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四章 星空之歌(1/2)
天空有数个小小的光点正在旋转。
如果不仔细看,恐怕看不清楚,然而一旦看见了,就会知道那里确实有一道青蓝色的光芒正在闪烁,那模样仿佛是昴宿星团。
「还没吗……还没好吗?」
哈利雅着急地看着那道光芒。
她已经维持这样十分钟了。
她能理解速度这么慢的原因,但她根本没想到预定之外的「开通」竟会如此耗费时间。
「对方是英雄,拖不了太长的时间。现在一分一秒都很珍贵。快啊……!」
哈利雅仿佛祈祷般地擡起头,这时候光之漩涡终于汇集,形成一个参天高塔,高塔的中心有个黑色的小洞。
「很好!打开了!」
从远处看,或许只像是一棵架在夜空中的装饰灯树。
但那其实是连接两个世界的二极管大魔导──「闸门塔」的「回程道路」。
「咕噜!咕噜噜噜噜噜~!」
「……不管你用这么低的声音吼多久,这里都不会有人听见的。幸好,附近有这种地方真是天助我也。」
心里得到些微余力的哈利雅环伺周围。
这里是一座宽广的公园。
虽说她捉到变化成禊的翔子.带刀了,却完全没想过之后该怎么办。
但是在翔子.禊再度接近剑崎家的时间点,哈利雅的选项就消失了。
那个地方有英雄、圆香和蒂雅妮丝在,一旦他们发现这一个只比其他禊稍微强悍一点的个体,绝对会当场打倒。
而且这个禊并不是普通的禊。
只有哈利雅知道这是还活着的翔子.带刀变成的禊。
要是蒂雅妮丝或剑崎家的人没有发现这一点,照常打倒这个个体的话,不知道会出现什么影响。
「话虽如此,就算我把你带去安特.朗德,我也无法保证你会平安无事……」
光之蛇就像伸长脖子的毒蛇一样,束缚着变成禊的翔子,并将其身体擡离地面。
「……看来是真的。只要不碰到地面就没问题。」
把未受凭吊的禊放在原地不管,便会卷起像出现时那样的黑色火焰,并被地面吸收进去。
既然如此,为了不让禊逃走,只要让它离地就行了。
「该说我们过去不懂得变通吗?还是该说正因为单纯所以才难解呢?」
哈利雅失落地笑着,低头注视自己的手。
她的手中握着已经缩小到可以单手掌握的玛尔费克。
「蛇骨」之玛尔费克乍看之下只是一根单纯的棍棒。
但那其实是由许多单一小型圆柱体形成的集合体,只要用魔导之力操纵每一个圆柱体,就能使它变成各种形状。
因此将每个圆柱体分离之后,再使用魔导串连起来,便能像这样迅速转变为魔导绳。
对她来说,要操纵这个并不困难,但对于不习惯的人来说,却是相当难以驾驭的武机。她也是在发配到开发局后不久才注意到这件事。
玛尔费克──这个武机是父亲制作出的代表作之一。
哈利雅进入骑士团,在众人的吹捧下被分配到开发局的她抱持着一个野心,她希望能将这个以难以驾驭著称的武机还有已故父亲的名字推广给更多人知道。
但就算她强迫推销,如果没有人能够使用就没有意义。
就在这个时候,她找到了那张设计图。
设计图上有父亲所写的字,以及带着他本人绘图习惯的未完成图稿。看起来似乎是降低玛尔费克的生产成本与机能的新式武机。
名字是「五节」之席尼斯塔。
似乎是能根据不同的状况,变成五种型态的机型。
当时她还不知道,为何父亲会半途放弃设计。
上头署名的年月日就在父亲死亡前不久,或许只是单纯在完成之前就过世了也说不定。
哈利雅当下确信,完成这个席尼斯塔,就是普及玛尔费克的捷径。
正好这个时候开发局为了开发次世代武机,竞争非常激烈。哈利雅于是继承父亲的设计图,倾注自己一切的能力集成,然后申请参加评比。
当她突破诸多书面审核和成品测试,最后决定投入作战行动中进行应用实验时,内心感到非常骄傲。
要操纵像玛尔费克这种自由度高的武机,必须从紧急时刻如何选择适当的武器开始训练,而且也得针对该武器的使用进行训练。
为了做到这一点,所需的机构魔导文法就会因此增加,生产成本也会随之提高,更会提升使用难度,此外还得挑选用户。
但如果是固定五种型态的席尼斯塔,就能培育足以适应复杂可变式武机的人员。
可以一举培育应对战场变幻莫测状况的魔导机士以及武机。
她认为这是一幅极为美丽的士兵完成图。
「……但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们都同样不走运啊。」
哈利雅仰望上空。
天空开出的洞口已经变得十分庞大。
这么一来她和翔子.禊应该就能通过。
「等等我,爸爸。」
「咕咕……咕噜噜噜!」
接着,哈利雅抓着绑在光之蛇前端的翔子.禊飞向空中,直接冲进星尘之塔的洞穴内──也就是闸门塔。
塔的内部同样是一片宛如星尘的世界。
「呜……唔……真重。」
看样子禊果然也被算在一份偌大的质量之内了。
不,是因为这个禊的本体还活着的关系吧。
「但是……没问题……快了,就快了……!」
现在的速度和她来到日本时相比,甚至连一半都不到。
但已经没问题了。只要搭上闸门塔,就不会被英雄他们追上。
倒不如说,回到那里之后输赢才要开始。
毕竟她肩负了辅佐蒂雅妮丝的任务在身,却不出几天就跑回去,而且身边带上的人还不是勇者英雄而是禊,上级肯定会认为她胆大包天。
要是随意行动,恐怕会被限制行动,最糟的情况将会被褫夺军籍。
但是情况紧急,如果真的变成那样,那也无可奈何,而且她觉得事情应该不至于变成那样。
捕捉是禊刚出现时,做为应对办法而提出的计划之一,只是过程屡屡失败罢了。
但她和玛尔费克却成功了,如此一来也就更接近她所描绘的梦想。
「咕噜噜噜……」
禊的声音把哈利雅从漆黑的欲望中拉回现实。
我刚才在想什么?
