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章 英雄的英雄谭(saga)(1/2)
客厅依旧只充斥着冰箱的运转声。
至于康雄则哑口无言,无法理解眼前的父亲英雄口中说出的任何一句话。
「……什么?」
「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那个……老爸,你刚才说什么?」
康雄并不是没有听见。
只是他接收到的言语完全超出武装起的内心的预想,实在不是能归类在一般常识内的坏事,使他截取不到父亲真正的意图。
「你说你要去哪里?然后要干嘛?」
「我都说了……」
父亲的反应像是没想过会被反问似的,有些尴尬地游移视线,稍微清了清喉咙后再度说道:
「我说我要去异世界当勇者。」
「你先等一下。我这次听到了,但还是不懂你在说什么。」
「哪里不懂?」
父亲显得有些焦躁,可是若要问康雄到底哪里不懂,他也只能回答完全搞不懂。
康雄决定先不理会父亲,开始动用脑中累积了十八年份的高中生一般常识,拼死搜索「异世界」与「勇者」这两个关键字的意思。
「异世界……异世……异世……伊势……界是……街……伊势的……街道,三重县?」
「嗯?」
「我懂了,你是说你又要只身外派了吗?」
「只身外派?喔,嗯,换个讲法应该可以这么说吧。」
「原来如此。然后,勇者……勇跟者……佣……佣金……折损……佣折……啊,原来是这样啊。你们在三重县的关系企业发生佣金折损问题,所以你被外派到那边处理吗?」
康雄脑中的某个地方维持着麻痹状态,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说了这些话。他竭尽全力要让空转的思绪恢复正常而拼死拼活说出的这个回答,父亲却用疑惑的表情将之一脚踢开。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
这是我的台词!
康雄差点将这句反射性的话语砸到父亲面前。
就在这时,客厅外传来厕所的水流动的声音。
「!」
康雄绷紧身子,用宛如会将头颅扭断般的气势转头看向客厅的门。
全家人都在这里。
那么现在使用了厕所的人又是谁?
正当康雄打算开口询问时,他发现了一件事。
除了他之外的三人,没有人对厕所的声响感到惊讶。换句话说,他们都知道厕所里有人。
「有、有客人?」
康雄对三人询问,然而没有人回答。
取而代之的是传来踩过走廊地板的脚步声,以及金属互碰的喀喀声响。
在这种状况下,还请水电工来修厕所马桶不通的问题吗?
康雄只想得到这个可能性,但当声响的答案开门现身时,他这次真的无言以对、停止呼吸,甚至差点昏过去。
「在谈话途中离席,实在非常抱歉。我第一次使用抽水马桶这种东西,真是非常方便呢。」
全家人一片莫名混乱之中,一名穿着轻便铠甲的陌生女性,满脸歉意地发表抽水马桶的使用感想。
要是有人能处之泰然,那一定是神了。
而把康雄推入极度混乱这条死巷的女性,一注意到康雄的存在,瞬间显露兴奋的神情。
「啊!你是──!」
「啥!」
谜样的女性跑到惊慌失措的康雄身旁握住他的手,在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距离,睁着充满光辉的双眼说道:
「你就是英雄的儿子康雄对吧?」
「咦?啊?什么?」
「一见到你我就认出来了。你继承了英雄的面容,真是一副英勇的长相呢!」
「呃,喔,什么?」
亲戚常说康雄长得很像父亲年轻时的样子,但从未有人用这么有礼貌的言词、以如此周到的修饰形容,使他的混乱持续加速。
「让你今天取消重要的行程特地腾出时间来,实在非常抱歉!感谢你原谅我如此无礼的拜访!」
「………………喔。」
康雄已经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今天向放学后要去的补习班请假的确是事实。
母亲通过手机通信软件「ROPE」要他紧急回家是在康雄离开学校的下午四点。
母亲吩咐他别管什么补习班,总之早一秒也好,要尽早回家。于是康雄先向补习班传了一封请假的邮件,结果回到家却是这副德性,他的脑袋已经完全过热了。
身分不明的女性不顾康雄的混乱,突然回过神来,红着脸端正自己的仪态。
「真、真是非常抱歉,我实在是太失礼了,居然没向你自我介绍。」
「喔……」
接着,她板起脸孔,跪在一愣一愣的康雄座位旁。
「那……那个……?」
受到这种只在古装剧或电影里才看过的正襟危跪,康雄也忍不住要从椅子上站起,但……
「我是从对各位而言不同次元的异世界──安特·朗德当中的雷斯提利亚王国来的,我是魔导机士蒂雅妮丝·克罗尼。身为使者,我前来召唤传说中的英雄,也是救世的勇者──英雄·剑崎阁下。」
对方已开始说明,使得康雄就这么维持在一个不上不下的姿势。
又出现了,伊势街。而且还说是从安特·朗德来的。
「我方才已和勇者英雄的家人说明原由始末,但大家说要等公子回来再详谈,所以我正在等你回来,康雄。」
这个时候,康雄首次注意到这个叫做蒂雅什么东西的、仿佛从游戏当中走出来的女性,有着一头金发和碧绿的双眼。
