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四章 星空之歌(2/2)
就算全身被转得不分上下了,康雄还是绝对不会放开翔子。
要是放手了,翔子就会和禊一起消失在不知名的地方。
康雄有这种预感。
这段仿佛无垠的时间,其实连十秒也不到。
把无力的康雄像丢进洗衣机里的棉絮一样不断翻搅的粗暴世界之力,突然之间解放了康雄和翔子。
「……唔!」
从压力消失之后到真正发现这件事为止,康雄花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
等康雄回过神来,发现他和翔子在所泽的天空中,受到重力捕捉慢慢往下掉。
「呜、呜哇……」
就连没玩过跳伞那类东西的康雄都知道一件事──这个状况很不妙。
地面比想像中还要近。
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看不见蒂雅娜和哈利雅。
不过翔子在他的怀里。
他不能什么都没说清楚就这样两个人一起死掉。
没错。唯有这件事情绝对要告诉她。
「我才没有跟任何人交往──!」
这种时候不用那招更待何时。
「勇者英雄是掌握开放之地自由之人伸展吧羽翼飞舞吧花瓣集结吧洒落于苍穹之阳光风之化身圣剑路特伯格回应吾之声显现于此!噗哈──!」
就在康雄一口气念完这句话的瞬间──
「──────喔喔喔喔喔!」
所泽的夜空中浮现一道光之柱,手握风之圣剑的假日上班族一脸惊愕地从里面现身。
在代表传说勇者现身的光之柱另一头,通往异世界的「闸门塔」的「回程道路」宛如融入夜空中一般消失无踪。
※
晴朗的天空下,蒂雅娜在租赁公寓所泽金盏花之丘的屋顶上,闭着眼睛伸出双手。
她的手中有个像拳头那么大结晶体漂浮着。
蒂雅娜发出强烈的魔力,使得附着在屋顶上的灰尘以她为中心飞舞,画出一个同心圆。下一秒,蒂雅娜便将结晶体射向空中。
「去吧。」
星辰隐隐约约在晴朗的天空中旋转,接着结晶体便消失不见了。
「呼……」
蒂雅娜富有朝气地整理着因为些微汗水而贴在额头上的刘海。
隔了一会儿,她的脚边传来一道声音。
「已经送出去了吗?」
「是的,就在刚才。」
「这样啊。」
蒂雅娜跳下社区中庭后,从窗户进入房间,这时候那道声音的主人有些哀伤地开口:
「这么一来我就失业了。」
「您这是自作自受。我毕竟也舍不得自己的职位,所以丝毫不留情面地把真相送过去了。」
「这样很好。这样就好了。唉……」
「请您不要以为这样就结束了。马上就要出门喽。」
「我知道。你昨天说要去哪里?」
「总之我们现在先去所泽车站前的百货公司。」
「对,我想起来了。要买什么东西?甜食吗?」
「又不能买酒。而且比起物品,重要的应该是拿东西过去拜访的态度才对。」
「知道了。啊,对了。牛奶喝完了,回程顺道去买吧。」
「……是是是。总之先出门吧。我们已经约好时间了。您可以吗,上校?」
「别再叫我上校了。我是骑士团的叛徒。」
哈利雅.威列格从照不到阳光的房间深处出现,她穿着上下两件式的运动服,左手吊着三角巾。
被弹出塔回到日本的哈利雅虽然接受了右脚的治疗,却拒绝治疗左手。
英雄和圆香听了保存在翔子手机里的这段通过康雄手机来录音的内容后,已经了解哈利雅为何会采取那些行动的缘由始末,但他们并未怪罪于她。
以现实问题来说,要用日本法律制裁她不可能。
哈利雅认为就算他们当场要了她的小命,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但是……
「放心吧。才这点禊,我只不过用了三十分钟就轻松打完了。」
「你明明就气喘如牛。」
却被若无其事说出这种话的救世英雄夫妇打了回票。
哈利雅放出来的禊少说应该有二十个。
这两个人不仅轻松击退那些禊,而且还用见都没见过的魔法困住禊,以防止它们逃走,这完全不正常。
不过那个魔法似乎不像玛尔费克的光之蛇那样具有柔软性,无法长时间困住,所以在康雄回来之后,马上用镇魂歌将那二十个禊凭吊送走了。
失去所有能够战斗的武器,哈利雅承认败北,决定将自己交给剑崎家处置。
结果他们决定将哈利雅交给蒂雅娜看管,正式让她寄住在蒂雅娜的公寓里。
「我已经习惯用上校称呼您了。」
即使公私立场已经全部对调,蒂雅娜对带哈利雅的基本态度还是没有改变。甚至偶尔会像这样流露出在雷斯提利亚不曾表现出的强势态度,让哈利雅频频感到吃惊。
「我听起来只觉得这是讽刺。」
「那么我们就暂时保持这个样子吧。这个家的主人是我,所以请您遵从一家之主的指示哟。」
「你以前是说话这么直接的人吗?」
「当然。」
身穿紧身牛仔裤和长板上衣的蒂雅娜将放了钱包和手机的肩背小包包挂在肩上,露出大胆的笑容说道:
「毕竟就各种意义来说,我周围的人实在太难应付了,这点程度是必备的。」
「……」
哈利雅歪着头,听不太懂蒂雅娜所说的话,但蒂雅娜只是笑着,什么也没说。
「好了,总之我们出发吧。傍晚还要跟圆香换班,去当康雄的护卫才行。」
「好,知道了。」