梦想接近了?简直痴人说梦。
我为了唯一的一个心愿,已经有抛弃一切的觉悟了。
我也知道这么做必须牺牲一个人的性命。
因此倘若这个愿望实现了,我活着便不能再有任何奢望。
回到雷斯提利亚之后,不论我有什么理由,应该都会先被关起来吧。
但是只要过一阵子,「她」应该会想办法放我出去。
毕竟我们原本就是这么约好的,而且实际上「她」拥有足以办到这件事的人脉也不足为奇。
这东西同时也是为了让「她」这么做的伴手礼。
等到一切结束,我要「她」实现「我的愿望」,然后终结我的一切。
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场所,微不足地道孤独生活并等待天命终结。
我已经决定好了。
「……真是抱歉。」
正当哈利雅不假思索触摸头饰,接着对异世界的少女道出忏悔并嘲笑自己的自私时──
「呃!」
周遭星星的流动开始紊乱。
飞翔的速度减缓。
移动的重量增加了。
不可能。都已经把那么多禊放进城镇里了。
他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追上来。
而且跳进塔内已经过了好几分钟。
入口应该早就已经关闭了才对。
「唔!」
哈利雅回头一看,本应已经远离的日本风景却被昴星切割,漂浮在后方。
不对。是入口被固定住了。
原本应该会自然封闭的闸门塔入口,现在却被人硬是撬开了。
在那道被撬开的开口中,有某种东西正以猛烈的速度逼近。
至于那是什么东西,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唔……就差一点点。只要再一点点……」
但是不管她再怎么使力,还是无法提升飞翔速度。
拜从背后追上来的人所赐,整座塔的推进力大幅滑落。
「……
!」
哈利雅咬着牙再度回头,当她看见前来追击的人后,决定改变方针。
「……反正这本来就是一条不归路!」
哈利雅放弃逃亡,下降到星之塔的壁缘。
或许是重力已经扭曲了,她并没有往已经远离的日本的入口洞穴落下,而是站在展开成圆筒状的塔壁上。
这时候,追捕者和她隔了一段距离,也同样落在塔壁上。
「比我想的还要快呢。」
哈利雅不知道自己发出的声音是否在颤抖。
她一边不安地想着,一边面对追着她跳进闸门塔的蒂雅妮丝.克罗尼和剑崎康雄。
「上校……上校,请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问的是哪件事?是我企图用闸门塔回去这件事吗?还是我带着这个禊的事?又或者……是我一采取可疑的行动后,城镇就有禊出现的这件事呢?」
「……唔!」
听了哈利雅的话,蒂雅娜露出大受打击的表情。
因为那正是蒂雅娜想问清楚的问题,同时也是她不希望哈利雅牵涉其中的事情。
「我话先说在前头,我被派来辅佐你可不是谎言。我身上确实持有艾莉吉娜阁下和国王陛下的诏令。只不过我个人还别有目的罢了。」
「别有目的?上校,您究竟是怎么了!您违背王命,甚至不惜把禊放到和平的国家中,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蒂雅娜的喊叫空虚地响彻星之塔。
「我没有想做什么,也并非想叛国。一切只是因为我太弱、太无能罢了。所以才会被恶人趁虚而入。我不想被人责骂自己竟遭恶人趁虚而入,所以才会拼死隐瞒。就只是这样而已。」
「我不懂!上校,我听不懂!您到底在说什么!」
「你不用懂,克罗尼少校。你不负家名重担,刻苦勤学,将令尊从令人畏惧的禊之火当中解放,如今还在异世界当中一个人奋战。如此坚强的你是不会懂的。因此如果你想要阻止我,就只能在这里和我战斗。」
「上校!我之所以能做到这些事情,并非因为我很坚强!死去的人不能再回来,这是世界的定律!我也只能选择顺从啊!」
「……你能如此断言,就证明了你很坚强,而我很懦弱。因为我的目的就是要扭曲你口中所说的定律。」
「我不知道你扭曲这个定律有什么目的,但这件事为什么会扯上带刀同学?」
哈利雅很明显没有要跟蒂雅娜周旋的意思。
康雄于是做好觉悟出声询问。
「康雄,你发现了吗?这个禊是翔子.带刀。」
「……我刚刚才知道。带刀同学是日本的人类。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变成禊,但我不能让你让走她。请把她还来。」
「还给你又能怎么样?我不认为你有能力可以处理这种活人化身为禊的奇妙现象。」
「……」
被玛尔费克擒住的翔子.禊一改方才狂暴、呻吟的样子,只是静静地睁着血红的眼眸笔直看着康雄。
「我会在日本寻找方法。」
「你是说日本有研究这种现象的机构吗?」
「怎么可能有那种地方。但是我知道总比被你带回去要好得多。毕竟在你瞒着我们的耳目做这种偷鸡摸狗之事的时候,就已经可以很清楚知道掳走带刀同学的目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了。」
「哈哈哈,你说得对。」
哈利雅的眼神完全没有笑意。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咦?」
「因为这个少女是你的朋友吗?你们至少要带着勇者英雄,或是让克罗尼少校一个人过来才对。」
「你这是……唔!」
那份触感和冲击力是康雄过去不曾体验过的感受。
「康、康雄──!」
蒂雅娜的悲鸣在塔内回响着。
康雄的身体一晃,屈膝跪在星尘墙面上。
