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二章 解开的丝线与紧密纠缠的意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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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是踏上归途的学生们,以及致力于社团活动的学生们喧闹的放学时间。
令人侧目的白发少年小跑步通过走廊。
任其自由变长的头发有好几个地方都翘了起来,刘海则是长到盖过眼睛。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没有因为邋遢就产生令人厌恶的感觉,是因为那犹如少女般纤细的身体吗?
走廊上的女学生们,用一种在看一只很有精神地四处奔跑的幼犬的眼神注视少年,并且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发出了窃笑声。
不管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过于引人注目的少年尴尬地垂下脑袋。
少年的名字是武藤一织。
是一名进入圣兰「女」学园就读的,如假包换的男孩子。
「绫香老师!!」
一打开门,一织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喂,这里可是保健室耶,请你安静一点。」
被称为绫香的校医,语气沉稳地告诫他。
她的名字是武藤绫香。
她是父亲年纪相差甚远的妹妹,从一织的角度来看,是位等同于姑姑的女性,但是她和一织的年纪相差不到十岁,因此彼此之间就像真正的姐弟般亲密,属于一同修练的师姐师弟关系。
对现在给魔师资历尚浅的一织,她在私底下给予各种辅佐,对一织而言是少数能让他敞开心胸的成人女性。
同时监视与监督身为给魔师的一织,是绫香被赋予的职责。
原本应该是要从负责经营学园的青叶家挑选人选,但是他后来听说,自己那位离开日本的父亲,使用相当强硬的手段硬是把绫香派过来。
「怎么了,你怎么那么慌张呀?」
虽然是一位留了一头整齐黑色中长发,外表看起来让人觉得很安心的眼镜美女,但即使是穿著白袍,也能清楚感受到成熟的成人肉体所蕴含的攻击力。
绫香坐在椅子上,一双美丽的长腿不慌不忙地翘起。
从合身迷你裙下看到的,是包裹曲线完美长腿的黑色吊带袜。更往上看,令人感到刺激的内裤像是要露出来一样,一织连忙把视线转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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绫香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童,发出「呵呵」的笑声。
「玲奈她没事吧?」
由于容貌清丽、文武双全,以及无论面对谁都不带有距离感的好个性,玲奈在校园里就宛如偶像般受到众人倾慕。
这样受人喜爱的玲奈昏倒了的传言,在转瞬间蔓延整个学园,一织直到放学为止都没能靠近保健室。
「没事,刚刚吃过药,现在正在睡觉呢,所以我才叫你安静一点嘛。」
「不去医院也没关系吗?」
「主要症状是伴随魔力减少而产生的疲倦和发烧,所以只要好好休息,很快就会好起来了。虽然神崎同学今天晚上必须住院,但是她的意识很清楚,所以也没有问题喔。」
「……太好了。」
听到玲奈和班长都安然无恙,一织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现在放心还太早了,一织。魔力枯竭可是件大事,更何况我在报告里也听说了,由衣在昨天晚上似乎也发生了魔力枯竭喔?」
「那、那是因为……」
绫香严厉的语气让一织的表情暗了下来。
「一织,这可是相当严重的情形喔。自古以来,这个『龙脉』多重交缠的地方就是无数魑魅魍魉的居所,很容易会诞生和人类对立的妖魔——其程度简直到了异常的地步。我们四大家族的使命是守护『门扉』,并且驱除猖獗于此地的妖魔,因此也代表和妖魔战斗丧命的危险性相当高呀。」
绫香这段话正是一织这阵子最担心的事情。
虽然由衣和玲奈都是极具才能的魔术师,但是她们是生是死,会因为一织进行给魔的技术而有所改变。
「……对不起,这是我的责任。」
「你们是背负下一代四大家族的重要孩子,但如果不是自身拥有战斗术法的野兽是不行的。听起来也许残酷,可是如果是在幼小阶段就死亡的软弱野兽,在接下来的战斗终究是无法战胜妖魔的。」
虽然对方的话听来十分刻薄,但是却能听出对一织满满的关怀之意。
一织想起了父亲那带着后悔与遗憾的寂寞侧脸。