不管怎么看都不是日本人。可是她说的话却是道道地地的日文,就连发音都感觉不出有受到母语干涉而成的口音。
接着,康雄发现在这辈子接触过的女性当中,就属这一人最美丽,让他更加惊慌混乱,他总之站稳身子左右甩头。
「请、请问,三重县主题乐园的人为什么要找上我父亲?我们就连家庭旅行也没去过三重,还……还有,请你站起来吧!那……那个地方有像是酱油翻倒的污渍……」
「什么?」
拥有美丽发色与眼眸的女性看着康雄的反应眨了眨眼。
「那个,难道说康雄你……什么也没听说过吗?」
问他有没有听说过什么,这句话虽是日文,但听起来却像是异国语言。
而且明明都叫她站起来了,名叫蒂雅什么东西的女性却依旧跪在那里,眼中的疑惑不断加深。但如果要比较疑惑的程度,康雄丝毫不会比她少。
回到家还没超过十分钟,只有无法以常识应对的事情不断发生。
「好了,总之你们两个人都先坐好。蒂雅娜,可以麻烦你从头说明吗?康雄他还无法理解。」
「不对,我才不是无法理解,我是……」
「好、好的,我知道了。那我先坐下。」
看不下去的父亲抛出一条像是救命索的东西,但看在康雄眼里,那条绳索根本一点也不像绳子。而被父亲要求坐下、穿着轻便铠甲的女性,则是胆怯地窥伺康雄的脸色,并端正姿势站起。当康雄看见她理所当然地坐上准备好的主位,他觉得自己简直快疯了,再加上父亲竟顺理成章地用暱称称呼这名穿着西洋铠甲的女性,实在是……
「咳咳。那么我再重新自我介绍。康雄、和香,我叫做蒂雅妮丝·克罗尼。熟人都叫我蒂雅娜,请你们也这么叫我。」
「喔……」
「……」
康雄一愣一愣地回话,和香则是尽管被点名了也没看她一眼。
「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我想你们一定非常混乱,我能谅解。但是这件事情刻不容缓,我们希望立刻召唤勇者英雄前往我国。」
「什……等等,等一下!那个,请、请你先等一下!」
面对外表和他同年代,但身上的成熟气质却是同年代女生无法比拟的蒂雅什么东西──现在称为蒂雅娜,康雄以游移不定的语气打断她的话。
「首先你说的那个……『勇者英雄』……请问那是什么?」
勇者──康雄当然认识这个词汇。
那是在漫画、小说或游戏当中登场的职业或称号,通常会冠在主角或次等重要的角色身上。
「勇者」的意思也单纯指具有勇气的人,但看来蒂雅娜口中的「勇者」从她先前所说的话来判断,指的是奇幻世界中,用压倒性力量陆陆续续打倒怪物,将人们从灾厄之中拯救出来的英雄人物。
然而就算如此分析出来了,能不能接受「勇者英雄
」这一串文本,又是两码子事了。
但蒂雅娜却理所当然地继续说道:
「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过去曾经扫荡复盖在安特·朗德暗影的救世英雄,风之圣剑士英雄·剑崎,这是为了歌颂他的丰功伟业而给的尊称。」
英雄·剑崎。剑崎英雄。这毫无疑问是康雄父亲的名字。
可是又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名词跑出来了。
「风之圣剑士」是什么东西啊?
「以我的立场来说,倒是觉得很害臊啊。」
面对认真说明的蒂雅娜,英雄·剑崎本人则是一反常态地羞赧。
你只会把事情越搞越复杂,拜托闭嘴。还有,如果你真的会因为别人叫你「风之圣剑士」就害羞,那我倒希望你表现得比现在还要羞上一千倍。
「这是距今三十年前的事。安特·朗德全人类曾经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机之中。由于魔界的侵略者──魔王柯尔带来的军队,世界几乎面临毁灭。」
「是喔,魔王柯尔……」
原来如此,勇者的死对头是魔王。康雄如此在心中做了一次不必要的认同。
「就在人类节节败退,世界陷入绝望时,英雄·剑崎有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现身。魔王柯尔麾下的将领──恶魔将军贝利亚,率军进攻我的故乡雷斯提利亚,英雄·剑崎只凭一己之力便把敌人消灭,据说当时的光景连当场看见的人都不敢置信。」
「不不不,这太夸张了啦。我真的只是莫名其妙随便大闹一场而已。就结果来说,要不是有艾莉吉娜……也就是你母亲的力量,我一定死在那里了。」
「家母也说你一定会这么说。但是当时王国骑士团几乎面临崩溃,她说大家会振作起来,毫无疑问是因为你的奋战。」
「哈哈……以前的事被人拿来这样吹捧,还真是害臊啊。谢谢啦。」
蒂雅娜和父亲这副宛如旧识一般谈论似是游戏内容的光景,早已让康雄脑袋发晕。
「……所以咧?」
「是的。刚才英雄也有提到,我的母亲艾莉吉娜当时负责统率雷斯提利亚的魔导士队,以她为首,许多同伴陆续加入英雄的行列。他们历经千辛万苦的旅途后,终于成功讨伐魔王柯尔。英雄在那之后就回到这边的世界了,不过现在安特·朗德各地还是有许多人仰慕英雄的事迹,不断传述着英雄·剑崎的传说。」
「英雄·剑崎的传说是什么东西啦!」