鲜血不断滴落他的身下,血色穿透他倒下的墙面,形成一层逐渐晕开的薄雾。
当他们回过神来,才发现哈利雅将玛尔费克的棍棒拿得像一枝短枪一样对准康雄。
棍棒的前端有个开孔。她就是从那里发射魔飞弹。
对着康雄。对着人类。
对着为了雷斯提利亚企图燃烧自己生命的年轻人。
「我在第一个晚上已经说过了吧?不能靠自己站立的人,上战场只有死路一条。」
康雄维持着跪地的姿势,甚至连缓冲都做不到便直接倒地。
「我已经避开要害了。但要是不快点带回去就医,可是会死人的喔。」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并不是惨叫。
然而,康雄的感觉似乎总算跟上情况,他倒在地上发出哀号。
他的头脑处理不了这股剧痛。
但即使如此,他全身上下的细胞还是接收到性命有危险的电气信号,康雄的心顿时充满恐惧。
「这样还想成为勇者,别笑死人了。」
哈利雅抛下这句话,下一秒随即有一道影子塞进她的视野当中。
「唔──!」
抽出双胞光剑的蒂雅娜转眼间就跳到哈利雅眼前。
「上校────────────!」
「表情不错。战士的脸就该像这个样子。」
哈利雅操纵玛尔费克的基本组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挡住了两把利刃。
「呃!」
「真遗憾啊。」
蒂雅娜看见这预料之外的防御,一瞬间产生动摇,哈利雅没有放过那微小的一瞬间,她伸出左手指向蒂雅娜满是破绽的身体。
既然奇袭已被挡下,蒂雅娜本想拉开双方距离,此时却有一股蕴含可怕力量的某种东西掠过她的侧腹,冲击力道甚至传进身体里面。
「唔……啊!」
微小的某种东西持续追击仍旧想拉开距离的蒂雅娜。
「唔──!」
但她既无法防备对方的攻击,也无从得知这道攻击的真面目,蒂雅娜就这样被哈利雅拉近距离,直接受到她的攻击,撞上星之壁。
「唔啊!」
墙面质地不算坚硬,因此撞上本身并不会对身体产生伤害,但刚才这一下确实打断骨头了。
奇袭分明成功了,蒂雅娜却完全应付不了玛尔费克的攻势。
「像你这样用普通的武机和普通的战斗方式就想打赢我和玛尔费克,还早一百年呢。」
哈利雅抓着倒在地上的蒂雅娜的头发,将她拉起。
「看见了吗?这就是我这把玛尔费克的精髓。」
在被人拉起的视野当中,漂浮着三十个以上的圆筒。
每一个圆筒在哈利雅的手和魔导之光牵引下,自由自在地活动。
刚才从蒂雅娜的视野外攻击她的东西就是这个。
哈利雅用魔导之光的细丝操纵基本组件,不断攻击着蒂雅娜。
只要她有那个心,这一个个基本组件都能化为击碎岩石的子弹,将对手打成灰烬吧。
「你还站得起来吧?那就快带着康雄回去。虽然我刚才说已经避开要害了,但他可是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只要血稍微流多了,马上就会死。要是他回天乏术,你就连半个愿望都无法实现了。」
「……为什么您要做这种……」
「你想现在听吗?跟康雄的命比起来,你更想知道我鬼迷心窍的理由吗?」
「上校……!」
「就算你露出这种表情,我也不会罢手,康雄更不会得救。赶快滚吧。我也会就此消失,不会再出现在你们的面前。」
哈利雅放开蒂雅娜的头发,就要走回束缚住翔子.禊的光之蛇身边。
「……为什么?」
「嗯?」
哈利雅被一道沉痛的声音叫住,厌烦地回过头。
「你……为什么……要做……」
康雄一边冒着冷汗,一边擡起头看着哈利雅。
「……康雄,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吗?你会死喔。你的身体被魔飞弹打穿,开了一个不能开的大洞。还是说你因为恐惧而错乱了?」
「吵死……了,我都……知道啦。可是你……不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但实际上我做了。」
「有什么……原因吧?请你……告诉我吧。我都说……不用管我了……」
哈利雅露出和过去三天完全相同的笑容──也就是捉弄康雄时的那抹蛊惑人心的笑容,并耸了耸肩。
「这就是所谓要带去黄泉的礼物吗?
算了,可以啊。所谓的黄泉,指的就是那个世界吧?这件事和黄泉也有关联。而且如果就这样结束,克罗尼少校也难以呈交报告吧。」
「唔……啊!」
蒂雅娜站起身子,试图跳向哈利雅身边,但──
「我不会大意的。静静听我把话说完。」
哈利雅轻轻一动手指头,玛尔费克的基本组件便形成手铐,将蒂雅娜牢牢锁在这座塔的墙面上。
「你有听说我的父亲是武机工匠了吗?他虽然在我成年之前就去世了,但我却是所有兄弟姐妹中继承了最多父亲才能的人。父亲也尽他所能,教会我许多技术和知识。毕竟他年纪也大了,又改不了喝酒的习惯,大概是知道自己的死期将近了吧。总而言之,多亏我有不逊于父亲的武机知识,所以在他死后,我成功在骑士团崭露头角。而且还受到因为『雷』之雷古勒斯而认识父亲的艾莉吉娜阁下的关注。我在父亲的墓前向他报告,说我觉得很光荣。真是蠢毙了。」
哈利雅在康雄面前蹲下,颤抖着双肩,含糊地笑道。
「不过呢,就算我学到再多的技术、拥有再多的知识,只要内心还是个孩子,就无法做出一把好武机。倘若工匠不了解『道具之美』,用户也不会感受到这一点。当我注意到这件事时,已经是许多事情回天乏术的时候了。蒂雅妮丝.克罗尼,我问你──」
蒂雅娜的耳朵一开始并没有把她的这一声叫唤视为声音聆听。
「如果我说亚雷克榭.克罗尼将军战死的间接原因在我身上,你会怎么做?」
「……什么?」