『我会好好喂食你,也会把你养大,但是你必须去磨利自身的爪牙。听好了一织,无法狩猎、无法捕猎自己敌人的野兽是没有资格生存的。想活下去就挣扎吧,然后绝对不可以舍弃自己的女人——不准抛弃雌兽。』
打从懂事以来,父亲就不断对他重复这段话,其教育方式甚至到了过于残酷的地步。但是对于身为魔术师的一织等人而言,这同时也是理所当然的想法。
少年少女们是延续了四神之血的人,换句话说,就是拥有人类形态的野兽。
「你最后一次和玲奈给魔是几天前的事了?」
「……五天前。」
听了一织的话,绫香用力地叹了口气,接着露出洞察一切的表情。
「是因为玲奈拒绝给魔的关系吧?」
「不是的!是我的错!要是我有更强大的力量的话……」
不只是昨晚,至今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是如此,一织一直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无能为力,因为自己没有自信,才会被四神兽家族的少女们不断抗拒。
「你应该知道,四大家族的女性只要接受过一次给魔,就只能跟同一个人进行给魔吧?」
「是的……」
「原来你也知道嘛。」听到一织语气消沉的回答,绫香低声说道,然后温柔地摸了摸一织的脑袋。
「就算是这样,只有一织努力情况也不会变得更顺利喔?因为所谓的给魔呀,是创建在彼此必须互相合作喔。」
「合作……吗?」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一织瞪大双眼。
「这是当然的呀,所谓的给魔是两个人共同进行的耶,哥哥没有告诉过你吗?」
一织点头。
「真是的,为什么没把这种重要的事告诉你呀,哥哥这个笨蛋。」
就在绫香对父亲口出恶言的时候,一织双手紧紧握住绫香的手,用一种快要压倒她的气势朝她逼近。
「请你告诉我吧,绫香老师!要怎么做才能让给魔能力变得更好呢!?」
「等等……你、你冷静点一织,我会清楚地告诉你的!」
一织像只等不及的小狗,一脸焦急地等待绫香接下来的话。
像在掩饰发烫的脸一样,绫香咳了一声。
「让给魔仪式成功的关键只有一个,那就是和那个女孩——增进彼此的感情。」
伸出食指抵住红唇,她抛了一个极具魅力的媚眼。
「增进……感情吗?」
「所谓的给魔呢,会因为彼此『心』的状态而使效果产生剧烈变动喔。就像是恋人也像是夫妇,彼此互通心灵的给魔才能真正……发挥有如神助的力量喔。」
绫香摸了摸烙印在自己腹部的给魔之印,接着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和身为伙伴的巫女之间,心灵的联系以及羁绊的强弱正是给魔的『关键』喔。所以为了达成这个目的,需要更加了解彼此、好好沟通,并且好好相处。如果像现在这样筑起心墙隔绝对方,即使过再久的时间,你也无法成为独当一面的给魔师唷。」
「羁绊的强弱……」
在进入学园就读的同时,便和他成为搭档的由衣和玲奈,这一个多月以来,和她们之间的人际关系说不上是良好,甚至可以说是很糟。
而一织本身也疏于努力改善和两人之间的关系。
他只是被动地认为,身为给魔师,只要锻炼自己的能力,「总有一天」一定会得到认同。
至于和两人增进感情之类的事,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肯定会无法顺利进行吧。一想到和两人目前的关系,他就觉得头昏脑胀,心情也跟着变得沮丧。
不过尽管如此,还是有尝试的价值。
(因为不管是由衣还是玲奈,她们都在搏命战斗啊。)
如果在这里逃跑的话,他就称不上是男人了。
「我现在就试着去拜托玲奈接受给魔。」
他的声音像是烦恼都被吹跑了一样,感觉清爽又充满力量。
「嗯,很棒喔一织,这样才是我迷恋——咳咳,是我看得上眼的男孩子喔。啊,不过焦躁的情绪在男女之间可是禁忌喔,所以像是强迫或强占等行为是绝对不行的,知道吗?」
「好的!」
「那么我要暂时离开一段时间,钥匙就交给你保管了,结束之后记得交还办公室喔。」
绫香从白袍口袋里取出钥匙放到桌上,然后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目送对方的背影远去,一织吸了口气说道:
「——谢谢你,绫香姐。」
这是直到升上国中为止,一织一直用来称呼绫香的叫法。
似乎是进入青春期后开始感到不好意思,不知不觉就变成称呼对方「绫香小姐」,进到高中后则是刻意称呼对方为「绫香老师」。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当他称呼对方「绫香小姐」的时候,她总是会露出有些寂寞的表情,他一直都有这种感觉,所以他想对方也许是希望自己能像以前一样称呼她「绫香姐」。
所以,为了向给予自己勇气向前迈出一步的重要之人表达感谢,一织鼓起勇气向对方证明了「勇气的价值」。
「竟然用这种方式偷袭,你好过分。」
绫香伸手捂住嘴巴,虽然眼角微微泛着泪水,却露出一抹真心的微笑。
