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章 英雄的英雄谭(saga)(2/2)
「是这样子吗?」
「嗯,新型的只有我们家的一半薄,或者更薄也说不定。」
「哦……」
和香跟康雄不同,说着比薄型电视更薄之类的内容,顺利完成和蒂雅娜的日常对话。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昨晚他窝囊地失去意识之后,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和香是怎么妥协父亲、母亲,还有蒂雅娜那些过于异常的话题的?
不知是否因这个疑问表现到脸上,和香察觉到康雄的视线。
接着她将手里的吐司放在盘子上,带着一点重新宣誓的意思对蒂雅娜说道:
「不过,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认真,但我和哥哥还在混乱当中,拜托你暂时不要重提昨天的事喔。」
「好、好的。我也在反省,昨天实在是太心急了。对各位英雄的家人来说,这都是非常重大的问题,若你们愿意多花点时间,慢慢商讨……」
蒂雅娜这句话虽然稀松平常,却是在没想到真的会有人说出口的台词排行榜上名列上位。多亏蒂雅娜这句话,以及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维持在与往常相同情绪的和香,直到刚才为止还是冰河期的餐桌,开始吹进一丝春风了。
不过,在她们交谈的期间,康雄一边清理刚才吃沙拉因呛到而咳出的玉米,一边全神贯注地听着蒂雅娜说话。
母亲跟和香都没有注意到吗?蒂雅娜刚才那些话的真意。
康雄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和早餐一起吞下肚,连「我吃饱了」也没说,就从椅子上站起。
不管母亲跟和香是怎么想的,但只要他继续待在这里,不论是他自己还是蒂雅娜都不会有好心情,还会让和香莫名顾虑,徒增欠她的人情。
「……我吃饱了。时间虽然有点早,但我要出门了。」
时钟指针指着六点四十五分。
「哎呀,要出门了?」
「哦──这么早就要出门啦。」
母亲只是意外地睁大眼睛,但从和香的言语当中,却实实在在地感受到「嘿──要落跑啊」的意思。
的确,若是平常,至少还会再悠哉个三十分钟。但康雄现在实在没有那种心情。
要是在这个气氛已经开始缓和的空间,再和蒂雅娜相处三十分钟,谁知道会被迫许下什么口头约定。
「我跟人讲好要去社办露个脸。」
这句微不足道的借口当中,是否有人感受到谎言的气息了呢?
在康雄就读的高中里,社团若要进行晨间练习,必须在重要赛事前提出申请。
康雄在这个时候想起,当他刚进高中时,父亲英雄还因为社团活动没有晨练而非常激动。
学校并没有禁止晨练,因此具有全国水准的社团,以及拥有专用练习场的社团另当别论。但不属于当中任何一种的社团,近年却有削减晨练的趋势。
「喔,是喔。」
不过无关这些客观事实,和香似乎早已看穿康雄的计谋了。
或许这也理所当然。
毕竟康雄所属的社团已经不存在了。
「啊……请、请你路上小心……」
康雄头也不回地直接离开餐桌,他的背后只有蒂雅娜的声音以及她微微起身碰撞到椅子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她是想起身送行,抑或只是反射性站起而已。但不管是哪一种,即使她出来送行,康雄此刻对她也没有更多话可说。
就算不相信什么异世界、勇者、魔王,康雄也已经明白她是双亲旧友的小孩这件事。
但她是搅乱自家和平的元凶,要是这种人出来送行,他不知道自己会说出什么恶言。
就今天早上短时间观察下来,对方哑口无言、陷入沉默是浅而易见的结果。
如果他把这名看起来品行良好的蒂雅娜骂得狗血淋头、无话可说,那岂不是会让自己变成坏人吗?
所以她没有追上来才是帮了大忙。
再说,要去社办露脸也不完全是谎言。
康雄有时会待在以前当作社办使用的教室纯粹打发时间。
「怎么觉得每件事情都很不顺啊……」
在还有些寒意的春季早晨,康雄一边照着阳光,一边一路走向西武线所泽车站。
若要形容康雄至今为止的高中生活,那就是还用不着送修的瑕疵品。
他就读东京都内的私立高中武丘高中。算是有几个感情好的朋友,虽然全是男的。
成绩方面,有些科目能挤进学年前几名,也有些科目游走在平均之下,以前定期考甚至曾经考不及格过。
运动方面,比起擅长足球或篮球这类能替班级争光的运动,他对有球拍的运动、柔道或机械体操这类个人竞技更在行。
他也不是一个积极参与委员会活动的人,但他总是负起责任完成别人交付的事。
换言之,他在班上绝对不是中心人物的类型。