拼命想办法挣脱玛尔费克拘束的蒂雅娜瞬间停止了动作。
「我的意思是,要不是我得意忘形,你的父亲或许就不会死了。」
「…………您说什么……」
「亚雷克榭将军战死的那场作战,是一场集合了国家诸多盘算的作战。以将军为首,还有许多资深的魔导机士随行。世界恢复和平大约维持了三十年左右。由于没有人料想到禊这种怪物的存在,所以那支部队被加诸了许许多多的『实验』。对了,那一次作战也是你的初征吧。」
蒂雅娜的脑海里不断闪过她片刻也没有忘却的那一瞬间发生前的事情。
测量武官们聚集在帐篷内,将实际测量的地形和事前准备好的地图进行比对,然后决定部队行进的路线。
蒂雅娜就在帐篷中忙着整理数据。
无论是身为前辈的魔导机士还是资深测量武官,没有一个人料想到会有战斗任务发生在自己身上。
挂在腰间的武机几乎都是装饰品。甚至有人觉得武机妨碍制图过程,而未放在伸手可及的地方。
由剑圣亚雷克榭.克罗尼亲自率领资深将校军官与其直属部队,在这样的部队当中,测量武官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但最后的结果却是禊前来发动攻击,部队分崩离析。
事前众所周知的撤退计划连一半也没能成功运行,部队遭到瓦解,亚雷克榭则是战死。
蒂雅娜已经记不太清楚自己当时做了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遵从长官的指示,避免队伍分散,拼死跑到预定地点而已。
她完全没有担心过父亲的安危。
那天发生的一切对蒂雅娜来说,是一连串再怎么后悔也永无止境的过去。
「其实那次作战进行着一场魔导机士队的新世代武机制式录用测验。部分魔导机士有义务在作战结束后,提交一份新型武机的使用报告。根据其结果,应有几支地方军会分配到全新的武机。当时有三种武机进行考选,每一种分配五十人测试,总共有一百五十个人在那场作战中装备着新型的武机。其中一样就是我开发的『五节』之席尼斯塔。那是一把能够变换成剃刀、长剑、弓箭、双刀和双枪的可变式武机。当时我很想将这把父亲设计到一半、没能完成的武机推广出去,增加能够操纵玛尔费克的机士。」
她的笑容染上了漆黑的色彩。
她口中的那把玛尔费克如今却被哈利雅拿来绑架异世界的少女。
「咕噜噜噜噜噜!」
翔子.禊发出狰狞的低吼,哈利雅回头看着它开口:
「分配到我那把武机的五十个人全都死光了。没有一个人凯旋。」
「什──!」
「……真的假的……」
「进行新武器使用测验必须做好应付突发事态的准备。亚雷克榭将军也明白这件事,于是把进行使用测验的一百五十人全摆在自己身边。他说,如此一来面对不明的敌人时,就算新武机有什么问题,他也能保护那些人。但是结果你们也知道。我的武机别说是保护用户和将军了,还把他们所有人的心脏全献给禊。当然,也有别的队伍致命性地瓦解。但是只有使用我那把武机的五十个人全部阵亡,这件事情实在很好懂。理由非常单纯,那就是席尼斯塔完全无法应付战场上的现实。」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嵌入复杂的可变式机构因此强度不足。在紧急时刻仍旧要求使用纤细魔导的机构魔导文法。缺点简直不胜枚举。你们不觉得很可笑吗?几天后回收的实验机当中,有半数以上根本没有变换成『五节』的任何一种型态。」
或许是初期瑕疵产生的故障,或许是在变形途中用户就惨遭杀害,也有可能是这把武机根本没有变形。
但这些回收品在在说明着一件事,那就是席尼斯塔的用户没能做出像样的抵抗便被杀害。
「简直就像不知道自己会往哪里去而交缠在一起的蛇一样,真是丑陋至极。」
对一个被人教导美丽就是力量的工匠来说,这幅光景实在难以正视。
「自古以来,武器工匠都能理解自己的作品是为了伤害某个人而产生的东西。即使如此,他们依旧抱持自豪,因为自己的武器不是只会伤害别人,更会保护用户以及用户背后的国民。但我却是什么样子?我对自己的技术和父亲的名声骄傲自满,因此杀死了用户和用户守护的一国英雄。不成熟的我因为无聊矜持而做出的武机,就这样杀死了五十条人命!」
「呜……唔!」
随着哈利雅情绪高涨,玛尔费克发出更强的力道束缚住蒂雅娜与翔子.禊。
「那时候我才知道父亲不把席尼斯塔完成的理由。就算只有五种型态还是太多了。战场上有所谓的最佳士兵配置法则。你把使用长剑的士兵放在弓兵的位置上一点意义也没有。在最前线与敌人直接冲突的士兵拿着弓箭能有什么用?父亲早就知道半吊子的多样性并非万能,只会徒增绑手绑脚的选项。所以他才会构思了席尼斯塔,却又在中途放弃。如果想让人使用玛尔费克,不从一开始让人学着用根本没意义。」
哈利雅说出的话非常流畅。
她恐怕已经在心中如此自问过好几次、几十次甚至几百次了。
面对她这份已经过度洗炼的后悔,蒂雅娜和康雄都没有能够插嘴的余地。
「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责怪我。说到底,责任归属在于发出使用许可的开发局身上,而且在导入实战前的预备测验并没有发生任何问题。所以开发局的长官对我说『下次再继续加油吧』。我的脸皮可没有厚到乖乖听话,然后再回去继续开发工作。五十个魔导机士。剑圣亚雷克榭.克罗尼。开发局明知我的傲慢杀死了多么巨大的存在,依旧说出那番话。我说过了,康雄。现在的雷斯提利亚和三十年前英雄旅行过的地方已经截然不同。」
她的这声嘲笑究竟是针对什么东西呢?
是世界的一切吗?还是她自己呢?