点着头的哈利雅依旧穿着上下两件式的运动服。
在与蒂雅娜的战斗当中变得满是破洞又沾满鲜血的那件刺有剑崎两个字的运动服,到头来不得不拿去丢掉。
蒂雅娜表示她会赔偿替代用的运动服,但事情过后哈利雅也只想穿着运动服,所以她今天也穿着一件颜色统一的上下两件式蓝色运动服。
「……我们出门了。」
哈利雅一边只靠单手辛苦穿上全新的运动鞋,一边轻轻抚摸放在鞋柜上的小盒子,接着追上蒂雅娜的脚步。
「我看还是请英雄或康雄帮您把手治好吧?这样日常生活也很不方便吧。」
蒂雅娜看着哈利雅连穿鞋都很辛苦的样子,于是说出这个提议,但哈利雅却摇了摇头。
「至少在你刚才送出去的报告有回音之前,都让我维持这个样子吧。而且这样你们也比较放心吧?」
「但是……」
「别说这种天真的话,克罗尼少校。我是卑劣的反抗者,同时也是叛徒。照理来说,就算被关在房间里也不奇怪。万一我是一个有办法治好自己骨折伤势的治愈魔法能手,那你该怎么办?你没有必要对我有这种同情心。你怎么能不抱着假设禊出现就要拿我当挡箭牌的觉悟呢?」
「这是叛徒本人应该说的话吗?」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太天真了。」
「因为日本很和平嘛。」
「军人和平成痴就是一种罪过。」
「嗯~」
蒂雅娜很明显地觉得有些厌烦了,她忽然想起和香说过的话,决定来试试看。
「但是英雄都已经那么说了,而且我早就知道上校您其实为人温柔体贴,并不是像自己说的那种弱者。」
「……什……」
「上校现在仍旧是个值得我尊敬、信赖的人,我相信当您越过那场艰辛的战斗后,一定会为了我们发挥您的力量。」
「克……克罗尼少校……我说你……」
「希望您别说这是我告诉您的,不过康雄也说过一样的话哟。他说他之所以阻止得了您,也是因为您很认真地看待他,不时会给他建议的关系。」
「那个……我才没这么……」
「他还说原来连您这么优秀的人也会有烦恼,所以自己也该加把劲。康雄其实都注意到了,上校您为了不让他灰心丧志,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很温柔……」
「我、我知道了!我真的都知道了……你就放过我吧……」
哈利雅涨红了脸,原地蹲下。
「不善表达被人夸奖后的害羞」的哈利雅无法承受蒂雅娜真挚的言语,放着因骨折擡不起来的手,用另一只手遮住眼睛呻吟。
「上校,所以今天回来的时候,要不要去请他们帮您治疗手臂呢?」
「……你是
故意的吧?」
看见哈利雅整张红透的脸以及充满怨恨含泪擡头瞪着自己的眼神,蒂雅娜开口:
「有一半是认真的。」
对她说出这句话。
「你这种人根本不是哥儿们。」
「你是要讲几遍啊?」
光是今天,康雄就已经听碧人说了至少十次。
他在对话当中时不时就会加上这句话,让人几乎以为这已经成了他的语尾词,康雄也差不多开始觉得厌烦了。
想当然尔,康雄此刻正因为昨天蒂雅娜前来接他的事接受友人的质问。但站在康雄的角度来说,再用和哈利雅同样的借口也没什么说服力,所以他也就说出蒂雅娜是两家父母彼此认识的朋友这件事实来平复场面了。
但就算说出事实,碧人当然也不会就此收手。
「换句话说,发展成朋友以上的关系是十分有可能的……」
「如果要用有没有来分,那也是一半一半啊。而且你这么说的话,那全世界的女孩子都是同样的几率吧?」
「我才不想听你强词夺理!你都说出自己幸福的学生生活给我听了,就让我多嫉妒一点啊!」
「碧人,你这样真的很恶耶。」
「其实我啊,一直没跟你们说,之前学妹有送我情人节巧克力,但我耍帅拒绝她了啦啊啊──早知道那时候就别干这种蠢事了,我现在后悔得要命啊──」
「烦死了,你快去社团啦。贯彻初衷,做出一部精湛的戏剧吧。」
「吵死了────」
虽然已经来到放学时间,但天空依旧蔚蓝明亮,没有傍晚的气氛。
事实上隶属回家社的康雄稍后还有事情要绕到办公室一趟。
「嗯?那是什么?」
康雄从书包里拿出一叠A4尺寸的报告用纸,碧人看了于是开口询问。
「现社的补考啦。我不是说过变成小论文形式的报告了吗?我提早写完了,所以要拿去交。」
「哦──你上次说题目是什么?」
「讨论如果选举年龄要下修,那应不应该把十八岁当作成年人。」
康雄把艰深的题目随意精简,只见碧人听了一脸难解的表情。
「原来如此啊~其实之前我们所泽市的前任市长因为生病退休,所以突然举办了市长选举。我那时候还有点兴奋呢。」
「咦?可是你的生日不是还没到吗?」
「嗯,所以我有够失望的。其实我根本不知道选市长跟我的生活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懂看着那些老头子老太婆摆笑脸的海报比来比去有什么乐趣,可是就觉得……有一种感觉。」
「感觉?」
「嗯。该怎么说呢……就像刚升上国中,从小学书包毕业的时候,你们不觉得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了吗?」
「啊……好像有。」