看到宛如亲姐姐般敬仰的姑姑,那超乎预料的惊讶神情与充满魅力令人心跳加速的笑容,一织忍不住看得入迷。
「一织,你可是我……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男人,所以你要对自己更有自信,然后等你拥有真正的自信时,就让我为你剪头发吧。」
「嗯,到时候就麻烦你了,绫香姐。」
说完,一织不好意思地笑了。
◇
走出保健室后,绫香将手贴在发烫的脸颊上。
宛如可爱幼犬般的容貌,使对方放下警戒心地钻进对方怀里,接着再用那锐利的牙齿使出一击必杀是一织惯用的伎俩。正因为他是在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做出这些举动,女孩子就更加难以抗拒了。
「那孩子果然是天然型牛郎,在那种时间点说出那句话简直太违规了〜虽然我也知道对自己的侄子认真是不行的……」
没人听见她的这句话,低语声就这样消失在放学后的安静走廊。
2
为了给魔而留在保健室的一织,因为想看看玲奈的情形而微微拉开门帘,悄悄地探头看向她的睡脸。
虽然知道偷窥沉睡中的女性是不合规矩的事,但是耳边传来了对方像是呻吟又像是感到痛苦的声音,这让他感到坐立不安。
一看之下,才发现玲奈正满头大汗地露出了难受的表情。
一织用水沾湿干净的毛巾,用力拧干水分后,探出身体想要将毛巾放到玲奈的额头上。
玲奈在发出「嗯……」的声音后翻过身来。
慌张之下,一织的身体失去平衡,直接倒在玲奈的身体上。
「冷、冷静,我要冷静……」
将倒下的冲击完美吸收的抱枕——吸收冲击力的素材正是玲奈的胸部,也就是乳房。少女那对即使仰躺也不会变平的巨大山脉宛如刚捣好的年糕,虽然柔软却具有弹力,软呼呼地温柔接纳了少年。
意外享受到惊人的胸部触感,那是会让指尖深陷其中的压倒性柔软,一织慌慌张张地想要「下山」,并打算从玲奈巨大的山脉中逃开。
「总、总而言之,要赶快离开才行。」
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想要和对方增进感情,但是照这个情况下去,最糟糕的情形可是会被逮捕的,这已经不是幸运色狼这种单纯天真的等级了。
一织认识的玲奈,是将「骑士精神」化为实际举动的少女,非常的清廉洁白。
特别是她的个性最厌恶违反公共秩序与风俗,只要关于色情就算是微不足道的事也无法接受,因此就连给魔的时候也会一边掀起裙子一边说「敢偷看就刺你」,导致给魔仪式最后演变成被对方用长枪指着自己的搏命行为。
「被发现的话会被杀的。」
一织的脑海闪过自己如同百舌鸟的早供品般,被串在树枝上的身影。
无论如何都要离开这里才行——一织焦急地想着,但是越是慌张就越像被困在蜘蛛网的猎物,被困在柔软的胸部里无法脱身。
结果玲奈似乎是把一织当成了布偶或抱枕,她伸出双手用力抱紧一织。
「唔、唔哇!?姆咕〜」
将整张脸埋进丰满的胸部,一织感受到的,是少女那超乎寻常的热烫体温。
高热体温也是朱雀一族的特征,就像被母亲拥入怀中,给人既安心又温暖的「母性」感受。
然而,玲奈一脸痛苦的模样,断断续续地发出了梦呓。
「用力地撞上,请、宽恕我……再一下下就好——」
是做恶梦了吗?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
为了让沉睡中的玲奈感到安心,一织温柔地抚摸她的头。
「没事的玲奈,已经没事了……」
接着,玲奈原本痛苦的表情变得平和,凌乱的呼吸也跟着平静下来。
一织松了口气,终于能够放心了。
重新在近距离观看玲奈沉睡的表情,发现她丝毫没有清醒时那如刀刃般锋利的感觉,楚楚可怜的模样很是讨人喜欢,让人感到心跳加快。
一织对玲奈的睡脸看得着迷,完全忘了自己还处于眼前放着一颗定时炸弹的状况。
「……一织?」
听到玲奈的呼唤,一织猛然回过神来。
回神看去,就和一脸惊讶看着自己的玲奈四目相对。原来她已经醒了啊,不对,应该说刚刚那种状况还能睡着没有醒来反而奇怪,不过对方醒得还真不是时候啊。
「早、早啊……」
一织朝对方微笑说道。
一织亲眼目睹原本还睡眼惺忪的少女,眼底燃起火焰的瞬间。
「这种叫人起床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呢……」
他感到全身开始冒冷汗,这是生物对恐惧所拥有的本能。
「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才要从我身上离开呢?」
「对、对不起!」
一织就像装了弹簧设备的玩具,咻地擡起上半身,然后像是被枪指着的罪犯举起双手。
「给我跪坐在那里。」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有原因的!」
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说出这种台词的一天,一织说出口后才发现这句话听起来有多么轻率,他顿时感到头疼不已。
