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世界变革的子弹 第二章 世界变革的子弹(2/2)
她环顾左右后便找出了原因。
錵制的漆黑巨壁在左右两侧各竖起了一座。
延珠来滨海公园之际已经考虑过巨石碑的位置,她挑选錵磁场最弱的两座巨石碑中央造访,但在搭船移动时,好像不小心接近了濒临极限的场所。
「汝不会不舒服吗?」
「我还不至于不舒服。你在这个距离就会痛了吗……真敏感呀。恕我失礼了,延珠,可以请问你的体内侵蚀率是多少吗?」
「廿五·四%左右吧。汝呢?」
「差不多。」
少女面有难色。
「奇怪了,我记得侵蚀率差不多的人,受到錵磁的场影响也不会差太多才对。」
「是这样吗?」
这么说来,延珠想起明明蒂娜的体内侵蚀率也是和自己差不多的百分比,但自己对錵磁场就是比较敏感。
「不过,可能只是体质的问题吧。喔,已经到了。」
延珠环顾四周,但根本没有可以上岸的陆地。
「我要去的是那栋建筑物。」
少女一边将身旁的望远镜拿过来,同时朝着陆地指去。
尽管天色已经变得有点昏暗,但延珠就算不用望远镜,也能看见在视野中体积远比先前在滨海公园所看见时,还要来得更大的海上监狱。
「汝也有事要去那座监狱吗?」
少女的双眼因惊讶而瞪大。
「吓了我一跳,没想到你也知道这里是监狱。」
少女这时看了一下手表,随后趴下去压低身子,并举起望远镜道:
「差不多该来了。」
无法进入状况的延珠微微歪着脑袋,但冷不防发现旁边有其他船破浪前进时,延珠也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不过,那艘类似小型渔船的船,根本没注意到这边,就从遥远的侧面通过了,不知为何,它绕了一大圈才接近建筑物后方,从浮岛上类似小型卸货场的地方靠岸。
「那周围好像放了预防囚犯逃走用的系留水雷,可以从陆上遥控引爆的样子。刚才船是绕着没有水雷的轨道转了一圈。应该是有走陆路很难运送的大型货物要载吧。」
延珠见到少女招手并走了过去之后,递来了那具望远镜。
「戒备果然很森严。延珠,你看到了吗?乍看下好像是栋老旧的建筑,但其实密布了各种侦测器与生物认证等等,根本是最新保全系统的众合体。墙壁表面好像劣化了,不过据说内部是用錵加工过,以强度来说,应该很了不得吧。」
少女有点亢奋地迳自说着,延珠盯住她侧脸的视线,也完全不予理会。
「汝为什么要来看监狱啊?」
少女一脸搞砸了的表情,刻意别开视线。
「呃,我是算是狂热的监狱迷嘛……」
对于少女的不知所措,延珠表情复杂地观察着。
恐怕少女原本是打算独自前来的吧。不过,跟延珠邂逅之后,才临时起意要一起同行。
搞不好是因为远远看来独自一人搭船比两个人同行还要可疑,所以才找自己来凑人数的也说不定。
真是那样的话,自己应该是要感到生气才对,不过延珠却没有这样的情绪。
坦白说——延珠已经喜欢上她了。
延珠想起莲太郎也曾说过,一旦遇到想要交往一辈子的朋友,就要好好珍惜。
「汝也有难言之隐吧,人家就不追问了。」
少女伏下睫毛。
「谢谢你,延珠。不过我们还是该回去了,很抱歉,今天把你拉到这里来。」
空中群众的黑尾鸥喵喵地叫着,少女的脸庞被夕照染红了。
「以后还能再见面吗?」
「恐怕我们不要再相见,对双方来说才是一种幸福吧。」
直到最后,少女的脸上还是露出神秘的微笑。
「我叫尤莉亚。」
「咦?」
银发少女将秀发拨上耳际并微笑道:
「我名叫尤莉亚·科琴高娃。」
4
「尤莉亚·科琴高娃。」
圣天子看着弹出的照片说道。
「安德烈·里多维杰夫的起始者,隶属于俄罗斯被称为『魔女部队』的起始者专门特殊部队,是过去白俄罗斯最强的起始者,也是体内具备猎豹因子的少女。」
时间是晚上七点过后。在照明熄灭的里见家中,结晶媒体的蓝光就跟昨天一样散乱射出,当中则浮现出全像窗口。
莲太郎点了一下全像投影在空中的照片,立刻就进行放大处理。
应该是偷拍而来的照片中的少女,从镜头方向看是面对左边,紧抿的嘴角表现出顽强拒绝的意志。
「所谓的猎豹型……」
「就是速度特化型。意即,跟延珠小姐算是同类的起始者。」
莲太郎发出感叹之声。
提起猎豹其奔跑的时速最高可达一一〇公里,不用说也知道是动物界中最快的狩猎者。
尽管起始者的战斗力并不能一概取决于体内的动物因子,但即使如此,猎豹依然就像是起始者界的纯种马。
「排行是多少?」
圣天子顿时语塞了,她接着才喃喃念出那个好像很不愿意吐露的数字。
莲太郎因一股寒意而摩娑着双臂。
假使那个数字没有夸大,那这回的委托可能是前所未见地严苛。
「里见先生之前并没有遇过她吧。」
「如果是半年前跟这家伙正面冲突的话,我跟延珠铁定都被杀了。」
