穗走进房间时,千穗家三个人一天还吃不完的整锅炖菜,已经被吃得一滴不剩。

「好吃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何?够撑一会儿吗?下一锅饭还要再二十分钟才会煮好!」

「感觉勉强可以!」

「天祢小姐,你还好吧!我另外还有准备很多东西,也有煮饭喔!」

「你是女神啊!」

讲话方式变奇怪的天祢,甚至流下了眼泪。

「铃乃小姐,伊洛恩弟弟在诺尔德先生的房间帮忙加热关东煮!我改变调味方式做了三种,可以麻烦你照煮好的顺序端过来吗?」

「我知道了!」

虽然千穗和铃乃都很在意对方为何会在这里,但在看见艾契斯的状况后,这些事也只能晚点再说。

千穗稍微看了一下,就发现艾契斯睡的房间墙壁和天花板上,多了许多洞和伤痕。

那个场景看起来就像是刚发生过战斗,但总而言之,这就是伊洛恩说的「从脸发射光线」造成的结果吧。

万一打破窗户射到邻居的房子,就真的无从辩解了。

「嗯?千穗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此时,诺尔德穿着与强壮的体格完全不搭的荷叶边围裙现身了,他手里端着塞满水果和冰淇淋的土司,也就是所谓的蜜糖土司。

「我从伊洛恩弟弟那里听说了!对不起,擅自借用你家的厨房!」

「不好意思,真是帮了大忙!」

诺尔德的眼睛周围也都是黑眼圈。

恐怕是帮艾契斯做饭这件事,短短几天就让他快到达极限了。

「再来还有关东煮和咖喱,猪肉味噌汤和第二锅、第三锅的炖菜!」

「「得救了!」」

两位大人挤出的惨叫,让千穗也赶紧跟在铃乃后面去拿料理,并立刻接着着手准备追加的分量。

天祢与诺尔德接近惨叫的声音,显示出虽然状况和千穗想像的不一样,但依然非常严峻。

千穗参战后,二○二号室也跟着开放,连同志波家在内,总共有三个厨房全力运转,到了中午时,一行人总算在艾契斯的房间里准备好多到够她吃一天的料理。

「千穗小姐,谢谢你,艾契斯今天刚好吃得特别多……」

光是听见这句话,就让千穗觉得情况非常不妙。

「她今天一个上午就吃了超过一百个饭团。大概是腻了吧。」

「腻了……嗯,或许是那样吧。」

千穗瞬间觉得说这种话也太奢侈了,但同样的东西吃了一百个,确实会觉得很腻。

在二○二号室内,铃乃疲惫地趴在茶几上,千穗也用轻松的坐姿苦笑。

不晓得是暂且吃饱了,还是满足了什么条件,艾契斯正在睡午觉。

这段期间,志波家、二○二号室和一○一号室都在煮新的饭,替艾契斯的晚餐做准备,大家也趁机休息。

「我听伊洛恩弟弟说她一天能吃两百个。」

「她的食量似乎会根据身体状况改变。身体状况愈差,食量就愈大。我们只顾着量产食物,没想到还能利用超市的关东煮食材。那个既便宜分量又大,暂时只能先用那个撑过紧急状况了。」