他没有想过要成为中心人物,虽然品行不良的人知道他的存在,但并没有被盯上。虽然会和女生说话,却也不是个万人迷。
有两三个兴趣、喜好合得来的亲密友人,除此之外,也有几个会一起行动的朋友,当中有人是同一所国中毕业、回家方向一致,或是同班过一年等等。
综合以上几点,虽说没有明星光环,但看起来也算是一段充实的高中生活。
即使如此,康雄的高中生活还是缺少了画龙点睛的关键。
这一天,康雄在「社办」玩手机,一直玩到学校开始热闹起来为止。当学校开始热闹之时,他便前往他的班级──三年D班。
「早啊。」
「啊,阿康!你今天怎么这么早?」
从一年级开始同班到现在的朋友──相生碧人抱着一束放在布袋内的长条状物品。
姓氏是A开头的相生(Aioi),加上生日是四月四日,让碧人的座号永远是不动的一号。据说能超越他的,就只有四月三日出生的堂姊──相生爱佳,或是姓「相上(Aiue)」这个隐形的宿敌了(注:日本座号依五十音顺序和生日排列,A和四月为第一排序)。
「那些长长的东西是什么?好像很重。」
「这个?这是刀。」
「刀?咦?什么?真家伙吗?」
康雄听见这意想不到的回问而感到惊讶,碧人则摇摇头。
「怎么可能啊。这是社团要用的小道具,小道具啦!」
碧人说完,笑着把成串的长条物放到桌上。
「毕业的前任社长有一个朋友在做舞台道具的公司上班,他们家有很多这种小道具,因为实在堆太多了,就全推给我了。」
「原来是戏剧社的啊。」
「还有影研。」
康雄和碧人就读的武丘高中里的戏剧社和电影研究会都各自拥有自己的合作管道,在校外的评价也非常高。
戏剧社是关东地区前几名的常客,电影研究会也有参加许多全国大赛的经验。
碧人隶属於戏剧社,去年三年级生引退之后,他便接任了副社长一职。
「要看吗?」
碧人一边说,不等康雄回答,就一边解开和风布袋的绳结,从里面拿出一把刀让他看。
「哦?那是什么?刀子?」
「嘿,这不是刀吗?相生,这是什么?可以拔出来吗?」
不知是否因为东西稀奇,和碧人一样是同班同学、也经常一起行动的五十岚和日野两人凑过来,入迷地看着摆在桌上的四把黑色剑鞘。
「可以啊。不过这里面很脆弱,你们小心不要撞到硬的地方。」
碧人干脆地将其中一把刀交给五十岚,五十岚也一脸雀跃地接过。
「好轻!这是那种叫做竹光刀的道具吧?……奇怪,拔不出来。因为这是假的吗?」
「不是啦,这个好歹做得很仿真。不先把刀推出鞘口是拔不出来的。」
碧人说完,便将其他把竹光刀靠在左腰旁,以左手拇指推动剑锷。
接着他们听见一声在古装剧中常听到的硬物声,刀身根部随之显现在刀鞘外,然后刀刃便被轻松抽出。
「「喔喔~」」
「……」
除了五十岚和日野之外,围观的男生开始增加,大家纷纷叫好。但康雄昨天已经看过更不得了的「剑」了,他实在跟不
上大家的兴致。
不过相对地,当他握住按照顺序传到自己手上的竹光刀时,即使康雄不太懂日本刀,他也觉得不管是剑柄还是刀刃,手感都做得非常相似。
「很轻吧?」
父亲的「圣剑」比这个还要轻──康雄拼命无视自己心底某处涌现的微小声音,暧昧地点了个头。
「可是在习惯之前,要一直挥舞这个还是很累。我刚开始拿的时候,只上了一天课,手就不行了。」
「会这样吗?」
「你也看过古装剧里的武打戏吧?武打戏必须在不砍到对手的情况下,演得很像砍到了。所以肌肉的使用方式跟一个劲儿乱砍完全不一样。」
「哦……」
不了解武打戏个中道理的康雄又发出含糊的回答,同时他基于纯粹的好奇心,想知道有没有其他种款式的刀子,而拿起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布袋。
「啊,那个是……」
碧人发出有些锐利的警告,康雄马上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很明显地,只有这把刀比较重。
「咦?你刚才说过没有真刀吧?」
「这不是真的啦,这叫做模造刀。」
说完,碧人只对这把刀用慎重地手法解开绳结,从布袋里抽出一把光从外表和声音判断就知道很重的刀,刀鞘和刀锷都涂成了黑色。
碧人和刚才一样,首先推刀出鞘,接着只要一看就会知道,刀刃并未开锋。
但刀身受到照进教室的朝阳辉映,发出的光辉很明显和竹光刀不同,缠绕着厚重的气息。
「要拿拿看吗?别碰到刀身喔,会生锈。还有,刚开始会觉得重到吓死人,小心一点。」
「喔,好。」
碧人以认真的口吻交出这把仿造过去被称作打刀的模造刀。
「呃!等……不会吧?这玩意儿……」
这把模造刀超乎想像地沉重,重到康雄要急忙重新使力握紧。
「怎么啦,剑崎?那个有这么重吗?」
「不是,这已经不能说重了。咦?以前的武士都挥这么重的东西?」
康雄老实地道出惊讶来回答日野的疑问。