「漫画也是啊,因为我都看国中生或高中生当主角的运动漫画,所以升上国中就等于可以无条件得到以前没有的特殊能力!不是都会有这种感觉吗?」
「这个我懂。三年级的学长姐看起来都超成熟的。」
「可是我们现在却是这副德性。」
「不要说『这副德性』啦。不过我懂你想说什么。」
说国中生或高中生是成熟的大人,这是多么荒诞的幻想。
过去曾经不断擡头仰望某个憧憬的存在,但当自己变得和对方相同立场时,却不管怎么想都不觉得自己会和对方变得一样。
就算升上高中三年级,还是不觉得自己会在全国大赛和全国的王牌选手互相展露无所畏惧的笑容、不认为自己可以用满腔的热情打垮大人们的压迫、不会是一个靠着敏锐的观察力和凌驾大人的头脑来冷静解读问题,而且任何人都会多看一眼的学术研究家。
自己本来就没有这么了不起。
当自己越想表现出这种样子,就越会被理想和现实之间的落差击倒。此外领悟自己败北并且屈服的速度,会比背着小学书包时还要更加快速。
甚至有时候觉得自己或许只是一个会和朋友互相聊些愚蠢又没品的话题,借此玩笑作乐而且厌恶不得不做的课业的小学十二年级生。
「我猜就算你可以参加那场市长选举,到最后也只会有『不过如此』的感觉而已。」
「大概吧。可是十八岁就可以开车,男生也可以结婚了不是吗?然后不就会想变成大学生或是出社会了吗?一想到要是再加上选举权,我就会想起那时候那种兴奋的感觉,觉得很激动啊。不过选举也是世上大部分大人都会做的事情,我一定也会觉得根本没什么吧。」
「……那我又会怎么想呢?」
有很多人觉得成为「大人」之后,以往的限制都能得到解除,获得许多自由。
但是那些自由必定伴随着责任与义务,为了取得当中的平衡,「大人」每天都在烦恼辛劳当中度过。
而且康雄也看见了,在规则和习惯之下,周遭把他当作「大人」的「大人」无法承受自由所带来的责任,差点走上一条不归路。
从前他觉得大人是总有一天就会自然而然「变成」的东西,但是当他越靠近大人,就越觉得这个身份模糊不清,而且逐渐对大人产生疑问。
康雄总觉得这和他现在想当的「勇者」这一存在有些雷同。
明明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存在,却没有一个清楚的轮廓,但却是众人所求、被人们视为特别的存在。
「大人这种东西要怎么样才能当上啊?」
「如果变成大人了,我也能交到女朋友吗……」
「到头来你还是因为这件事情想不开啊?」
五十岚有女朋友这件事对碧人的打击原来这么大吗?
就算来到一定的年纪,女朋友、恋人这种存在又不会自然而然从哪个地方冒出来。
不过就算现在康雄这么说,也只会自食恶果罢了。
康雄察觉到碧人已经陷入一个麻烦的循环当中,为了结束话题,他立刻背起书包。
「那我先走了。」
「干嘛啦?再多待一会儿也没差吧?今天在社团开始之前还有一点时间吧?」
「不了,抱歉。我今天回家之后跟人有约。」
康雄也非常想答应他们的挽留,但今天稍后的行程绝不允许迟到。
虽然时间还很多,但可以的话,康雄想早一点行动,所以才这么说。没想到碧人听了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不满地皱起眉头。
「有约……跟谁!跟哪一个女生!」
「唔哇,麻烦死了。」
「你这种人才不是哥儿们!」
「好啦好啦,再见。」
「快滚啦,再见。咧!」
「有谁吐舌头还发出声音啊?」
康雄笑着走出教室,加快脚步往办公室走去。
「哦~写得挺认真的嘛!」
担任现代社会任课老师的高山拿着报告大略翻阅一遍,接着满意地点头。
「我会打分数还给你,不过下次我也懒得想题目了,你要认真念书喔。」
「是。」
接下来只要明天考完古文补考,因为不及格开始的补考巡回就要结束了。但是在此之前,康雄还有一件沉重的课题。
他一个人走出校门,往前走到转角后,出租车、蒂雅娜以及哈利雅就在那里等着他。
「妈妈呢?」
「为了稍后的行程,护卫工作已在一个多小时前换班,所以她先回家了。」
蒂雅娜如此说道,她的手上还拿着一袋知名和果子店的纸袋。
「我知道了,那我们走吧。」
康雄点头之后坐进出租车中。
两名女性坐在后座,康雄则是坐在副驾驶座上并告知司机目的地。
「不好意思,麻烦到航空公园。」
三人在车上极少交谈,除了说说蒂雅娜买的伴手礼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对话。
三个人花了比电车将近一倍的时间移动,最后在航空纪念公园的国道旁入口处下车。
他们混入一群小孩子当中,这座航空公园平常日的下午意外地有很多携家带眷的人前来。
赏花的时期明明已经过去,却有一道背影在景色的一隅悠闲地仰望树木,那个人的下方铺着野餐垫,身旁放着一个用方巾包起来的大东西。
康雄做好觉悟,开口大喊:
「带刀同学!」
这时候坐在野餐垫上的带刀翔子缓缓回过头,对着康雄三人轻轻挥手。
她的表情并没有特别激动的感觉,就像往常一样普通。
被黑色、金色、银色三颗头低头道歉的我算是白金
等级的卡片吗?