莲太郎表情苦涩地说。圣天子也感受到事态的严重而噤了声,并喝了一口放在矮桌上的茶。
「十年前,白俄罗斯被疫病王释放病毒而遭受大灭绝的悲剧时,尤莉亚·科琴高娃的母亲拼了命地逃到俄罗斯去。她是在俄罗斯政府设立的难民营中诞生,但母亲却因产褥热而死。假使难民营有充分的医疗环境,她的母亲就不至于会死了。」
「……俄罗斯对『受诅之子』的待遇如何?」
圣天子好像很郁闷地摇了摇头。
「接近最糟糕的状态。况且俄罗斯最大的人类群居地——莫斯科地区,原本就因为无限制收容白俄罗斯难民而造成庞大的财政负担,这个重担还落到了俄罗斯国民身上,导致大众非常不满。
再加上有谣言指称,白俄罗斯难民可能已被疫病王散布的迟效性病毒所感染,于是战后的俄罗斯就出现了类似种姓制度的东西。
从大明斯克来的难民被视为最低等的贱民,而在那当中,于邻国被称为『魔女眷属』的『受诅之子』,甚至根本就不被当成人类。
等民众察觉外头的原肠动物正在造成威胁时,才有人呼吁组成『魔女部队』。科琴高娃在被捡走的时候,几乎已经要断气了。据说她当时畏缩在暗巷里吃着腐败的食物,连赶跑停在脸上的苍蝇的力气都没有。」
圣天子垂下目光。
已经认识对方有段时间了,所以莲太郎明白圣天子此刻在想什么。十之八九是为了那些无法得救的人们境遇,而感到同情、心痛吧。
尽管他绝不认为那是白费力气,但偶尔也会遇到必须对生命做出取舍的问题。
只是她始终在抗拒着这一点。
该要说她顽固,还是该说她是一位至今依然在黑暗之中,伸手摸索那个莲太郎早就累得放弃思考的问题的圣人呢……
莲太郎中断了思绪,问了句「然后呢?」
「也因此成就了现在的她啊。」
「嗯。她之后在部队受了高水准的教育,为此她似乎深怀感激。据说也是在这段时期,结识了里多维杰夫。」
这时,圣天子重新转过身来。
「里见先生,你认为里多维杰夫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即使是你个人的感想也无妨。」
「那家伙毫无疑问就是幕后黑手,是个危险分子,脑袋也不正常。」
这时,莲太郎想起了白天跟里多维杰夫交手
的事情,懊悔得咬紧下唇。
混帐,明明就没剩几天了。
就在此时,自己紧握在膝盖上的拳头,突然被温暖的东西给覆盖住了。
莲太郎吓得擡起脸,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的圣天子,那白皙漂亮的脸蛋就近在咫尺。他胆战心惊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圣天子正以触感光滑的长手套包裹在上头。
「事情还没结束,把赌注放在明天吧。」
「喔、喔。」
从下方以楚楚可怜的目光仰望着自己的白嫩光洁脸庞,加上那湿润艳丽的嘴唇,距离自己的鼻尖就只有几公分而已,这让莲太郎忍不住缩起脑袋。
这位美貌到据说有富豪愿意以所有财产换她一双蕾丝手套的圣天子,正用温暖的吐息吹拂在自己的颈项。
深夜,她在被结晶媒体乱射的光所照亮的男人的房内,两人单独相处的这个情境,是不是有点太无防备了。
莲太郎看着对方,本想责备她缺乏危机意识,但圣天子却一副不知自己为何被注视的模样,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地偏着头问了句:「怎么了吗?里见先生。」
被自己因龌龊思想而感受到的罪恶感所袭,莲太郎逃避似地将视线转向尤莉亚的照片。
「……几乎可以确定这家伙已经潜入东京地区了吧。」
「跟踪者完全被她甩开了,想必要再次捕捉到她的行踪是非常困难的事吧。」
这时,房间突然亮了起来,结晶媒体也自动关闭。
「人家回来罗!」
莲太郎转过头去,延珠边打开电灯开关边在玄关口脱掉鞋子。
「今天交到了新的起始者朋友喔,莲太郎想听吗?」
虽然确实有点好奇,不过刚才还在讨论关于起始者的绝望般的话题,所以他在脸前挥了挥手,表示拒绝。
「延珠小姐,欢迎回来。」
圣天子用温柔婉约的笑容迎接延珠。
但不知为何延珠却以复杂的表情看着圣天子。
「圣天子大人以为自己是莲太郎的新婚妻子呢。」
「什么?」
延珠一股脑把身体转向这边,愤慨地说:
「莲太郎,人家想要平时那种『回家的亲亲』。」
「平时根本没那种东西吧。」
延珠用力地在原地跺脚并气得蹦蹦跳跳。
「反正快亲就是了!」
莲太郎不懂她是想较劲什么,只是觉得很烦,于是就不理会延珠,并把她推到了洗脸槽边,要求她先好好洗手漱口。
延珠一手拿着漱口杯,倏地从洗脸槽边探出头。
「莲太郎,人家明天要请假帮忙找恐怖分子的基地吗?」
「是说你的学校明天还得上课啊?」
勾田高中已因疫病王的新闻而宣布明天放假一天,莲太郎才刚得到通知而已。