「快点!」
「好、好的!」
事不过三,在玲奈重复第二次同样的话后,一织火速跪坐在地板上。
玲奈神情倦怠地坐起身,从她缓慢的动作可以看出她身体不适。
然而,她眼底燃烧的怒火就如同烈火般熊熊燃烧,一织对凤凰院家的家训:「将点燃朱雀怒火的愚蠢之人烧成灰烬」这种等同于下地狱的决定性展开感到绝望。
「那我就先听听你的解释吧,你应该也有话想对我说吧?等你解释完我再惩罚你。」
那一瞬间,他涌起了一丝丝的希望,这是在绝望之际看见希望之光的瞬间。
无论对谁都表现出光明磊落态度的少女,即使面对所有人都确定有罪的现行犯,也会侧耳倾听犯罪者的辩解——
「回答我!趁我熟睡之时偷袭,并且肆意玩弄我的身体,最后还打算夺去我纯洁之身的无耻之徒啊,如果你还算是一族之人,就像个男子汉坦承自身所犯罪状如何?」
他错了。
满脸通红的玲奈一边拉起床单遮住身体,一边用充满杀气的眼神瞪向他。
「你根本就不相信我嘛!」
「我怎么可能会相信你!!」
「我是说真的!我什么坏事都没做啊!」
「此话当真?你敢对四神发誓你说的话是真的吗!?」
面对对方澄澈坦然的眼神,一织转开视线老实地回答。
「……这个嘛,好、好像有那么一瞬间,稍微碰到胸部的样子啦〜」
「果、果然,你果然做了什么下流的事情对吧!为什么你老是——」
原本情绪相当激动的玲奈,突然按住胸口表情痛苦地蜷缩起来。
「玲奈!?你身体才刚好而已,不要勉强自己呀!」
一织连忙靠了过去,对玲奈伸出手。
「别……碰我……」
「不,我要碰你,因为你是我重要的搭档啊。」
从手心缓缓地释放魔力,一织温柔地抚摸着玲奈的背。虽然还不到给魔的程度,但是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效果才对。
「啊……呼……」
他摸了摸。
「咿……啊、嗯嗯……」
又摸了摸。
「啊、啊、唔……啊啊,不行……啊……」
明明只是在抚摸她的背,玲奈却用双手捂住嘴巴
发出甜腻的嗓音。
虽然一织满脸通红地不停吞口水,但由于一直抓不到恰当的时机停下来,只好继续抚摸对方的背。
还没等玲奈脸色好转,就看到连脖子都变成桃红色的玲奈缩着背,不时地颤抖着身体像在喘息一样,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怎、怎么觉得玲奈……感觉好色啊,这是……因为我的关系吗?)
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一织想也不想地收回手。
只见玲奈露出让人心荡神驰的表情,像是在说「已经结束了吗?」看了过来。
「那个……要再持续一下……吗?」
一织下意识地询问。
陷入一瞬间的沉默之后,回过神的玲奈脸像是着火般胀红,接着她伸出双手抓住床单钻到床里面。
「要是你觉得我很可怜,就别管我!」
「怎么可能不管啊,更何况我也不会不管啊。我刚刚也说过了,玲奈是我的搭档,不出来没关系,但你先听我说好吗?」
她没有回答,但是一织还是继续说道:
「不管作为人类还是魔术师我都还是个菜鸟,刚刚也是,一直以来我都让玲奈感到不愉快对吧?说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上了高中变得很漂亮的由衣和玲奈相处。因为对自己没自信,所以总是提心吊胆的,还擅自筑起心墙,我这样真的很难看吧……」
像是在为至今的行为感到后悔一样,一织把手放在胸前。
「可是,就算是这样的我,就算再难看,也不能有想要守护你们、守护玲奈的想法吗?虽然我没有任何战斗力量,还老是给你们添麻烦,可是……我还是想要守护你们。不对,应该说我一直以来都想守护你们。」
少年不怕受伤地鼓起所有勇气,敞开自己的内心。
虽然听起来很可悲、没用、不像话,但是正因为如此,才能笔直地传达到固执的少女心中。
玲奈稍稍拉下床单露出眼睛,那双眼睛惊讶地睁大。
「拜托你,玲奈,和我给魔吧!」
一织的话在保健室里回荡。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后。
「……你要先和我约定一件事。」
从床上坐起身,玲奈笔直地看向他。
「约定?」
「请你在这里答应我,绝对不会再做出像昨天晚上还有今天的危险行为。」
「这……」
「即使在四大家族里,你仍是个拥有特殊能力的给魔师,既是一族的中枢人物,也是力量的泉源,万一发生什么事可就太迟了喔?不,应该说绝对不能有万一。」
从以前到现在,从没发生过给魔师亲自站到战斗前线的事。特别是昨天晚上,一织真的是九死一生,要是由衣没有赶上,也许一织早就已经死了,他自己也为此反省、后悔了好几次。
然而——
「因为和我们不同,没有『替代品』可以取代你。」