翔子一边想着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一边低头看着眼前这三名人物头顶的发旋。
想当然尔,他们分别是康雄还有最近出现在康雄身边的两名女性。
他们彻底实现俯首叩头这四个字的意思,做出完美的磕头谢罪。
坐在三个人中间的蒂雅娜宛如贿赂官员的无良商人越后屋一般,递出发源于川越的地瓜点心店的纸袋。
「我们这次……真的、真的给您添了很多麻烦。」
「喔~」
「我想您一定非常震怒,今后我们会负起责任收拾残局,还请您务必、务必宽恕。」
「噗哧!」
就连好莱坞的女星当中都少有的金发美女,居然说出请您务必、务必宽恕,这实在是不敢当。
翔子忍不住笑了出来,明知他们看不见,却还是轻轻挥着自己的手。
「嗯,好啦,上次我也大致听说来龙去脉了,就算叫你们给我想办法,现在也无计可施对吧?既然这样,那我现在把气出在你们身上也没用啊。」
「实在是愧不敢当……」
「这也不是我要不要原谅的问题啦,但你们还是把头擡起来吧,这样不好说话。难得可以跟异世界交流,让我们多说些比较有建设性的轻松话题嘛。」
翔子将自己带来的方巾包裹拿到好不容易擡起头的三人面前。
「这是?」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便当。」
翔子说完后,打开方巾上的结,接着里面出现一款颇有年代的三层重叠式木盒。
「来,给你们,这是湿纸巾。啊,你的手那样,应该不方便用筷子吧?我也有带叉子喔。」
「谢……谢谢。」
翔子熟练地分配湿纸巾、免洗盘子和免洗筷,她另外还准备了塑料叉子给手受伤的哈利雅使用。分配完之后,翔子所摊开的食物是放在店里卖也不奇怪的野餐便当。
「哇啊啊啊啊啊……!」
眼睛为之一亮并发出欢呼声的人是蒂雅娜。
满满放在第一层里面的食物是海苔卷向完美统一的圆柱体饭团。
第二层摆满了炸鸡块、炖煮料理、章鱼小香肠和沙拉等色彩缤纷的食物。尽管用了这么多丰富的食材,却完全没有会吃得乱七八糟的食物。
第三层则是综合水果切片。有柳橙、苹果、香蕉和草莓。每一样都切得可以一口吃下,简直就像是餐厅的吃到饱专区一样。
食欲自然是不在话下,但康雄看见这个令人雀跃不已的组合,升起了一股莫名怀念的感觉。
仔细想想,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接触过野餐便当了。
上次吃到这种东西大概是小学最后一次运动会的时候了。
「好了,那再开动之前,大家先来一张纪念照片!耶~」
「啊……」
在三个人一脸困惑的时候,翔子便以熟练的手法用手机的前镜头完美拍下所有人以及便当。
「等一下我用ROPE传给你喔~好了,赶快来吃吧。啊,你叫做哈利雅是吗?如果菜很难拿就说喔,我来帮你拿。」
「呃,好……那个……」
哈利雅罕见地被翔子的步调压制住。
康雄从旁看着她们,并未忘记自己是来道歉,于是姑且问道:
「这……这些东西全部都是你做的吗?」
「对啊。不过与其说是我做的,其实从头做到尾的也只有炖煮类的而已。再说大部分的食材都是从我家厨房偷来的。啊,两位知道我家是开居酒屋的吗?」
「啊……我、我有听说。」
「姑且知道……」
「好了,赶快吃吧。虽然没有我爸妈那么专业,不过不会难吃啦。」
「好、好的,那我就不客……!」
既然人家都开口了,那也不能不回应。蒂雅娜一边觉得事情似乎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一边伸手夹住炖煮白萝卜。当她把白萝卜放入嘴里,眼睛便大大睁开。
「蒂……蒂雅娜?」
「你、你怎么了,少校?」
「……康雄……上校……」
蒂雅娜颤抖着身子,看向身旁的两个人。
「好好吃……这个实在是太好吃了!」
「「喔……是喔。」」
「是吗?那太好了。」
「白萝卜……这个是白萝卜吧。啊啊……怎么会有这种滋味。雷斯提利亚没有韵味如此深邃的根茎类食物。酱油也不一样……这股滋味……这股滋味到底是……」
「我用高汤煮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是因为这样吧。我想这应该比便利商店的关东煮来得好吃,不过没有你说得这么夸张啦。」
「不!虽然这么说对康雄很抱歉,但是圆香煮的菜也没这么好吃!」
「真、真的吗……」
「请你尝尝看!不吃是不会明白的!这个、这个像海绵一样的轰西也横好出……」
「什么海绵……」
蒂雅娜认真地吃下高野豆腐,在一旁的康雄也伸出筷子夹起筑前煮的鸡肉放入口中。
他并没有注意到翔子莫名一脸紧张的神情。
「啊,真的好好吃!」
虽然他的反应没有蒂雅娜那么夸张,但是连康雄都吃得出来,这是难以在家中尝到的滋味。
「太好了~」
翔子表现出比蒂雅娜说好吃时更夸张的欣慰,同时也拿起一颗饭团。
「从这边开始是梅子、鲑鱼跟昆布。啊,吃剩没关系喔。反正也没多少时间。」
「怎……怎么能把这些东西剩下来呢!」