「后来我才知道,开发局和独自研发武机的艾莉吉娜阁下一直不合。毕竟他们是在和平的世道中胡乱使用税金才得以生存的组织。身为一国英雄的克罗尼夫妇总是期望改革与清廉,自然是水火不容。有纪录显示艾莉吉娜阁下替亚雷克榭将军制作雷古勒斯时,开发局曾表示抗议。说什么这样他们无法对国民和魔导机士交代,请将军应该更慎重选择武机。简直笑死人了。」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种事……」
「在我这个被托尔杰索的大师调教出来的人眼里看来,雷斯提利亚的武机开发局就是一个会在开发过程的书面工作上,以不明不白的名目掏空一半以上开发经费的腐烂官僚组织。技术的传承也只是做做样子。时时看高层的脸色,成天尽做那些无趣武机的无趣升级,使用着一些落后其他国家好几世代的机构魔导文法。这帮家伙居然还对我说『不用在意五十名魔导机士和一国英雄的性命』,实在荒谬。」
哈利雅就像禊的火焰一样,心底燃烧着昏暗的愤怒之火。但这道怒火马上就缓和了。
「不过最荒谬的人还是我。毕竟我因为自己的傲慢,不顾这五十人的生命……不,是和他们有所
牵扯的众多生命,现在却还若无其事地活着。我满怀欣喜地把父亲舍弃的设计图拿来用,结果让威列格之名蒙羞。所以我才会离开开发局,转调身在前线的魔导机士队。这是为了多少填补我自己挖开的巨大空缺、为了逃离自己的罪责……但我还是每晚都会作梦。」
哈利雅苍蓝的眼眸发出颤抖,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死灵总是责备我,做出这种杀不死敌人却杀了用户的武机,自己却若无其事地活在世上,实在是很荒谬。我一直觉得禊的瞳孔深处就是那些素未谋面的魔导机士们。没错,我并不知道那些用了我的武机而死的机士长什么样子。过一阵子之后,我突然这么想。这种时候不知道身为大师的父亲会怎么做。」
哈利雅的父亲克劳迪欧斯出身于托尔杰索大公国,因受到魔王柯尔军队的追击,逃到雷斯提利亚避难。
她的父亲从武机还不存在的时代开始就已经作为一名武器工匠生存,他的工房似乎一直供应一定数量的武具给托尔杰索的骑士团。
「我只是从父亲身上空学知识,却没有学习他的心,没学到何谓美丽。我学到了常人应有的技术和知识,就在我必须思考如何用心的时候,父亲却去世了。」
大从工匠朋友或开发局的敌对研究员,小至市井街头的武器工匠。
能够向他们学习工匠之心的人比比皆是。
但是哈利雅.威列格这名武机工匠实在过于追求拷贝父亲的技术,导致她的心无法对他人的意见妥协。
「父亲会责怪为了自己的功名,而拾起他丢弃的设计图甚至令用户丧命的我吗?还是说他会对我说出自己也曾经在自以为是之中,做出无法保护用户的武器的经验呢?又或者他会一句话也不说,放任我自己寻求解答呢?我无从得知解答。明明就没有方法,但我是如此窝囊,若没有绝对得不到的父亲的建言,我连如何背负间接杀死五十名魔导机士和一国英雄的罪名都不知道。克罗尼少校,你曾经夸赞我是大师的后继者吧?听了这些话,你还能这么想吗?你还能够夸赞我这个盗用父亲名声、让父亲名声蒙羞,即使如此还是只能依靠父亲名声的半吊子吗!」
哈利雅看着被锁在星之壁上的蒂雅娜。
「……克罗尼少校担任勇者英雄的召唤任务之后,当她传回第一次报告的时候,那个女人就出现了。她把头饰交给我,这么对我说。」
「……女人?」
康雄的表情在痛苦中皱起眉头。
「她说禊是死者复苏的模样。虽然现在还只是以不完全的灵魂残渣浮出地面的形式,但总有一天,死者将有可能回归世上……她还说能将我的父亲唤回这个世界。」
「您真的相信她所说的话吗!像您这样的人,怎么会相信死者能够复活!」
当报告指出禊的身形是魔王柯尔战役当中死去的人时,这样的意见便不在少数。
但是由于他们的模样实在过于诡谲,加上有剥夺活人心脏这一个残忍的行径,使得这个话题很快就消失了。
其中还出现了一种传闻,说有个类似邪教的集团信奉禊,主张禊是复苏的存在。但这连都市传说这一类谣传都算不上,顶多是骗小孩的鬼故事罢了。
正因为如此,蒂雅娜才更无法相信哈利雅会认真相信这种荒诞不经的话。
「我信了。」
「这是为什么!」
哈利雅的回答非常简洁。
「因为她带着手拿席尼斯塔的五十个禊出现在我眼前。这样还需要更多理由吗?」
「「……!」」
康雄和蒂雅娜倒抽了一口气。
五十个禊,这种光景光是想像就令人背脊发凉了,居然所有人都拿着对哈利雅来说象征着无尽后悔的「失败作品」现身。
那副光景搞不好就是哈利雅一直在梦中梦见的景色。
此外,「那个女人」明知这么做会让哈利雅的心开出一个漆黑的空洞,所以才选了那五十个禊还有席尼斯塔。看样子她毫无疑问具有「选择死者」的能力。
但是即使如此……
「我以为他们是来杀我的。毕竟我曾经这么希望过,也曾经梦见过。但她说我错了。既然有机会见面,她说我可以直接向他们谢罪,也可以请他们治我的罪。但是为了成功做到这件事,还少了一点东西。说是需要『门闩』。」
「门闩……?」
「没错。现在只能叫出禊这种微薄的灵魂,可是只要打开门扉,就能唤回更确实的生命,这是那个女人说的。为了这一点,必须要有『门闩』才行。因为五十人出现而丧失心神的我问她什么是门闩。既然要开门,那不是应该要有钥匙吗?但她说就是『门闩』。听说从禊出现开始,她就为了寻找门闩而把大量的禊放到全世界。但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有限,所以她就把这个头饰交给我。据说镶嵌在这个头饰上的红髓玉可以封印好几个禊带着走。她叫我就用这个寻找门闩……但我万万没想到竟然能在碰巧受命前来运行任务的异世界找到啊……」
哈利雅慢慢回过头。
康雄和蒂雅娜也追随她的视线看过去,接着全身冻结。
为了将死者唤回这个世界的……门闩。
「那就是寄宿着死者〈禊〉的活人〈人类〉啊。」