没有人能怪罪康雄这句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吐嘈。
「实在太夸张了啦……那些几乎都不是我一个人做的……」
「老爸你少害臊,而且我也不是在吐嘈那个。」
「但是如今,魔王柯尔的暗影再次覆盖安特·朗德,目前还不知道是不是三十年前打倒的魔王又现身了,可是事态刻不容缓。现在有能力对抗魔王柯尔的人,就只有英雄·剑崎了。我受到现在任职王国骑士团总帅的母亲艾莉吉娜的命令,前来日本请求英雄再次协助我们。」
「喔……」
故事越说越长,尽管康雄的脑袋还止不住混乱,但已经多少冷静下来,逐渐看得见双方的谈话内容。
简单来说,在那个叫做安特·朗德的地方,有一件从前发生过的大事正再次发生。
为了解决那件事,现在需要借用父亲的力量。
到这里为止,也只有这一点他算是搞清楚了。
但是……
「到头来就是那个吧?你们在讲什么……流行全世界的网络游戏那类的对吧?还角色扮演过来,真是用心啊。我没想到老爸你竟然有外国朋友,而且还是个女孩子。但简单来说,你们要办一个全球性的网聚之类的吧?然后,她是从国外过来日本观光?日语讲得真好……」
康雄说出这句话是希望事情如此,同时与其说是为了父亲与蒂雅娜,不如说是为了母亲与和香而说的。
然而蒂雅娜听了康雄的话,露出打从心底困惑的神情,宛如求助般地看向英雄,英雄于是深深叹了一口气。
「也难怪你会有这种反应。但是康雄,玩笑就开到这里了。这是很认真的话题。」
「什么认真……不是啊,老爸,我跟你说,要是惹到你那我先道歉,但你的意思是游戏不是在胡闹?我自从开始上补习班之后,就只能用手机玩游戏,像电脑这种有主机的网游根本完全……」
「康雄。」
父亲无情又沉重的一句话直接盖过康雄不假思索说出的慌张回答。
他的语气就像从前责怪康雄恶作剧时那样严肃。
「听说安特·朗德的状况非常不乐观,就算今明两天不会怎样,但没有人能够预测半年之内会发生什么样的恶事。所以爸爸我打算接受他们的请求。」
「你在……说什么……」
「在我去找她的母亲了解状况、亲眼见到事态之前,一切都还无法下定论。但如果柯尔的气息真的再度侵蚀那个世界,我想应该没那么简单回得来。最少一年,或是需要更久的时间。所以……」
英雄正视自己儿子的双眼,宛如表明自己的觉悟一般。
「我会辞掉工作。辞职之后,到安特·朗德去。」
「等……你等一下啊!你突然说这是什么话!」
先前的话都还能当成胡闹一笑置之。
但这句话实在不能沉默以对。
说实在的,跟刚才蒂雅娜那十几分钟的说明比起来,此刻父亲的最后一句话,对康雄来说更有真实感。
「你要辞职?别说傻话了!你现在辞职了,以后要怎么办啊!」
「……」
和香用了无生趣的表情看着大声怒吼的哥哥,但康雄并未注意到。
「如果你是因为工作异动的关系要调职还是只身外派,那我还可以理解。可是现在哪有人会为了游戏而辞职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康雄,这不是游戏,是很认真的话题。」
「你要哪个人、怎么听才会觉得这是认真的话题啊!简直莫名其妙!我们玩游戏的时候,你明明要我们适可而止,但你现在却要为了网游抛家弃子吗?」
「康雄,关于这一点……」
「你再想想吧!为了这种事辞职根本不正常!你也很清楚吧?我跟和香今年都要大考了!根据我们考上的学校也可能会花很多钱。现在这个时代,哪有一个在公司待到快五十岁的人会说要辞职啊?」
康雄顶着因激动而缺氧的脑袋一口气说出这些话。
但是现场紧绷的空气还是没有改变。
母亲依旧表情严肃、保持沉默,和香则是有些厌倦地耸了耸肩,而最关键的父亲还是那张脸,看不见有任何因为康雄的话语而动摇的感觉。
英雄上班的公司叫做YAMAHATA。
是一间出版了颠覆减重食品概念的食谱后,知名度突然在女性之间攀升的公司。
康雄对父亲的工作并不算非常清楚。
但每当朋友之间聊到父母的工作时,康雄只要一说出公司名,就连平常不怎么来往的同班女生也会紧追着他不放,这点让他莫名印象深刻。
于是他产生了兴趣,确实搜索过后,得知了父亲的公司在出版食谱并贩卖适用于零售业的合作食品。
他当时终于想起曾经从父亲口中得知职场的事,他还很惊讶原以为父亲的公司是食品制造商,没想到本业竟是制造与贩卖测量机器。
康雄记得父亲当时的职位应该是一个看不太懂的横向文本。
之所以说看不太懂,是因为那不是像课长或部长这种一般常见的日语职位。而且父亲平常在家几乎不谈工作上的事,所以也没机会知道。
但是不管怎么说,康雄知道以父亲的年龄来说,要退休还太早。而且从自己家的家境以及无意间听见偶尔打来给父亲的电话当中,他也知道父亲在公司还算一个有地位的人。
但他现在居然要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游戏辞退这一切,怎么想都不正常。
「没问题的。」
但父亲宛如宣示自己的决心坚毅不摇一般,双眼直盯着儿子与女儿。
「这个家的贷款已经还完了,就算你们以后念到私立大学的研究所,家里的存款也够帮你们出结婚的钱。」
「问题不在这里!」