玲奈这句话,彻底踩爆了一织心中的特大号地雷。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织身上的感觉开始转变,平常那个软弱温和少年的假面具正在逐渐剥落。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因为你连这个都不懂,所以才说你没有自觉——」
像是丧失听觉般,他什么都听不见了。当人的怒气到达极限,五感就会麻痹,狂烈的怒火让一织的声音变得暴躁起来。
「别在我面前说出『那句话』第二次!!」
玲奈被突如其来的怒气吓到,身体微微一颤。
整间保健室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如、如果你有什么误会的话,我在这里先说清楚。给魔巫女,不,应该说四神兽家族的所有少女都一样,每个人都是可以被轻易替代的棋子,就像是西洋棋的兵或是骑兵一样。但是你不同,你是King,是王喔。」
这是神所制定的安全设备,在成为下一代给魔师的男孩诞生的瞬间,四神兽家族就受到了接下来的孩子全是女孩的祝福——不,应该说是「诅咒」才对。
然而四大家族却扭转了这样的情况。
尽管四大家族能够掌控神祇的权限,能够操控无与伦比的精灵之力,但一旦失去给魔师的助力,就会变得只能发挥出连三流魔术师都赢不了的微弱力量。相反地,只要给魔师活着,只要有给魔师存在,就能维持庞大的魔力。
也因此,四神兽家族的少女们为了驱魔,也为了保护给魔师,被用过就丢的情况并不少见,这正是武藤家与其他三大家族之间,多年争执不休的真面目。
一织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件事。
就只有这件事,从小父亲就对他耳提面命到让他厌烦的地步。
正因为如此——
「怎么可能有人能取代由衣和玲奈呢,玲奈你这个笨蛋!」
打从心底感到愤怒、激动,一织怒喝道。
「什、什么叫做笨蛋啊,你到底在为什么事情发那么大的火呀……」
「我说玲奈就是玲奈!笨蛋玲奈!」
一织越发激动的驳斥,这让玲奈感到恼怒。
故作冷静的玲奈,脸上的面具开始出现裂痕,犹如烈火般的怒气猛然爆发。
「从刚刚开始我就安静听你说没有反驳,但是你也太过分了!明、明明年纪比我还小,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对前辈该有的礼貌啊!?」
「你这一点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没变呢!只要处于下风就马上摆出姐姐的姿态,明明只大我一岁而已,你神气什么!」
「你说什么!你、你才是一些时间没见,似乎变得挺嚣张的嘛。明明小时候老是像小狗一样跟在我和由衣背后,你还敢说呢!」
不知从何时开始,两人仿佛回到从前一样,像小孩子似地吵了起来。
虽然两人小时候常常争吵,但是彼此却在不知不觉间变得疏远,重逢以来别说是吵架了,甚至几乎没有对话。
这一天,一织和玲奈睽违数年再度吵架了。
「是啊……我变了,因为我想要改变。老是被保护,老是受到帮助,所以这次也该换我守护你了吧!」
「所以我说你这样的行为让我很困扰。我没有弱到需要被一织保护,这样说你听懂了吗?一织在战斗中只会成为绊脚石,是累赘!」
玲奈固执地拒绝一织,就像是在隐藏什么。
「如果你真要说的话,那我也要说。关于刚才的约定,我不会听你的话停止这个行为,只要发生像昨晚一样的事,就算危险我也会上战场!」
「啊,我都不晓得原来你是这么固执的人!」
「我也不知道玲奈原来这么顽固呢!」
「你这样说不定会死掉喔!?」
「我知道!」
「你不知道!!」
「玲奈不也一样处于危险吗!」
「我是骑士,从小就不停地锻炼战斗能力,而且我也有能战斗的力量!」
「我也一样啊,从小就一直不停地锻炼!」
「一织又不是战士!」
「我是给魔师啊!」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那我问你,如果我遇到危险的话……玲奈你不会保护我吗?」
「我、我当然会保护你呀!事到如今,这种事不用问你应该也知道吧!我是骑士,是你的巫女,保护一织是理所当然的义务!」
「太好了,听完你说的话我就放心了。你说了,玲奈不管我身陷多么危险的地方,你也绝对会保护我吧。」
「你好狡猾……!这种说法太卑鄙了!!」
「狡猾也好卑鄙也罢,只要能够保护玲奈,我什么都愿意做。」
闻言,玲奈倒吸了一口气,像是无话可接般地红着脸瞪向他。
「一织你这个笨蛋……」
玲奈语气别扭地低喃,然后撇开了脸。
睽违数年的吵架,非常难得的以一织获胜作为结束。
「玲奈,和我给魔吧。只要你肯好好和我进行给魔,我也不是因为喜欢才想要冒险的呀?」
看着因为说不赢自己而感到懊悔的可爱少女闹别扭似地鼓起双颊,一织毫不犹豫地说出自己的愿望。
「你打算像这样抓住我的弱点,肆意玩弄我的身体对吧?真是没人性的行为呀。」
「在玲奈心中我是那么过分的人吗!?」
「你问问自己。」