「刀身的材料跟真刀不一样,所以不能算完全相同,但我想真刀应该不会比这个极端地轻。再说刀这种东西,讲白一点就是个铁块啊。江户时代带着两把刀的武士,为了要支撑这股重量,听说不带刀的时候,身体有往右歪的习惯。」
「是……是这样没错啦。」
毕竟电视上的武士耍刀就像在挥舞自己的手脚一样,而且游戏中,刀给人的印象总是有比西洋剑还轻的倾向。
但这么说起来,武器身为破坏人或物的道具,也不可能使用可以轻松挥舞的轻便材料制成。
「不行,我不可能挥得动这么重的东西。如果没经过锻炼,铁定一下子就被干掉了。」
要是随便摆出架势,刀身似乎就会撞到某个人,康雄于是快速将模造刀交给身旁的日野。
「呜哇,真的超重!」「有那么重吗?」「这个真的很猛~这个就算不是刀剑也是一种凶器了吧?」「那可以空手夺白刃吗?」「万一打到的地方不对,要打断手腕根本绰绰有余。」
「……喂喂喂,保养可是很麻烦的,你们可别碰到刀刃喔!」
碧人不安地看着五十岚、日野,以及同班同学,这时康雄问道:
「我问你,那么重的东西会在正式的舞台上使用吗?」
「不会,那是给学弟妹练习用的。」
结果换回碧人意想不到的认真回答。
「竹光刀很轻不是吗?所以一开始很容易随便乱挥一通。但是我想,只要知道真刀的重量,就会反映在舞台上,增加演技的深度。不过那也不算真家伙,而是仿真的重量就是了。另外刚才日野也说了,那玩意儿可以一般地揍人、砍人、杀人,我想说就当成那方面的学习。促进社员的心态成长,也为了提升舞台的品质。」
「……那你们要在下次比赛演古装剧吗?」
「不知道耶,目前还没决定好。我只是觉得就算今年不演,只要有道具,我毕业之后传承给哪个人,明年以后可能就会有人演了。」
碧人不是一个会把戏剧热情带到日常生活上的人,但康雄凭着从一年级到现在的交情,他很清楚碧人骨子里是一个满腔热血的人,实际上也交出一张漂亮的成绩单了。
此外,他还站在具有责任的立场,思考自己不在以后的事情,在学校留下自己的足迹。
「这种感觉真好。」
康雄只是不经意说出感想。
「阿康,抱歉,我变得有点激动。」
碧人突然惊觉,接着有些抱歉地垂下双目。
康雄也发现碧人注意到了哪件事,表示不在意地挥挥手。
「好了啦,没事。既交不出成绩,后来又变那样,那已经不是努力就能解决的次元了。」
「……我问你……」
「如果是要劝我加入戏剧社,就饶了我吧。就算我敢站在人前,演戏还是不可能。而且我们学校的戏剧社也没有轻松到能让一个没经验的三年级突然入社就做出成果来吧?」
「……也是啦……可是我觉得你的合唱很棒,可以从这方面下手啊。你不是也会唱外国的歌曲吗?」
「谢谢你替我着想,可是靠副社长偏袒入社,以后肯定只会演变成不好的事。别管我了,你看,那边有人在摸刀身喔。」
「咦?啊!喂,等一下!我都说别碰刀身了!就算是模造刀,手上的油脂也是大敌啊!」
物以稀为贵,模造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传到教室的另一头去了。
不只如此,不在原本围观人群当中的同班同学,竟大大方方地空手握住刀身。碧人看了,慌慌张张地冲过去。
看见他那个样子,康雄在苦笑的同时,也叹了一口气。
「我说了,事情变成那样,已经无可奈何了。」
康雄默默在心中对替他着想的同年好友说出消极的感谢。
除了碧人早上在班上提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话题之外,今天的校园生活依旧和平常没两样,就这么来到黄昏。
操场传来运动社团的吆喝声,校舍一隅有管乐社壮阔的演奏,武道场则有疑似剑道社的社团敲打无数硬物的声音。
康雄一个人步行在这些声响当中,从阳光斜射的校舍中庭往校门走去。
他的目的地当然不是早上待过的那间「社办」。
管乐社的演奏突然停止了。想必是哪个部分吹错了吧。
康雄反射性回头望向声音消失的方向,叹了一口气。
「一个没经验的三年级生,不可能现在跑去加入戏剧社啦。」
如今隶属回家社的康雄,从前也曾经加入社团。以地位来说,他曾是比碧人还高上一截的社长。
「事到如今……已经无计可施了吧。」
只是,武丘高中的合唱社在康雄当上社长的那一瞬间,便因为社员不足而停止社团活动了。
此外,担任指导老师的教师也因为任期已满之类的原因,在那一年就离开学校。有这种灾难,根本形同废社了。
说到底,在康雄这一届入社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时间点,不安要素就已经笼罩这个社团了。但是由于二、三年级学长姊的人数还够,因此整个社团都没能涌现要认真招募社员的热情。
在康雄之后出现的零星自愿入社的人们,最后也都没有继续待在社团当中。
时间在拖拖拉拉当中流逝,人数最多的三年级生引退毕业了。