「没有办法。就算要留职停薪,我的年纪也大了,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活动。既然无法预估我未来的行程,公司不会让我徒留职位。」
如果是提早退休或健康疑虑这类理由,从一个中年上班族嘴里说出来,绝对不是什么奇怪的言词。但以去异世界当勇者为前提,现在不管什么话听起来都很可笑。
这时,蒂雅娜一边提心吊胆地看着激动的康雄,一边站出
来打圆场。
「那个,我们当然也考虑到这三十年间,英雄组成家庭的可能性。所以英雄不在的这段期间,雷斯提利亚王国会负责补偿各位的生活……」
但她所说的话却反倒触怒了康雄。
「拜托你闭嘴!网游的货币既不能拿来吃饭,也不能付学费!再说,现在已经不是金钱层面的问题了!」
「我、我说过了,这些事情是真的!你、你说的游戏是指这个世界的娱乐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认真的……」
「我不是叫你闭嘴吗!」
「呜……!」
康雄今天最大声的怒吼,让蒂雅娜就像个被斥责的孩子一样,缩起身子不断颤抖。她就像快哭出来似的闭上了嘴巴。
「……哥哥,你有点吵。」
「厨房的窗户还开着,我去关起来。」
面对母亲和妹妹的反应,康雄瞬间感到一股罪恶感,以及莫名的苦闷。
从刚才开始就大声与父亲争论的人,只有他一个。
为什么和香跟妈妈听见这种愚蠢至极的话还能保持冷静呢?
康雄感受到一股令人厌恶的焦虑,即使如此,还是在一瞬间借由观望周遭,让自己的呼吸稍微恢复平稳。
「……老爸,我问你。我现在还不太懂在公司工作是怎么一回事,可是像你这种职位的人辞职,不会带给周遭很大的麻烦吗?」
「这个嘛……嗯,当然会很麻烦。」
康雄首次看见父亲动摇,于是立刻追击。
「对我们来说也是这样。特别是和香第一次参加大考,而且要是邻居或其他人问起你的事情,我们该怎么办?」
「这一点我真的觉得很抱歉,在你们这么辛苦的时期,我还……」
这句听起来没什么精神的话更显逼真,父亲的反应越是正常,反而让康雄心中的焦虑累积得越多。
他已经如此焦虑了,身旁的人还……
「无所谓啊,我又没有因为大考紧张成那样。」
「有哪个邻居会来问你爸爸的事吗……」
和香和母亲宛如在掩护父亲似的言语,让康雄听了又怒从中来。
「既然你也知道,那就别说这种傻话!快分清楚游戏就是游戏!你儿子跟女儿今年要大考耶!可是你却要为了一场游戏就辞掉工作,这太离谱了吧!」
然而父亲与焦躁的康雄相反,他的语调与表情认真到几乎可说是悲怆。
「康雄!这不是游戏!安特·朗德不是游戏或漫画的内容!它实际存在,我在那里度过两年岁月,得到了许多朋友和伙伴!我能有今天都是多亏他们。既然他们再次面临危机了,那我想去帮他们啊!」
「这种话谁相信啊!」
到头来还是卡在这里。
康雄分辨得出来父亲说这些话是否认真。
但是不管怎么看,这件事实在过于荒诞不经。
康雄早已不是能无条件相信异世界或魔王这些话的小孩了。
而且不管事实如何,一个拥有妻子、高三儿子和国三女儿的男人,突然带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然后说他要辞掉工作,离开家人到远方去。如果不阻止他,那根本就不算家人了。
可是父亲的表情又充满了要做这件事的决心。
正因如此,即使要使用高压、猖狂又肮脏的字眼,康雄也想阻止疯狂的父亲。
「……」
「英雄……」
可是康雄的呐喊,还是没能打动父亲的心弦。
英雄和蒂雅娜对看一眼之后,似乎更加深了一层觉悟,他缓缓站起。
「我没办法马上证明安特·朗德的存在,但我能让你们看看我曾经是勇者『风之圣剑士』的证据。希望你们能因此接受我说的话。」
「啥?证……证据?」
当康雄脑中因混乱的感情隐隐作痛时,父亲以缓慢的动作稍微远离桌子。
「……好久不见了,我的半身。」
父亲慢慢地将双手摆在面前。
这一瞬间,客厅的窗户明明是紧闭的,而且也没开冷气,却有一阵风吹过,使得康雄与和香都睁大了眼睛。
「吾名英雄!吾为掌握开放之地自由之人!伸展吧,羽翼!飞舞吧,花瓣!集结吧,洒落于苍穹之阳光!风之化身,圣剑路特伯格!回应吾之声,显现于此!」
这实在不是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上班族可以大吼的咏唱内容,即使如此,康雄与和香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父亲的手看。
比LED手电筒还要耀眼的苍蓝光辉,凝聚在英雄的双手上。
「呜哇!」
一阵格外强烈的风扫过,当强光减弱时,父亲的手里已经握着一把剑了。
「讨厌,真是的,弄成这样。」
「吓、吓死我了~」
就在康雄看得目瞪口呆时,始终保持沉默的母亲缓缓起身,开始收拾那些疑似被父亲发出的风吹乱的东西。甚至就连和香也满脸惊讶。
柜子上的相框倒下,挂在墙上的画框也倾斜,放在桌上的卫生纸盒被吹到客厅角落,壁纸更是完全被掀开。
母亲圆香将这些东西一一收拾好,这副景象不知为何看起来很不真实,是因为无法用常识思考的事情在眼前发生的关系吗?