「唔嗯。明天要去外围区的发电厂校外教学,老师好像说,『既然第三次关东会战到后来也平安度过,那这回应该不至于引发战争之类的大事吧』。」
莲太郎愕然了。
自己好像让延珠转进了一所很离谱的学校啊,不过他又马上觉得或许这是个好机会。
「延珠,明天你还是去学校上课。好不容易转到新学校,就以努力融入环境为优先吧,我们的事你不必担心。」
「可是再这样下去战争会……」
莲太郎把手掌搁在延珠脑袋上,抨抨地轻拍着。
「放心吧,如果有需要你的力量时,我一定会跟你联系。」
尽管有些难以释怀,但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延珠已经被从学校被赶出来两次了。
莲太郎绝对不允许再有第三次发生。
5
海风吹进了铁窗的缝隙,让风铃叮当作响。
围绕月亮的无穷幽暗深处,传来不绝于耳的波涛声,以及仿佛烧焦般的刺鼻潮水气味。
熄灯时间已过的黑暗中,安德烈·里多维杰夫正闭眼坐在床上数着波涛声。
对面的单人囚室在月光之中,那身躯肥得像猪的壮汉无法入眠,翻起了囚衣抓着肚子。
其余的房间也传来了啜泣跟喃喃自语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意识才从梦与现实的缝隙之间觉醒过来。
顿时,一声「上尉」的轻轻呼喊,令他静静睁开眼,在生锈的牢笼外,出现了一双发亮的眼睛。不,在那家伙之后,尽管压低了气息,还是有好几个人在待命。
「真准时啊。」
他爬起身,来到铁窗前。电子锁像施了魔法一样打开了,伴随着脚步声,深夜的来访者进入了这间绝不算是宽阔的单人囚室里,并整齐列队。
数了一下,有五名男性跟两名少女。
「久违了,上尉。」
全副武装的男子发出极度感动的声音并取下头罩,这张脸他认识。其他人也模仿男子,取下了头罩敬礼。
里多维杰夫点点头,依序看着他们的脸。
「马克思、米夏,还有沙尼亚,你们来啦。尤莉亚呢?」
「在此。」
黑暗中,又一位少女进入单人囚室。她一头银发跟冰蓝色的眼眸反射着月光,直挺挺地对他敬礼。
尤莉亚敬完礼后,表情顿时扭曲起来,她以自己娇小的上半身环抱住里多维杰夫的腰,并将把脸埋了进去。
「我好想念你,上尉。」
「情况如何?」
「一切都如您的吩咐。」
尤莉亚大概是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退了一步并跪下。
「我去支持夺取管制室的同伴。」
她站起来转身,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后方,取而代之的是马克思上前了一步敬礼。
「请用廿秒收拾完毕。之后会解除这里所有关犯人的囚室电子锁引发一时的混乱,我们的船会趁机抵达,届时就可以逃离。入侵的行动恐怕很快就会被发现。」
仿佛看准了这个时机,嘈杂的铃声突然大作。已经睡着的囚犯也因这异常事态而跳了起来,发出了困惑之声。
「说曹操,曹操就到呢。」
马克思重新戴好头罩,并解除了步枪的保险。
「请加紧脚步,打先锋是我们的任务。『首』跟『戒指』都已经准备好了,请亲眼欣赏最后一幕吧。」
有个人绕到他的背后,为他在犯人服上头披上他爱穿的大衣。
里多维杰夫再度依序看过所有同伴的脸。
「就要行动了,为了我们的夙愿。」
跟随压低身子背着步枪走在前头的伙伴,里多维杰夫大摇大摆地向前迈进。
被警铃从夜晚睡梦中吵醒的监狱,陷入了混乱的漩涡之中。
本来应该立刻启动防止犯人越狱的针山没有伸出,也无法向对外联系。
察觉异常的监所管理员冲向监控管制室,却因迎面而来的子弹大吃一惊——
——雷鸣般激烈的枪声响起,充当掩体的钢桌迸发出火花。
监所管理员的其中一人,为了盖过枪声向同伴怒吼道:
「不行了!挡在管制室前的那些家伙是职业的战斗员!靠这种装备打不赢!」
「那我们该怎么办嘛!」
同伴等到有空档便探出掩体以霰弹枪射击,不过立刻就被大量子弹回敬,只好马上缩了回来。
可恶,有人咒骂了一声。
监所管理员理所当然不会是职业的战斗员。
虽说配备有勉强用来镇压暴徒的武器,但与训练有素、很明显就是专业人士的家伙们抗衡时,还是毫无胜算。
正当不知该如何是好而抱头苦思时,枪声戛然而止了,监所管理员觉得可疑,便采出了头。
结果,他看到对面掩体有个戴头罩的男子朝空中扔出了某样东西。一见到那球状的物体,监所管理员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是破片手榴弹。
预期全身被撕裂的疼痛而将脑袋缩起来的时候,只听见物体撞击跟随后的爆炸声。监所管理员躲在掩体后的身躯被冲击波所袭,建材剥落的粉尘充斥在空气当中。
「快去逃难吧,你们太弱啦!」
自己还活着?