「少校,你冷静一点。已经偏离主题了。」
哈利雅虽然出言劝阻一脸拼命的蒂雅娜,但蒂雅娜非常认真。
「而且我们并不是来野餐的。除了为过去种种来向她道歉之外,不是还要确认今后的方针吗?」
「啊……」
蒂雅娜两手拿着饭团,就像突然恍然大悟一样停下动作。翔子看了她的模样,不禁嘻嘻笑道。
「该怎么说呢~好奇怪的感觉。」
「对不起,这么没有紧张感。」
蒂雅娜见坐在自己身旁的康雄道歉不禁涨红了脸,即使如此她还是抓着饭团不放,实在很不得了。
「没关系。这样对我来说也算是帮了大忙。因为我其实很紧张。」
「不过这些东西是真的很好吃喔。」
「嗯,你觉得好吃就好。」
「……哦──」
哈利雅一边观察翔子和康雄的对话,嘴角一边往上扬。
不过她还是明辨自己的立场,不会在这里说些没有必要的话。
不着边际的话题就这样持续了一会儿,就在他们吃完了一半以上的便当时──
翔子突然开口询问:
「所以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候已经冷静不少的蒂雅娜代表三个人开口发言。
「会请你在我们的护卫下行动。」
「护卫。啊,你的脸上有饭粒。」
「真、真是不好意思。这个……」
看样子紧张感还是尚未回到身上。
「翔子小姐你目前的状况在安特.朗德也是史无前例。上次大致向你说明过我们那个世界如今正发生了什么事,但事实上还是有诸多的疑点。其中,你的状况非常……」
「有观察价值是吧。」
「……你说的没有错。而且以现在的情况看来,我们并没有办法除去你身体里的禊。我想……总有一天必须请你过去安特.朗德一趟。」
「……异世界啊……」
翔子露出微笑。
「很远吗?」
「……单程大约两个小时……」
「好近喔。」
翔子面露苦笑。
「阿康呢?你已经去过了吗?那个叫做安特.朗德的地方。」
「……不,还没。好像要花很多钱。」
「是喔~不过这就像是去医治不治之症一样,要是去了,大概有一段时间回不来了吧。可是我完全没有真实感,我的身体状况很好耶。」
「这、这样啊。」
唯有这件事就连蒂雅娜也不知应该如何回答。
「好吧,我知道了,我相信你们,也会协助你们。毕竟有些事情不相信就没办法解释了,而且……」
翔子故意用锐利的眼神瞪着康雄。
「如果不当成这样,那我岂不是被白看光了~」
「呜,啊,不是,那是……」
一谈起这件事,康雄突然
没办法正眼看翔子,他红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
翔子清醒的时候,人就躺在剑崎家和香房里的床上。
她从视线的一隅看见身上盖着一条没见过的毯子。
「……奇怪?这是哪里……嗯?」
她转头看向侧边,发现一名没见过而且年纪较自己小的少女,以及一名有印象的金发美女。
「你是谁?」
「我是剑崎康雄的妹妹,我叫做和香。」
「是喔,阿康的妹妹……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这里是我的房间。」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发生了很多不得了的大事。我先去告诉他们你已经清醒了。」
翔子目送着这名自称和香的少女小跑步离开房间,当她心想房间的味道确实不同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身体有异状,于是坐起身子。
「为什么我没穿衣服!」
难怪毛毯的触感莫名地刺在身上,既然是裸体,那也理所当然。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会全裸睡在别人家中呢?翔子产生剧烈的混乱。
「那、那个……你一开始就是这样了。」
这时候出声的人是那名金发美女。
「你、你是阿康的……!」
「不是,那是误会……!」
这名自称蒂雅妮丝.克罗尼的金发美女滔滔说出一堆翔子完全无法理解的话语,让她更加混乱了。
不过就算翔子的脑袋在混乱之中,她还是听出那些话里有几件事能够解释这几天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奇妙事件。
「你的意思是,我之前变成一个怪物,到处乱晃吗?」
「我知道这件事很难相信。不过这是事实。请看这个……」
蒂雅妮丝递出翔子的手机。
翔子不知道她怎么会拿着这个,不过还是先收下并解锁。
她看着几个尚未结束操作的程序。
「……嗯,这个我的确没有印象。」
在ROPE当中与康雄的聊天纪录上,有个她不记得自己送出的对话。
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半。
在她的记忆里,这段时间之前她应该在洗澡。
但她现在没有洗完澡的记忆,而是全身赤裸裸地躺在剑崎家的房间里。
如果不是剑崎家的人或这名蒂雅妮丝把自己绑架过来,那到底该做何解释她才能接纳现况呢?
