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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一章 不速之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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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织却是「啊」的一声,然后拍打手掌。

「抱歉抱歉,我忘了,其实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嘿嘿地笑着,他搔了搔脑袋说道。

相较之下,由衣和玲奈两人的双眼却逐渐变得黯淡无光。两人眼神呆然地用一种像是在看着死人般的冷淡眼神俯视一织,接着同时从两边伸出手指掐住一织的脸颊。

「啊,不过你们放心,我会好好跟对方说——唔?」

两名少女使出犹如老虎钳般的力量用力扯开一织的脸颊。

「呜呜〜要是以后我的脸松弛了,肯定是你们两个害的啦!」

一织和某个人约好了。

由于是自己先提出不合理的要求,但是因为私事,必须和对方另外约时间,所以礼貌上要先事先通知对方,再来安排下一个步骤。

然而,不知道内情的两人双眼却浮现不安的泪水,脸色铁青地咬紧嘴唇。

接着——

「玲奈,抱歉。说好不说出来的约定……我做不到了。」

「不可以,由衣!」

玲奈脸色一变抓住由衣的肩膀,被激烈的情绪冲昏头的由衣却将玲奈制止自己的手挥开:

「明天,要是你不来,我就和其他男人结合!这是母亲的命令,只要我还是白峰一族的人,我就绝对不能违背现任家主的命令。我在母亲眼里,先是巫女,再来才是女儿,是用来根除魔物的道具,所以我有义务为家族留下下一代血脉。我也明白如果是魔术师的话,这种想法是很理所当然的。可是、可是,我真的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蹲下身,由衣哭了出来。玲奈温柔地拍拍由衣的背部表示关心。

听完由衣的话,一织愕然了。

由衣口中的母亲就是白峰千鹤——也就是白峰家族的现任家主下达的命令。

一织之前就知道,留下血脉也是生在四神兽家族的人必须背负的义务。

可是,为什么这么突然?他们是一群资历还很浅的雏鸟,无论是作为人,还是作为魔术师,都还处于需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断地日夜钻研、锻炼身心的阶段。

最重要的是,由衣和玲奈两人被称为是注定和一织搭档的巫女——「最初的两人」。

这样的羁绊,比起恋人之间、比起夫妇之间,都要来得更为坚固。

一织用他那混乱不已的脑袋拼命思考,很快地便想到一个原因。

由衣和玲奈身上被施以死后将化为给魔师「式神」——也就是名为「鬼神转生之术」的诅咒。这是给魔师的巫女中,最初被选上的两名巫女将背负的死亡宿命。

而这样的宿命,正是导致原本感情很好的三人之间关系破裂的原因。这是因为,当时尚且年幼的少年少女们无法承受这种过于残酷的重责大任。

只看得见迫在眉睫的分离,刻意不去正视也许在不久后就会迎接而来的最坏的结果。最后,三人之间出现严重的裂痕,关系变得不和睦,导致差一点就造成无法挽回的离别。

然而,在和鬼命悬一线的战斗途中,「鬼神转生之术」意外地失去效力。

由衣和玲奈也因此从死亡命运中获得解放。

这才是历经和鬼的战斗才能得到的、无可取代的惊喜。两人在那场战斗中赢得了原本已经失去的「未来」。

「所以你才……是吗?难道说玲奈也是?」

「是的……我也得到母亲……也就是凤凰院现任家主的命令,如果明天没有带一织回家,就会被迫和我不喜欢的人结婚。」

玲奈颤抖着嗓音说道。

「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要是一开始就告诉我的话,我……!!」

「这是因为我们觉得就算说出来,也只会让你感到不安而已,所以才……」

「——!」

一织不甘地咬紧嘴唇沉默不语。

自以为自己这样做才是对的、是在为对方着想而采取的行动导致的结果正是这种场面。如果自己拥有更强的力量,就不会发生让少女们感到不安的情况、也就不会出现像这样让她们为自己白费心思的情形了。

如果自己拥有更强的力量——

「一织……你生气了?」

「一织,我要为我隐瞒事实的事情向你道歉。」

一织沉默的样子似乎让她们感到不安了,两名少女战战兢兢地伸出手。当一织用力地握紧由衣和玲奈的手,少女们顿时身体微微一颤。

「那个……刚才呀,虽然很突然,但是和其他人的约定也许已经取消了。嗯,没错,毫无疑问地,已经取消了。这是当然的啊。什么嘛,别开玩笑了。怎么说呢……我觉得很

火大。咦咦咦?这样很奇怪吧。要把我可爱的由衣和玲奈交给其他男人?这种事情,当然不可以啊。这种事——」

血液从紧咬的嘴唇溢出,宛如绯红色的口红般,将一织的嘴唇染红。

「有、有点痛耶……」

「一、一织……手……」

两人被一织紧紧握住的手腕处清楚地留下瘀青。

这块瘀青中隐含着绝对不放手的强烈意念,少女们一面露出困惑的表情,一面却又在看到自己手腕上留下的瘀青后,高兴地脸红。

「明天我会过去,你们今天就先回去吧。我也要做些准备才行……」

一织像是硬挤出声音似地说道,然后终于放开了两人的手。

「……嗯。」「……好。」

由衣和玲奈两人双双回答后,一边不停地回过头看向样子有些奇怪的一织,一边踏上返家之路。

少女们没有发现。

她们没有察觉到,自己竟是完成和《北风与太阳》一样的角色作用。

然后,被选为旅人的少年脱掉的,并不是单纯的外袍,而是约束自我的束具。也就是玄武「为了将自己关在里面」而创造出来的金刚石牢笼。

低下头,凝视着地板上某一点的银色瞳孔——沉睡在那深处的深渊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脉动。

贴靠在少年身上,一只鬼露出万分妖异的微笑。

4

隔天。白峰由衣比约定好的时间还要提早一个小时来到了火车站前。

由于母亲并没有指定她穿什么样的衣服,为了方便随时都能展开「战斗」模式,因此她尽可能地选择容易活动的休闲装扮。

无袖的白色背心、以及迷彩图样的超迷你百褶裙,最近的锻炼似乎是有了成果,隐隐约约露出大腿根部的光洁长腿比往常更受人瞩目。

虽然平常总是喜欢穿上短得夸张的迷你裙,但是由衣今天却是换上了外观看起来像是迷你裙的裤裙。外表看起来虽然是迷你裙,事实上却是短裤。

自从之前被一织提醒过有关裙子长度的事情后,由衣多少会在心里注意一些。

尽管自己对他人的目光毫不在乎,但是如果一织会在意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真心想给对方看的就只有那么「一个人」而已,但是正因为对自己无法将其说出口的懦弱一面有所自觉,才更觉得沮丧。

少女还没有发现到。如果是平常的由衣,肯定会毫不在乎地将自己的服装风格贯彻到底吧。但是她现在却无法做到这一点。面对着接下来即将发生的难题,由衣在连自己也没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觉得气馁了。

「拜托你赶快来嘛……」

由衣语气有些软弱的低声呢喃。一想到待会要和母亲会面,感觉胸口就像是受到不安的心情狠狠挤压。

总是犹如猛虎般高傲且刚强的少女神色黯然下来,难得露出沮丧的表情。穿在脚下新买的楔型凉鞋踢着眼前的小石头。

蓦地,感觉到有人来了,说不定是一织?心里想着,她擡起头,只见一名陌生男子就站在面前。

外表看起来就很轻浮的男子嘴里似乎说着什么,但是如今的由衣却完全听不进去。

「哈……」的一声,由衣用力地叹气。

在两种层面的意思上,她的期待落空了。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当然不可能会是一织。正因为期待,所以就显得更火大。

由衣丝毫不掩饰焦躁的心情,她狠狠地将脚下的石头踩碎。

「磅」的一声,脚下发出来的声音比想像中还大声,被踩碎的小石头碎片迸射开来。

前来搭讪的男子吓得连忙落荒而逃,转眼便消失不见。

在那之后又过了一段时间,对踢石头的行为差不多也觉得腻了,由衣拿出手机,正打算打给一织时——

情况发生得非常突然。

在天空清澈湛蓝的夏日里,火车站前人声鼎沸,自然而然形成了一条人流。那副场景就像是从上流处潺潺流淌的河流般、宛如大海潮起潮落般,毫不间断地从火车站里涌出,接着又涌入火车站中消失不见。

而那条人流却变成两半——被一刀砍成两断了。

火车站前的气氛倏然一变。

来来往往的人们停下脚步,朝「目标」投以注目礼。

因为他们不得不施以注目。

确切来说,在对方从自己身边经过之前,就连从对方面前经过的行为都要再三顾忌。

感觉就像阻挡国王的去路是不被允许的行为一样,人们屏住呼吸一声不响,提心吊胆地目送一名少年从眼前经过。

少年的名字叫武藤一织。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他的外表,那么,肯定是「非人类」吧。