取而代之升上一个年级的学长姊们,在自己变成三年级之后,终于注意到本该成为老巢的社团即将消失,这才开始慌张起来。
但就结果而言,康雄还是没能在社团里拥有学弟妹。
在武丘高中的教学计划中,原本就不重视艺术方面的科目或活动。
合唱团社的历史中,也绝非存在足以夸耀的战果。甚至可以说,过去没有任何一个学生是为了加入合唱团社才来武丘高中的。
遗憾的是,康雄如今成为三年级生之后,底下的学弟妹完全没有一丁点要复兴合唱团社的气息,所以他也只好安于回家社的身分了。
失去指导老师后,康雄跟着失去了硬是要让社团复兴的气概,这也是原因之一。
可是即使如此,他也是基于喜欢合唱、想要合唱,所以才入社。当他偶尔像今天这样感受到这个社团已经不存在校舍任何一角的事实,也被迫强烈感到自己因此无处可去时,他还是无法习惯。
虽然他搞不太懂像卡拉OK那样的流行歌曲,不过他在合唱、声乐的技术方面,有高人一等的自信。
他从无伴奏合唱的经验学习必要的技术,实际上也获得学长姊和指导老师不错的评价。
或许这只是弱小学校的评价,但这是康雄唯一可以接近主角地位的场所,所以他才一直到现在都抱持着一股空虚感。
像今天这样,有朋友在他面前热情地歌颂青春的日子,纠缠住他的空虚重量也会随之倍增。
「对了,我得去补习班才行。」
康雄发觉自己意外地伫立在原地许久,正好此时一封GG邮件传入手机信箱中发出震动,他看了看时间,急忙转头离开。
补习班就在离家里最近的所泽车站。
从所泽站到离学校最近的车站,搭各站停车的车次只需十分多钟。但从学校到离学校最近的车站就得在沿路满是广大田野和农家的国道小径上,不停走二十分钟以上才行。
得加快脚步才行──康雄边走边如此想,但心情却让脚步沉重起来。
去补习班也就代表回家的时间正慢慢逼近。
回家之后,想必蒂雅娜也在。
蒂雅娜给人一种在达成目的之前不会回去的气概。
现状问题不在于她所说的话是不是事实,而是只要见到蒂雅娜,他就会想起昨天和今早的事。再更进一步地说……
「……搞什么啊,勇者还贤者什么的……」
本以为自己的双亲是随处可见的平凡大叔大婶,现在却得去面对他们可能曾经在一个不得了的世界里扮演着要角的可能性。
而且事情要是演变成父亲下定决心接受蒂雅娜的邀请,决定回到那个世界,母亲也赞成他的决定……
那么康雄将再度面对本应存在的平稳场所又被夺走一个的状况。
剑崎家在现在这个瞬间,也正被蒂雅娜带来的难题搅得一团糟。即使如此,双亲还是肯负担自己上私立高中、补习班,以及大学的费用。
念书这件事只要自己付出努力,就能抓住自己的容身之所。既然这样,那他现在更应该加把劲用功念书才对。
什么勇者、魔王、异世界之类的话题,希望他们至少等大考结束再说。
※
现在这个时代的大学入学考补习班已经逐渐减少让讲师在大教室以大班制形式授课。
这是因为时代走向录取率百分之百,各大专院校的招生竞争日渐激烈,人们希望补习班能够针对每个学生不同的偏差值有不同的应对方式,让大考教学可以更加细腻的缘故。
康雄上的补习班「千秋学院」所泽校的每间教室就像网络咖啡厅那样,设有个别座位以及一台附耳机设备的电脑。学生在固定的时段中预约希望使用的时数,即可进入座位使用。
座位除了能以视频授课之外,当然还可以用来预习、复习和自习。
授课内容根据志愿校和自己的程度选择,以个别影像教学,上到规定的时数之后,最后以考试的方式来测定学习的成果,这种形式已经逐渐成为主流。
上课或自习中遇到不懂的问题时,能向被称作助教的大学生讲师或班导师提出指导或面谈。
康雄心想,只要听着电脑荧幕里的讲课内容,就能忘记一切,专心念书。换句话说,就是能够集中在一个高中三年级学生的日常生活当中。可是他这淡淡的期待,却被自己选择的英文文章读解讲座给吹散了。
讲座内容是小说的读解,这个主题是很好,但小说内容是昔日战友的女儿,来到一名曾参加越南战争的前军人身边。这个内容未免也跟剑崎家的情况太过一致了,让康雄实在是读不下去。
战友的女儿向身为主角的老人诉说战友陷入困境,女儿极力拜托,希望他帮忙。但这名主角老人有无法立即赶到战友身边的理由。
剧情理解到此,康雄的脑便拒绝往下阅读结局了。
一想到要是老人的行动完完全全切中父亲的行动,那该怎么办才好?虽然他知道这是讲座中的答题文章,还是很害怕看到结局。
不巧的是,这天是为了进入下个单元而非得接受考试的日子。想当然尔,他完全无法答题。
「你平常不会这样的,今天是怎么了?有什么烦恼吗?」
结果落得被现在就读早生多大学三年级的助理教师小林雄介关心的下场。
烦恼他当然有。
但那是即使向补习班的助教诉说,也绝对解决不了的问题。
于是康雄就像被打得体无完肤似的离开补习班,他苦着一张脸走在回家的路上,最后终于看见自家的灯火。
客厅和厨房的灯都开着,蒂雅娜是不是还在呢?