「……歌。」
「咦?」
「刚才是不是有人在唱歌?」
翔子整理着自己的思绪,试图找出能让自己接受的说法,这时候在她一片漆黑的记忆当中,突然浮现自己听见一道令人心安的歌声,于是不假思索说出口。
接着蒂雅妮丝倒抽了一口气。
「是康雄在唱歌。他唱了我们世界的镇魂歌。」
「镇魂歌?」
「是的。康雄的歌解除了你的禊化现象。」
「阿康的……镇魂歌……啊……」
「翔、翔子小姐!你还好吗?有什么地方会痛吗!」
翔子的眼里突然冒出一颗泪珠,使蒂雅妮丝开始惊慌不已。
「啊,我没事,不会痛。可是,该怎么说呢……情况明明这么紧急,一听到是阿康救了我,我却松了一口气。心里觉得『这样啊』……奇怪……」
眼泪接二连三地涌出。
「阿康他有生气吗?」
「咦?」
「他有没有生我的气?」
「没、没有,他没有生气。你怎么这么问呢?」
「因为我擅自生他的气,又爱理不理的……因为我很想变成你这样的人,可是却没办法。」
「像我这样的人?请问……」
「对不起,你听不懂吧?但是总归一句话,我有一件必须向阿康道歉的事情。他在家吗?」
「啊,在,他在。不过还是请你先躺好。战斗才刚结束不久,我们有帮你治疗,可是我们还不知道禊化的影响会发生在什么地方……」
这时候门外传来急急忙忙上阶梯的脚步声。
「听说带刀同学醒了?带刀同……呃……这……!」
身上衣服满是破洞而且全身满目疮痍的康雄冲进房里,他与坐起身子的翔子四目相交,然后定格不动。
「阿、阿康……我……」
「那、那个,对、对不……我……」
「…………啊。」
看见康雄面红耳赤地往右转,翔子也随之想起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虽然盖着毛毯,但还是全裸。
而且连在一旁的蒂雅妮丝也不知为何涨红了脸,战战兢兢地轮流看着他们两人。这让翔子脸上的红潮一口气涨得更加快速。
接着──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拿起掌中的手机,朝康雄的后脑勺狠狠砸去。
※
康雄不假思索地摸着当时手机击中的头部,并拼了命地解释。
「那个……那是不可抗力!」
「和香后来有跟我道歉,说她已经阻止你了,可是你不听劝。」
「呜,不、不是啊,可、可是那真的……那个……」
「康雄。」
这时候原本安分老实的哈利雅出声说道:
「如果你是个男人,就干脆地负起责任。」
「你这个始作俑者少说风凉话了!」
「这次的确是我的过错最大,可是不听和香的劝阻,以致看了翔子的裸体,这件事单纯是你自己不好。」
翔子也频频点头表示赞同哈利雅所说的话,就连蒂雅娜看起来也像在一旁要康雄「快想办法讨翔子欢心」一样。
「……非常对不起……是我太轻率了。」
康雄只好觉悟,低头道歉。
「嗯,我原谅你。」
「这样好吗,翔子?」
「这件事轮不到上校您来问喔。」
「没关系。真要说的话,这的确无可奈何。而且只要想成阿康真的非常担心我,心里就好过一点了。再说……」
翔子始终瞪着康雄,切入内核。
「如果你们告诉我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么在那个叫做闸门塔的地方里面,我早就已经被他看光了。」
康雄觉得自己已经许久未曾听见心脏漏拍的声音了。
「不过算了。会变成死者依附的怪物的确让人不敢恭维,可是即使如此阿康还是救了我,嗯,所以算了。」
「翔子小姐……」
「像我这种大剌剌的女孩子,以前也曾经向往过要当个像蒂雅娜小姐这样轻飘飘又美丽的公主呢。」
「轻飘飘……哪、哪里,我并不是那么了不起的人物……」
「我总觉得蒂雅娜小姐的措辞跟古装剧很像呢,真有趣。日语在异世界是共通语言吗?」
「啊,不、不是,我们是根据康雄的令尊英雄大人的功绩还有他留下来的东西为基础,特别在我国推崇日语教育,以便作为国民应当学习的教养的一部分。因此如果只是只字词组,日语在平民间也非常普及。」
原来是这样啊──康雄几天前的疑问如今偶然解决了。
康雄直到现在还是不太懂该怎么统整父母亲在安特.朗德留下的东西,不过就刚才所听到的话来判断,在雷斯提利亚中,日语比他想像的还要能沟通。
正当他心想「最近好像有哪个人在某个地方说过这种话」的时候──
「这样啊~」
翔子小小叹了一口气后改变问题。
「……阿康,你真的会在做完勇者修行之后跑去安特.朗德吗?」
「没有,其实我还不知道。对方好像也不一定欢迎我过去,而且就如同我说的,魔法的训练我还落后和香。」
「这样啊。不过也不是已经决定绝对不会去了。」
「应该说我还在观察状况。这次因为哈利雅小姐的事情,我想对方也会有什么动作,所以现在还没办法肯定。」
「以我个人的意见来说,我不希望你去呢。」
翔子说出意外的发言,让康雄感到讶异,蒂雅娜则是闭上双眼。
「我一方面是单纯觉得你会很辛苦,另一方面是担心你会有生命危险。」
和香之前也曾经说过这种话,要蒂雅娜别把父亲带走。
蒂雅娜明白这份心情,因此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不过翔子的表情透露出的决心却和他们所想的完全不同。
「而且呢,如
果我现在的状态没有解决,你就跑去安特.朗德,大概会发生有点麻烦的事情。」
「麻烦的事情?」
「嗯。」
翔子别开三个人的视线,看向远方。
「如果阿康你离开了,我大概……又会变成禊那种东西。」
「咦?」
「这是什么意思?」
蒂雅娜和哈利雅感到一阵惊愕。
翔子有什么根据让她如此确信呢?