监所管理员讶异地睁开眼,此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娇小少女的背影。她的双手持着刀长约六〇公分左右的錵制弯刀,并伫立着。
少女回头望向这边时,耳环摇晃了起来,也看见了在她的右眼底下的黑桃彩绘。
「对喔,我们还有起始者!」
少女哼了一声,似乎很无趣地扬了扬下腭。
「我是以前IP排行五百五
十名的占部里津。对了大叔,快离开建筑物找救兵吧。这些家伙就让我来负责。」
虽说监所管理员对起始者混入自己的职场感到有点不舒服,不过看到她刚才踢飞手榴弹的画面,还是有几秒钟愣住了。
「知、知道了。挡在管制室前的敌人有两个,你当心点。」
目送监所管理员拍拍同伴的肩膀要他也撤退,里津这才转向正面。
她一边水平摩擦着牙齿,露出了狰狞的微笑时,对面的掩体也有人采取行动了。
之后就是猛烈的枪口焰燃起,子弹杀将而来。
然而里津因为已事先预测到对手的攻击而跳开了。
在疯狂乱飞的子弹中,她一边左右跳步一边冲刺,眨眼间就砍断了逼近到眼前的掩体。
里面的敌兵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她小给对方重整战斗姿势的机会,好像觉得很好玩似地,把刀刃埋进了对方的肩头。那家伙发出了混浊的惨叫声后,步枪便滑落了。
接着,少女以动物般的直觉朝上空跳跃。
瞬间,刚才里津所在的地面被步枪弹射穿,建材四散开来。
「你们找错对手了!」
她旋转身体踢了天花板一下,朝着对她开枪的敌人俯冲而去,一着地就以左右的弯刀使出了袈裟斩。
里津的錵制弯刀轻易割开防弹衣,使敌人遭受无法战斗的损伤。
「咕……啊……」
胜负已定。头罩男鲜血四溅地跪了下去,似乎很懊悔地仰望着这里。
里津不时舔着舌。像这样让瞧不起自己的对手趴在地上挣扎,真有种说不出的快感。
「还不会杀死你啦,之后可还有很多事情要从你们这里问个清楚呢。」
就在她转身要进入管制室时,顿时因一股杀气而回过头。
果然,一名少女从走廊深处缓缓现身。
银发配上冷静的冰蓝色双眸,再加上一袭卡其色的军服。
如果变换个场所,或许会以为对方只是个迷路的纤细小女孩,理所当然是不该出现在这个火药味浓厚的场所。
看来敌方恐怖分子也有使用起始者的样子。
少女缓缓环顾左右倒地的同伴,露出已经理解状况的表情。
立场不同的起始者变成了敌人。
即便不靠言语,双方也都清楚了在这之后就得见血了。
少女取出了武器。
这时,里津忍不住爆笑出来。
「那是什么?你想用那种武器战斗吗?」
呈指节状,可装在手臂上的金属棒附了四根钩爪,钩爪根部则有拇指可以套进去的环。
据说紧握着这个突刺对手,挖一下就可留下仿佛被猛兽利爪撕裂的伤口,是刺客们擅长使用的暗器,名为虎爪。她的双手都戴着那玩意儿。
材质是錵制。虽说因为轻巧的重量而可以期待其机动性,但缺乏攻击距离,只是旧时代的遗物罢了。
「我是前IP排行五百五十名,鲨鱼型的占部里津。」
里津依照传统自报名号,而那位少女也礼貌性地回应。
下一瞬间,里津就发出了「咦?」的声音。
银发少女歪着头以为对方没听清楚,于是便压低重心摆出战斗姿势。
接着,她笔直地盯着里津。
「前IP排行七十七名,猎豹型的尤莉亚·科琴高娃。那我就不客气了。」
6
没确认钱包里有多少钱就塞到出租车司机手里并冲下车,结果意料之外的刺眼阳光迎来,教人不禁眯起眼睛。
空气虽然还很冷冽,但太阳已经在东方的天空升起。
海浪发出沙——地清凉的声响而拍打过来,这样的光景,就算一千年后也不会改变吧。
与自己昨天才拜访过的海上监狱相比,仅仅是隔了一天而已,就出现如此天大的变化。
海潮的气味中混杂着微微的血腥味。
体内充满了静谧的紧张气氛。
渡过漫长的栈桥后,渐渐可以看见大量聚集的围观群众的背影,以及应该是警察的人员。
推开人墙来到警方的封锁线,警官皱着眉走了过来。
「喂,这里禁止进——」
不让他说完便从胸前口袋掏出民警执照抛过去。
年长的警官接住后,顿时扬起半边眉毛,露出厌恶的表情。
「来抢我们的地盘干嘛?这回可不是原肠动物事件喔。」
「不过很可能跟起始者有关吧,我好歹还是有进去的权利才对。」
「哼。」
警官不悦地拉开了封锁线。
穿过封锁线的同时向他要求道「我要见现场负责人」,警官扬了扬下巴,说了句跟我来,就擅自迈起步伐。
在嘈杂的喧哗声吸引下,转动脖子环顾四周。
这座平常只有监所管理员及其家属、犯人的人工岛上,挤满了鉴识人员、辖区警官、机动调查队等等,如果换个场合,这股热气就很像欢闹的祭典。
在墙边绽放的紫薇白色花朵底下,不知是从哪飞来的种子,石蒜那近乎鲜血的赤红花瓣也随风摇曳。
那一带溅满了血迹,人体形状的白框线,还有无数的弹痕。
「……那个框线是哪一方的尸体?」
「天晓得。」
进入监狱后,枪战的痕迹比外面还要惊悚。
突然,自己跟从正面走来,身穿防弹衣,持突击步枪、轻机枪等装备的特殊急袭部队擦身而过。
大概是忙着镇压暴徒所以连睡也没睡吧,表情上有浓重的疲惫之色。
紧接着,又跟正催促上手铐的囚犯快走的监所管理员擦身而过。囚犯似乎很不爽地停下脚步,不知道在对监所管理员抱怨什么。
「喂,快跟上!」
发觉自己不经意停了下来,这才跑着追上前方那位老警官,最后终于来到挂有监控管制室门牌的大门前。