「她该不会……在老爸说要去之前,都会待在这里吧?」
由于康雄昨天昏倒,所以他对于昨晚蒂雅娜住在家里没有太大的真实感。但他的脑中现在突然浮现「和从异世界来的美少女,意想不到的同居生活」这一排文本。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蠢事。」
以现实考量而言不可能。
若是借住一两宿就算了,康雄无法想像蒂雅娜赖在剑崎家不走。
在谈个人喜好之前,这单纯只是剑崎家的空间问题。她昨天借住的母亲的房间,长年堆积着家人的杂物,因此空间狭小。昨天想必是相当勉强才铺好棉被的。
再说了,就算他思考想不想跟她同居,老实说他也不想。
蒂雅娜是个美女,这点他不得不承认。
但排除异世界等等因素,还是改变不了她是个来路不明的人。
假设他跟感情要好的碧人、五十岚或日野全盘拖出,而他们也都相信了,他们当中搞不好有人会说这种话:
「啰唆的老爸就快消失了,再加上还可以跟一个金发美女同居,这不是得偿所望吗?」
如果蒂雅娜是一个出身更简明的人物,也没有灌输父亲一些奇怪的想法,那康雄说不定也会这么想。
但对康雄而言,蒂雅娜是搅乱家庭和平的入侵者,同时也是妨碍者。
康雄听说有种可疑的新兴宗教为了引诱年轻男性,会使用美女当诱饵。就感觉来说,跟那个很相近。
「唉……我回来了。」
但不管怎么说,他也不能不回家。
他抱着苦闷的心情打开玄关的门,接着……
「嗯?」
他听见一阵歌声传来。虽然细柔却是道强而有力的女性歌声。
不过传进耳里的歌词,无论怎么听,都不是日文的抑扬顿挫。
也就是说,他听见的这股歌声的主人是……
「……」
康雄悄悄打开客厅的门,看见蒂雅娜的背影。不知为何,她像是在祈祷似的,对着冒热气的红茶轻声歌唱。
顺带一提,她的衣服跟今早看到的一样,是母亲的衣物。
康雄听了一会儿,发现并非她的歌声细柔,她是压抑着声音,唱着曲调缓慢的旋律。
可是若不习惯唱歌,像这种节奏缓慢的歌,想在利用高音域却又不抖音的情况下,唱出细柔而且悠长的声音,其实意外有难度。
康雄下意识侧耳倾听这般美丽的歌声,一个不小心闪神呢喃道:
「赞美歌?」
「呃……咦?啊!你、你回来啦……!」
蒂雅娜或许是听见那声呢喃了,她唐突地停止歌唱,激动回过头。
因为她的大动作,使得手肘撞到红茶杯,杯中的饮料也洒了出来。
「啊……啊啊啊!」
「呃……喂,你搞什么啊!」
看见似乎是刚泡好的红茶洒落在蒂雅娜的脚上,就连康雄也慌了手脚。
「喂,你还好吧?总之,这个先给你!」
书包都还没放下,康雄就先跑进厨房。他将抹布弄湿,稍微拧过后就丢给蒂雅娜。
「那那那那那个,请问!难、难道说,你都听听听……听见、听见了……」
「你没有烫伤?先擦干再说!」
「你你你你听见了吗?听见了吗!我、我听说这类机器不能受潮,你听见了吗!」
蒂雅娜似乎相当混乱,她红着一张脸,也不管衣服上沾到的红茶,反而像是要膜拜被红茶泼湿的遥控器似的,捧着它左右来回跑。
「不会这么简单就坏掉啦!先管管你的脚!你的脚被泼洒到很多!有没有烫到……」
「啊?这个,那个……我没有被烫伤,倒是圆香的衣服被我弄脏了,真的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蒂雅娜涨红着脸,手里还拿着遥控器就突然作势脱裤,结果换康雄脸红混乱。
「喂,慢着!别在这里脱!」
「可、可是要是不马上洗,红茶的污渍会洗不掉的!」
「那就去
盥洗间啊!」
「可是、可是圆香在洗澡,这样会打扰到她……」
「她怎么在洗澡啊!没问题啦!盥洗间平常也会进去刷牙之类的啊!」
「啊啊啊!对不起!说得也对!真是非常抱歉,在你面前做出这种不检点的举动!」
「就说别在这里脱了!拜托你去盥洗间啦!」
「天啊,我还在祈祷途中啊……!竟在康雄的面前如此……!」
在一阵鸡同鸭讲之后,康雄见蒂雅娜终于前往盥洗间,总算松了一口气。
此时,他才发现自己还背著书包,于是先当场放下。
接着,他将蒂雅娜打翻的红茶杯放到流理台,重新扭干抹布后,将剩余的红茶全擦干净。就在这个时候,蒂雅娜只有声音满怀歉意地传了过来。
「那、那个,康雄,不好意思,实在非常抱歉,但……」
「干嘛?」
他打开客厅的门,只露出一只手指着母亲位在客厅深处的房间。
「那个,圆香有替我准备了睡衣……」
「喔。」
那又怎么样?康雄极其自然地点了点头。但下一个瞬间,他马上就发现自己面对日常生活中经常发生的麻烦果然也一点都不冷静。
「那、那个……可、可以请你帮我拿来吗…………那个……」
「咦?……啊?啊啊!这、这样啊!我、我知道了,你……先等一下。抱、抱歉,我真的没想到这一点……」
经过一秒的思考后,康雄才注意到自己的思虑还不够周全。
既然身上穿的裤子拿去洗了,当然不可能保持着那副模样经过康雄面前。
康雄踏入母亲的房间抓出她所说的那件睡衣。只有那一瞬间,他觉得蒂雅娜恢复冷静,对他这个高中男生来说实在扼腕。但他马上重振心态,为了以防万一不小心看见,康雄尽可能不弄乱折好的睡衣,就这么直接往走廊丢去。
东西丢出去后他才想到,为什么不用看不到的方式交到她手上就好了?虽然萌生了这种想法,但他刻意不去思考为何产生这种想法。
「非、非常谢谢你。」
没过多久,蒂雅娜穿着母亲的睡衣出现,在原地忸怩了一会儿后,视线往上看向康雄。
「那、那个……所以那个……」
「不,是我不好。刚才是我太蠢了。那个……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真的。」
康雄抢在蒂雅娜前率先道歉,但说来说去听起来都像借口,而且还无法克制自己说出来。
穿着内衣裤的女孩子就隔着一片墙。
康雄的心彻底因为这件事情产生动摇,使他心跳加速,脸红不已。
蒂雅娜的脸比康雄还要红上一圈,她激动地用力摇头。
「不、不是的!那个……我、我不是指那个……」
「咦?哪个?咦?啊……这样啊,你说的那个是指那个。」
康雄终于想起事情变成这样之前发生了什么事。他深呼吸,拼命往还没解除慌乱的脑袋输送氧气,有些快速地说道:
「抱歉,我听到了。可、可是你在客厅唱歌,那当然会被听到啊。」
他又选了一句听起来很像借口的言词,但这句话却直接影响蒂雅娜,使得她的脸又更红了。
「很、很抱歉,我玷污你的耳朵了……那个,那首歌是……那个,应该说是雷斯提利亚人的仪式,或者应该说是我过往的生活习惯,所以改不了呢……」
被人看见她在唱歌的样子,有必要这么害羞吗?