「上校!请您快住手!死者不会回来了!人类有的时候就是必须持续背负着连神也无可奈何的悲伤和痛苦啊……!」
蒂雅娜两度失去父亲,她的悲鸣却传不进哈利雅耳里。
「神有什么能力可言?如果我的行为将会招致天罚,那祂一开始就不该创造出这种有歧路可走的世界。」
哈利雅露出一抹嘲弄世间万物的笑意,站起身子打算结束话题。
「现在要在这里杀死你们两个人轻而易举,但我不想这么做。到头来我还是相信他人听了会一笑置之的荒诞言论,背叛了你们和国家。你们也不必遗忘我这个背叛者,尽管恨我吧。还有,希望你们能放我走。我会说这么多自己的事,也是不希望你们事后苦恼该怎么交代这件事。我不会再出现在你们面前了。我想我大概会在不远的将来死去。希望你们听见我不堪入耳的死讯时,会觉得心头一阵痛快。」
说完,她转头就要走回翔子.禊身边。
「上校……上校,等等,怎么能……」
「那个基本组件送你吧。当国家要制裁我的时候,你就把它当成治罪的材料吧。再见了。」
正当她头也不回地无视蒂雅娜的悲鸣,举起手在空中挥别的时候──
「给我站住……」
哈利雅的手被一把抓住,使她停下脚步。
「!」
「我还没说你可以走吧?」
哈利雅一脸惊愕地回过头,她眼里看见的是──
「先把我的运动服还来啊!」
是抓着自己的手出声威吓的剑崎康雄的脸。
胜负就在转瞬之间。
「呜唔!」
哈利雅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她的身体因而失去平衡。
不只如此,原本漂浮在半空中的玛尔费克的基本组件,有半数以上突然失去支撑力,散落在星之塔中。
「咕!」
蒂雅娜的束缚完全解除,翔子.禊身上的束缚也快撑不住了。
蒂雅娜在被束缚住时,稍微回复了一点体力,她急忙跳起来,往康雄和哈利雅身边跑去。但哈利雅甩开康雄的手,拉开距离,优先抓住翔子.禊。
「要是被你跑了,那就一点意义也没有了!」
「咕……咕唔唔唔唔!」
「康雄?康雄,你没事吧!到底是怎么……」
「为……为什么?你为什么站得起来!」
光是康雄站着就令蒂雅娜和哈利雅惊讶不已了,但更让她们讶异的,是他不知道使用了什么魔法,将哈利雅半数以上的玛尔费克无力化。
「……我这个人啊,绝对不适合做这种事。不适合这种攻击别人的魔法,我甚至没认真跟别人打过架。」
康雄让蒂雅娜扶着自己的身体,同时感到双膝无力地就快跪倒在地上,但他还是睁着眼睛直瞪哈利雅。
插图p239
蒂雅娜不禁看向康雄被玛尔费克的魔飞弹打穿的地方。
他的左侧腹。
虽然攻击避开了内脏,但康雄脆弱的肉体并不能和魔导机士相比,被打穿了绝对不可能没事。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伤口已经凝固不再出血,已经修补好了。
「每个人都希望能变成自己崇拜的人,想要像身边厉害的人那样,但就是办不到啊。我们就是赢不了有才能的家伙啊。要是连那种人都开始努力,只会让人觉得更不知该怎
么办。」
康雄脑海里浮现的是和他同样身为考生,而且是同一个父母生出来的妹妹,只在一旁听过就发出了不管他人如何用心教导,哥哥却始终学不会的火焰魔导的光景。
她天生做事就得要领,为人世故老成,成绩也很好。
将哥哥视为废柴骂也不会留情,是一个优秀的妹妹。
「但就算没有才能,我也不能就这样去死。既然如此……我也只能想办法发挥自己的专长了不是吗……再说了,就算我羡慕别人家的草皮比较绿,我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啊。」
「……康雄,难道这道伤……」
「我想说,既然老爸做得到,我大概也可以吧……我不是不输祭司吗?哈利雅小姐,你不是也做给我看过吗?你说连魔导机士也做得到。」
治愈魔法。
用于治愈外伤、改善某种程度的疾病、去除入侵体内的毒素等用途的治疗用魔法。
这项技术无法利用武机的机构魔导文法代替,是至今只能以人类的力量引发的「魔法」,属于数量稀少的奇迹之力。
在与威廉的战斗结束之后,英雄用的治愈魔法甚至连蒂雅娜身上的骨折都治好了。
哈利雅也曾经为了修补康雄喉咙上的伤口而施展过这份力量。
「我也很想潇洒地战斗啊。我很想跟蒂雅娜、你、老爸还有妈妈那样,轻轻松松打倒敌人,然后保护我的家人。可是我这个人可能太没用了,根本不适合做这种事。而且我还是个胆小鬼,没办法靠自己站稳脚步。可是肯定这样的我也有过人之处的人,不就是哈利雅小姐你吗……我试着施展一遍,结果还真的办到了呢。但还是快要痛死了……」
「……我现在很后悔,早知道当初就不说那种话了。可是我不记得我告诉过你本体的位置吧。」
「嘿嘿,这不也是你教我的吗?你说魔导线很怕电气。『本体』这幺小,应该没有多大的抗电措施吧。对不起,我把它弄坏了。」
哈利雅戴在手腕上的手环。其中一边受到康雄的电击魔法攻击,已经焦黑。
那就是蛇骨之玛尔费克的本体,也就是司令塔。
「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所有的基本组件都不在你手上的关系。卡斯托尔和波鲁克斯之所以会分成左右手用,是因为要从手掌碰到的部分吸取魔力不是吗?我在想,如果没有供给魔力的机构,应该没有办法操纵基本组件,所以一边治疗一边观察。结果发现距离最近的组件延伸出的光芒不是集中在手掌上,而是手腕。」
「……真是败给你了。」
哈利雅似乎是感到疼痛,她一边甩着手,一边笑道。
「我彻底大意了。没想到你竟是能够如此冷静观察事物,又会随机应变的人。」
「我这样好歹也在鬼门关前走一遭了,你不是很清楚吗?」
「少得意忘形了。要和我比次数的话,你还早得很。」
「你居然被新手运撂倒,习惯真是可怕啊。」
「……死小鬼。」
从容从哈利雅脸上消失了。
蒂雅娜看见这情景,再次拿起卡斯托尔,将康雄护在身后。