由于对自己的长相感到自卑,一织平常都会尽可能地打扮得相当低调,让自己的存在感变得薄弱。

然而,在这一天、在这时候、在这个地方,拥有非人类所有之妖异容貌的少年最大限度地显现出自己的本性以及魔性。

那模样,美得甚至到了惨烈的程度。

细心地用梳子将一头有着自然卷的白发梳理整齐,在那张楚楚可怜、使人误以为是白脸银眼美少女的脸上,化上了战士妆。嘴唇涂上鲜艳醒目的红彩,眼眶周围则是以鲜艳的红色益母草点缀。

穿在他身上的典雅装扮让人不禁误以为穿越时空来到了平安时期。

沐浴在阳光下散发出纯白色光辉的狩衣上,镶上银色丝线的腰带打成了单耳蝴蝶结。黑色的和服袴裙上绣有精巧的金色刺绣,手脚上则是套上散发出深灰色光芒、看起来十分讲究的银制护手手套和护腿。

不只如此。

一织身上还披了一件防雨斗篷。

外面是仿佛要融化夜之黑暗般,亮丽的乌黑色彩,里面则是宛如滴落的鲜血般鲜艳的朱红色交叠式两层单片斗篷。被风吹起的斗篷就像是鸟儿展翅时的羽翼般,少年展现的妖艳气质看起来就像是一名拥有漆黑翅膀的堕天使。

不仅如此,少年每踏出一步,就会响起一阵清澈的铃响。铃声正是来自少年插在腰上的两把短刀。短刀的刀铭是「铃虫」,是两把刀为一对的妖刀。

这些装束虽然和一织作为给魔师所穿的白色装束十分相配,然而,如果说白色装束是用在举行仪式时所穿的礼袍,那么他此时穿在身上的则是用于战斗时的礼袍。

这是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服装,是为了死亡而存在的战士妆。

一边释放出如此妖艳却又楚楚可怜,以及强大到令人感到害怕的气势,一织在由衣面前停下脚步。

「让你久等了,由衣。」

一织说道。他的语气一如往常,没有任何改变。

然而,平常总是散发出像是幼犬般楚楚可怜的气质,让人看了不禁想用力抱紧他的银色瞳孔此时却给人一种一旦不慎碰触到,感觉就会被撕裂似的危险色彩,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他此时的心境不在正常状况中。

魔术师十分注重外表。

「看」本身的行为、「认识」本身的行为就已经陷入圈套中,也就是双方彼此的「距离」。这时候,魔术师为了提高自己的意志,就连穿在身上的衣服都会被拿来转换成力量的一部份。而兽化也是其中的一种。

若是要用一句话来形容现在的一织,无疑地,正是「兽化」一词。

此时此刻,在他身上早就已经完全看不到那个软弱少年的影子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匹野兽,是一名美丽的雄性。

由衣着迷似地凝视着一织,心脏噗通噗通地发出鼓噪声。

可是,她同时却也觉得对方的行为有点太过火了。展现出来的魔性太明显了。太过受人瞩目了。

发现一群走在附近的女生们不约而同地用一种「十分陶醉的表情」对一织看得入迷,由衣对风之精灵下令后,连忙驱使神灵将一织的身影隐藏起来。

她不想让别人看见现在的一织。

同时,她深刻地体会到,为什么一织会如此在乎自己穿在身上的裙子长度。简单来说,就是嫉妒。

发现自己脸红的由衣却无法克制自己的反应。

等到风之精灵将一织隐藏起来后,人们纷纷表现出像是从白日梦惊醒似地环视周遭,然后一边在心中感到疑惑,一边慢慢回到现实生活中。

「你、你这是什么打扮啊。你是打算接下来要去战斗吗?」

「因为今天是由衣和玲奈重要的日子不是吗?我倒觉得,光是这点装扮还不够呢。」

「什么叫这点装扮啊……」

就连那次和鬼双方的惊险交战,他也没有穿成这样。

结果此时的一织却是满身的灵器、宝器、神

器。而且几乎都是用来针对人的装备。由衣看向一织系在腰上的两把短刀。

「那是真的刀对吧?就算你是魔术师,大白天的,也不把刀子收进刀具收纳袋里,就这样大咧咧地把真刀挂在腰上,小心被警察抓喔?」

「没问题的,你放心。这和由衣的圣兽牙一样,是人类的肉眼看不到的妖刀。」

「你这样叫我怎么放心啊,我反而更放不下心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你问我在想什么……噗哧,由衣你说话真是有趣呢。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把我叫来吗?你放心,弄脏手的人只有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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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由衣自己都觉得惊讶,一织的话竟然会让自己如此受伤。多么严重的误会,而且对方未免也太迟钝了。可是,让对方这么做的人——把一织逼成这样的人,正是她们自己。

她好喜欢好喜欢这样既没用又迟钝,过於单纯的一织。一股悲伤的情绪涌上心头。

「别误会了,我并不是为了让你这么做才把你叫来的。况且,如果要弄脏双手,我当然也会跟你一起,不是吗?拜托你不要一个人离开,也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由衣拼命地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心意,但是一织银色的瞳孔中却被仿佛要吞噬自己的黑暗深渊给占据了。

他已经完全被魔鬼给吞噬了。无论说什么,他早就已经都听不见了。她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一只个性恶劣的鬼在一织背后嘲笑自己。

既然这样——由衣下定决心。

有时候,一个举动,会比上千句话语更能打动对方的心。

「……一织你这个笨蛋。」

抛下这句话,由衣便消失了——看起来就像消失一样。

她那超神速的步伐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

借由白虎之力所展现的强韧脚力、利用风之精灵所发挥的爆发性加速、把重点只放在刺穿对手的一击必杀当作第一宗旨——这是从由衣的战斗方式得来的绝佳距离和精湛的眼力判断。

碰触,只在一瞬间。

不过,这样就足够了。甚至可以说是百分之两百地成功传达给对方了。

犹如为了解除王子变身成青蛙的诅咒,公主为王子献上的吻一样,也像是为了将公主从沉睡中唤醒,王子俯身烙下的亲吻般,充满甜美、悲伤、而酥麻之感的刹那间的交缠。

饱含由衣全身上下所有灵魂的真心——神速的法式亲吻在对方的嘴唇上炸开。

「怎么样?稍微冷静下来了吗?」

由衣一副头顶快冒烟似地红着脸,一边将自己的额头贴在一织的额头上。

「嗯、嗯……」

一织的脸上恢复原有的生气,在他露出一副「发生什么事情了?」的表情后,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他摸摸自己的嘴唇,整张脸变得无比通红。

「把刀收起来,我不想看到你拿那种东西。」

「我、我知道了。」

一织像是坏掉的锡铁玩偶似地连连点头后,随即慌慌张张地把短刀稍微拔出来,然后又收回刀鞘里。腰间发出「锵」地一声,短刀犹如渗入空气般消失于其中。

「你的理智恢复到什么程度了?」

「大概恢复到知道这其实是场梦境,是我在幻想的程度……」

「这样啊,那就够了。」

由衣从一织身上退开来。

「谢谢你今天来了。」

「不、不需要跟我道谢啊,是我自己想来的!」

「嗯。不过我还是要说谢谢,我很高兴你来了。」

双首盘在身后,由衣表情害羞地微笑说。

「不过啊,你这装扮到底是在干嘛啊。虽然说越是脾气好的人,生气起来就越可怕,不过你这也太过火了吧。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玲奈要阻止我了。」

由衣重新审视一织身上的装扮,苦笑道。

「因、因为……我还以为由衣你……」

看着语气嗫嚅的一织,由衣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

「我怎么啦?难道你是在担心我被谁抢走?」

「真是的!不要取笑我嘛!」

被说中心事的一织满脸通红地扬声喊道。

「不过话说回来,真是失策呢。」

「怎么了吗?」

「要是之前就知道你这么有干劲,我就穿得再漂亮一点之后再出来了。这样一来,看起来不就会很不搭吗?」

在轻率的语调背后,饱含了由衣真正想表达「这样很帅喔」的想法。

「没有这回事喔!由衣也打扮得非常……可爱喔。」

「真、真的?」

意外听见一织的称赞,心脏忍不住开始狂跳。

「不过啊,裙子还是太短了呢。」

听了一织的话,由衣在心中摆了一个「YES!」的胜利手势。真想为选择穿上这件裤裙的自己叫好呀。

「呵呵,看来你也还嫩得很嘛。其实啊,从外观上看,虽然看起来像是迷你裙,但其实这是短裤唷。」

「咦、咦……原来是这样啊……」

反正衣服都设计得这么清凉了,不管是裙子还是短裤不都一样吗?在说出心声的前一刻,一织硬生生地把这句话吞了回去。

「我想说你会在意,所以才买了这件短裤来穿穿看,会很怪吗?」

「很、很适合你喔!真的,百分之百。超级适合你喔!」

他疯狂地称赞。都被称赞成这样了,也涌不起什么「不开心的感觉」。若是此时的由衣正在兽化状态,尾巴肯定已经忙碌地拼命摇晃起来了。

「……想看吗?」

由衣两手捏住裙摆,散发出妖媚的女人味。

并不是因为被称赞,才想要给对方一点甜头。自己绝对不是那种轻浮的女人。在心中这样想着,由衣却无法遏止高涨的情绪和飘飘然的感情。

「什、什么想看吗?」

「你不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样子吗?」

说着,她缓缓拉起裙子。里面其实就是短裤,就算被看到也没什么,但是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染上一层淫靡的气息,由衣清楚明白自己的行为有多放荡。