「呜……为什么我会没办法强烈地反驳呢?不过拜托你,玲奈,这件事是必须的。」
「在、在这里进行吗……?」
「嗯。」
「竟、竟然选在学园里做这种淫秽的行为,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只是给魔而已,哪里淫秽了啊!」
「……」
「为、为什么你突然沉默啊!?」
「你问问自己。」
「呜……为什么我会没办法强烈地反驳呢……喂,饶了我吧,玲奈!」
才刚以为自己赢了就马上尝到落败的滋味,一织坦然地举起白旗认输,全面投降。
一看之下,玲奈的表情流露出掩不住的喜悦。
(玲奈的个性其实蛮好懂的嘛。)
一织这么心想,然后当他下意识地想把他觉得这一点很可爱的感受告诉对方时,他猛然回想起中午和由衣对话失败的情形,连忙闭上嘴巴。
要是再像中午那样被拉扯脸颊,他的脸真的会掉的。
「真是没办法,我就原谅你吧。还有就是给魔的事……我答应你。」
「谢谢你,玲奈!」
「我、我身为凤凰院家族的朱雀之女以及骑士,为了对战斗做好万全准备才答应接受给魔,并、并不是因为一织拜托我才答应的喔。」
红着脸,玲奈害羞地说道。
一织满脸欣喜地走向玲奈。
「要是你敢做出任何淫秽的举动……我可是会刺你的喔。」
听到对方像是冻结似的冰冷嗓音,他身体一僵。
「呜……我、我会小心的。」
受到警告的一织冒着冷汗回答。
由于这个季节的白天比较长,因此即便到了傍晚时分,屋外还是很明亮。
完成给魔的一织和玲奈宛如结束幽会的情侣,一边注意周围的情况,一边走出保健室,走廊上已经看不到其他学生的踪影了。
「那我现在就把钥匙还回办公室,接送玲奈的车好像已经到了吧?」
「是的。」
「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今天的事谢谢你,回家路上要小心喔。」
「等、等一下。」
玲奈叫住打算离开的一织。
「呜耶?」
「你的领带歪了,注意外表仪容也是身为魔术师的重要事宜喔。我们是将意念化为力量,也有在受到侮辱的时间点决定胜负的情形喔。」
说着,玲奈朝一织有些歪掉的领带伸出手。
以为对方只是打算帮自己整理领带的一织,就这样任由玲奈将手伸向自己。
接着玲奈将领带整个解开,然后从头开始打领带,她的动作十分缓慢。
「玲、玲奈?会被别人看到的……」
「呵呵,不可以乱动喔,这样我会打歪的。」
「你刚刚笑了吧?你笑了对吧!?」
「哎呀,大概是你的错觉吧。」
「唔〜」
一织红着脸注意有没有被其他人看到,被对方玩弄于掌心之中。
「嗯,这样就可以了。」
「谢谢你……话说回来,打领带这种小事我自己就会了嘛,真是的!」
「呵呵,这是刚刚那些事的回礼。你记好了,以后对前辈要更有礼貌喔。」
玲奈看起来似乎很愉悦,他有种……彼此的距离似乎有些缩短了的感觉。
不管怎么样,他确实感觉到这次的给魔比往常还要顺利,并重新体会到和身为搭档的少女们增进感情的重要性。
◇
同一时间,明明已经接近傍晚时分,染了茶色头发,身穿短到不可思议迷你裙的少女——白峰由衣还逗留在学园内没有离去。
似乎是在寻找某人,她眼神锐利地环视周遭,不时抽动鼻子嗅闻飘荡在风中的气味。
「……受不了,那个笨蛋到底去哪里了啊,明明学园里还闻得到味道啊……」
偶尔会翘课的由衣终于在今天自食恶果,并且被要求留下来课后辅导。
即使知道自己是自作自受,但是脑海却一直浮现那个有着一头蓬松白发的家伙。忍不住想迁怒对方的由衣,一边想着要不要久违地闯进对方家中,一边朝鞋柜走去。
在那里,她通过气味发现一织的鞋子还在。
「这、这样不就显得我像变态吗?我对那家伙的气味才没有——找到了!」
微微飘荡在空气中的一织气息突然变强烈,由衣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朝味道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她看到了。
「咦……」
在看到眼前的光景之后,由衣连忙躲进了隐蔽处。
越过中庭的窗户,她看见从保健室走出来的一织和玲奈。
「在这种时间两个人独处,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由衣悄悄地从角落探出头来,窥探两人的模样。
「喔,没想到他们已经完成给魔了啊。那个玲奈竟然会在校舍里给魔……那家伙挺行的嘛。」
由衣一眼就看出蕴藏在玲奈体内的强大魔力波动。
虽然玲奈答应在校舍进行给魔这件事让由衣感到相当惊讶,不过因固执己见而怠惰身为战士必须进行的给魔义务,对于引发像昨晚那样危机的由衣而言,作为搭档的玲奈接受给魔是很好的消息。
就在由衣带着些许调侃的心态,打算从角落走出去祝福两人的时候,她亲眼目睹了令她难以置信的光景。
玲奈微微弯下身,将嘴唇凑近一织的脸——
尽管最关键的部分被一织的蓬松白发遮住所以看不到,但是看在由衣眼里,两人根本就是在「接吻」。
还且还亲很久,现在还在亲!