事实上,就连借着红髓玉的力量操纵着禊的哈利雅也还不清楚「门闩」运作的原理。
「我只是猜的喔,我也不是很确定。不过科学很重视还原性吧?自从我听了安特.朗德的事情之后,就试着回想我可能变成禊的时候的事情。结果呢……」
太阳逐渐下沉,夕阳的火红色缓缓落在公园里。
「不管是哪一次,我心里都很想见阿康。」
「「!」」
蒂雅娜和哈利雅的头以惊人的力道转向康雄,康雄则是慢了一瞬间。
「…………………………咦?」
他发出一道傻里傻气的声音。
「我看到阿康跟蒂雅娜小姐还有跟哈利雅小姐相处得很融洽的样子,气得牙痒痒。然后,当态度模棱两可的阿康传ROPE给我的时候,我啊,更是咬牙切齿。后来我无视频息没有已读跑去洗澡,可是还是一──直在意得不得了。」
「那个……呃……我……」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夕阳余晖映照着翔子的侧脸,她露出一副开朗的笑容。
「我一直到现在还是很喜欢阿康你呢。」
「…………………………!」
「…………哇、哇、哇!」
「喔喔~」
康雄呆坐在原地,脸庞慢慢涨红。蒂雅娜晚了一拍才开始慌乱地摇摆身体。哈利雅则是一脸佩服地轮流看着翔子和康雄。
「多谢款待。」
「粗茶淡饭,不成敬意。」
翔子处之泰然地应付哈利雅的调侃。
「这件事很重要喔。我从国中就开始喜欢阿康,明明一直到最近都没见到面,一见面了才知道自己还是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所以才会非──常嫉妒蒂雅娜小姐和哈利雅小姐,我就是这时候变成禊的。这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喔。」
「啊、啊、啊、啊……那个……那个我……」
「这这这这这的确是一件非常重重重重重重重要的事可是这个那个我好像接受不了……」
「这件事轮不到克罗尼少校你来接受吧?你在说什么傻话?」
「上校您才是怎么如此冷静!」
「你们可以把我当作不存在的人。犯下罪责的我只能低着头等待制裁。」
翔子保持着稳重的笑容看着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分别露出三种不同反应的三个人。
「放心吧,我没有要你跟我交往。不过我觉得这件事不管是对我、对阿康还是对蒂雅娜小姐你们都很重要,所以必须告诉你们。希望这样有助于你们以后对付禊。」
把少女的恋情当作线索,解开带来死亡的怪物的生态。
这是多么罪孽深重的一件事。
「康雄,你没有什么话要告诉人家吗?」
这时候哈利雅催促只会愣在一旁,张着嘴巴不说话来面对这个意外事态的康雄。
「啊、啊,呃,我想想……那个……」
「没关系啦。我突然说这些话一定让你很为难吧。」
即使有人催促他开口,但面对这件毫无前例的事态,康雄已经无法负荷,翔子于是开口阻止他。
「毕竟就算得到你在情急之下的回复,对我也没意义。」
「带、带刀同学……我……」
「啊,不过阿康,你先等一下。」
翔子伸出手指,指着内心动摇的康雄。
「什、什么?」
「翔子。」
「咦?」
「翔子。我的名字。」
「我、我知道啊……」
「要是你多少对把我卷进这么严重的事态感到抱歉,那就这么叫我。」
「咦!」
「干嘛?你对哈利雅小姐也是直呼其名,对蒂雅娜小姐更是用小名称呼对吧?」
「不、不是啊,那该怎么解释?话不能这么说……」
「话就是这么说。我和你已经是绕着安特.朗德展开大冒险的伙伴了。既然都是伙伴,我不希望你对我有奇怪的隔阂,这么想很奇怪吗?」
连大冒险都出来了。
「啊……啊……啊……」
「来,叫翔、子。」
「呜,喔,啊……翔、翔、翔、翔……子……同学……」
「加同学不是更害羞吗?」
嘴上这么说的翔子看起来也有些害羞。
「……嗯。」
康雄还以为自己的血压就快突破临界点。
「…………翔……啊,呃……不、不行,我还是……呜……」
这跟用小名称呼蒂雅娜比起来,状况和契机很明显地都不同。
要突然直接用名字称呼一个面对面向自己告白的女孩子,这件事不管怎么想都太乱来了。
但若要说哪里乱来了,这用道理想也想不清,反正就是很乱来。
他甚至觉得这是不能碰触的禁忌。
可是翔子却如此要求。
这个状况到底算什么?
自己又在干什么?