「咕嘟」一声,耳边传来一织吞咽口水的声音。只见他的眼底此时潜伏着蠢蠢欲动的兽性。

「我想看……由衣,让我看吧。」

一织一反常态的直率回答让心跳开始狂跳。

她不可能会讨厌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展现身为雌性的一面。黏稠荡漾的思考开始逐渐发麻,对于自己身处于火车站前、身旁人来人往、还是大白天的事情,她已经不在乎了。

「……好呀。」

由衣在一织的耳畔发出甜腻的呢喃。

然后她像是在吊胃口似地、也像是在卖弄风情似地用双手缓缓动作——

这时候。

「在日本全国人民来来往往的大马路上,你们到底都在做些什么啊?」

一道吃惊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转头一看,只见一辆法拉利就停靠在距离不到一公尺之远的地方。而且还是金属漆成的银色敞篷车。

一名身穿纯白色衬衫、配上迷你紧身裙,散发出浓厚成人魅力的绝世美女就坐在驾驶座上。

那人正是白峰千鹤。

明明距离得如此靠近,可是无论是动静还是声音,都完全没能察觉到。不,就连此刻的现在,依然没能察觉到这些。对方明明就在面前、明明就站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但是别说是引擎声了,就连千鹤的模样看起来都是模糊不清的样子。

对于掌控风的由衣来说,她一眼就能看出那是什么魔术。那并不只是单纯的「隐行」,而是结合隐行、幻术、以及结界的复合型魔术。

精灵魔术虽然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但是反过来看,好用的程度和驱使细腻技巧的近代魔术却是截然不同。

如果把精灵魔术比喻为无论任何东西都能破坏的强力炸弹,那么近代魔术就是求生刀。

不论是开罐器还是开瓶器,都是万能的便利道具,遇上紧急时刻还可以轻易地拿来伤人,但是其容许范围却也是限制在「人类力量所及程度」的用品。

也就是说,精灵魔术的施展者,千鹤这次借由风之精灵所驱使的复合型魔术是一种利用炸弹就能做到只打开罐子拉环、只打开瓶塞的的绝技。

这是一种非常惊人的手艺和技巧,是一种就算现在的由衣竭尽全力也无法做到千鹤的程度。

她早就知道,母亲是个非比寻常的人。

那天晚上,就连两人单独谈话的时候也是,她轻轻松松地就做到和这个世界的常理背道而驰的事——也就是一种名为「解码世界的记忆」的精灵魔

术。

虽然因为非常不擅于和母亲打交道,所以不太想和她独处,但是母亲果然是一名伟大、其能力无人能及的大魔术师。母亲的存在既是她未来的目标,也是她总有一天必须抵达的高度。老实说,她心里其实也觉得这样的母亲有点帅气。

可是——

「母、母亲!?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出现的!?难道说你从头到尾一直都在!?」

对于正值青春期的少女而言,刚才的画面是绝对不能让亲人看到的。

「没有一直喔。嗯,大概就是看到你踢石头踢了快一个小时的画面、亲一织的画面、还有掀起裙子打算诱惑一织的画面吧?呵呵,我女儿还真行呢。不过,你这样有点没魄力喔?」

「你这样不就是一直都在吗!!」

对比胀红了一张脸怒上心头,哑声怒吼的由衣——

「明明我离你们这么近,是没发现到的人自己有错。你说对吗?」

千鹤却是轻飘飘地丢出一句话就堵住了她的嘴。

「这、这个……」

「好歹你也是掌管风之精灵的白虎一族,拜托你多注意周围情况好吗?因为大意而死去的人可不只有你唷?」

「呜呜〜」

原本竖起一头怒发,发出哀嚎声的由衣听完母亲的话之后,像一朵枯萎的花朵般沮丧地垂下脑袋。

「总之,先上车吧。我预约了一家不错的店喔。」

说着,千鹤将脸上的太阳眼镜微微拿开,对一织抛了一个媚眼。

在千鹤开车带路下,一织和由衣来到了一家盖在市区郊外一处小山坡上的餐厅。

将百年以上的建筑物重新完整呈现出来的西式洋馆极其奢豪,堪称是新古典主义的结晶,内部装饰采用了大量维多利亚风格的家具,从天花板上的浮雕,到吊灯、悬挂在墙上的一盏煤油灯,店里随处都能看到充满历史、文化、以及店家引以为傲的得意之情。

不晓得是受到气氛所影响,还是因为紧张,呆呆地看着餐厅内部装潢的由衣发现到刚才为止,本来还站在自己身旁的一织已经在位子上坐下了。

「等、等等,不要自己一个人先走嘛!」

由衣连忙朝一织旁边的位子走去,在一个绝佳的时机在拉开来的椅子上坐下。

完成任务的女侍者动作精准熟练地鞠躬后,随即转身离去——一边用眼角陶醉地看着一织。

「你看起来好像不太紧张嘛,你很习惯来这种店吗?」

由衣一边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目送女侍者离开,一边语带别扭地说道。

「没有喔,我是第一次来。不过,以前不是常常去玲奈家玩吗?大概是因为气氛和这里很像,所以不太紧张吧。然后刚才的服务生姐姐说餐厅今天好像被我们包下来了哦。你需要名片吗?她有给我喔。」

「……」

她完全无法接受明明自己这么紧张,对方却完全没感觉的事实。心里忍不住觉得明明不过就是一织而已,跩什么跩。若无其事地把对方递过来的名片翻到背面,只见上方画了一枚爱心,而且还留了一串手机号码。

由衣命令风之精灵将名片撕成碎片。

「我不是常常告诉你,不可以从陌生人手中拿奇怪的东西吗?」

「对、对不起。」

「算了,下次记得就好。」

为了让心情平静下来,由衣从窗户看向外面的景色。

这是在餐厅员工的引导下,最靠近窗边的座位。一到晚上,或许就能看到将街景饱览无遗的美丽夜景吧。

母亲在不远处和看起来像是餐厅主人的男性聊天聊得十分融洽。

虽然并不想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关系,但是自己对于那名在面对母亲时,露出一副好色模样的男性并没有任何好感,原本觉得很棒的气氛顿时也变得索然无味了。

「抱歉,你们等很久了吧。我已经先点好餐点了,大家慢慢享用吧。你们多少都能喝点酒吧?」

千鹤的话才刚说完,餐前酒就刚好端了上来。

男侍酒师动作熟练地取下红酒瓶的软木塞后,在一织和由衣的酒杯里倒入鲜艳的琥珀色液体。杯里冒着泡泡的液体散发出淡淡的葡萄香。

「我们可是未成年耶?」

由衣眯起眼睛,眼神锐利地瞪视着母亲。

「的确还是未成年呢。不过,我一直认为,你们已经不是『孩子』了。呵呵,别摆出这么可怕的表情嘛。放心吧,你们喝的是不含酒精的非酒精饮料喔。」

看起来非常昂贵的瓶装缓缓注入千鹤的高脚杯。

心里想着既然没有酒精,那就没关系了,一织伸手拿起酒杯时,却被制止了。

「等等,我先喝喝看有没有毒。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了什么。」

朝母亲瞥去一眼,由衣说道。千鹤则是表情愉快地旁观由衣的行为,就像是守护着「幼儿」的母亲一样。

像是要把焦躁感吞进肚里,由衣一口气喝光酒杯里的液体。

甘甜而爽口的口感,味道意外地不错。而且的确不含酒精。喝起来有点像是碳酸果汁,由衣心想。

「这样你就满意了吧?」

仿佛是在向母亲挑衅一样,由衣用力地将酒杯放在餐桌上。

「呵呵,你喝酒的模样真是豪爽呢。」

千鹤拼命地忍笑,接着朝侍酒师递去一个眼神,男子一声不响地悄声离去。

「……嗝。」

不对劲。身体就像是沸腾似地燥热。耳边传来了全身的血液在体内喧嚣流窜的声音。头开始晕了起来。对毒物以及药物明明有着高度抵抗力的身体,此时却像是喝得酩酊大醉般逐渐变得无力。

由衣一面奋力抵抗迎面袭来的强烈睡魔,一面瞪视着母亲。

母亲露出一抹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子般灿烂的笑容。

中计了。这是陷阱。她被这种低级的挑衅给算计了。各种后悔的言语在脑海中疯狂流窜,最后到了极限。由衣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

倒下前映入眼角视线的,是一织冲过来的身影——

◇

「你对由衣做了什么?」

当由衣从椅子上倒下,一织在她倒向地面之前抱住她。

「我只是加了特殊的木天蓼在里面而已哦。果然还是个孩子呢,这么容易就醉了。呵呵,睡脸真可爱。啊,不过要小心喔,要是把她弄醒了,可是会变得很难搞哦。」

千鹤语气温柔地说道。

她脸上的神情毫无疑问地是身为母亲的慈爱神情,一织虽然感到困惑,但还是用公主抱的方式将睡着的由衣抱了起来。要将一个浑身无力的人抱起来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体感重量甚至可以达到原本的两倍。