「抱歉了,蒂雅娜。治愈进行得还算顺利,可是电击就不太妙了。我快吐了……」
康雄明明就连火焰都使不出来,还用伤痕累累的身体使出足以破坏武机的电流。
现在有一股仿佛三天没吃东西引起的能量不足与晕眩感正朝康雄席卷而来,使他当场瘫倒在地,喉咙深处不断传出恶心感。
「请你放心吧……这次我不会再被打败了。而且也没时间了,我会速战速决。」
「克罗尼少校,我只不过是失去了半数的玛尔费克,你以为这样就赢得了我吗?」
「是的,我赢得了上校。不对,我会赢的。」
「……好吧。但这次我也没办法手下留情,我会杀了你喔。」
「那就请上校赐教吧。」
康雄瘫倒在地,两名美丽的魔导机士则是赌上各自的生命,彼此对峙。
「…………」
但是康雄已经不再盯着她们两个人看。
「……」
他的眼睛只是不断看着静静盯着自己的翔子.禊。
※
这里是所泽市的地标。这个所泽航空纪念公园不仅是市民休憩的场所,周围更布满了市政设施。
在这个夜间限制入场的公园内,和香睁大了眼睛紧盯着父亲扛在身上的一个宛如灯塔般发光的魔法球体。
「……呜哇,爸爸,那是什么啊?」
「我受够了,真是有够麻烦!就算打倒了禊,把他们放在地上还是会逃走,所以我才特地把它们关在光之结界里!我跑遍这附近,应该是全都解决了,可是这玩意儿这么显眼,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发现报警啊!」
英雄擡头看向天空,这也是他第一次看见「闸门塔」。
「你先别跟我说话!我现在也快吐了!和香!帮我擦汗!我还要果汁!」
「是是是!来了来了来了!」
和香遵照指示,拿出手帕擦擦母亲额头上的汗水,接着把不知什么时候买来的附着吸管的宝特瓶递到她嘴边。
「你在干嘛啊?」
「固定闸门塔的入口啦!我们赶到的时候,哈利雅已经跑进去了。蒂雅娜又没办法固定门的入口,我也是百般无奈啊!」
圆香早已拿出圣杖玛烙,装备全开了。换句话说,魔法熟女解禁了。
如果不这么做,恐怕无法对抗据说运用了国家预算百分之三的「闸门塔」入口关闭的力道。
其实说真心话,圆香应该很想自己冲入塔中。
可是他们既不知道门通往何处,而且要是入口封闭了,就算运气好能救出翔子,也有可能回不了日本。
要是事情变成那样,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向带刀的双亲道歉,并解释他们的女儿不只被异世界的怪物附身,还被魔导机士绑架送到异世界去。
凭蒂雅娜的力量又阻止不了闸门塔关闭。
为了追上哈利雅,圆香无论如何都必须留在这里固定入口。在无计可施之下,她要康雄保证「情况危急就要召唤父亲」,这才让他和蒂雅娜一起冲入闸门塔。
「什么!所以康雄现在也在里面吗?那我也得快点赶过去!」
丈夫听了之后,急忙准备冲进里头,这时魔法熟女阻止了他。
「慢着!可以的话,拜托你等到最后关头!」
「为什么!」
「蒂雅娜和康雄跳进去之后,闸门塔的力量就变得有够重。要是连你也跳进去,我搞不好就撑不住了。这么一来就没意义了!」
「可、可是……」
「放心吧,康雄和蒂雅娜现在都还没出事。可能受了点伤,不过好像没有生命危险。」
「这种事你又知道了!」
这时突然有一只没见过的手机摆到焦躁的英雄面前。
画面上显示着ROPE的免费通话画面。
通话对象是「阿康」。
而且看起来还有在录音。
和香苦笑看着退却的父亲,伸手指向天空。
「那里好像勉强收得到电波喔。我们大概都知道哈利雅小姐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了。」
「……什么?」
「拜托你们千万别说我说了这些话……」
英雄哑口无言地擡头看着耸立在天上的星尘之塔。
「哥哥这次很努力地在战斗喔。」
※
蒂雅娜冷静地应对宛如流星般袭来的玛尔费克的基本组件。
她以魔飞弹改变组件的飞行轨道,对于太过接近的组件就用双胞光刃以肉眼追不上的速度击落。
当然,玛尔费克组件的力量并不会因为这样就消失。
但是现在攻击蒂雅娜的组件只有十几个。
看来康雄破坏的右手手环所操纵的组件主要用于攻击方面。
由于翔子.禊尚未被她释放,那边的组件大概都是左手在操纵的吧。既然都用在绑人上了,能拿来战斗的数量自然不多。
虽称作蛇骨,但动作却一点也不像蛇。卖点明明就是可变式机型,她却从头到尾只把它当子弹用。
偶尔瞄准康雄飞过去的组件就连蒂雅娜也能用魔飞弹确实击落。
「上校认为只要攻击康雄,就能让我分心了吗?」
「我确实这么想。但看来期待是落空了!」
「我也拼死在那场战役中累积到经验了!我并不只是一味哭泣度日!」
「是吗!但你那份努力将会在今天全变成泡影!」
「请您别说笑了!」
蒂雅娜对着逼近到眼前的两个组件挥下双刃。
这道攻击发出了不同以往的沉重声响,接着在蒂雅娜背后引起两场小爆炸。
「您刚才说卡斯托尔和波鲁克斯是『普通』的武机,我可没有弱到会被说这种话的上校给撂倒。」
「玛尔费克的数量一减半,你就变得这么强势!真是个势力的家伙!那我就接受你的挑拨吧!」
哈利雅将组件集中在左手。
「既然如此,我也只拿一把光之剑。」
棒状的玛尔费克发出像短剑一样的光芒,哈利雅拿着它摆好架势。右手则是什么都没拿。
哈利雅左半身蹲低,作势跳起──
「!」
但在蒂雅娜摆好防备架式后,她以右手释放出康雄完全无法比拟而且轨道清晰的电击魔法。
「糟了……!」
蒂雅娜无处可逃,只能正面接下攻击。为了避免触电,她也只得拿起武机抵挡。
接下攻击的是右手的卡斯托尔。
就是那把遭到雷古勒斯的雷电攻击之后损坏的卡斯托尔。
凭着在日本东拼西凑的零件根本不可能让它发挥最佳性能。
「去死吧!」
右半身的防卫被弹开,使得蒂雅娜的身体完全敞开,哈利雅瞄准她的身体挥动玛尔费克短剑。
蒂雅娜当然不可能乖乖挨打,她顺着冲击力道,让身体往右转圈,在千钧一发之际闪过短剑。