偷看的由衣反而红着脸躲进隐蔽处。
不只如此,由衣还发现到玲奈身上的异样。
注入玲奈体内的魔力量和平常不同,从玲奈身上能感觉到她接受给魔后的庞大魔力,是昨晚刚进行过给魔的由衣的好几倍。
虽然这一个多月以来,彼此都接受过好几次给魔,但是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数量如此庞大的魔力。
「就算是刚进行完给魔,这种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两个人到底在保健室里做了什么……」
直到不久前,少女的心里还充满着祝福身为搭档的玲奈,以及调侃一织的心情,但那些情绪在此时变得黯淡且阴沉,深不见底的负面情绪满溢了出来。
「为、为什么我的心情会这么差啊!?啊〜烦死了!一织这个笨蛋!」
白虎少女逃跑似地转身离开。
3
这是个美丽月亮高挂夜空,温柔地驱除周围黑暗的黑夜。
白虎少女——白峰由衣飞驰在森林之中。
潜藏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的邪物,恐惧著白兽之牙四下逃窜。巨大的蜘蛛妖魔——两只土蜘蛛身上带着黑色与黄色交织而成的斑斓色彩,以不符合其巨大身躯的敏捷速度穿梭于林木之间。
「以为靠速度就能赢我吗——」
由衣停在其中一根粗树枝上,接着在四肢灌入力量。粗枝发出唰唰的声音,像是将大型弓弩拉开般用力弯曲。
「——想得美!」
仿佛射出的箭矢抑或是子弹,她以惊人的速度跳到空中,接着一口气砍向土蜘蛛。就在她将蜘蛛砍成两半,抽回刀剑转而砍向另一只蜘蛛的瞬间——
『由衣,快看前面!』
脑中传来一织的声音,她猛然看向前方,土蜘蛛吐出的蜘蛛网融入黑夜,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由衣并没有躲开,而是选择冲进蜘蛛网。
「别小看我!」
她发出吼叫,咆哮化为魔力冲击波,将蜘蛛网吹得七零八落。
『由衣,你还好吗?』
脑中再度传来一织的感应波动。
给魔师和接受给魔的巫女,在五感等感官器官会产生共享波动,并且拥有能够共享情报等信息的「共鸣」秘术。借由这项秘术,能在远离战场的安全场所同步监察战场情况,一边进行战斗指挥。
但是一直到今天为止,由衣和玲奈都非常厌恶一织对自己施展这项秘术。
话说回来,别说是一织的命令了,对他的请求几乎没有答应过的少女们,是不可能会接受对方在安全的场所对自己指手画脚的。
然而不知为何,两名少女却在今晚允许一织施展共鸣之术。
『由衣,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脑中传来一织焦急的声音。
由于她坚决拒绝和对方共享痛觉,所以一织无法判断她的受伤程度。
「你真啰嗦耶,我当然没事啊。比起这件事,我说啊……」
『怎么了吗?』
「不、不要一直对我说话好吗?感觉很像是对着我的耳朵说话,老实说感觉真的很恶心
耶?话又说回来了,我这是为了防止你做出愚蠢的行为,无奈之下才答应接受共鸣之术的,你可别误会喔!」
由衣动了动兽耳,脸颊微微地红了。
『什么!由衣你太过分了!恶心这种话很伤人耶!?』
没有察觉话中隐含的害羞之意,一织在远处不满地说道。
由衣对一织的反应很满意,拨了拨头发。
「……谢谢你啦,说真的,你刚才真的帮了我。」
就连她自己也感到惊讶,感谢的话语就这样直率地脱口而出。
『由、由衣?咦、咦咦!?我、我是不是听错了?』
感觉可以看到一织胀红了脸,由衣忍不住露出笑容。明明对他人就会说出那些令人害臊的台词——她突然有些想捉弄对方。
「怎么,难不成你在害羞?」
『怎、怎怎怎么可能!』
「你的反应还真是有趣,我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班上的女生会想要调戏你了。」
『真、真是的,不要开我玩笑了啦!比起这个,现在重要的事是必须赶快追赶另一只逃掉的妖魔!』
「是是是,呵呵呵♪ 」
由衣跑了起来,去追那只逃走的土蜘蛛。脚下的步伐意外轻盈,转眼间便提升到最快速度穿过了森林。
过没多久,由衣的鼻子清楚地捕捉到潜伏在前方森林的土蜘蛛臭味。
「找到了!」
脸上浮现狰狞的笑容,由衣全身上下都释放出浓烈的魔力。
风之精灵们扬起愉悦的声音,狂乱地吹拂。
「一织,你现在还在看着我对吧?那么,你就好好看清楚我的力量吧!」
由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挥下风之刃。
轰!狂暴的风吹起,接着数百次的斩击犹如豪雨般在森林中落下。
这是在一太刀之中,隐藏高达数百次风之斩击的高等精灵魔术。
这是由衣的秘技之一。
将阻挡在眼前的一切劈裂、践踏、粉碎,木屑尘土飞扬,那惨状宛如遭受无数炸弹轰炸的中心点一样惨烈。
「嗯哼,只要我认真起来,这点杂碎也就只是微不足道的灰尘嘛。」
『啊,你做得太过火啦!』
「是是是,要说教的话等结束后再来,比起这件事,不赶快到玲奈那边就麻烦了,那边的数量可是这里的两倍以上喔?」
『啊,玲奈的话——』
正当一织打算开口说些什么,耳边响起了啪沙的声音,一名天使从天而降。
那是穿着绯红色重点式盔甲的女武神,凤凰院玲奈。