可是一织反而觉得很轻,轻得就像是一只小猫一样。

平常的由衣总是给人一种压倒性的存在感和压迫感,是一名以强大精灵之力祓除污秽之物的强壮战士。

然而此时沉睡在自己怀抱里的少女却显得娇弱、虚无,像是只要稍微一个动作,就会颓然崩塌一样。

打败所有敌人的手,竟然是如此地小巧柔弱。简简单单地就能踢碎水泥墙的脚劲然纤细得像是随时都会被折断。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孩。

他一直都知道,也认为自己知道。

一织牢牢地抱起由衣,踩着稳健的脚步,将由衣平放在附近的沙发上。

「嘿〜明明外表这么瘦弱,没想到还挺强壮的嘛。还是说,这是因为经历了不得不变得强壮的战斗方式所导致的?」

千鹤眯起眼睛看向一织。

「你是为了什么而演出这场闹剧的呢?千鹤大人。」

一织语气淡然地说道,难掩的怒气却在银色瞳孔深处汹涌地翻腾着。

「你生气的样子意外地很冷静呢。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带着由衣离开呢。」

「在我还不知道你邀请我来的理由之前,我不打算离开。」

「总是保持冷静沉着的态度。这是身为战场指挥者必须具备的资质。一织,你进步了呢。」

千鹤和自己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所以理所当然地,从以前他就认识她了。脑中甚至还留有小时候一起泡澡的记忆。

对一织来说,千鹤既是父亲的战友,同时也是一名师长。

但是——

「千鹤大人,请回归正题。」

一织的语气犹如离了鞘身的刀,无比锐利。

「呵呵,摆出这么可怕的脸可是会糟蹋你这张可爱的脸哦。我今天是想要和一织单独谈话。虽然这么做对由衣很抱歉啦。」

千鹤看着醉倒在沙发上睡着的女儿,温

柔地微笑说道。

「既然这样,就算不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你只要直接联系我不就好了吗?」

「……武藤的血统里是不是受了一种名为『迟钝』的诅咒呀?」

「咦?」

「因为,身为一个母亲,却越过女儿直接把女儿的男朋友找出来,不管怎么想,这都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不是吗?我呀,似乎是平时的行为不好,特别容易被误会呢。」

相较于露出愉快笑容的千鹤,一织的脸色却是变得黯淡无光。这是因为——

「我并不是由衣的男朋友。」

一织为自己的回答感到悲哀。这项事实让他反而更火大。

「那么,你是怎么看待由衣的呢?」

闻言,一织看向在沙发上睡着的由衣。

问他怎么看待她?这种事情还需要问吗?打从相遇那一刻开始,他的心意就一直没有变过。相反地,随着一天天过去,这种感情反而变得更强烈了。有时候,甚至是到了难以应对这种感情的地步。

「——我喜欢她。」

一织擡起头,毫不犹豫地回答。

千鹤有些惊讶地不停眨着眼睛。

「嘿〜你回答得倒是很肯定嘛。这种的最棒了。你有告诉由衣吗?」

「没有。」

「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那是因为……」

虽然他很喜欢由衣,但是对于玲奈却也是同等地喜欢。

本来就已经配不上对方,却同时喜欢上两人的自己肯定是个超级大笨蛋或禽兽吧。

最重要的是,在经过和鬼对战的事情之后,好不容易才恢复成以前的关系,若是强求彼此的关系有更进一步的进展,也许双方的关系会再度崩毁,只要一想到这里,一织就无法向前迈进。

「如果我说我害怕的话,千鹤大人会笑我吗?」

一织勉强挤出声音说。

闻言,千鹤摇摇头,眼神认真地看向一织。

「不会,我不会笑你。因为我自己也清楚地知道,告诉心上人自己的心意是一件多么令人恐惧的事。心意受到否定和自己的存在本身受到否定是同样的意思,这和死亡没有任何不同。会觉得害怕也是理所当然的哦。因为害怕死亡,是生物与生俱来的本能呀。」

只是——语气一个停顿,千鹤隔着窗户擡头看向澄澈的蓝天。

「如果也恐惧着表明心意,那么同样也会为无法表明心意的事感到恐惧。死亡反而是一种救赎。死不了的心意,和诅咒是一样的。」

语毕,她的眼里流露出只有失去无法挽回之物的人才有的漆黑情感。

对方的话让差点在迎战夜叉姬的战斗中,失去由衣和玲奈的一织感觉心中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般,无比地沉重。

「我会记住你说的话。」

一织打破沉默似地说道。

「是因为上了年纪,所以才变得爱管闲事吗?虽然想说的话永远说不完,不过时间总是有限的呢。差不多也该进入正题了。」

温和而平静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千鹤站起身,伸出右手放在胸前。结界产生变化,风之精灵在四周飘然起舞。

明白这个举动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一织惊讶地睁大眼睛——那是仪式的暗号,是只对自己认可对方和自己彼此为对等关系的人施展的神圣仪式。

「再次感谢您应邀前来,给魔师大人。在下名为白峰千鹤,是白峰家族现任家主,同时也是服侍前任家主的第三名巫女,是展现白色武力之人。在下非常怀念与令尊一同在月下奔驰的岁月。拥有年轻獠牙的人哪,只愿汝拥有风之祝福。」

那是一道非常理智的嗓音。只要听见这道嗓音,无论是谁都会变得紧张起来——这是因为嗓音里饱含着压倒性的沉重感。一织忍不住差点跪下来。

身体可以感觉到,这个人就是所谓的女王。想要服侍对方、低垂着头亲吻那双手。

然而,一织死命地、拼命地咬紧牙关强压下这股冲动,他闭上眼,暂时陷入了沉默当中。

再度张开眼睛时,只见一股庞大的「魔力」在那双银色瞳孔中疯狂地流转。

「既是岚之魔女,亦是与风共生之人。白峰的继承者。家父经常提到他多次都在你的风之庇护下死里逃生。吾名为武藤一织,是继承武藤一脉之人、是展现神兽之『意』的人、也是现任给魔师。放轻松,白峰。吾的同胞啊。」

一织澄澈的嗓音响起。

尽管声音听起来还很年轻稚嫩,却已经有了王者的风范。可以从他声音里感觉到一种我才是王的强韧,无论是谁都不能冒犯自己的强悍意志。

「呵呵,你做得很好。」

当千鹤露出满足的笑容,紧迫逼人的气氛在此时瞬间烟消云散。一织在心里放心地拍了拍胸口。

「你长大了呢,一织。你已经成为一名伟大的雄性了哦。虽然先代家主突然表示要引退的时候,让我吓了好一大跳……原来如此,也难怪先代家主会想要退位让贤呢。」

「好久不见,千鹤大人。」

看到千鹤在位子上坐下后,一织也跟着坐回位子上。

「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呵呵,意外地,感觉真让人紧张呢。对了……首先我应该说的是,谢谢你,是吗?一开始我还不敢相信呢。不过,看到由衣之后,我一眼就看出来了,看出寄生在那孩子身上的『鬼神转生之术』——也就是护国之诡的诅咒已经解除了的事实。身为一名母亲,我要谢谢你让我的女儿从死亡的命运获得解放。不过——」

千鹤的表情从温柔的母亲变成眼神冰冷得令人为之颤栗的魔术师。

「这样的优秀之才,若是她能成为式神,必然可以成为一名天下无双的鬼。她可是有可能化为给魔师的剑、护盾、以及为了袱除泛滥于人世间的魔物而存在的道具。最重要的是,为了保护给魔师大人——也就是你,鬼式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你做了一件蠢事。」

「那是身为魔术师的千鹤大人真正的想法吗?」

「是的。我甘愿接受禽兽的非议。不过……这就是魔术师哦,一织。」

白峰家、白虎一族是一群即使在四神兽家族中,也是在战斗、武力方面格外专精的一族。

抢先冲向战场、比任何人都要来得靠近敌人、同时,也是死最多人的一族。

在这样一个家族的家主所说的话语中,他感觉到一种背负觉悟之人无法战胜任何贤德之人的沉重感。

「千鹤大人……」

「一织,我先把话说清楚。你确实被选为当代的给魔师。只要你继承了给魔师的身份、只要你还姓武藤,那么,你就连死亡都是不被允许的。无论付出多少牺牲,我们白峰家都会保护给魔师。式是为了这一点而存在,鬼也是为了这一点而存在的。」

「我知道。可是我不打算牺牲由衣和玲奈。」

「为了保全她们,即使其他巫女因此而丧命,你也能继续坚持你的想法吗?」

千鹤锐利的问话让一织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抓住似地发疼。

「……」

一织用沉默回答她。

虽然答案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显得十分暧昧不明,但是他绝对不会把视线从千鹤身上挪开来。他不躲也不逃,直直地回视对方。

看着这样的一织,千鹤原本显得十分冰冷的表情稍微有了缓和。

「刚才的询问是我太卑鄙了,我撤回。无论是谁,比起陌生人的性命,当然还是亲近之人的性命更重要。不过,这样我就放心了。我原本还想说,要是你敢说出你所有人都想救之类的天真回答,那么我就要粉碎你那奢侈的想法,但是看来,你似乎已经为以后的事情做好准备了呢。」