父亲有些悲伤地垂下眼。
「我本来不打算让你们看这么多的。」
「好厉害……这就是传说中的风之圣剑路特伯格……」
康雄与和香因惊讶而无法言语,但蒂雅娜却和他们相反,从她的表情甚至可以感受到一丝敬畏。
「我真是老了。以前根本不必咏唱,这把剑也没有这么纤细。」
带点些微苍蓝光辉且像镜面一样磨亮的刀身,在康雄的视野留下一抹残影。
他刚才到底看见什么了?
魔法?除此之外没有别的词可以表达了,就算这样,他还是不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东西。
「这该不会是魔术吧?你把我们的注意力集中在强光上,然后蒂雅娜再从旁边把那个像是角色扮演道具的东西快速拿给你。」
面对眼前不真实的事态,无视以为是魔法而乱了阵脚的哥哥,做出极度现实分析的人正是和香。
康雄有一瞬间佩服妹妹竟能如此冷静,几乎要赞同她的分析了,但他马上就改变想法。
因为蒂雅娜从头到尾都没有拿着这么长的一把剑。
眼前这把散发金属光泽的剑,实在不像美术制品或是有机关的魔术小道具。
「你要拿拿看吗?」
针对和香的指谪,英雄不慌不乱地递出剑柄,将那把好像叫做路特伯格的剑拿给和香。
「咦,可以吗?」
和香以极为轻松的语气回问,就像个获得长辈允许拿走对方所有物的小孩子一样。
「没问题。这是我的圣剑,不会伤害我的家人。」
相对于和香轻松的态度,父亲的回答认真到有点偏差。
「……」
和香即使态度轻松,再怎么样还是有些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握住递到自己面前的剑柄,然后试着拿起,然而──
「哇!」
那把剑确实一度握在和香手里。
但就在和香握住剑的那一瞬间,路特伯格化为光粒子,宛如融入空气当中一般,从刀锋开始消失不见。
接着完全分解的光粒子不规则地各自活动,回到父亲的手中,并在一瞬之间恢复成刚才的剑。
「……我刚才的确拿到……哇,感觉好炫喔!」
「康雄,你也要试试吗?」
妹妹虽感到不解却有些乐在其中。康雄看她这个样子,表情五味杂陈,他伸手朝向再次被递出的剑柄。
但是结果和刚才相同,康雄握住剑柄的瞬间,连刀锋都来不及举起,剑就化为光粒子消失,接着又立刻回到父亲手上。
康雄手中留下一股金属制品的冰凉质感,此外也感受到一丝重量。
不过那重量轻到让人几乎不觉得是全金属制成。此外,他也确实感觉到在离自己鼻头数十公分前的地方,刀身渐渐消失,手上也渐渐失去重量。
「先不提安特·朗德,我想你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爸爸不普通了。」
「……为什……么?」
这个疑问非常笼统,但是父亲却正确地读取到康雄在沉痛之中的疑问。
「因为我不想被你们讨厌,不想让你们感到害怕。不管是剑还是魔法,都不普通。一想到一个不普通的父亲会带给你们什么样的影响,我就怕到说不出口。」
没有这种事──自己能擡头挺胸地说出这种话吗?
假
设在今天之前知道这件事实,自己还能一如往常地和父亲相处吗?