「这样感觉就像是只要好好吃饭,就能增强抵抗力呢。」

「正常来讲,像她那样吃,身体会先坏掉吧。」

「真不可思议。大胃王的身材通常都意外地苗条或娇小呢。虽然听说是因为胃下垂才能装很多东西。」

「就算是胃下垂,艾契斯的身体一天可是要装六公升的米啊。唉……」

「不过自从辞掉打工后,我好久没这么赶着做饭了,虽然辛苦,但也有点开心呢。」

「哈哈哈……唉。」

铃乃稍微低下头。

「不好意思。结果又在遇到困难时,借用了千穗小姐的力量。你今天不用去补习班吗?」

「今天晚上有课,但到傍晚为止都没关系。因为突然发生那种事,所以我一直找不到机会说,其实……」

千穗开始说明自己今天是因为发现「基础」碎片出现没看过的反应,以及担心艾契斯和真奥遇到了什么麻烦,才会来到公寓。

「结果却是食量变大呢。」

「我刚才试着在艾契斯睡着后,把戒指轻轻放在她的额头

上,但没什么反应。好像没有关系呢。」

「应该也不是完全没关系……或许只是产生反应的方式不同。」

「产生反应的方式?」

「每一个『基础』碎片显现出来的反应都不尽相同。如果勉强让碎片产生反应,或许会让失控变得更严重。」

这样讲起来,千穗刚才的行动或许算是相当轻率。

「唉……目前也只能继续观察状况。反过来讲,即使艾契斯出现异常,阿拉斯?拉玛斯也不一定会跟着发生异常……而且,因为种种原因,现在也已经能预测发动圣征的时间点了。」

「是这样吗?」

「嗯。看来只能期待艾契斯会在这段期间恢复健康,或是等收到艾米莉亚或芦屋的报告后,再来决定下一步的对策。在那之前……」

「那个,铃乃小姐……」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感觉和你之前说当上大神官那次,并没有隔很久……你现在是对外宣称自己在北大陆吗?」

「不,现在是在西方。表面上我已经回到教会的大本营,正在那里为大神官授秩的事情接受洁净仪式。」

「正在接受洁净仪式……」

明明关键的本人就在眼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因为太麻烦,所以我就跷掉了。」

「这样没关系吗?」

综合千穗在铃乃上次回来时听到的信息,六大神官的授秩,重要性就相当于地球的美国总统就任或选出罗马教宗。

所以她当时听说授秩必须先经过许多仪式,并在最后举办授秩典礼。

然而,这种震撼全世界的新闻的当事人,居然在这里捏饭团,这样怎么可能没关系。

然而铃乃看起来却一脸从容,还邋遢地趴在茶几上。

「有什么关系,反正又没被人看见。」

「咦?」

铃乃居然说出这种像晚上闯红灯的借口,让千穗在各方面都大吃一惊。

「那个洁净仪式……虽然它有个更夸张的正式名称……这次特例被订为十天。按照惯例,授秩者在规定的期间内,都必须待在位于教会大本营最深处的『神之岩洞』里向神明祈祷。所以表面上,我现在人在那里。」

不过实际上却是在屋龄六十年的公寓里煮饭捏饭团。

「呃,那个,既然你都说没关系了……」

「毕竟不会有人偷看里面确认。那里已经变成那种『约定俗成』的地方。所以我可以在这里悠哉地度过一个星期。」

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那应该就没关系,不只是千穗,这对魔王军来说也很有帮助,不过千穗还是觉得这么若无其事地贬低这些仪式的铃乃有点不对劲。

铃乃应该也敏感地察觉千穗的想法。

「为什么我得那么悲哀地在那种郁闷的洞穴里,向害阿拉斯?拉玛斯难过的家伙们献上祈祷啊?」

她刻意将话讲得更加难听。

「前阵子的事情,真的是很对不起千穗小姐。不过我确实因为授秩的消息产生动摇,也真的不晓得该如何是好。」

「没关系啦,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这次……总觉得一切都变得很愚蠢。」

「大神官吗?」

「……各方面都是。原本这个洁净仪式,应该要进行整整一个月的时间。」

「欸!一个月!」

虽然感觉很长,但考虑到六大神官的立场、对周围造成的影响与神圣性,这个数字还算合理。

「不过你知道掌管圣典?教务部门的摩洛大神官说了什么吗?他说考虑到这次授秩的情况特殊,就缩减成十天吧。」

「咦?可以这样吗?」

「正常来讲,当然是不可以。不过好像是『有鉴于现在必须加快圣征的脚步,神应该也会原谅吧』。这未免也太便宜行事了。」

「这、这样啊……」

「还有,那个『神之岩洞』也是个杰作呢。」

铃乃的声音里充满了嘲笑,实在不像是个即将成为大神官的人,进一步而言,实在不像是那个即使知道了神的真面目,依然主张真正的信仰与神就存在于自己心中的铃乃。

「该怎么说才好,为了能持续祈祷三十天,那里有块用来祈祷的岩石。那块岩石的形状原本就长得像祈祷用矮台,讲好听一点就是大自然的神秘……但那里居然有垫子。」

「咦?垫子?」

「正确来讲,是在一个凹陷处里塞了布条、植物的叶子和岩洞里的土沙,大概是从好几代以前开始,就觉得连续祈祷三十天很辛苦的大神官们,为了不让脚痛所下的工夫吧。虽然岩洞位于断崖上,但通风良好十分干燥。太阳也照得进来,所以坐起来就像稻草枕那么软。」

「这、这样不会被骂吗?」

「坐在那里的可都是位居圣职者顶点的人喔。既然历代大家都这么做,又有谁会生气。就像是代代流传下来的社团教室的秘密一样。」

用这么通俗的方式来形容真的没关系吗?