周围有架设过掩体的痕迹,这里也发生战斗了吧。
大门前筑起了人墙。
一边敬礼一边靠近后,身穿工作装,配戴臂章的鉴识人员们朝向这边瞥了一眼,随后就自然让开出一条路。
随后,便露出了倒在那头的少女。
「………………」
以心理学来说,服装被当作是本人想被外界如何看待的象征。
倒成大字体的少女,想必是希望周遭能把她当成一个叛逆的人吧。
搞小好她的梦想,是成为令众人疯狂着迷,并用镁光灯对自己闪个不停的庞克摇滚明星也说不定。
若是那样,那她本人的愿望可说是实现了。只不过,如今不断对她闪着镁光灯的,是鉴识人员们的相机罢了。
直接的死因,是腹部被钩裂导致的休克死亡。
她的内脏喷了出来,在地板上绽放出诡异的血花,仿佛被猛兽撕裂的伤口,就直接暴露在外。
少女的眼睛维持着惊讶瞪大的模样看过来。一定是直到最后,都没理解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事吧。
「被害者是占部里津,前IP排行五百五十名的起始者。」
转过头,只见一位身穿短袖衬衫的便衣刑警站在那里。
他有着一张国字脸,头发斑白,戴着黑框眼镜的脸庞,给人一种学者的知性印象,不过却生着一对意志好像很顽强的浓眉。
「你是这里的……?」
「我叫阿久津义建,本厅的警视官。总之,我是这里的负责人。」
阿久津自胸前口袋取出香烟盒,叼起一根点火。
「别在犯罪现场抽烟好吗。」
「哼,不用烟味掩盖,谁受得了这味道啊——喂,拍够了吧,把这家伙也搬出去!」
他对鉴识人员扬了扬下腭,那些人刚好在地板上画完白框线,便把尸体擡上担架车,盖上白布运走了。
尽管长相不同,但阿久津警视官所发出的气息,却很像熟悉的多田岛警部。他们两个人一定都是那种始终顽固,死黏着案发现场不放的人吧。
只要理解了这一点,应该就不是难以应付的那种人了。
「真的有必要进行现场采证什么的吗?」
「不搞清楚是谁杀死谁,是要怎么判刑啊?」
「啊啊,原来如此。」
莲太郎转向阿久津。
「所以犯人的暴动已经镇压结束了吗?」
阿久津闭上眼从鼻孔呼出一阵白烟。
「应该吧。」
莲太郎今早看到新闻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昨夜,海上监狱的犯人发生暴动,服刑中的
三百八十名犯人越狱。
他们抓住来不及逃出的监所管理员与住在人工岛上的监所管理员家属合计一百廿名,并以此为人质,占据了人工岛。
他们的要求是赎金跟逃出东京地区的安全手段。尽管他们宣称每拖一个小时就要杀害一名人质,但以他们限定的时间来说,还是来不及准备好金钱跟逃亡管道。
臀方的谈判也破局,在超过期限的同时,囚犯就杀害了第一名人质。
现场的人,脸庞纷纷染上绝望之色。
「真亏你们不到半天就能镇压啊。」
「了不起的是SAT那伙人。他们为了躲开水雷从人工岛后方潜水登陆,夺取监控管制室,等起动监狱内所有的催泪瓦斯之后,就以此为信号进行正面攻坚。」
阿久津以疲惫的表情朝空中吐出一口白烟。
「哎,很遗憾还是牺牲了几位人质,不过能快速解决的原由也在于此。目前狱方正因病床跟惩罚房的数量不足而烦恼呢。」
「SAT的损伤呢?」
「他们好像无人伤亡。」
莲太郎打自心底感叹道:
「真不愧是职业级。」
阿久津恶狠狠瞪了一眼过来。
「喂,你在说什么风凉话啊。某人不是在勾田广场饭店徒手干掉了一整班的SAT吗?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办到的事啊,你说是吧——东京地区的大英雄啊。」
伸手进口袋才正想取出执照的莲太郎,又把手放了回去。
「你认识我吗?」
「废话。先跟你说,如今警视厅内部想干掉你的家伙大约有一千人吧。谁教你让柜间总监跟其他干部一起倒台,现在人事系统可真是一团乱啊。我明明是警视,突然却要快速升格去干代理部长了啊。我最喜欢待在犯罪现场了,根本不想当什么部长好吗!」
「那你干脆直升成警视总监好了。」
莲太郎促狭地扬起嘴角,阿久津则以打心底感到不耐地挥手说「拜托,别害我了」。
莲太郎这时想起了正经事。
「在被镇压的囚犯尸体与伤患中,有安德烈·里多维杰夫吗?」
「不,没找到。虽然也有可能还潜藏在岛内,但我的直觉认为不是这么回事。根据其他囚犯的证词,一群人离开牢房后,他第一个就消失了……」
阿久津打开了警察手册,把位置拉到离黑框眼镜无比近的位置。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囚犯目击到一艘马达船开离人工岛。虽说这个鬼地方神经质到设有防止囚犯越狱的水雷,不过他们没中招就顺利脱逃了,那些家伙一定事前就取得了避开水雷的路线吧。」
「那还用说吗。那些家伙第一步就占领了管制室,关闭防止越狱用的安全设施,就这点看来,也很明白他们准备周全。」
阿久津极为困扰地抓了抓头。
「可恶,在这种快跟仙台地区爆发全面战争的时候,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事件啊。」
……话说回来,这两件事幕后可是有关联的呢。
这时,背后传来了道语尾拉长的一声「抱歉——」。
转头一看,一名年轻警官不太自在地摸着制服帽的帽檐道:
「你是里见莲太郎先生,对吧?有位女性说要找你……」
到底是谁啊——莲太郎在内心感到不耐。
现在根本没哪个美国时间。
「跟她说我在忙。」
「已经跟她强调过很多次闲杂人等不可进入,但她还是很顽固。而且……」
警官稍微迟疑了一下才说:
「她虽然戴着帽子所以看不清脸,不过是个大美女呢。总感觉她有种异常高贵的气质,所以难以违抗她……」
有股不祥的预感,莲太郎的太阳穴抽动了起来。
他快马加鞭地走回头,只见封锁线外的人墙中,有个人看到这边就猛挥手还蹦蹦跳跳。
「里见先生,是我!」
莲太郎不禁抱头叫苦。
「你给我过来一下。」
掀开封锁线拉住少女的手,莲太郎把她带到人工岛监狱内没有人的地方。
「你为什么会跑来这里啊!」
少女拉下帽子,露出了白瓷般的肌肤,并散开一头不逊于雪的秀发,在阳光下耀眼地反射着光芒。
没错,就正是圣天子。
「你不是为了躲开追兵才逃进我家的吗,这样会被人发现喔。」
圣天子宛如祈祷般双手合掌,并闭上眼睛。
「可是,里见先生明明为了解决委托任务而东奔西走,我却一直躲在家中无法表示点什么。况且我也想为里见先生贡献一点棉薄之力,这样变装想必很完美才是呀。」
圣天子原地转了一圈,风把裙子吹得像波浪一样翻腾起来。
全白的衬衫连身裙搭配敞开的白色夹克,足蹬白靴,那件夹克还接连着薄薄的帽子。
好美。
莲太郎的不耐立刻消失了,他被这超乎言语所能形容的美貌所击垮。
仔细想想,莲太郎从没见过她穿那套正式服装以外的衣服。
舍弃私人空间,并成为百分之百公众人物的她,除了就寝时间之外,一律都穿那套正式礼服,这大概是为了表现无我无私吧。
尽管是为了扮装而褪下那套衣服,莲太郎不知道这时他不禁怀疑,她是否产生了某种心境上的变化这点,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见莲太郎哑口无言的反应,圣天子不安地垂下头,接着仿佛在恳求般楚楚可怜地仰望。
「穿这样,不好看吗……?」
莲太郎撇开了头。
「要、要变装也别穿这种路过的十个男性当中,会有十个都回头的打扮嘛。」
圣天子脸颊被染红了,脑袋也更低了下去。
「讨厌,里见先生……难不成这是……」
正当气氛快变得尴尬时,对面建筑物的角落有三名男性鉴识人员边谈笑边走来,圣天子慌忙盖上外套上的连帽。
莲太郎则发出松了口气的叹息。
突然,莲太郎发现圣天子正以充满慈爱的视线望着那些鉴识人员。
「明明过了今天就可能发生战争,警察机构却依旧维持正常机能呢,这都是菊之丞贤卿管理得宜吧。」
莲太郎也随着她的视线望去。
「不对吧,灾难专家称这个为『正常化偏见』。」
圣天子瞪大双眼回过头来。
「『正常化偏见』……吗?」
「没错。人类即便面临异常状况也很难按下『这很异常,要立刻采取行动』的开关,人类的内心其实意外地怠惰啊。再加上如果周遭的人都很冷静,自己单独慌乱起来就会感到『很丢脸』,所以就算脚边都已经着火,还是很难采取行动。」
「但我认为『第三次关东会战』时,地区民众已经有够强的危机意识了……」
「那是因为大家已经记取教训,知道巨石碑倒塌会引发大灭绝的关系。毕竟原肠动物大战也只是发生在短短的十年前,之后又零星有感染爆发的危机出现,所以地区居民好歹都适应那种避难的演练了。
相较之下日本最后一次人类之间的大规模战争,是结束于一九四五年的第二次世界大战。能当活史书的人几乎都死光了,大部分人也无法预测未来。搞不好他们还会心想,『打仗应该没有感染爆发可怕』这样吧。」
圣天子悲伤地眯起双眼。
「应该说,战争明明会变得比那个更可怕才对啊……」
莲太郎交叉起双臂。
「不如说问题更大的是仙台地区吧。那边面临的大灭绝危机比我们这边急迫多了,稻生那家伙不知道会怎么狗急跳墙……」
就在这时,一名鉴识人员喊着「喂,你们!」并跑向对面那三个在谈笑的鉴识人员。
「快看电视,事情变得不得了了!」
三位鉴识人员面面相觑,最后点了点头,跟着另一人跑了起来。
莲太郎望向圣天子,她也笔直地凝视这边点了点头。
「我们也去看看吧。」
进入监狱内,两人跟在他们背后闯进去的地方是食堂。
这宽阔的房间前方只放了一台液晶电视,电视周围则被刑警跟鉴识等人绕成一个扇形。
在紧绷的空气中,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盯着画面。
莲太郎踮起脚跟,自他们的背后窥看。
顿时,他觉得背脊爬上一股寒意。
画面上,有一只让背景耸立的岩壁看起来都像迷你模型的巨大蜈蚣型原肠动物。那家伙长得一副爬虫类的脸,镰刀状的长步行肢难以想像有多少对。
那正是疫病王——天秤座的姿态。
不过令莲太郎惊愕的并不是天秤座的模样,而是它腹部怀抱的半透明病毒囊。
那些像气球一样鼓胀的杀人病毒,正微微发出颤抖,好像迫不及待释放的时机到来。
莲太郎用长裤擦了擦掌心渗出的汗水。
电视镜头一转,切换到应该是录像画面的稻生记者会实况。
该说是正如预料吗,挥拳暴怒的稻生连咬字都很难听清楚,好不容易才勉强听懂他是在说,『明天上午三点之前,东京地区如果不撤去天秤座的话,就要对天秤座跟东京地区一起发动总攻击』。
周围的警官纷纷鼓噪起来。
电视画面又切回主播台,主播提醒观众,一旦战争展开,就要避免接近很可能成为攻击目标的民间武器公司与自卫队设施,接着,主播又报导了一些简单的防灾知识。