答案是否。
毕竟今天都弄成这副德性了。
先不说勇者和异世界,父亲刚才确实在他们眼前展现了常识无法说明的事。
对于这件事应该怎么反应才好,他不可能在一瞬之间就得出解答。
一件既可怕又令人不知所措的事态正在眼前发生,康雄的心中此时才涌现这样的真实感。
康雄、和香,以及英雄都默不吭声,三人只能暂时面面相觑。
家人令人难以置信的秘密已经曝光。
剑崎家过去不曾发生过这种事情。
没有人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好。
蒂雅娜只能紧张地在一旁观看事情的走向。
「我说,老公啊。」
这个时候,沉稳的嗓音划破了紧张的沉默。
「突然跟康雄还有和香说这些,他们也不可能马上就明白啊。先让他们冷静下来,给他们一点时间慢慢说明比较好吧?」
「嗯?……啊,嗯,这样啊,说得也对,嗯。」
「妈妈?」
母亲圆香把疑似被爸爸刮起的风吹倒的各种东西整理好,回到他们的谈话之中。
「我想你们一定很混乱,不过爸爸他也是因为事情太突然了,所以慌了手脚。今天这个话题就先到此为止,我们另外找时间再谈吧。应该还有这点时间吧,蒂雅娜?」
「……咦?啊,有……是的,这点时间没问题……」
蒂雅娜没想到话题会抛到自己身上,不禁瞬间慢了一拍回答。
「那今天就到此为止。蒂雅娜,你有住的地方吗?」
「不,这个……那个,我本想今天……那个……」
蒂雅娜战战兢兢地窥探康雄,并开口说道:
「因为我本来打算今天就带英雄回去,所以……」
「那就没办法了。你今天就住在我的房间吧。那间房间很久没人用了,所以可能有点灰尘,不过也有客人用的棉被哟。」
「啊……劳、劳烦你了……」
「等一下,妈妈,你先等一下。我看你莫名冷静,但这样真的好吗?」
康雄强硬地介入母亲和蒂雅娜的对话当中。
「那个……圣剑什么的,还有异世界之类的,这些你又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
母亲回看康雄,她的表情可以解读成困惑、面无表情,也能说她根本什么都没在想。
「老爸他要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理由辞掉工作耶!」
康雄的母亲读过很多书,拥有各种类型的藏书正是她的骄傲。但关于奇幻文学,她的书架上只有拍成电影的外国古典作品。
难道她是因为跟不上话题,所以才始终保持沉默,最后变成像是紧闭心灵般的面无表情吗?
这时,母亲不知道是否看穿了康雄的忧虑,她首先依次看了看父亲与蒂雅娜,接着略微垂肩并低下头。
「我当然也希望他打消辞职的念头啊。虽说有存款,但未来可能会发生意外或生病,没有人说得准嘛。」
「就、就是啊!你看,连妈妈都这么说了……」
「可是,我也明白爸爸说想去的心情,我没办法强烈反对他。我也觉得很伤脑筋呀。」
「你反对老爸辞掉工作……等一下,你又没办法强烈反对,这算什么?什么意思啊?」
母亲的表情宛如放弃一切那般,她无视满是疑惑的儿子,转头对蒂雅娜说道:
「蒂雅娜,艾莉吉娜……不对,艾莉洁现在还是讨厌吃红萝卜吗?」
「「啥?」」
这下子连和香也跟着康雄一起发出惊愕的声音了。
另一方面,蒂雅娜则是含蓄地笑着点点头。
「……是的,她每年都只课红萝卜重税,处心积虑不让红萝卜出现在市场上,最后落得被国王陛下责骂,这已经是惯例了。」
「还是老样子呢。亚雷克斯也很辛苦吧?」
「是的。父亲……父亲他为了避免我挑食,拼命教养过我。多亏他的努力,大部分的食物我都敢吃。」
「咦?妈妈,真的假的?」「慢着、慢着。」「亚雷克斯是谁?」「等一下,别开玩笑了。」
兄妹两人的思路还没统一便呼唤母亲,为了让双方都安静下来,她举起食指来到嘴巴前──
「我和你们爸爸就是在安特·朗德一起作战,然后才在一起的哟。」
她在食指前端点上一抹小小的火焰之后,如此说道。
「「…………」」
康雄这次真的无言以对了。
在这期间,点亮在母亲指尖的火焰缓缓改变姿态与大小,最后火焰就像被锁在水晶球中一样,在空中形成一个球体,变化成拥有七彩光辉的小太阳。
「我太感激了。能看见人们歌颂为『虹光贤者』的圆香·杉浦所施展的火焰魔法,我身为魔导机士,已经不枉此生了。」
果然和刚才拿出圣剑路特伯格时一样,有别于无法言语的康雄以及和香,只有蒂雅娜一人以憧憬的眼神仰望旧姓杉浦的剑崎圆香。
和香的反应还是照旧,就某种意义来说,她的眼睛瞪得比刚才看见那什么圣剑时还要大,甚至久违地露出符合小孩子的神情,入迷地看着母亲指尖上自由变换形态与颜色的火焰。
「呜哇……真的假的?呜哇,好漂亮……哇!」
就在这一瞬间,装设在客厅天花板的火灾警报器突然开始发出惊人的声响,母亲急急忙忙用双手包住那颗七彩的太阳,让它烟消雾散。接着她拉起切断警报的绳子并开口说道:
「那么丢脸的别称现在还有人在用吗?饶了我吧,蒂雅娜。别说贤者了,我只是一个没上过大学的阿姨耶。要是我这种程度就能受人夸赞,那一直率领着王国骑士团魔导士队的艾莉洁就要吃醋了。」
「是家母太有自信了,她稍微谦虚一点比较好。」
夸奖母亲的蒂雅娜,以及看似谦逊却喜形于色的母亲。
康雄已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母亲似乎注意到儿子无助的眼神,耸耸肩看向父亲和蒂雅娜。
「我很能体会你们爸爸想去安特·朗德帮助那些曾经照顾过我们的人。我在那里也有许多回忆,也获得许多人的帮助。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成全他。可是我们已经上了年纪,没有办法像当时那样作战,你们又处在这么重要的时期。而且也不知道今后会有什么需要用到钱的状况。所以……我还没办法对你们爸爸说我希望他怎么做。」
如果这是恶梦,那拜托快点醒来吧。
这算什么光景?