老实说,他每个人都想救,他不想牺牲任何人。一织一直以来都是这么想的,而且他之后也打算这么做。

但是他并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口。

因为弱者的理想论而丧命的人总是身边那些支持的人们。自知自己目前只是不成熟的雏鸟,一织在桌底下握紧拳头,仿佛是要掩饰不甘的情绪。

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般,千鹤眼神温柔地注视着一织。

「一织,你冷静下来听好了。四神兽家族的上层,也就是位于顶层的『四大属性的魔女』已经决定再次对最初的两名巫女施行『鬼神转生之术』。」

她用温柔的嗓音在一织的心上插入尖锐的利牙。

「——!这是为什么!?」

脸色猛然剧变,一织站起身怒声问道。

千鹤的话里所代表的意义是一织无法忍耐、也不能容许的。

在四神兽家族中,存在着拥有高于现任家主的权限与

发言力、尽管绝对不会出现在人前,却在人后决定一切的「四大属性的魔女」。

那是在原本服侍的给魔师死后,依然无法老去、也无法死去,只能永生永世地继续存活于人间的历任「第三位巫女」们。她们的目的将一切聚焦在维持并延续四神兽家族,并且长期不断地舍去除此之外的一切。

「四大属性的魔女」过去曾经在上古时代时,创造出一个「禁咒」。

这个禁术的名字是「鬼神转生之术」。

这种术法会让人转生为鬼,并使其以式神的身份为己所用,这是一种即使到了数百年时光过去的现在,依然持续地将四神兽家族的少女们束缚于其中的祝福,同时也是诅咒。

由衣和玲奈被选为这种术法的候补人选,原本,她们会为了一织而死,并且转生成为式神。

然而,在与鬼的战斗中,「鬼神转生之术」被解除了——鬼吞食了咒术。

少女们从死亡的命运中得到解放,而名符其实的鬼则代替她们成为了一织的式神。

那只鬼就是夜叉姬。

这是个没有人会变得不幸、所有人都能笑着迎接明天到来的选项,这是一个名为奇迹,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影响的意外。

「回答我!千鹤大人!」

一边拼命地克制自己不要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一织问道。

然而——

「我来说些往事给你听吧。」

千鹤突然转移话题。

「往事……?」

「是呀。我要说的内容和这次的事情也有关系。一织,你应该多少知道一些『十五年前』的事情吧?」

闻言,一织轻轻地吸了口气。

十五年前的战争,就连在四神兽家族中都被视为是最大的禁忌话题。战争纪录被严密地封印起来,就连身为武藤家现任家主的一织都不被允许调阅这份纪录。

身为当事人的父亲也从不多提,而一织本身也没有想过要询问父亲更进一步的细节。

因为一织知道,就算对这件事不闻也不问,父亲同样会为悲伤与后悔的情绪感到煎熬,直到今天,也依然为其所苦。

因为他是那个站在距离父亲最靠近的位置上,看着父亲日日夜夜不吃不睡,着魔似地埋首于古魔导书的研读中研究术法,并且日渐憔悴的背影长大的。

可是,在那样的日子里,父亲曾经像是在缅怀过似般,一边抚摸着一织的白发,并且聊起一件有关母亲的事情。

「我的母亲为了我……成为了鬼神,是吗?」

一织将他绝对不会拿来询问父亲的事情问出口。

千鹤惊讶地瞪大眼睛。

「那是浩一郎……不,是先代家主告诉你的吗?」

「不是。父亲他……只有说过母亲唱歌很好听。因为父亲很温柔,也很没用,所以他大概是想通过处理掉母亲所有照片,借此让我不会因此而伤心吧。正因为他这样,我才会知道真相,知道父亲隐瞒了什么事,知道我为什么是白发。只要知道这些事,自然而然就能引出答案。」

这场推理非常简单。

在家中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的母亲的照片。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父亲为了忘记母亲,所以才把照片处理掉的关系。

可是父亲别说是忘记母亲了,当他每次抚摸一织的脑袋、碰触一织的白发时,父亲的眼睛却是通过一织在注视母亲。

然后,当他发现父亲的眼神中隐含的情感是一种令人哀伤的爱情时,一织终于确定了。

他确定了父亲之所以会将母亲所有照片处理掉,是因为不想被知道的真相就倒映在照片上的关系。

照片上的母亲无论是发色还是眼睛的颜色,肯定和现在的一织完全不像吧。

所以,父亲将照片处理掉了。

为了不让儿子受伤,父亲将每张都像是宝物般,充满珍贵回忆的母亲的照片全部烧成灰了。

老实说,父亲的行为完全是反效果。

要是被父亲保护到这种程度、要是看到父亲这种就算割舍一切也要守护自己的爱,那么就算他不想要这么做,也「想像」得出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为了守护自己的孩子,母亲也和父亲一样抛却了所有。

连一次也没能抱抱自己刚出生的孩子,在脐带还连接在一起的状态下,母亲自杀,并转生为鬼神。燃烧生命、燃烧爱,母亲化为鬼前去报仇了。

证据就是他的头发和眼睛。

一织深深地想念着未曾蒙面的母亲,像是要掩饰发热的眼眶,他摸了摸刘海。

「千鹤大人,请告诉我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点点头,千鹤眯起眼睛用一种像是在注视着故友般的眼神看向一织的身后,接着开始说起往事。

「那是先代家主继承给魔师之后的第二年所发生的事了。雏鸟成长为年轻成鸟,当时,可以说正好是先代家主要展翅大显身手的时候。一只名为『徒』的魔物突然降临此处。不同于我们以往迎战的对象,那是一种来自于其他次元的存在。许多巫女也在那场战役中丧生,最后在你母亲付出成为鬼神的代价后,才勉强将其封印住。而封印决定分成四个宝器,由四家族各别严加看守保管。」

青叶的「螺旋的水冠」、凤凰院的「极乐鸟的羽毛书签」、白峰的「凪之诗篇」、以及武藤的「伽蓝的沙漏」。

一织对于千鹤所说的宝器有印象。那是父亲总是带在身上的宝器,里面是空荡荡、什么也没有的空沙漏瓶。

「……那名妖魔,竟然强大到这种地步吗?」

「当时,给魔师身边有十三名巫女。可是在战争结束时,还活着的巫女锐减到只剩三个人。其中一名巫女因为诅咒的感染,不到两年就过世了。」

「怎么这样……竟然有这么多人因此而牺牲……」

第一次知道十五年前的真相,一织顿时哑然无语。

这样的牺牲太大、太大了。一织的脑中浮现「毁灭」二字,千鹤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许多巫女在那次战役丧生,导致延续下一代的可能性被摧毁。那时候的四神兽家族就等同是灭绝了,而存活下来的我们在那之后必须面对的不是和妖魔之间的战争,而是来自于站在我方对立面的魔术结社的侵犯。事实上,当时有好几个结社都出现了可疑的动作。所以我方为众多死者进行秘密下葬,封锁情报,让一切深深地埋进不见天日的黑暗中。隐瞒牺牲的情况,让外界误以为已经死去的人们还活着,用谎言掩盖住当时发生的一切。之所以连继承武藤一脉的你都不知道十五年前的信息,正是因为这个原因。」

千鹤每说出一项真相,心脏就会像是被辗过似地隐隐作痛。

一织整张脸变得苍白,他乞求似地注视着千鹤。

被迫「听」了这么多、对方甚至用如此迂回的方式向自己「说明」……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不管他原本明不明白,他这时候也察觉到了——那个最坏最糟的可能、那条最不祥的方式。

「是不是封印出现意外了……?」

一织声音颤抖地问道。千鹤点点头:

「那是在三天前发生的事情。由白峰家保管的『凪之诗篇』被盗走了。不,应该说,我们发现现场留下封印从内部受到破坏的痕迹。这就是之所以要重新对由衣和玲奈施以『鬼神转生之术』最大的理由。」

「为了保护我吗?」

「这一点我不否认。不过,即使没有这个因素,我想,四家的决定大概也不会变。这一点在你还在你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在那孩子来到我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了。我为了让她成为给魔师的式而产下那孩子,这正是『唯一』一个由衣存在于这世上的理由。」

一织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是在看到千鹤悲伤的神情后,他就什么也说不出口。

那是一张无情地深入魔术师骨髓中、令人感到悲伤的母亲的脸。

「我会对由衣施展『式』的诅咒。不过,到诅咒『完全』植入身体为止,需要两年时间。只要两年,无论是身为女人的喜悦,抑或是身为母亲的喜悦,想必她都能体会到吧。这是我身为她母亲,能在最后给她的礼物。」