「除此之外,参加仪式者只能靠上一位授秩的大神官前辈准备的少许豆子、蔬菜和水撑过整个仪式……所以我本来也做好了觉悟,结果准备的食物却比预期的还要丰盛几十倍。」

「咦?丰盛?」

铃乃因为储备的粮食与记述不符而提出疑问,结果比年轻的赛凡提斯还晚授秩的摩洛大神官若无其事地回答──

考虑到仪式结束后就要立刻举行典礼和圣征,要是因勉强节食而搞坏身体就得不偿失了。

「该怎么说才好。我心里的『教会信仰』,就在那时候决定性地崩坏了。」

教会根据状况,随意扭曲规则。

当然目前最优先的事项就是让圣征成功。

不过这场圣征的开端,再怎么说都是因为现任大神官全体梦到了相当于神谕的「圣梦」。

既然如此,姑且不论实际情况如何,在运行授秩的进程时,应该要真的意识到神的眼光才行。

然而实际上,在达成圣征这个大义名分之下,所有的「神圣性」都被蔑视了。

而那些被神谕感动的大神官们,没有人对这件事抱持疑问。

「真是充满矛盾。」

铃乃如此啐道。

「因为被神感动而行动的人,反而忽视了支持神的基础。怎么会有这种蠢事?他们再怎么说可是看见了真正的神喔?既然如此,为什么他们有办法若无其事地用没时间当理由,将我的授秩与对神的祈祷缩减成过去的三分之一?」

「……我,不太清楚这种事……所以这样讲,或许会让铃乃小姐感到不快。」

「嗯。」

「我想……那些大神官……大概是想被『神明』夸奖吧?」

「……」

「因为看过了……体验过了……所以才想尽全力完成命令、做出成果……但那毕竟是梦,神明并没有被监视器拍下来,所以他们只好利用教会过去创建的体制,来让大家相信……所以──」

「嗯。」

「不如说那些大神官,已经变得比以前还要相信神的存在了。所以……」

「没错,就是这样。」

「咦?」

「我也做出了相同的结论。」

「咦?咦?」

铃乃猛然起身,用双手包住千穗随意放在茶几上的手。

「没错。所以就算我跷掉仪式又怎么样。」

「咦咦?」

「他们的信仰一定已经回归到最纯粹又最单纯的形式,所以才会轻视那些在教会漫长的历史中、不晓得由谁想出的用来增加虚名的仪式,认为那种东西只要拜托法学家修改法律,随便处理一下就好。因为比起那些仪式,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他们想为自己认定的真『神』,奉献最大的力量……呐,千穗小姐。」