我……我……
「……看来这个任务对阿康你来说有点太沉重了~」
正当他吞吞吐吐的时候,翔子首先折衷了。
「窝囊废。」
哈利雅这毫不留情的一句话就像声明任务失败的配乐一样。
「不、不是,因为我……之前都没用名字叫过别人,所以才会……」
「好啦,我知道了。你别说了,还是照旧吧。我就换个角度想,当作你有这么看重我所说的话吧。唉~」
翔子的表情看起来有些遗憾却又松了一口气,面露苦笑之后看向蒂雅娜。蒂雅娜坐在康雄身旁,整张脸比康雄还要红。
她和康雄产生共鸣,仿佛是自己受到告白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名异世界来的少女真的非常可爱。
翔子觉得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变成这样。
「要当一个公主,门槛还真高啊~」
翔子耸耸肩说道:
「不过看样子以后会有一段棘手的关系了,请多指教啦,阿康。」
接着她说出这句话,催促康雄做出表示。
「……嗯,请多指教,带刀同学。」
对现在的自己来说,这就是极限了。
「好,请多指教。」
所以现在就当作她得到了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待在他身边的巨大理由吧。
翔子在心中如此想着。
※
「哥哥还有蒂雅娜姐姐,你们到底是怎么啦?」
「哎呀,整张脸都红透了。」
「看来对年轻人来说,这些麻烦事有点太多了。」
一行人回到家之后,康雄和蒂雅娜就倒在客厅里发呆。和香看了歪着头提问,圆香也盯着他们,搞不懂发生了什么事。
「麻烦事?带刀姐姐不肯原谅你们吗?」
「不,这件事的发展非常理想,她愿意协助我们。只不过过程有点复杂。就算我说了,和香你搞不好也不会相信。」
「我完全听不懂耶。」
和香索性不管哈利雅不得要领的解释,直接改变话题。
「结果你们搞懂了吗?那个门闩的作用。」
「我们弄清楚了一个似乎是翔子禊化时的条件。这件事全看康雄,不过还是有办法应对。」
「啊呜……」
「?」
听了这句话,康雄的脸再度涨红,让和香更觉莫名其妙。
「不过翔子是能够禊化的人类,换句话说她就是『门闩』,目前我们还不知道她变成这样的根本原因。以时间点来研判,只能认为她在威廉.巴雷格出现的时候和禊有所接触。此外我们也不知道把头饰交给我的那号人物当初是如何把禊送到日本来的。毕竟她和威廉用的手法不同。最糟糕的情况,是有人在我派遣过来之前就已经在这里了。」
「在你之前的话,搞不好会比蒂雅娜姐姐还要早过来?这样没问题吗?」
「这我也不晓得。不过从克罗尼少校抵达,直到我过来为止的这段时间都没出什么事,由这点来看或许是
我们想太多了也说不定……不管怎么说,要把禊从翔子身上除掉,至少也要到雷斯提利亚走一遭才行。不过禊本来就是从那边过来的,而且我们也不知道和我接触的那个女人势力有多庞大。所以目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
「……到头来还是只能跟以前一样静静地等待吗?」
「你说得没错,圆香。可是说来惭愧,这次我完全是为了一己私欲行动,敌人当中或许有人会打着大义与理想的旗号行动。这些人为了实现理想将会积极地行动,我想他们近期可能就会有动作了。」
哈利雅认真地点头说道:
「现在比起康雄跟和香的安危,或许更应该把翔子放在第一位守护。」
「意思是要保护她不被那些想得到禊化人类的人侵害吗?」
「是的。他们那帮人的魔爪已经遍布全世界。那些已经获得雷斯提利亚情报的人们甚至有可能会去使用别国的闸门塔。所以我们丝毫不能松懈。」
「所以,唆使你做事的那些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听见圆香的问题,哈利雅就像回想起痛苦的过去一般开口:
「有一个叫做『矿坑红髓玉』的组织,他们集结在魔王柯尔战役下的战争难民,并且支持他们。」
托尔杰索大公国虽然灭国了,但国民并没有完全灭绝。
为了逃离魔王军带来的灾祸,有非常多的托尔杰索国民前往大国避难,此外有战争难民的国家也不只托尔杰索大公国一国。
在三十年前的战役中,各国别说直接受到魔王军的残害,就连如何处置因此衍生出的难民也是一大难题。
难民为了活下去同样很拼命,其中也有人在受到保护的国家中胡作非为。
为了极力避免这类事情发生,战争爆发后,支持难民的组织便在许多国家中成立。
矿坑红髓玉也是其中一个组织。
「那些人……和我一样有银色的头发、苍蓝的眼眸。我想大概是托尔杰索的人吧。但是矿坑红髓玉支持的难民不限托尔杰索出身的人。他们的势力到底扩张到什么地步,连我也无法想像。」
席尼斯塔失败之后,对沉浸在绝望之中的哈利雅晓以甜言蜜语引诱她的人突然就出现在她眼前,将封存着禊的头饰交给她,并且告诉她门闩的秘密。
「我刚到日本的时候,袭击各位的那六个禊是无关我的意志就从头饰当中解放出来的。现在想想,那些家伙或许就是这样利用像我这种已怀柔的人们,在我们所到之处散布着禊。或许早在亚雷克榭将军战死的那场作战时,他们就已经开始活动了也说不定……」
「……」
接着哈利雅对一听见亚雷克榭的名字,就露出严峻表情的圆香说出那个名字。
「那个女人是掌管整个矿坑红髓玉的首领『矿山长』,她说她的名字叫做贝缇莉彩.海拉。」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