千鹤静静地微笑,笑得让人觉得像是一名已经生无可恋的老妪。

「这件事,你有告诉由衣了吗?」

「……没有。可惜的是,我自己知道那孩子讨厌我,真的很可惜呢。但是无论再怎么样地被憎恨,我都是一名母亲,一名魔术师,是白峰一族的人。」

「为什么要告诉我?如果是千鹤大人,应该可以什么也不说地做好这些事吧?」

「是啊,那么做也许是最好的。不过我一开始不是已经说了吗?作为一个母亲,我要感谢你。」

说完,千鹤站起身。

「我今天和你聊得很开心哦。你慢慢享用,这里的餐点很棒哦。」

「千鹤大人呢?」

「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年轻人了。接下来,你们就两个人好好享受享受吧。由衣快醒来了,你用不着担心。」

「请等一下。」

一织叫住背过身正要离去的千鹤。

「什么事?一织。」

千鹤仅只将视线转向他。

「如果想在魔术的世界做些什么,那就将自己的力量展示出来。父亲是这么说的。」

「确实,魔术的世界里并不存在所为的人情。因为我们恰恰是驱使魔物与非人之物的魔术师啊。」

「那么,总有一天……我会展现我的『力量』。」

一织那双银色的瞳孔笔直地凝视着千鹤。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是。」

闻言,千鹤身上的气息从人类陡然变幻为野兽。

凶猛的气息一现,他感觉到一股像是被野兽用尖牙对准喉咙、仿佛会撕咬成碎片般猛烈的杀气、以及丝毫不逊于鬼的压倒性力量拥有的鼓动。

但是一织丝毫没有退却,他毫不畏惧地正面接下这股凶猛的气势。

「呵呵,真是个好雄性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请你尽情地展示你自身的力量吧,『借助』神兽之意的人啊。但是我是继承白峰一族之人,若想阻止……那就放马过来吧!」

说着,千鹤的眼中浮现一股自己至今不曾看过的情感,但是一织却无法理解那是什么样的情感。

「……我会谨记在心。」

说着,一织低头鞠躬。

接着,当他迈开脚步打算走向正在沙发上沉睡的由衣身边时。

「一织。」

刚才的情景对调,这次是一织被对方叫住。

「什么事?」

「如果对我女儿感到腻了,就来我这里吧。我会让你品尝到真正的女人的滋味——会让你永生难忘的哦。」

将手插在腰上,千鹤露出仿佛是在卖弄夸耀结实累累的熟成果实般妖艳的笑容,当彼此眼神交接时,她竟然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在这一瞬间,一织真的以为自己会被对方吃掉。

「还是说,你要现在就尝尝看呢?」

说着,千鹤像是在展现她那肉感的迷人身体般走了过来。一织一步步地往后退,却碰到由衣躺在上面沉睡的沙发扶手处进退不得。

就在他万念俱灰的时候——

「……等等,你们在做什么?」

在一织身后,因为刚睡醒而心情不好,两眉间冒出青筋的由衣站起身。

「你很在意?」

千鹤露出挑衅的笑容。

「我不是在问母亲!」

将一织夹在中间,两匹猛虎瞪视着彼此,空气中火花劈啪四溅。

过了一阵子后:

「这样啊,那你等到之后再好好问一织吧。」

说着,千鹤在一织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

一织像石头一样僵硬着身体,在他背后的由衣发出像是血管爆开来的声音。

爽快地转过身,千鹤一边露出愉悦的笑容,一边迈步离开。

一织小心翼翼地看向由衣。

「给我好好说明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由衣将手插在腰上,表情不悦地俯视他。

果然是母女,相似得惊人。一织一边看着端上桌来的餐点,决定从最开头慢慢说起——时间,还很足够。

5

将还有些醉意的由衣送回家后,当一织联系绫香打算和对方商量关于今后的事情时,对方要求他在学园会合。

绫香现在就住在位于学园附近的教职员宿舍。

原本一织虽然毫不在意地打算直接到那间宿舍找绫香,但是就世俗眼光来看,学生因为私事,在周日前往教职员的住处的行为似乎不太好。这一点放在男女之间,就更是如此。

没多久便抵达学园的一织在下了出租车后,便走向电梯口打算前往保健室。

可是,为什么大家会一直看自己啊?一织疑惑地心想。

感觉无论是擦肩而过的网球社社员、还是似乎正在休息的芭蕾舞社社员、甚至是背着乐器的吹奏社社员,大家似乎都在看自己。

「呜〜是我想太多了吗……」

低声呢喃着,一织不安地拨弄剪短后,变得没有安全感的刘海。

就在这时候。

「武藤同学……?」

听见熟悉的声音,转头一看,只见同班的班长正两手抱著书站在那里。

「咦,是班长啊?你怎么星期天还来学校?」

「那是我要说的台词才对吧。因为文艺社也有举办社团活动,所以在夏天来临前,可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话说回来,武藤同学!!」

脸上的眼镜一亮,班长跑了过来。

「这、这里,原来你对Cosplay有兴趣呀!是哪部动画呢?难道是游戏?哇,这个质感好逼真呀。好想看看原作哦!而且你脸上的妆也很棒呢!呐,我可以拍张照片吗?应该可以吧!?」

总是给人一种非常认真的印象的班长红着一张脸,呼吸急促地像只小狗一样围着一织团团转。

闻言,此时的一织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服装异于常人的事实。

「这、这个是那个……」

突然想不到借口,但又不能说实话,一织烦恼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这时候——

「神崎同学,再不走的话,会议就要开始了哦。」

从领结的颜色可以看出来对方是二年级学姐,和班长一样手上抱著书的恬静少女说道。

而班长似乎还依然兴奋地说:

「那个,武藤同学!要是你有空的话,暑假要不要一起去漫画博览会——」

「快点,该走了。」

学姐拖着班长离开了。途中,学姐对一织轻轻地点头示意,一织也跟着点头表示回应。

就这样,两人从连接两栋建筑物的走廊走向隔壁的校舍消失不见。

「那个学姐……」

他一眼就看出对方和自己一样,都是一名魔术师。而且还是一名相当擅长术法的好手。戴在右手上的真银手镯显示出她会施展「创生魔术」。

当一织想出对策和应对方法时,他猛然回过神来。

真是坏习惯。只要一看到同业,就会忍不住做出防备的动作。正因为自己失礼的举止,所以必须要好好反省。

由于父亲从给魔师的身份退位,失去父亲庇护的一织在四神兽家族的命令下被迫进入「圣兰女学园」就读。这所学园私底下是魔术师的培育机构,来自全国结社的优秀魔术师与相关人员聚集于此,每天孜孜不倦地进行魔术的修练。

虽然不清楚有多少在校生是魔术师,但是可以确定的是,肯定有很多魔术师在校就读。

一织的班级里也有几名魔术师,也有很多人就像刚才的少女一样,在其他魔术师面前并不隐瞒自己是魔术师的事实。虽说这是为了展现夸耀己方结社的力量,但是身份被外人知道就等同于将底牌暴露在太阳底下,这一类人从整体来说,大多拥有极高的实力。

这时候——

「竟然已经这个时间了!不赶快过去就糟了。」

钟楼的指针指向下午三点钟。想到傍晚七点和玲奈有约,一织连忙加快脚步走向绫香所在的保健室。

「绫香姐?不在吗?」

敲了敲保健室的门,却没有人回应,一织虽然踌躇了一下,却还是打开门走进里面。

寂静昏暗的保健室看起来有别于往常,显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还没来吗……?」

一织走进里面打算将窗户打开——却在床与床之间,发现绫香就倒卧在刚好被窗帘遮住的地方。

「绫香姐!?」

不祥的预感让他不禁起鸡皮疙瘩,一织一边将挡在途中的推车扫开,一边朝绫香身旁跑去。

在绫香身边蹲下身,他小心注意不要去挪动绫香的身体,并确认心肺方面是否有任何异状。虽然很微弱,但是可以感觉出还在呼吸,一织拼命地呼喊绫香的名字。

然而,对方似乎已然完全失去意识,绫香动也不动地躺在地上。

就在一织为了让她的姿势可以舒服一点,试图让她侧身躺下而松开绫香状似痛苦地按住胸口的双手后,下一瞬间,异变突起。

一道漆黑的瘴气从绫香的胸口溢了出来。

「——!