母亲是魔法师?贤者?魔导士队?什么玩意儿?
为什么和香可以不为所动地听进这些话?
在这里只有我……只有我很奇怪吗?
极其普通成长的十八岁少年,他的精神已经到达极限了。
「康雄?」
「喂,康雄!」
「咦?什么?不会吧?哥哥!」
「康、康雄!」
他被难以正视的现实攻击得体无完肤,软脚倒地,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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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雄觉得自己好像作了一个很长的梦,已经许久不曾睡得这么久了。
「是不是有点睡太久了……」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舒展僵硬的背脊,走出房间下楼去。
望着还有些昏暗的早晨阳光,康雄皱起眉头,正好在玄关看见身穿西装正在穿鞋的父亲──英雄的背影。
「……奇怪?你已经要出门了?」
康雄望向放在玄关兼具湿度计与温度计的时钟,发现时间才六点。比平常还早了一个小时以上。
「嗯?喔,因为我今天要出差到大阪三天,要早点去坐新干线。」
「喔,是喔。你慢走。」
父亲出差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频率大概是一个月一次吧。
但康雄也并没有完全把握出差的正确次数。
这对他来说,已是司空见惯的日常生活。如果当天一直到晚上都没见到父亲的身影……
「啊,出差了吗?」
他也大概只会这么想。
「那我先走了,抱歉留下这么多烂摊子。等我回来再继续讨论那件事吧。」
「嗯?啊,嗯。」
康雄就像至今无数次一样目送父亲出门上班,接着才疑惑有什么麻烦事发生吗?他努力运转还没完全清醒的头脑思考,却马上被肚子传出的空腹声打断。
这么说来,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昨天晚餐吃了
什么。
「啊~是因为老爸昨天很晚回家吗?嗯?可是我记得我昨天好像没去补习班……」
康雄揉揉尚未完全睁开的眼睛,就在他伸手要从睡衣缝隙抓抓肚子时,这才发现衣服的触感摸起来不像睡衣,于是他低下头看自己的身子。
「嗯?呜啊!这是怎样?」
难怪起床时觉得身体莫名难过,原来自己不知为何还穿着学校的制服。
「咦?我昨天没换衣服就睡了?啊~裤子都是皱折。欸,妈妈,我昨天……」
到了这个地步,康雄终于注意到他对昨晚的记忆暧昧不清,于是出声呼喊应该正在准备早餐的母亲──
「啊,早、早安!我没想到你已经起床了!身体已经没事了吗?真是非常抱歉,早餐还没有准备好!」
没想到发现厨房站着一名素未谋面的女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
昨天的记忆突然一起涌现,让康雄从腹部深处发出了疑似悲鸣的声音。
站在厨房里的人,是昨天对剑崎家投下一枚天大炸弹、自称来自异世界的使者──蒂雅娜。康雄还是没记住她的全名。
「干嘛?在吵什么!」
接着母亲像是被惨叫吸引过来似的飞奔进客厅。
「康雄?你醒了?身体还好吗?」
「还还还还还还好是什么意思?」
「因为你昨天突然昏倒之后就一直没醒来了。我还在想要是你今天没醒来,就要叫救护车了耶。」
「不不不不不,我不是在说这个!喂,老爸他刚刚出门了耶!快把他叫回来啊!」
「啊?我知道他出门啦,为什么要叫回来?」
「你还问!他不是说要辞职吗!搞不好今天就去递辞呈了耶!」
「你先冷静一点啦。还有,你昨天没洗澡,先去冲个澡再过来。既然已经可以闹得这么大声了,那身体应该是没问题了吧。」
「这要我怎么冷静得下来!」
「可是我看你现在还能软脚坐在地上,看起来很冷静啊?放心吧,他今天跟往常一样是去大阪出差。而且不管他的决心有多坚定,工作也不是今天说辞就能辞的。我也跟他说过,要他办事别太心急了。」
「这……这……这是真的吧?」
内心止不住动摇的康雄,以软脚在地这种没出息的模样忍不住瞪了蒂雅娜一眼。
蒂雅娜则是一脸慎重地跪在康雄面前。
「那个,昨天承蒙圆香让我住在她的房间,呃,我明白自己实在过于缺乏对各位家人的体贴了,所以我打算改日再谈这件事……」
她身上的穿着已不是昨天那副满是奇幻风格的轻便铠甲,那大概是母亲的牛仔裤和罩衫吧。
母亲已年近五十,现在她的衣服却被大约二十岁上下、金发碧眼的蒂雅娜穿在身上,一股不协调感无论如何就是抹不掉。
不过这样已经算是会存在于日常生活中的打扮了,像昨天那样的视觉排斥也得到了控制。
先不说那些荒诞无稽的话题,看来她对康雄心怀愧疚似乎是真的。
「呃,啊,好的,嗯。」
但他也不可能突然就对蒂雅娜产生友情。
到头来,康雄只能模棱两可地回应,无法继续谈论具体详细的内容。正当他觉得全身瘫软无力的时候,客厅的门强势打开,用力地撞上他的背部与后脑杓。
「痛死了!」
「哇!」