「唱歌是……仪式?」
康雄将发自内心的疑问老实说出口后,蒂雅娜显得更慌张了。
「那、那个,我从以前开始就不会唱歌,教会的祭司大人老是骂我祈祷不虔诚,实际上我也完全没有力量!」
虽然康雄搞不懂唱歌的力量是怎么一回事,蒂雅娜还是继续这奇妙的话题。
「由这样的我来说明,或许没有说服力,不过那个……刚才那首歌呢,没错!以这个世界来说,就像是祈祷那类的东西!也就是南无阿弥陀佛!」
「噗!」
蒂雅娜的手啪啪啪地不断在面前交叉,似乎还没从惊慌失措的漩涡中跳脱出来。
南无阿弥陀佛突然蹦出来,奇怪到不禁让康雄喷笑。多亏这样,他才比蒂雅娜更早取回冷静。
「南无阿弥陀佛不是祈祷,是经文喔。不过也大同小异就是了。」
「经文?呃……经文(OKyou)是什么东西?是很大的鱼吗?」
「那是比目鱼(OHyou)。」
康雄记得他以前曾经在电视上看过一次,像回转寿司之类的店家所用的鳍边肉部位,通常是使用比目鱼这种鲽鱼亲戚的大型鱼类。他除了惊讶自己竟然还记得这种小知识外,就某种意义来说,蒂雅娜不知道经文却知道比目鱼也让他很惊讶。
「啊~原来如此。晚上在家祈祷,这对教会家庭来说一点也不稀奇啊。而且还有人会在睡前唱祈祷的赞美歌。如果是这种习惯的话,那我懂。」
「咦……?」
康雄意想不到的回答,让蒂雅娜的眼睛为之一亮。
康雄自己没有意识到,但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肯定蒂雅娜的话语。
「老实说,我完全不相信你是从异世界过来的……不过你唱歌……我觉得很好听。」
「真的吗……?第一次有人这么说。」
蒂雅娜战战兢兢地确认,嘴角展露欣喜。
原本到此为止就好了,但康雄突然对自己坦率夸奖她这件事感到丢脸,又多余地继续往下说:
「那个,我觉得你已经唱惯这首歌了。既然你说这是习惯,嗯……我大概也能接受。只是,旋律好像阴沉了点。」
「啊,这是因为,其实这首歌是睡前唱的镇魂歌。」
面对康雄的评论,蒂雅娜急忙往下说。
就好像想要制造多一秒和康雄交谈的时间一样,非常拼命。
「镇魂歌?睡前唱?」
这似乎不是个开朗的习惯。
「是的。有几首歌是适合睡前唱的,只是现在的我……不,我想大部分的魔导机士睡前都是唱这首歌。」
正当康雄要开口询问理由时,却因为「魔导机士」这个词而却步了。
这是即将发展成那个莫名其妙异世界话题的危险信号。
但即使除去这件事,康雄也觉得自己和她说太多了。
因为红茶事件而无意识解除警戒心似乎不是一件好事。
康雄突然觉得自己狂妄地评论别人唱歌实在很丢脸。
「那就这样,我要回房间去了。」
他快速地说出这句话,在心中极力辩解自己并未接纳蒂雅娜的同时,试图离开现场。
「那、那个!」
此时,蒂雅娜出声叫住康雄的背影。
「谢谢你的夸奖。我还是第一次被双亲以外的人赞美我的歌声,所以……」
「……不。」
他想要否定哪件事呢?连康雄自己都不知道。
但是当他刚才回头看见蒂雅娜那张视线向上的脸庞时,竟不由得觉得脸红理由和刚才不同的羞红笑脸很可爱,让他在不知不觉间采取冷淡的口吻。
「康雄你对歌曲的造诣很深吗?」
「没有,那个……我只是稍微学过……在学校的社团。」
先姑且不论他的技术与经验年数,他并没有钻研过音乐或声乐方面的学问,因此忍不住如此推托其词,但蒂雅娜雪亮的双眼可没放过他。
「真是太棒了!我不曾如此专精地学习唱歌,所以好羡慕!」
「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个,我要走了。」
「啊,对不起,把你留在这里。那个,真的非常谢谢你。晚安!」
他的样子简直就像个恐惧行人视线的逃犯。
这只不过是国中时比一般人更热衷的结果。
身为戏剧社副社长的朋友姑且也夸过他的歌喉,但那或许应该视为同情康雄的境遇,为了让他奋发努力才说的权宜之词吧。
然而,他却对平时就有唱歌习惯的蒂雅娜说自己「学过」。这已经非常丢脸了,更别提他用才几年的经验去评价他人的歌,简直是可耻。
在回到家之前,他在心中尽情否定蒂雅娜的那些话,现在却已经不知消失到哪儿去了。康雄胸中满载着令人难以置信的羞耻心,冲进自己的房间。
他直接扑倒在床上,就这么乘着力道撞上墙。
和香的房间正好隔着一面墙就在另一边,她于是发出抗议的敲墙(壁咚)声。
「烂透了。」
不论是碧人还是蒂雅娜,他们都绝非有恶意才把话题抛给康雄。
但今天就结果而言,却造成把盐涂满在康雄好不容易可以无视疼痛的旧伤上。
康雄很清楚自己的高中生活大概充满了优柔寡断。
可是,不管他说什么,合唱团社既不会复兴,蒂雅娜也在楼下不会移动。
他很想就此闭上眼,沉浸在梦的世界当中,把今天这一天消除殆尽。
康雄闭上眼睛,心想旧伤不必治好也无所谓,只希望时间能够流逝,好让他尽早忘却。
只要高中毕业了,环境就会再度产生剧变。
反正高中是一个只会待三年的场所。比起在这里勉强挣扎,让自己受更多伤,倒不如蹲低身子避开伴随着钝痛的暴风雨得过且过,在新的地方摸索建构新环境的方法还来得好。
但是当蒂雅娜被人夸赞唱歌时,那张率直的笑容在阴暗的眼底闪烁,让他的双颊发烫。接着,从闪烁的光影之间浮现的东西,是昨天父亲那把魔法圣剑。
「啊啊啊啊啊啊啊!真是够了!这两天是怎样啊!」
以往康雄从未正视的日常生活,如今就像要他把赊的帐全部付清似的,从意料之外的地方产生威胁。他究竟还要忍受这种状况到什么时候才行呢?