」

一织在有关魔术的医学书里看过这个症状。

全身被诅咒侵蚀,毒素转为瘴气溢出体外——这是诅咒的感染到了「末期」时会有的症状。

这是已经无计可施的最坏情况。

如果放着不管,照这样下去的话,用不着几天,绫香就会——

「夜叉姬!!」

随着一织尖锐的嗓音响起,一道闪光迸射开来,一股令人为之胆颤的魔力从体内喷涌而出。

「用不着这么大声,妾身也听得到。事情的经过也是哪。所以?把妾身召唤出来是要妾身做什么?」

「就像《摘瘤爷爷》的故事那样做!夜叉姬!」

那是童话中,叙述鬼将老翁脸上的瘤摘除的故事。

而这里指的「瘤」指的则是咒术方面的诅咒,传言鬼可以操作诅咒,并且拥有随意掌控诅咒存灭之权的力量。

「虽说并非做不到,但是若不事先准备捞取出来的诅咒需要的受血载体,诅咒可是会主动回到原本的身体哦?诅咒就是这么一回事哪。」

「只要移到我的身体里就好!」

「妾身话可还没说完哪。即便将那个女人的诅咒移植到小男孩的身上,不代表这样就能让诅咒消失。道理就和杂草一样,若是只割除上面,根部还留着的话,那么想必过不了多久,诅咒的感染就会再度复发。而汝的牺牲也将化为无用之举,两人都将一同死去哪。呵呵,若是这样汝也认为无妨,妾身倒也不是不愿意这么做哦?」

汝好好想想吧。说完这句话,夜叉姬单脚翘起飘浮在半空中。

但是——

「就这样做,我无所谓!」

一织毫不犹豫地回答。

夜叉姬脸一皱,双眼燃起怒火高声怒斥。

「为何不多犹豫一会,蠢东西!因为诅咒而死亡可是这世上最痛苦的死法哪!」

「我当然知道会很痛苦。我也明白会很难受。因为……!绫香姐之所以会离开武藤家独自生活,就是不想被其他人看到自己因为诅咒的感染发作时的痛苦模样啊!绫香姐虽然总是开朗地鼓励大家,但是她最懊悔的,就是无法战斗的事啊!而且,让她的身体变成这样的人……就是我啊,夜叉姬。」

说着,眼泪滴答滴答地落在陷入昏迷的绫香脸上。

那是一件发生在八年前,让他永生难忘的事。

从小体质就容易引来灵体,一织在那天受到一只鬼的袭击。虽然鬼在经过一番死斗后,被绫香歼灭了,但是鬼却在临死之际对「一织」施以强烈的诅咒。而当时遍体鳞伤的绫香则挺身为一织接下了鬼的诅咒。

「直到现在,我还是会梦到绫香姐悲痛至极的惨叫声!我依旧会梦到绫香姐一边紧紧抱着我,一边逐渐变得冰冷的身体!当时的我只能看着事情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不……当时的我,甚至看不下去地移开视线!」

在生死的交界处来回彷徨的绫香奇迹地保住一条性命。

然而,体内却留下了严重的诅咒感染,在这八年以来,绫香一直受到诅咒感染所折磨。一直到最近,她才恢复到能够正常生活的程度。

一织一直坚信绫香已经没事了。

一织甚至想,说不定再过不久,绫香姐就能回到巫女的岗位上和自己一起作战。结果现在却——

「没想到竟然已经恶化得如此严重……」

什么叫做奇迹发生?什么叫做没有人会变得不幸、所有人都能笑着迎接明天到来的选项?

无论是由衣和玲奈的事情,还是绫香的事,为什么自己没有发现她们的情况已经处是履薄冰的事实呢?

既然谁都保护不了、谁也救不了的话,那么这双手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一织诅咒的无能为力的自己,他握紧拳头捶向地板。不断地、不断地、不断地——

就在这时候——

「不是这样的,一织……」

绫香语气虚弱地说。

「绫香姐,你醒了吗!?」

「这、是……是我不够相信你们导致的报应……不是你的错……」

温柔地抚摸一织被泪水浸湿的脸庞,绫香断断续续地说道。

「呵呵,怎么、哭成这样啊?我本来、还想说……你稍微变得出色一些了说……果然、还是个不成熟的孩子、呢……咳咳咳——」

绫香痛苦地不停咳着,口中吐出了大量的血。

「够了,别再说了!夜叉姬,拜托你!快点把绫香姐身上的诅咒移植到我的身体!」

听了一织殷切的恳求,夜叉姬一脸困扰地将手插在腰上陷入思索。过没多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鬼的瞳孔散发出妖异而不详的绯红光辉。

「也罢,就这么做吧。毕竟会这样,也不能说完全和妾身无关哪。就照汝的意思,妾身会摘除她体内的诅咒。不过,妾身可不打算把诅咒移植到汝的身上哦?在这种人多的场所,适合的载体要多少就有多少,不是吗?呵呵,为了让重要的人获救,汝这么做就等于是让无辜之人代替她下地狱哪!觉悟吧!请鬼做事就是这么一回事!汝也该知道,现实可不是将瘤摘除就没事了!」

说完,夜叉姬不再理会一织的反应,她露出妖艳而绝丽的微笑,让右爪宛如刀子般伸长,接着朝绫香的胸口刺去。

「哼……这诅咒倒是强大,扎根扎得这么深入。诅咒已经撕裂了肉体、深入了骨髓、侵入内脏之中了哪。不过,到了妾身手上,就是小事一件。」

「——啊啊!」

插图p115

当绫香发出哀鸣声的同时,夜叉姬将爪子拔出来。

虽然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但是爪子的前端却有一块漆黑的块状物正在蠕动着。

「这就是……一直以来侵蚀着绫香姐身体的诅咒感染的真面目……!」

一织露出充满憎恶的表情,扑上前试图从夜叉姬手中夺走诅咒黑块。

「真是愚蠢。汝的想法都被妾身看穿了。」

夜叉姬动作轻巧地躲开后,用另一只手轻轻地按住一织的头。

虽然一织不停地挥舞着双手,但是由于身高差的关系,夜叉姬却丝毫不在意,她认真地看向手上的黑色块体。

「唔姆?这也不是吾族眷属的诅咒,莫非——」

若是单纯用一句话来称呼的话,虽然都是鬼,但是种类却相当广泛,从吃人的食人鬼,到喝生血的吸血鬼等等,鬼的世界中虽然存在着各式各样的鬼,但是在能力方面却有许多共通之处。

其中之一就是鬼拥有着所谓的眷属。

像是被食人鬼咬到的人会变成食人鬼,被吸血鬼吸了血的人会成为吸血鬼——这种传承正是所谓的眷属能力,直至今日,依然是深植于各地、为人所恐惧的民间传说。

对于生存在黑暗中的鬼而言,所谓的眷属,是用来排遣无聊时光、消解孤独之情、夸耀力量的工具,在战争里则是被视为用完就丢的马前卒。其中,也有一些鬼会让眷属像恋人一样侍候自己。

但是,在鬼界中可以说是最强鬼神的夜叉姬从神代活到现在,至今连一次都不曾自己「创造」出眷属。夜叉姬总是独自一人和孤独不停地进行着一种也可以说是永无止尽的战争,最后,她对无限的「生」感到绝望,并在千年前被封印起来。

「你有想到什么吗?」

「看来,这个诅咒……也许是和妾身相当接近的鬼神所为。小男孩,妾身想问,八前年的鬼是什么模样?」

「什么模样……虽然完全不像啦,不过,如果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夜叉姬身上长了两条尾巴的感觉吧……」

「呵呵,长了尾巴的鬼哪……果然没错哪。又多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了哪。」

夜叉姬笑得十分妖异,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竟然将拿在手中玩弄的诅咒黑块丢进嘴里咬碎后吞下肚。

「你、你怎么把它吃进去了!夜叉姬!?不可以吃这种奇怪的东西!快点,把它吐出来!快吐掉!」

一织连忙轻拍夜叉姬的背,另一边的夜叉姬却一脸恼怒地扭开身体。

「莫要将妾身当成猫狗来对待!比起这个,汝还不快去照顾那女人吗?虽然妾身已经将主要的强力怨念摘除了,但是渗入骨肉中的诅咒果然就像荆棘一样,还残留在她的体内哪。虽然已经熬过危险期,但是要量力而为,莫要勉强自己。」

「谢谢你,夜叉姬!真的很谢谢你!」

一织简短的话语中充满了百感交集的感谢之情。

「唔呣唔呣。好好地感谢妾身吧。既然这样,今后莫要用这些小事召唤妾身,应该要让妾身到热血沸腾的战场才是哪。如此一来,方能尽情发挥妾身的本领,就让妾身让汝瞧瞧,宛若杀尽三千世界鸦的姿

态吧!」

夜叉姬一脸得意地挺胸发下豪语,结果发现身为当事人的一织完全没有反应后,她心中讶异地微微睁开一只眼睛偷偷看过去。

这时候,一织完全无视夜叉姬的存在,他在绫香的周围拼命地用白色粉笔画出魔法阵。那张认真的侧脸、那副高兴的模样,无论神鬼,都不能干扰。

真正的鬼、最强鬼神就像是闹别扭的孩子一样,忿忿不平地鼓起脸颊。

◇

「……一织?」

闻到新叶淡淡的香气,绫香醒来后,和一双担心地地看向自己的银色美丽瞳孔对上。低头一看,只见檞寄生攀住了自己的身体。

「绫香姐,身体情况还好吗?有没有哪里觉得痛?」

一织双手举向前方,对着躺在保健室床上的绫香不断释放魔力。

凯尔特派别的魔女所使用的自然魔法和土属性非常兼容,和木遁也很相似,绫香之前就知道一织为了治疗自己的伤口,经常使用这种「模仿魔术」。

「模仿魔术」是无法施展精灵魔术的一织呕心沥血创造出来的「异能」,如果是一织擅长的白魔术,即使并不完整,却还是能施展出各种流派的魔术。

「抱歉,让你担心了,一织。我已经没事了哦。虽然我一直都有听到你的声音,可是身体没能做出反应。不过——」

绫香从床上坐起身,打开衣服的胸襟,朝胸口看去。

一直在那里的东西已经不见了。

这八年以来,侵蚀着身体、甚至在一个月前突然恶化的诅咒感染所带来的痛苦奇迹似地消失了。

「鬼啊,为什么你会帮我呢……?」

困惑的情绪中隐含着一丝敬畏,绫香看向站在一织身旁的鬼。

「问妾身为什么这么做?当然是因为这可恶的小男孩恳求妾身的关系哪。若非如此,妾身也不可能会动手。不过,无论如何,妾身的眼光似乎因为漫长的沉睡而衰退不少哪。没想到妾身的主人要求的工作竟然如此没意义!真是铸下了千年大错哪!」