「是、是的。」

「千穗小姐,你觉得这应该被称作什么?」

「什、什么意思?」

「大神官们,想为神竭尽全力的想法。」

「咦?呃……」

「我认为这是爱。」

「爱爱爱爱?」

为什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

「爱不求回报。信仰也一样。虽然有时候会被解读成用来约束自己变得更好的羁绊,但为了丰富人心,让社会和平,爱是绝对不可或缺的。」

「是、是啊。那个,铃乃小姐,你怎么了?是太累了吗?」

千穗以前也看过铃乃谈论「宗教」,只是全都不像这次这么激动。

尽管是出生在信奉佛教的佐佐木家,但对家里连佛坛都没有的千穗

来说,平时很少会有接触宗教的机会。

她对庆祝圣诞节、除夕参拜寺庙和新年去神社这些事不抱持任何疑问,参加远亲的丧礼时会在祭坛前面烧香合掌祭拜,出席长野堂哥的婚礼时也在教堂拍了一堆照片。

现在的铃乃,比起那些会突然来到家门前推销没听过的神佛和经典的「圣职者」,更像是「宗教家」,让千穗稍微退缩了一下。

铃乃似乎也注意到这件事,她的眼神像是对兴奋的自己感到难为情般开始游移,然后放开千穗的手重新端正姿势。

「不、不好意思。这对我来说算是革命性的思想转变,所以忍不住激动了起来。」

「不会,没关系啦……不过,你到底是怎么了?虽然铃乃小姐前阵子说过自己不想当大神官,但你好像改变想法了……?」

「改变了。嗯,没错,改变了。」

原本就坐得端正的铃乃,重新挺直背脊,以冷静到彷佛刚才的激动都是骗人般的眼神笔直看向千穗。

「我啊,很羡慕千穗小姐。」

「咦?」

铃乃又再次突然改变话题。

她今天给人的感觉,真的是一变再变。

「我活了二十几年,在遇上足以颠覆世界的状况后,才总算隐约掌握到的确信,千穗小姐早就已经拥有了。」

「喔……」

「四位大神官在这次圣征意外获得的爱,是源于神在关注自己的喜悦。光是这样,就让他们产生了这份不求回报,想要为对方奉献的心情。」

千穗瞬间产生警戒,以为铃乃要重复和刚才激动时一样的话题,但她突然发现一件奇怪的事。

铃乃刚才讲到「这份」时,做出奇妙的动作。

「大神官们在完成圣征后,一定会在俗世获得各种财富吧。不过,他们无法从神那里获得任何回报。这也是理所当然。因为我们会打倒神。圣典内的『神』,在安特?伊苏拉根本就不存在。不过,即使无法从神那里获得回报,他们也一定不会感到怨恨,只会严肃地接受现实,然后依靠曾经做过的那场梦,继续贯彻真实的信仰吧……」

「铃乃,小姐?」

铃乃一直将右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她的脸在发红。

那张明明比千穗年长、却仍显得稚气未消的脸上,洋溢着虽然微小又不明显,但确实存在的喜悦。

千穗对铃乃的那个表情有印象。

不对,不是铃乃的表情。

千穗记得自己也曾露出过相同的表情。

「然后我才察觉。我……一定是爱着真奥贞夫……爱着魔王撒旦。」

「……」

即使清楚地听见这句话,千穗的内心仍平稳到不可思议的地步。

「在快被大神官的责任压垮,对草率进行仪式的大神官们感到失望时,我没有通知任何人就回到二○二号室。然后,我遇见了一脸憔悴的魔王。我当时突然这么想。为什么我明明这么痛苦,脑袋里却还只想着要继续前进。因为教会空虚的信仰而深受打击的我,在看见替艾契斯做饭团做到精疲力竭,明明想为了下午的班早点就寝,却因为担心艾契斯的异常会影响到阿拉斯?拉玛斯,而不顾自己已经累到无法正常思考,依然坐在榻榻米上无意义地摇晃着脑袋的那张侧脸后,我确信了。啊,我是因为想看这个『日常的』身影,才会回到这里。」

铃乃快速说完这些话时,脸上充满了幸福。

「教会是以爱为基础,守护信仰的家。对现在的我来说,我的教会、我的家,就是这间公寓,我所爱的,是包含了魔王与大家,在这里生活的一切……所以……我真的打从心底,羡慕千穗小姐。」

「铃乃小姐……」

从幸福的铃乃眼眶里,浮现一滴泪珠。

「我好羡慕只是因为爱着对方,就能单纯陪在所爱之人身边的千穗小姐……」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嗯。」

千穗以有点僵硬,但是对铃乃却完全不抱持嫉妒或恶意,不如说是带着半分确信的语气问道:

「真奥哥该不会露出嫌麻烦的表情,随便敷衍过去后就说要去上班,然后逃跑了吧?」

「……!」

这下就连铃乃都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已经向魔王传达自己的心意。」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是铃乃小姐的朋友。」