莲太郎怯生生地看向旁边,圣天子从帽缘底下露出的严肃眼眸,还在盯着画面看。
「我溜出圣居之前,曾对仙台地区派出特使,但看来是外交谈判陷入了僵局。」
圣天子仰望着这边。
「里见先生,你观察到了吗?稻生首相即使是一副被激怒的样子,但说话方式还是保留着些许理性。反过来想想,仙台地区虽然发表了如此强硬的演说,但是不是也对要不要开战而感到犹豫呢?那种迹象懂的人自然会懂,对方应该是在表达愿意等到最后一刻吧?」
莲太郎钦佩圣天子到说不出话来的地步。
果然,她并不是靠外表跟偶像崇拜就当上国家象征的人。
过了一会儿,电视上已经没有值得看的情报时,圣天子才放松紧绷的肩膀,以疲惫的表情说「去那边休息一下吧?」并指着食堂的角落。
于是莲太郎拉出椅子坐下,明明还是清晨,厨房就传出了调味料的诱人香气。
「这想必是负责伙食的监所管理员,为忙了一整晚收拾善后的警官们准备早饭吧。里见,先生,我去问问能不能跟他们一同享用。」
莲太郎还来不及阻止,她就起身走到厨房,并跟负责料理的厨师说了些什么,没多久,圣天子就朝对方深深一鞠躬。
等她一边说着「让你久等了」,并回到这里时,双手已经捧着装有咖喱的托盘了。
尽管只是凑巧,但自己竟然让东京地区的最高权力者端饭菜……
莲太郎心想,这如果被随侍圣天子的女官看见,一定会大声喧哗吧。与此同时,他也用脸迎接了递到眼前的咖喱的温暖热气,并将香喷喷的调味料气息一股脑吸入鼻腔里。
虽说肚子不饿,但他还是用汤匙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结果,莲太郎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甜味、辣味、咸味之间的滋味绝妙搭配。甘甜的洋葱与马铃薯,伴随在口中化开的咖喱一同流入喉咙,莲太郎被这股强烈的幸福感击倒了。
老实说,在入口之前莲太郎根本不想吃东西,但等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正捧着盘子拼命地把食物往嘴里塞去。
不过看了看前方,圣天子只是拿着汤匙,眼巴巴地盯着正冒出热气的盘子。
「你怎么了……」
「呃……由于我在圣居的饮食都是以毫克为单位在管理维生素的均衡,他们看到这个不知道会怎么说……」
「你可是国家元首耶,喜欢什么就吃什么吧。」
圣天子静静地摇了摇头。
「我并非君临万民之上,只是被百姓选中的代言人罢了,因此要为了民众尽心尽力。」
圣天子闭上眼,抚摸着自己的脸颊。
「幸运的是,许多人赞美我的容姿。他们期望我一直这么美丽,如果能把我的声音传给远方的那群人,我会抱持连肉体都不属于我自己的想法,继续将美丽维持下去。一旦营养无法均衡,美貌消失,我跟民众之间不成文的信赖关系就会——唔嗯!」
圣天子的嘴里突然被插进一根汤匙,她的眼睛用力眨了眨。
把汤匙插进去的罪魁祸首莲太郎,正用空着的另一手揉着肩膀。
光听她说话就都要觉得腰酸背痛了。
圣天子微微颤抖,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你、你做什么!连、连我的母亲大人都没有对我这么失礼——」
「——总之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吃下去再说话吧。」
被指摘的圣天子,察觉自己刚才边咀嚼食物边说话,一下子就脸红地捣住嘴。
等汤匙内的东西终于吞咽完之后,这回她又讶异地瞪大眼睛。
「……好好吃。」
「对吧!先别管那些麻烦事了,总之先享用食物不就好了。你跟我相处的时候,就忘了自己是一国代表这回事吧。如果你做不到,就立刻给我滚回家去。」
「这么说,也是……谢谢你,里见先生。」
温柔绽出微笑的圣天子的面容实在太过耀眼,莲太郎只好转过头去。他为了掩饰害羞而吃起了什锦八宝菜,但那味道倒是意外地又酸又甜。
在那之后两人都没有再展开对话,只是无语地咀嚼了好一阵子。
最后缓缓打破沉默的人是圣天子。
「里见先生,你在这座海上监狱绕过一圈了吧。」
「是啊,里多维杰夫已经逃走了。」
「有注意到什么其他事情吗?」
莲太郎瞬间把送入嘴巴的汤匙停下。
「有一点我很在意。监控管制室门口有一名起始者被杀害了,她是IISO派来协助警卫工作的人,以前的IP排行为五百五十名。至于凶手,多半是你昨天说要特别注意的人物,尤莉亚·科琴高娃。」
「已经确定了吗?」
「好歹也是个五百五十名的家伙,被一击打败了啊。」
莲太郎脑中回顾着像是被老虎撕裂的腹部伤口,以及牺牲者脸上挂着的惊愕面貌。
他缓面地摇了摇头。
「被摆了一道……!那个叫尤莉亚·科琴高娃的家伙,毫无疑问一定比延珠还强,是那种绝对不能派延珠交手的起始者……」
「里见先生,我也考虑过里多维杰夫的行动,不过他为什么要在实施越狱的前一天,特地冒险把你叫去呢?」
「…………」
「我猜想,这恐怕是对里见先生个人传达的消息吧——好比『能逮住我的话就试试看』之类。」
从铁窗的另一端紧盯着自己,那双眨也不眨的阴暗眼眸,再度浮现脑海。
莲太郎摩擦着手臂,为了避免牙齿打颤而咬紧牙关。
也就是说,如此撼动世界的事件的重大黑幂,只靠你一个人就引起了吗?