「玲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由衣语气惊讶地问道。
「看来,这里似乎也解决了呢。」
「你说这里也……玲奈那里已经解决了吗?」
「是的,今天的身体特别轻盈,一定是托了平日训练的福。」
玲奈全身充满了活力和魔力,让人难以想像她不久前才刚面对比由衣多出两倍的敌人,并进行了一场激烈的战斗。
『才不是什么平日的训练哩,是多亏了我的给魔好吗?』
一织洋洋得意地说道。
闻言,玲奈皱起眉头双手环胸,少女的胸部看起来很沉重似地晃了晃。
「请你不要误会,一织是给魔师,进行给魔是你的义务吧?刻意夸耀应尽的义务,并不是值得推崇的事情喔。」
『唔……玲奈今天也好坏心眼。』
「话说回来,刚才的战斗指挥是怎么回事?你的指挥也太偏离目标了。」
『才没那回事呢!刚才也是因为我才察觉到的耶!』
「那、那也没什么,我从一开始就发现了,如果你硬要说的话——」
『怎么可能一开始就像父亲一样顺利啊!我今天可是初体验耶!』
「什、什么叫做初体验呀,一织每次说话都好下流!我要对你发出严重警告!」
『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一织和玲奈开始吵了起来,看在一旁的由衣眼里,就像是单纯的「互相嬉闹」,让她觉得有种扫兴的感觉。
这两个人知道吗?自从上高中三人重逢以来,她未曾看过他们像这样争吵,至少由衣一次也没看过。
也就是说,这两人在由衣不知道的时候,发展成「能够吵架的关系」了。
闪过脑海的画面,是两人在放学后从保健室走出来的身影——
刹那间,由衣的胸口发出一阵疼痛,只要想起那时候的景象胸口就会发闷,让她觉得很讨厌。
「……你们什么时候感情变得这么好了?」
她语气带刺地说道,接着马上就对自己所说的话感到后悔。
虽然感觉一织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由衣却单方面地切断了共鸣,逃也似地转身离去。
回到房间的由衣躺倒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后低声说道:「烂透了。」
「为什么我会说出那种话呢?我肯定被当成奇怪的家伙了……」
一个翻身,床边摆放的相框映入眼帘,结果反而让她变得越发焦躁。
「啊〜烦死了!一织这个笨蛋!」
她抓起枕头朝相框丢去,相框直接承受了枕头的攻击,就这样和枕头一起滚到木质地板上。
虽然想要直接睡觉,但是制服皱了会很麻烦,所以她迅速地脱掉衣服只留下内衣,接着把自己裹在毛毯里,就这样带着不满的情绪睡去。
过了一阵子之后,由衣突然从床上起身。
「没有枕头怎么睡呀。」
她一脸不爽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相框,然后放回原位。
再度回到床上的由衣看了一眼相框,接着拉起毛毯盖住脑袋。
枕头依然还躺在地板上。
隔天,午休时间的顶楼。
「所以……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正当由衣一如往常地打算独自用餐时,一织轻手轻脚地黏在身后跟了上来。
就如同字面上所说的,他是黏在身后跟了上来,由衣完全没有察觉。
「因为我想和由衣一起吃午餐嘛,你看,我也有准备由衣的喔?」
说着,一织拿出另一个造型小巧可爱的便当盒。
虽然由衣想要残忍地赶走对方,但是看到一织毫无防备的侧脸后,她的想法顿时被净化……不如说是觉得麻烦,她的心情就像勉为其难和饲主玩耍的猫咪。
「反正又不是你亲手做的……这个便当是你特地让琉璃妹妹做的吗?」
「嗯。」
「我先问你,你是怎么拜托她的?」
「我跟她说学校有只饿肚子的野猫,啊,不是猫,是老虎——痛痛痛痛!」
「你的脸颊真的可以拉很长呢,感觉挺好玩的。」
「我、我只是开个小玩笑而已,好、好扩分!」
不可思议地,看着泪眼汪汪按住脸颊的一织,从昨天开始就出现在胸口的不悦感就这样消失不见,由衣的脸上自然而然地露出笑容。
「既然特地帮我带了便当,我就不客气的收下吧。」
她将便当放在膝盖上,打开盒盖里头是纯日式的菜色,食物的色彩搭配得宜,看得让人食指大动。
由衣动作迅速地打算夹起日式蛋卷开动,结果发现一织两眼放光地盯着自己,她下意识地红了脸颊。
「我说啊,可以不要用那种闪闪发亮的眼神看我吗?这样会让我吃不下饭耶。」
「对、对不起。」
虽然一织转头面向自己的便当,但是却像很在意她的情况,又像是担心似地三不五十就朝她投来令人心痒难耐的视线。
由衣一边觉得尴尬,一边无视一织的存在将日式蛋卷放入口中。
「嗯,好吃。」
「太好了,尽量吃呀!」
「我最近才想说要减肥耶?」
「便、便当盒很小,所以这点分量肯定没问题的啦!」
「我连面包都买好了耶?」
「那就交给我来吃吧!」
「是吗?那就给你吧。话说回来,建议你还是吃胖一点会比较好喔。」
由衣将装了面包的纸袋放在一织身旁。
「谢谢……」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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