千穗有些困扰似的微笑,这次换她主动握住铃乃的手。

「因为铃乃小姐是那种喜欢上后,就无法隐藏自己心情的人。」

「……是、是这样吗?」

「因为你每次只要吃到美味的乌龙面或饭,就会变得笑嘻嘻,在看见可爱的发簪或是阿拉斯?拉玛斯妹妹的动作等最喜欢的东西时,也总是会露出笑容。然后,你就会激动地开始从各种不同的角度,说明那些东西到底有多好。」

「……的、的确……」

「这就和平常一样。所以,我才想你一定已经告白了。」

千穗的洞察力,让铃乃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她立刻垂下视线,像是在找借口般快速说明:

「我、我一开始是在跟他说明那边的情势。真的,只是想要共享情报而已。」

「结果一鼓作气就告白了吧。坦白讲,我也没什么资格说别人。话说,那时候也被铃乃小姐听见了吧。」

「啊,呜,对、对不起。当时因为是那种情况,所以和现在不太一样,与其说某种意义上是抱着恶意,不如说真的就是抱着恶意才那么做。」

「不过,你现在内心的感情已经强烈到即使知道我喜欢真奥哥,依然无法压抑自己的程度吧?」

「呜……」

这点程度的坏心眼,应该还在允许的范围内吧。

千穗拍了一下哑口无言的铃乃肩膀,摇头说道:

「我想起来了。当时我把铃乃小姐视为敌人,为了不让真奥哥被抢走,努力跟妈妈学了各种料理……不过对当时的我来说,铃乃只是个陌生的大人。现在才第一次……成为了情敌。」

「千穗小姐……我希望你别误会,我完全没有想要与魔王结为连理,或是和他白头偕老的意思。虽然可能会让人觉得是种毁灭性的想法……但我并没有打算从魔王那里获得任何回报﹔或是只是因为爱他,所以希望能成为魔王重要的人之一……其实我本来打算趁这个机会,搬出二○二号室。」

「咦?」

铃乃已经下定决心,要在被授秩为大神官后,利用魔王军恶魔大元帅兼六大神官的身分,充当应该不会接受恶魔移民的西大陆和其他大陆之间的调停人。

不过这么一来,她就再也无法像个退休老人那样留在二○二号室看和服目录,或是陪伴偶尔会来这里玩的阿拉斯?拉玛斯。

所以,她才会在想早点处理家具和家电时,被觉得不对劲的真奥发现。

「啊,原来如此。」

「咦?」

「那个,我在一○一号室做料理时,发现房间角落不知为何放着一个没插电的微波炉。我一直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原来是真奥哥家的微波炉。」

「咦?所以他那个时候没有把微波炉丢掉吗?」

「大概是想等铃乃小姐冷静下来后,再把那台微波炉搬回去吧?不过他当时还不知道铃乃小姐在烦恼什么,所以才先假装丢掉,并将微波炉寄放在诺尔德先生家,打算等事情过后再拿回来。」

「……」

实际的状况,应该就和千穗推测的差不多,铃乃也像是能够接受这个说法般点头。

千穗见状,便看向原本放着被搬到二○一号室的微波炉的地方说道:

「包含这部分在内,我真的非常羡慕铃乃小姐。」

「咦?」

「真奥哥总是轻松地直接叫你『铃乃』,铃乃小姐比我还要擅长各种家事,又住在真奥哥隔壁,能够和他闲聊各式各样的话题,每次看见真奥哥表现出『西大陆和教会的事情只要交给铃乃就能放心』的态度,我就会很羡慕你能跟他对等地来往。虽然我也知道自己受人珍惜,但终究还是无法和他创建对等的关系。因为我还只是个孩子。」

「没这回事!千穗小姐……!」

「我是个孩子没错喔。我和铃乃小姐不一样,无论我再怎么喜欢真奥哥,都不是和他对等的大人。因为我是『小千』,在获得铃乃小姐、利比科古先生和迪恩?德姆?乌鲁斯奶奶的帮助后,才总算能让他叫我『千穗』。你应该还记得吧?在参加支尔格时,真奥哥根本就是完全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待。」