「吵死了!」
「……对不起。」
他不由得大吼的声音穿透墙壁,引起和香直接抗议,康雄反射性地道歉。
但康雄也因此突然开始在意和香是怎么看待现在这个状况。
他身为一个男人,自然容易因为蒂雅娜的美貌而掉以轻心。但身为女人的和香应该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解除警戒心吧。
面对蒂雅娜的存在以及那件荒诞不经的话题,她并未情绪化地看待,而是照旧过自己的生活,这应该有她自己的理由。
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兄妹,同是被父母的行动摆弄的人。就在康雄认为他们现在应该要互相帮助,共同面对眼前的状况而起身的瞬间──
「康雄,请问方便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门外传来蒂雅娜的声音与敲击康雄房门的声音,康雄就像被这两种声音揍飞一样,又倒回床上。
「那、那个,你不用开门没关系。我只是有一件关于明天的事想告诉你而已。」
正当康雄思考着该怎么解释房内的混乱时,蒂雅娜慌慌张张地补上这段话。
「那个……英雄对各位来说,果然还是很重要的存在。我认为,我们要求马上带他回去实在太过霸道了。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和香来说,我肯定就像一个破坏你们家和平的瘟神吧。」
「呃……是啊,嗯。」
康雄回答完后才发现,他等于是面对面(虽然隔着一扇门)承认蒂雅娜是个瘟神,但已经太迟了。
蒂雅娜似乎也没有特别介意,以同样的语气继续往下说:
「当然,以我们的立场来说,我们并不想放弃召唤英雄。但我想英雄也不愿在和家人产生嫌隙的情况下来到我们的世界,所以……」
接着,就某种意义来说,这对康雄而言是意料之外的话。
「我明天就会回安特·朗德去了,这两天给你们添麻烦了。」
「「咦?」」
此时,康雄与和香同时打开房门,双方满是疑问的脸庞瞬间对上。
「蒂雅娜姊姊,你要回去了吗?」
面对和香意外的表情,蒂雅娜微微点了头。
「明天早上,两位出门的同时,我也会一同出发。」
「这……这样啊。」
虽然她的意思并不是要就此放弃,但没想到她会这么轻易离开,康雄跟和香表情复杂地面面相觑。
「不过我有一件必须先向你们声明的事。我这次接受了雷斯提利亚的王命才会来到这里,因此不论有什么理由,空手回去就代表我无法完成国王交付给我的任务。」
「意思是因为你没有达成目的,所以会被处罚吗?」
蒂雅娜微笑着摇摇头回答和香的问题。
「我在职务上的评价或许会有所下滑,但在世界危机之前,这点事情不算什么。问题在那之后。」
「之后?」
「是的。我之所以能获得召唤英雄的任务,是因为家母和两位的双亲是旧识的缘故。但身为一个雷斯提利亚的魔导机士,我是资历仅有两年的菜鸟。有许多人认为我并不适合担任护送救世英雄一职,只是沾了父母亲的光,才能获得风光的任务。」
「呜哇~到哪都有这种事发生耶~」
和香不知为何一脸同意地点头。
「我这次打算向上头报告『英雄拥有重要的家人,他面有难色地表示,不能不管这些家人到安特·朗德来』。可是就结果而言,我非常有可能会被解除英雄召唤任务。到时候……」
「接手的可能会是一个不通情理的人,是吗?」
以话题的走向来说,只能这么想了。
蒂雅娜宛如同意康雄的想像一般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对你们两位来说,现在可能还很难以置信,但安特·朗德确实存在,情势也正在急速恶化当中。或许有可能会发生比三十年前魔王柯尔骚乱时还要更混乱的局面。此刻的优先要务就是召唤英雄勇者,所以我想不会送太多人过来,但还是姑且必须通知你们一声。」
「我到现在还是听不惯英雄勇者这个称呼,不过啊,回去是这么简单的事吗?」
「是的,若是我要回安特·朗德,那是很轻松的。」
虽然康雄依然对蒂雅娜的来历半信半疑,但这一瞬间,自幼对异世界这个关键字培养至今的印象,却带给他一道启示。
「不然的话,假设这样行不行?虽……虽然我还是不想信什么异世界……」
他首先做了一个不必要的前提,接着说:
「在老爸可以的时间去……那是哪里?去那个叫什么安特·朗德的地方,办完事之后,只在睡觉的时候回到我们家。」
「咦?」
「哦,这个搞不好行得通喔。」
蒂雅娜睁大眼睛,和香则是大大地捶了一下手心。
「换句话说,异世界之间的往来是用某种魔法的力量进行跳跃吧?爸爸要去哪里,都用魔法解决就行了对吧?呜哇,这样爸爸就真的不用去挤客满的电车了耶。哥哥,你偶尔也会出点好主意嘛!」