门的另外一头瞬间传来和香的惊呼,只见她满脸不悦地冷眼睥睨强忍着疼痛的康雄。
「……都怪你喊得这么大声,害我在不该起床的时间起来了。」
「你……你应该还有其他该说的话吧……」
「我被反弹回来的门撞到脚趾,很痛耶!你干嘛要瘫在这种挡路的地方啊?」
「天啊,这算什么……」
哀号的康雄用眼神示意蒂雅娜跪在眼前之后,和香睡眼惺忪地看向蒂雅娜,接着打了个小呵欠,稀松平常地问了好。
「喔,早安,蒂雅娜姊姊。呼啊……」
「和、和香你早。那、那个……康雄,呃……撞了很大声……」
蒂雅娜依旧是那样,自然地接受和香的问早,却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和抱头蹲地的康雄相处。
「不用管他没关系。妈妈~我要红茶。」
不过和香跟平常的早晨一样,用刚睡醒口齿不清的语调说出不把哥哥当人的话语。
「这、这样好吗?啊,那个……要喝茶的话,我已经把水倒进那个可以马上点火煮沸的水壶里了。」
「……啊,你是说热水壶啊。其实不是真的有瓦斯炉的火在烧就是了。」
和香做出思考了一瞬间的反应,发现她指的是瞬间热水壶,于是从康雄和蒂雅娜身旁走过,踏进厨房。
「什……咦咦?」
康雄在抓头的同时起身,脸上藏不住对和香这些举动的疑惑。
她对蒂雅娜并不能算是友善。
但她的态度就像有远亲造访家中一般,允许蒂雅娜存在于此处。对蒂雅娜存在于这个空间的异样感,她并不像康雄有那么明显的感受。
「好啦,我也大概知道你想说什么。」
结果不知何时站到旁边来的母亲,摆出一脸难懂的表情,低头看着瘫坐在地上不起来的康雄。
「但先换一件衣服吧。你还有备用的衬衫吧?」
这明明也是在从前的日常生活中,每个月可能会出现几次的话语,但康雄却觉得那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了。
早晨的餐桌比昨天的气氛更加恶劣了。
父亲这个关键人物不在,蒂雅娜的存在就显得更抢眼、更诡异。
蒂雅娜本人似乎也因为康雄固执的态度而如坐针毡,只是一口一口咬着吐司,一句话也不说。
在那之后,康雄去冲了澡,换了一件衬衫,拿起拿不惯的熨斗将制服长裤上的皱折烫平,做好了上学的准备。但即使不愿意,蒂雅娜还是会进入他的视野。于是康雄尽量不和她对上眼,从头到尾盯着眼前的吐司和沙拉。
「……气氛真糟糕。」
只有一个人──圆香不满地呢喃道。
「我也知道时间这么短,要你们好好相处是不可能的事,但总可以开电视吧?」
嘴上索求着他人的许可,但母亲早已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了。
原来如此,这么一来就能把视线诱导到电视上,不用再看到蒂雅娜了。
康雄也觉得这是很消极的想法,正当他坦率萌生这个感想的时候……
「板子里面有人?」
听见蒂雅娜错愕的嘟囔,康雄不禁呛到。
「咦?啊,对、对不起!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没……没有。」
康雄连昨天父母秀给他们看的怪奇现象都难以相信了,当然也无法相信蒂雅娜是从异世界过来的。
「你这话是认真的吗?」
他无法否认自己的语气多少有些责备的意思,但原本无视现场尴尬气氛、我行我素吃着早餐的和香却从旁插话了。
「应该是吧。她昨天晚上睡觉前,还想把日光灯的盖子打开来关灯呢。」
「啥?」
「不、不是的,那个,因为蜡烛太亮了,我还以为是魔导灯……」
康雄忍不住擡头仰望天花板,上头有个已经司空见惯因此反而不会去注意的客厅专用灯罩。
他还发现灯罩上能看见内侧的灰尘以及虫子的尸骸,看来已经一段时间没清扫了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开玩笑的吧?」
「啊,不,那个……我绝对没有开玩笑……」
康雄原本是想跟和香确认,蒂雅娜却连忙解释。
「那个,我也只是间接听家母提过以前英雄和圆香告诉过她的事情,所以那个……我听说映照出人类和物品动作的是箱型设备,然后是把光投射在一个宽广的平面上,真、真是吓了我一大跳……」
蒂雅娜因为混乱就快要哭出来了。
「我说你。」
和香见状,不知为何带着责备的意味用手肘攻击康雄。
虽然她没有言明,但简单说,就是要康雄别找些奇怪的借口惹哭人家,否则很麻烦。
而康雄也注意到认真辩解的蒂雅娜眼里泛出一些泪光,骤然觉得尴尬而低下头。
「……是喔……不过你知道电视这种机器啊。」
康雄的态度处于警戒心已迷失方向,要解除也很尴尬的一种极度糟糕状况。
但
康雄的警戒心减弱,似乎让蒂雅娜放心不少,她接着快速往下说:
「是、是的,但我没有想到竟是这么薄的板子。」
「我们家的应该勉强还能算是箱子吧?」
剑崎家的确实是薄型电视,但型号相当老旧,如今已经厚得无法想像它是薄型电视了。
「是这样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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