就凭你一个人。
老实说,莲太郎已经不想再跟他们扯上关系了。光是明了跟他搭档的尤莉亚的实力之后,自己就想打退堂鼓了。
如果继续追踪他,直觉告诉自己,铁定会沦落到无法收拾的后果。
对手是军职,而且每个人都是职业人士。那是个为目的而不惜杀人的冷酷组织,跟自己所生活的世界截然不同。
但莲太郎也同时理解到,自己不能在此轻言退缩。
毕竟自己不采取行动的代价,就是为数难以想像的大量人民会牺牲生命。
「战斗还没有结束,现在开始绞尽脑汁思考里多维杰夫可能会潜伏的场所吧。」
莲太郎用力吐了一口气,勉强恢复精神的平衡。
「也是呢。那么首先,设想一下里多维杰夫他们会到哪里去了吧。」
圣天子露出柔和的微笑。
「很荣幸能跟你并肩作战。」
就算是虚张声势也好,莲太郎命令自己现在只能向前看。他把身体重量交付给椅背,翘起了二郎腿。
「那些家伙大致可能潜伏的地点,难道不能缩小一下范围吗?总不可能才一天就已经逃出东京地区了吧。」
「这点我也考虑过。即使电动马达船船底再怎么以錵补强,也不可能足以对抗海中原肠动物的威胁。恐怕他们已经在某处重新上岸,躲进了东京地区内吧。」
「从空中逃出地区的可能性呢?」
「目前东京地区的防空网,因为与仙台地区关系极度紧张之故,就连一只蚂蚁都爬不出去。虽然这条路线的几率也不是零,但应该可以忽视吧。」
莲太郎审慎地将思考推进一步。
「你前天说过里多维杰夫他们用『所罗门戒指』跟『天蝎座之首』操纵天秤座对吧。」
「是的,由于阶段Ⅴ具备以电波、声波互相联系的能力,故可以电流刺激自天蝎座尸体回收的声带,并让它发出电波、声波,再通过翻译机的『戒指』送出去。说得更
简单一点,就是让天秤座误以为天蝎座还活着。」
「可是真要说起来,怎样才能把电波送去给位于栃木县那须岳的天秤座呢?从这里到那须岳,我记得直线距离有超过一百五十公里吧。我虽然完全不懂通信工程学,但电波能不见衰减,并传那么远吗?」
「那个答案就在里见先生头顶上。」
顺着圣天子倏地向正上方伸出的食指望去,只能看到肮脏的天花板,以及催泪瓦斯的喷出口而已。
不过当然,她指的并非天花板。
突然间,莲太郎灵光乍现,不禁「啊」地叫了一声。
「这样啊,是人造卫星……!」
圣天子用力点点头。
「真不愧是里见先生,反应很快呢。位于静止轨道上的人造卫星装有名为转频器的中继仪器,先由地面设施对卫星发送电波,然后用转频器将电波增幅,最后再送回地面,这么一来,物理上距离的限制就几乎不成问题,里多维杰夫他们使用的铁定就是这个方法了吧。」
「先、先等等。」
莲太郎伸手打断她,并拼命整理一片混乱的脑袋。
「先等一下。卫星这种昂贵的设备,怎么可能任何人都能使用……」
「没错。在二〇三一年的今天,能连接卫星的基本上只限警察、民警、军事活动等。自行发射卫星的司马重工则是例外中的例外。举例来说,里见先生的手机所搭载的卫星电话功能,应该也是当里见先生取得民警执照后,才有权利购买吧。」
莲太郎颔首。
的确,某些委托需要民警前往末探查领域活动,因此即使没信号也能拨打的卫星电话功能是明显少不了的,而高精准度的GPS功能也同样需要获得使用许可。
「现在人造卫星还是如此贵重吗?」
「嗯,静止卫星的寿命只有短短的五到十五年,因此不得不频繁地进行发射,但在原肠动物大战后,几乎所有国家都失去发射卫星的能力,况且大战时,也有许多卫星也被『射手座』击落了……」
「这么说的确没错……」
莲太郎忍受着口中的苦涩唾液,垂下头。
「因此之故,里多维杰夫他们潜伏的设施,二疋具备对卫星上传跟下载数据的设备。缩小到这个范围的话,地点就很有限了。」
「上传就是指刚才说过的,发送电波给卫星吧。而下载就是接受卫星向地面发射的电波……是吗?」
「是的。」
「那就跟在网络上传还有下载文件一样嘛。」
圣天子以食指抵住下腭歪了歪脑袋,眉毛拧成八字形。
「完全不一样吧?」
莲太郎装作没听见,继续深入思考。
「所以说,兼具上传跟下载能力的设施,东京地区一共有几个?」
「一个。」
「嘎?」
莲太郎愣住了。
「那那些家伙的藏身之处不就找到了吗!」
圣天子郑重地摇了摇头。
「不是那里。」
「咦,可是——」
「——那里绝对不可能,所以我们圣居的人也都束手无策。」
总觉得她散发出一股莫名的震慑力,莲太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追问下去。
但既然她都说那里绝不可能了,总之就先把那里从可疑地点当中排除吧。
可恶,结果自己浅薄的思考路径,都早就被圣天子给想过了嘛。
线索果然都已经断了吗?自己就只能咬牙切齿地坐视着里多维杰夫唆使东京地区跟仙台地区爆发全面战争?
就在思考快要触礁时,救星从意外的地方现身了。
冷不防地挤到旁边,以大叔声调发出「嘿咿咻」的助音,并硬是坐过来的家伙,正是手中端着一盘咖喱的阿久津警视。
他那深埋入干瘦脸庞的眼珠子,锐利地朝这边一瞪。
「你这臭小子,为什么厚脸皮地吃着为我们准备的早餐啊,而且还把自己的女人也带来犯罪现场。」
圣天子让椅子发出了声音并站了起来。她满脸通红,嘴巴一开一阖地。
「人、人家才不是里见先生的……女、女人什么的呢!」
「嘎?人家?」
圣天子双手捣着嘴角,把帽子深深拉下,仿佛腿软似地咚的一声并重新坐回椅子上。
「比、比起这个,到底有什么事啊?」
莲太郎勉强转移话题,对方还歪着头咕哝「总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不过最后还是整个人朝向了莲太郎。
「你们两个,是在追踪里多维杰夫的去向对吧?」
「是啊。」
阿久津眯起眼,不怀好意地笑道:
「——那你们可爽了,已经找到可能知道里多维杰夫行踪的目击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