利用连接异世界的魔法来回避通勤的尖峰时刻,简直是利用一个壮大的舞台设备来完成一个穷酸的结果。
不过除去那多余的一句话,康雄想说的话,大概就像和香比喻的那样没错。
「呃,啊啊……啊~这样啊。不好意思,这恐怕有点困难。」
但蒂雅娜稍微思考一下之后,充满歉意地泼了他们一桶冷水。
「我不知道所谓的跳跃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但两个世界间的移动相当耗费时间。为了从雷斯提利亚进行超长距离移动,我是从魔导机构的闸门塔来到日本的。以这边的概念来说,大概花费了两个小时之久。」
「两个小时可能真的很久,可是以老爸来说,我倒觉得他已经习惯这点移动时间了。他今天也说要去大阪出差,比去大阪的时间还短……」
「不,问题不只这样子。」
蒂雅娜连忙阻止乐观看待的康雄。
「一个人类往来两个世界,需要庞大的能源。」
「意思是强大的魔法能量?」
蒂雅娜面有难色地面对和香的提问。
「粗略地这么理解没关系。总而言之,为了确保运用闸门塔所需的能量,其中的费用非常惊人。」
「「费用?」」
突然冒出一个现实的单字,康雄与和香都眨了眨眼。
「启动闸门塔来移动一名成年男子的平均质量往来两个世界,需要花费雷斯提利亚百分之三的年度国家预算。」
「国、国家预算的百分之三!」
「当然了,并不是启动的瞬间,那些钱就会蒸发掉,而是要先做许多相对的准备,这实在不是以我的一己之见就能使用的东西……非常抱歉,说这种浇熄你们希望的话……」
「这么说,你跑来这里再回去,结果任务没能完成,百分之六的国家预算就这么飞了?」
「闸门塔的使用原则是『来回使用』,因此来回一趟就是百分之三。只不过,那边的居民来回和这边的居民来回又有些微妙的不同,该移动多少质量也会改变需要多少预算。但不管怎么说,事关人民纳税问题,实在不能随便多次使用。」
「这、这样啊……」
如果真的如蒂雅娜所言,动用了百分之三的国家预算,结果却无功而返,真的只会让工
作的评价下滑,而没有任何惩处吗?
即使知道没有必要替她着想,还是忍不住担心。
蒂雅娜应该没有读取到康雄心中的想法,但她还是露出微笑摇摇头。
「不用担心。毕竟是要召唤传说中的勇者,我们早已预测到需要来回好几次了。再说现在是非常事态。雷斯提利亚还有三十年前把英雄引导到那个世界的功绩,紧急时刻可以发行高利率的战时公债来填补预算。」
简单地说,就是拿过去的功绩作为保障,向国内外借钱筹措资金。
什么国家预算、战时公债的,从奇幻世界的人嘴里说出来,都是相当具有异样感的言语。
但这些话不知道为什么,比父亲的圣剑还有母亲的魔法都要容易理解,动摇着康雄的内心,蒂雅娜所说的话就是如此具有真实性。
最近的网络游戏当中,也有相当真实的国家经营。但蒂雅娜想要的不是英雄的用户帐户,而是英雄本人。
「我说啊……虽然我现在还没相信什么异世界还是魔法之类的……」
「我明白。」
面对不断重复到烦人的「不相信」发言,蒂雅娜已经不再动摇。
「可是具体来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那个……你说安特·朗德出现魔王柯尔?过去魔王的暗影又是什么……」
「啊,是的。在三十年前,英雄和圆香缔造传说的战役当中,有许多人被完全不同于人类生态的『异形恶魔』杀害。」
那构图令人相当容易了解,但话题走向却诉说着这次并非如此。
「不过这次就像字面上的意思,是『影子』。既属于魔王麾下的恶魔们,却又不是的一股势力。全世界都有目击情报……」
蒂雅娜说明至此的那一瞬间──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巨响,康雄与和香的身体都瑟缩了一下。
但蒂雅娜首先采取行动。
她早一步飞越下楼,轻轻地落在一楼走廊,确认声响的源头。
在她眼前的是已被轰烂的剑崎家玄关大门的残骸。
「居然……追到这么远的地方来……而且还没有通过闸门塔!」
蒂雅娜咬牙,瞪着在玄关摇晃的影子。
一抹黑影就在那里,像火焰一样晃动立起。
那抹深邃的黑色火焰就像加了木炭的火炉一样,在玄关前向上卷起熏烧,接着……
「哦哦……英雄…………勇者……英雄啊……」
一名骑士带着不祥的鲜红眼眸,宛如栖身在从黑暗诞生的黑影中,包覆着阴暗的迷雾,缓缓站起。
蒂雅娜毫不畏惧那双灼热眼睛,笔直地回瞪,并慢慢摆出架势。
一个穿着圆香睡衣的异世界少女,她那翠绿的眼眸仿佛照耀在晴朗的阳光下一般,散发出光芒。
「我一定会保护英雄的家人!」
下一个瞬间,黑影骑士与翠绿的睡衣少女,以宛如闪光般的速度,让剑崎家的玄关发出轰声雷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