夜叉姬怒气腾腾地瞪视着一织,一边语带讽刺地抱怨。

绫香顿时紧张起来。

但是——

「对了,作为谢礼,我之后会买好喝得不得了的美酒来送给夜叉姬哦。你可以自己选你喜欢的酒哦。」

把鬼的怒火当成耳边风,一织微笑的脸像在说「有奖赏哦」。

闻言,真正的鬼、最强鬼神那双绯红的的瞳孔散发出危险的光芒,一头白发在空中不停地蠕动。

为了保护一织,绫香拼命地将体内仅存的魔力聚拢起来——

「当、当真!此话当真!那、那么,妾身想要方才王虎喝的那个名为『香槟』美酒!犹如最上等的吟酿酒散发出来的芳醇而甘甜的香气随着迸裂开来的酒泡在屋子里飘散开来,妾身、妾身当时真是想喝得不得了哪!说好了!说好了哪!」

像是得到对方承诺要买玩具给自己的稚女般,那名鬼双眼闪闪发亮,高兴地又蹦又跳。

绫香吓得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不行啦,绫香姐。才刚病好,要好好休养才行啊。」

「是啊是啊,黑夜奔跑女,汝应该不想要因为逞强,又变得像『那天晚上』一样吧?」

人鬼异口同声的画面让绫香不禁怀疑自己的眼睛。

之前的绫香完全不信任夜叉姬。关于这一点,身为最初的巫女——由衣和玲奈也是如此。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因为什么样的心血来潮才这么做,但是四神兽家族却展开最大级别的戒备来监视这个成为一织的式的鬼、这个超越人类智能的魔性之辈。不,应该说,是除了监视,别无他法。

能够施展最强精灵魔术、在国际中都能排上前几名的魔术大家——四神兽家族竟然在害怕区区一只鬼——就像十五年前那样。

可是,实际上看到夜叉姬和一织的关系后,绫香看到了存在于两人之间、其妙的信任关系。

夜叉之姬、鬼之王竟然会担心一织,并且为他的话语一会高兴一会忧伤,甚至是乖顺地听从。

难道说,一织真的让这名鬼神变成了自己的盟友了吗?她忍不住在心中想着这种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那是发生在初夏时的某个晚上。

四神兽家族率先察觉到有个非常强大的鬼复活的事情。然后,知道由衣和玲奈就在现场的四家以及在背后掌管四家的「四大属性的魔女」决定舍弃两人。正确来说,是希望两人死去后转生成为鬼神。

然而,鬼却被降伏了,由衣和玲奈平安地回来了。

接着,受到魔术协会请托,要求正式进行讨伐鬼的四家在鬼苏醒的满月之夜,在一织等人和鬼约定下次再战的前一天,对绫香下达了一项命令。

封印鬼,和鬼一同死去吧——

绫香原本是一织的「第三位」巫女。

就像身为先代给魔师的兄长和白峰千鹤那样,年纪比给魔师大的巫女从小便守护着给魔师,扮演着引导雏鸟成长的母鸟,让对方信任自己、产生依赖感、并成为傀儡「丝线」是第三位巫女隐藏在台面下的任务。

绫香努力地扮演着这种肮脏的角色,并且在背后背叛四家,作为一名姐姐、一名母亲,为了能尽上一点心力,她一心一意地守护并疼爱着一织。

绫香对于背叛四家的事情完全没有任何罪恶感。

对绫香来说,比任何人事物都重要的是人就只有这个被自己当成自己的孩子般爱护的侄子。

从兄长将刚出生的一织交给自己照顾,并且逃到地下的大灵庙那天起、从八年前,自己和鬼神对战的那天起,绫香就已经将自己的生命全部献给了一织。

所以,如果能为了一织去死,她并不觉得害怕,她甚至对此感到高兴。

胜算还是有的。

在四神兽家族中,传说地神玄武的力量在火力限制下,甚至堪比火神朱雀。

一千三百年前所绘制、日本最古老的四神兽壁画目前就放在奈良的龟虎古坟中,在玄武的画里必然会出现漆黑的「蛇」。

那是衔咬着自己的尾巴,象征开始的「衔尾蛇」。

而玄武的「玄」同样也代表着黑色之意。

因此,自古以来,玄武一族的魔术师便为人所恐惧,并且被称为是吞食黑暗、行走于黑暗中的一族,是能够以一抵千的「重力使」。其中,能够操控暗之神器「暗御津刃」的绫香更是一名能够独自一人在八年前葬送鬼神的强者。

即使因为当时承受的诅咒感染,导致如今无法战斗、即便要将生命焚烧殆尽,她也一定会让鬼沉入黑暗深处。

可是,那天,当绫香向夜叉姬发起挑战时——

「真是令人怀念哪。妾身已经有千年没有见过以人身驱使黑暗的人了。这个时代也存在着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术师吗?首先,妾身对此要予以表扬。不过,很遗憾哪。若是遇见那名小男孩之前,妾身被汝杀死也无妨,但是妾身现在已经有了重要的约定哪。若不看到那个冒冒失失的小男孩因为痛苦和快乐而喘息的样子,妾身心中的刺痛就无法平息。」

那个自称是夜叉之姬的鬼、自称是鬼中之王的魔物身上散发出不祥的妖气,一边露出悲惨的笑容,一边像是粉碎盐巴似地将绫香的术法——那种只要触摸到,就不会放过任何东西的「暗」本身给捏碎了。

而绫香的身体也因为受到术法反噬,以及鬼非比寻常的邪气两面夹击,导致诅咒的感染急遽恶化。

结果,面对着无法再战斗的绫香,鬼失去兴趣转身离去——也就是说,她被鬼同情了。

之后的事情经过,当然也不用再多说。

在这一个月,绫香无法将自己活不了多久的事情告诉一织,她就这样毫无所为地度过每一天。今天,当她接到一织打来说有事情要商量的电话时,她下定决心要掌握这最后的机会。

可是,让他来家里却又不适合。因为在处理身边各种事务的时候,个人物品几乎都被她丢掉了。

然后,在她选择作为离别场所的保健室里,奇迹发生了。

虽然诅咒的感染残留的「根」还留了一些在体内,但是「主干」部分却已经被根除了。

「真的,好像作梦一样。」

绫香不敢置信地按住变得轻松不少的胸口。

结果一织的手竟然交叠在绫香的手上。面对他大胆的举止,才刚痊愈的绫香顿时心跳加快。

「一、一织……?」

脸一红,绫香擡眼看向一织。在那双银色瞳孔中,闪烁着一道热情的光辉。心脏再度飞快地跳动。

「绫香姐。」

一织低声呢喃着,然后探出身体,弹簧床嘎吱作响。

一织那张逐渐

向自己靠近的可爱脸庞。交叠的手、交缠的指尖带着一股热度,没多久,一织的脸在彼此呼吸交缠的距离停了下来。

「等、等等,一织……不、不不、不行啦,在这种地方!而、而且你不是已经有了由衣和玲奈吗?所以说……哪?要是因为一时的冲动,你、你之后可是会后悔的……」

受不了一织的视线,绫香将脸撇开。

然而一织却将手指贴在绫香的下腭,温柔地让她把脸转回来。

「啊。」

甜腻的呼吸从嘴边溢出,绫香满脸变得通红。

被堵住所有退路,对于这里是神圣职场、以及姑姑和侄子之间乱伦的顾忌,到了发热的脑袋里,甚至变得不再重要,她感到全身在发烫。

下定决心,绫香缓缓阖上双眼。

「哪,绫香姐?」

「……啊、噫……」

要被亲了!要被侄子亲了!声明幸福降临的婚礼钟声在绫香的脑中响起。将二十四年以来坚守至今的初次献给一织的日子就快到来。

然而——

「——可以说明一下,刚才夜叉姬说的『那天晚上』指的是什么意思吗?」

一织语气冰冷地说道。

美梦就这样醒来了,沸腾的全身像是结冻似地逐渐冷却。绫香从以前就知道一织生气起来有多可怕。

「绫香姐体内的魔力也完全没剩下,诅咒的感染恶化到这个地步和『那天晚上』有关,对吧?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我,你做了什么!」

「不、不是的,一织!我并没有不说,我有想过要告诉你的,可是那个、那个——」

绫香的眼神不断来回游移,拼命地寻找同为共犯的鬼,结果鬼似乎也害怕一织似地不见踪影。

泪眼汪汪的绫香心想,那只鬼果然不可靠。

在那之后,和绫香整整谈了两个钟头的一织前往下一个约定场所。前往凤凰院家的宅邸时,他才得知,玲奈离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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