但是诱使蒂雅娜陷入根据武机形状采取适合的战斗方式,这才是哈利雅的目的。
「傻瓜。」
玛尔费克的基本组件集合而成的短剑就摆在蒂雅娜的身体前方。
她就是为了这一刻才使用短剑的形状。
玛尔费克是由复数基本组件结合而成的武机,它能分解开来形成飞翔的子弹,这刚才就已经看过好几遍了。
就算对手可以千钧一发躲过剑击,只要让它在对手怀中爆裂就行了。
「结束了。」
紧接着下一秒,玛尔费克却从哈利雅手中弹开了。
「……为……什么……」
哈利雅因为一阵剧痛,导致思绪无法追上。她维持拿着玛尔费克的姿势倒在塔的墙面上。
「啊……」
她看见落在左手前方不远处的玛尔费克已经失去控制能力,短剑型态开始崩解,所有基本组件纷纷散落一地。
哈利雅勉强看向蒂雅娜,视线正好对上瞄准着自己的卡斯托尔的枪口。
「……魔导线……没断吗?」
「是的。」
「……那是……日本的铁线。应该很容易……就会断裂才对。」
「我一直相信它绝对不会坏掉。」
蒂雅娜始终将枪口对准着哈利雅,坚定地说道:
「卡斯托尔是用父亲的雷古勒斯才好不容易破坏的坚固武机。正因简约,所以才坚固。」
但她的表情却非常悲伤。
「而且它是拥有威列格之名的工匠所修好的。并没有脆弱到会因为那种程度的电击魔法就损坏。」
「……哈哈哈。」
哈利雅笑了笑,并看着自己的手开口:
「你还真是信任我。我刚才明明说了那么多,告诉你我所经手的武机究竟背叛多少人了……」
她的手上并没有手环这个控制基本组件的本体。
她的手臂朝向诡异的方向弯曲,手环则是落在星之壁上,已经粉碎得无法回收。
「杀了我。」
「我不会动手的。」
「我的魔力还有剩,就算只有右手,还是可以战斗。」
「不。」
蒂雅娜左右摇头。
「凭上校的脚,已经无法杀死我了。」
「……哈哈。」
哈利雅早就知道了。
蒂雅妮丝.克罗尼在亚雷克榭.克罗尼将军战死后,仅凭着她的这份战斗技术便晋升中尉。
双胞武机发射出的魔飞弹当中,卡斯托尔命中左腕的玛尔费克本体,而波鲁克斯则是贯穿右脚。
「咕噜噜噜噜……」
禊的低吼慢慢逼近哈利雅身后。
光之蛇失去控制后,翔子.禊解开束缚,正确地选择了一个武力较弱的人类当作目标。
「……真是活该。红髓玉里的禊已经全放到所泽去了……你可以不用救我,克罗尼少校。我……」
「请上校别误会,我应该说过了,我不会杀您。」
「……什么?」
哈利雅面露不解。
此时一道歌声传进她的耳里。
这道歌声非常乱,就连呼吸都断断续续,但唯有音程唱得很确实。
朝着哈利雅逼近的翔子.禊猛然停下脚步,转头搜索着唱歌的人。
那双血红的眼眸看着尽管低头倒卧在地上还是开口咏唱镇魂歌的剑崎康雄,接着慢慢朝向他身边走去。
「不可能……竟然不打倒就开始凭吊……」
「那并不是凭吊。不过康雄一定发现到了。」
那是哈利雅出现的那一晚。
庆祝蒂雅娜乔迁的晚餐归途。
康雄唱着镇魂歌凭吊英雄和蒂雅娜打倒的禊,当时翔子.禊听了之后,火焰也几乎散落。
那时候只要继续唱着镇魂歌,一定会产生什么变化。
但是在变化之前,哈利雅便搅入战斗当中。
翔子.禊蹲在康雄面前,津津有味地摇摆自己的身体。
接着黑色的火焰就像凭吊时一样开始化为煤灰,随着摇摆逐渐散去。最后那双不祥的血红双眼宛如微笑一般眯起,然后闭上。
黑色火焰化为煤灰卷起,接着被从其中出现的人类吸入眼里消失。
所有火焰和煤灰消失后,就只剩下一丝不挂的带刀翔子留在原地。
紧闭着眼睛的翔子就这样保持原本的坐姿,摇摇晃晃地往旁边倒下。
「康雄!不要擡头!请你转过身去!」
「啊……咦?什、什么……唔呃!」
蒂雅娜慌了手脚,只好先大叫,但又不能将视线从哈利雅身上移开,也无法移开枪口。
但康雄不明所以,突然有人这么吼叫,他也不可能马上应变。他为了看镇魂歌的结果而擡起头,结果看见了不该看的肤色,于是慌慌张张地别过脸。
才刚以为顺利用镇魂歌解除禊化了,没想到翔子居然会全裸倒在星之海。
到底是什么状况让她变成禊的呢?
「……呵呵……哈哈哈……呜唔!」
眼见此景,哈利雅倒在地上大笑,却因为剧痛扭曲了表情。
「唉……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呢?」
「上校?」
「……是我输了,少校。」
哈利雅伸出右手,轻触塔的墙面。
转瞬间,星尘之海突然为之扭曲。
「什……」
「这是……上校!」
「放心吧。我只是把闸门塔关起来而已。」
空间扭曲,康雄、翔子和哈利雅都从塔的墙面飘起,连蒂雅娜都无法好好站直。
「『回程道路』关起来了。我们会回到入口。」
「唔、唔哇……!」
哈利雅转动视线,只用眼睛盯着「上方」。
看着俯瞰日本埼玉县所泽市航空公园的异世界天空。
接着群星逆流,空间倒转。
「唉……不管我做什么,到头来都是以失败收场。」
哈利雅语带自嘲地呢喃一声,首先被送回入口处。
「康雄!康雄!」
接着抵达的蒂雅娜将她的手伸向康雄,但实在不是到达得了的距离,只得无情地被迫回到入口。
而翔子不知为何没有受到入口的牵引,始终漂浮在塔上的空间。
「带刀同学!」
康雄不假思索地抱住漂浮在自己眼前的翔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再这样下去,翔子会被留在塔中的预感。
当康雄抓住翔子的同时,有一股惊人的力量拉扯着康雄,硬是要将他赶出塔中。
「唔!该……该死!」
用不习惯的治愈魔法治好不曾体验过的严重伤口,而且还拼死拼活地挤出电击魔法来,现在全身上下都没力了。
只要稍有松懈,他和翔子就会被拆散。
「我有必须对她说清楚的话啊……!喝啊啊啊啊啊!」
绝对不会放手。
就算全身被转得不分上下了,康雄还是绝对不会放开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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