千穗说完后,摸了一下榻榻米。

「我知道这是在强求不属于自己

的东西,但如果铃乃小姐也有同样的心情,那这点程度的愿望,应该不会遭天谴吧。我也和铃乃小姐一样。」

然后,千穗转头看向二○一号室那一侧的墙壁。

「我想永远永远,永~远和大家一起吃饭。」

「千穗小姐……」

「我思考了很多事情,例如想和真奥哥结婚,或是不希望他被铃乃小姐抢走,但直到昨天为止,我都在担心这样下去,会不会再也无法和大家一起吃饭。铃乃小姐将成为大神官,真奥哥他们这些恶魔的高层会前往安特?伊苏拉,阿拉斯?拉玛斯妹妹、艾契斯和伊洛恩弟弟将回到天界与家人团聚……游佐小姐会和爸爸、妈妈回到故乡的村落……大家会回忆以前在日本发生过好多事,但过得非常开心,再过不久法术和魔法都会变得无法使用,也没办法再开『门』……我会在日本变成大人,不过……」

千穗每晚都将脸埋在枕头里思考,但只想得到这种未来。

不过现在,铃乃在那个悲伤的想像里打下了楔子。

不对,或许惠美也早就这么做了。

惠美在去安特?伊苏拉前,曾经这么说过。

因为真奥努力过着日常生活,她才能放心地去安特?伊苏拉。

而如今,铃乃也因为在二○一号室看见真奥为日常生活苦恼的侧脸,察觉了自己的心意,并向真奥告白。

在铃乃和惠美的内心深处,她们也比自己以为的还要珍惜那个绝对称不上丰盛、吵闹但温暖的餐桌。

既然如此──

为了维持那样的生活,千穗应该可以再更任性一点吧。

「呐,铃乃小姐。现在安特?伊苏拉的状况大概是怎么样?」

「咦?咦?」

话题跳得太快,让铃乃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一开始本来要向真奥哥报告什么吧?例如大神官的授秩影响了圣征的行程,或是漆原先生和莱拉小姐带着基纳纳先生去了魔王城,这些都让状况产生了很大的变化吧?」

「嗯、嗯。因为北边的法尔法雷洛和西边的艾美拉达小姐,都有通过值得信赖的管道将情报传给我,所以我手中的情报应该大致是正确的……我一直没说明过自己的出身地,这件事害我被艾美拉达小姐挖苦了好久。」

千穗对大神官的授秩礼不怎么了解,所以不晓得为什么艾美拉达要挖苦铃乃。

不过千穗从昨晚发现「基础」碎片在发光,到遇见伊洛恩的这段期间,脑中一直有个模糊的想法,如今她终于下定决心要展开具体行动。

「铃乃小姐。」

「嗯、嗯。」

「铃乃小姐变成情敌这件事,让我重新找回了紧张感,我也因此变得更加喜欢铃乃小姐,让我觉得很开心。」

「嗯……嗯……那、那个,你一直提『情敌』这个词,让我,那个,很难为情……」

「不过另一方面,我也觉得很生气。」

「那、那当然……」

「对真奥哥。」

「咦?是他吗?」

铃乃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当成后来才跑出来的狐狸精,所以吓了一跳,但千穗非常认真。

「他明明从很~久以前就一直没回复我的告白,而且每次被我催促时都会变得吞吞吐吐,现在居然还对铃乃小姐采取那么暧昧的态度,我真的生气了。」

「那、那是因为我的告白实在太突然,而且我也没有打算和他发展成男女关系,所以他也无从回应……」

「如果没有那个可能性,就要好好地说出来。毕竟是恶魔与人类,我也不认为双方对恋爱感情的认识都一样,但明明只要好好说清楚,我这边就能决定到底是要等待还是放弃,他却不肯给别人一个交代。就算他摆出一副好像很了解别人的嘴脸,实际上现在一定正因为对铃乃小姐采取暧昧的态度,在隐藏关键事实的情况下向小川哥抱怨不想回家。」

千穗趁着本人不在,提出莫名具体的想像,并在自顾自地气得鼓起脸颊后,说出了惊人的话。

「我做了一个决定。为了能够运行,铃乃小姐,请你借我一点时间,我想和你讨论许多事情。」

「嗯、嗯。」

「那么,等我们讨论完后。」

然后,明明铃乃才刚光明正大地向千穗坦白了自己向真奥告白的事情,千穗却讲出一个让铃乃吓到跌坐在地的提议。

「要不要一起去麦丹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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