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动漫同人 > 黑色子弹 > 第六卷 炼狱的彷惶者 第五章 炼狱的彷徨者

第六卷 炼狱的彷惶者 第五章 炼狱的彷徨者(2/2)

目录

不让有话想说的火垂继续说下去,莲太郎迳自走过她的身边。

「结束了。走吧。」

从研究所地下二楼走楼梯往上爬到一楼时,有道光芒射进来,让莲太郎赶忙举起手防护双眼。

先前一直在地下活动所以完全不知道,地表时间已经过了中午。

从设施的后门离开,周围是小丘陵,研究所就创建在中央凹陷的盆地下方。

「看来就是那个吧,用来阻挡原肠动物入侵这座设施。」

「这样啊,原来设置了阵地用的移动巨石碑……」

那是一种长两公尺,高三.二三六公尺,要说尺寸「很可爱」也行的迷你巨石碑。

此外效果也不大,明确说来只对阶段Ⅰ的原肠动物有用。对阶段Ⅱ就类似吓熊的铃铛,面对再上去的原肠动物几乎只能发挥护身符的效果。

这种装备本来就是用在「未探查领域」与雇用的民警搭配,一起保护錵矿山挖掘人员才制作出来的。

剑尾鱼跟蜂鸟等人或许也担任守护这间研究所的保镖职务吧?

「火垂,炸药呢?」

「在建筑物的主要梁柱都安装完毕,随时可以一起引爆。我顺便在设施内拍照,所以证据很充足。」

「干得好,那么我们赶紧到远处观察建筑物爆破吧。」

「先等一下,如果现在炸掉建筑物,就无法搭地下铁回去了。」

莲太郎缓缓摇头:

「悠河应该是埋伏在研究所里用来对付我们的杀手,不过我们却反过来把他解决。『新世界』的家伙心跳都被上层随时监控,因此敌方阵营已经知道那家伙死了。没人保证回程的地下铁会不会被事先安装炸药。虽然很麻烦,不过看来我们只能徒步回去。也因为这样,在提出证据纠举五翔会之前,我们连一秒钟都不能大意。」

火垂似乎很不安地仰望矗立在远处的巨大巨石碑本尊。

「真的能平安回去吗?」

「巨石碑的磁场效果可以向外延伸五公里。这里距离巨石碑大约十六公里,所以只要走十一公里就能回到安全范围。会在附近遇到的原肠动物应该都是阶段Ⅱ,强度还不到棘手的程度。就算入夜也能勉强撑过去吧。」

自己逞强的语气不知道能让对方理解多少,然而火垂思考过后似乎决定采取乐观的态度,仰望莲太郎开口:

「我明白了,那么先来活埋地底下的原肠动物吧。」

莲太郎简短点头同意。

越过吸收酷热阳光伫立的迷你巨石碑,莲太郎等人爬上盆地的边缘。来到可以俯瞰研究所的位置时,火垂拿出启动引信的无线开关,打开防止误按的塑料盖。

莲太郎预测下个瞬间即将出现的光景,浑身紧绷望着研究所。

「莲太郎。」

与现场气氛完全不搭的温柔说话声,轻抚他的耳朵。莲太郎转头看向旁边,只见火垂的侧脸有些许泛红,像是猫咪的嘴巴对自己露出亲切的笑容。

「谢谢你。」

「谢什么?」

「到目前为止你做的一切。」

突然听到不习惯的道谢,莲太郎困惑地撇开视线,伸手抓头。

「现在道谢还太早吧。如果爆破失败就好笑了。」

火垂好像很开心地闭起眼睛,微微摇头。

「莲太郎,我啊,我……或许你听到这个会很不自在,不过我——」

——或许那是起始者特有的第六感警报能力吧。

火垂突然对研究所的方向瞪大双眼,接着朝莲太郎加速冲刺。

搞不清楚状况的莲太郎冷不防被撞飞,脑袋撞到石头眼冒金星。

「喂!你搞什——」

叫到一半的莲太郎说不下去。

「太好了,莲太郎平安无事。」

火垂脸上挂着微笑站立不动。只见她用摇晃不定的双腿拼命试图踩稳地面,嘴角则是流下一抹血痕。

莲太郎的视线往下看,她的腹部以及粉红色的背心都逐渐被染成鲜红。

火垂的胸口中央负伤,温热的血液飞溅到莲太郎脸上。

随即失去平衡。低着头膝盖一软,火垂倒在莲太郎身上。

惊讶地瞪大双眼,莲太郎接住栗发少女轻盈的身躯。

「火垂?」

(插图212)

3

尽管刚射杀目标,悠河毫无胜利的

感慨,拉动枪机把手退壳,将下一枚子弹送入膛室。这一连串动作就和呼吸一样,不需特别意识也能完成。

「……将军。」

悠河刻意压低声音开口,如果有旁人在场,大概会心寒到失温的程度吧。他的说话声听起来就像是来自黄泉的风声。

的确,悠河知道自己已经和死人没什么两样。

他的视线暂时离开瞄准镜,转向自己的双腿。他的大腿以下的部分都不见了。

出血很少的理由有二。第一是悠河的脚本来就有大半是由纳米碳管与强化人工肌肉等构成,是神经机械学打造的半机械肢体,众多功能之一就是任意束紧血管阻止血液流通。另外一个理由则很单纯,悠河自己切断双腿时,大腿以下早就被冷却冻结。

被液态氮喷到,因流入神经的温度濒临发疯时,悠河切断痛觉神经之前的进程几乎都是身体自动运行。他也觉得自己真是彻底的战斗机器。

逃过一死的悠河爬行脱离现场,沿着排水管慢慢攀爬上去,最后收回狙击枪移动到一楼的窗边。

驱使他的身体继续行动的,除了意念之外别无其他。

他早已忘却红露火垂的事。憎恶与执着仿佛凝结成固体。不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改变屠杀敌人的意志力。杀意猛烈从悠河身上发出。

枪声就像是对自己的祝福喝采。射击的后座力是推动摇篮的手。火药味则是美食的诱人香气。

在半死不活的状态,悠河以灭音器刺破研究所的玻璃窗,从这里架枪狙击小丘陵上的敌人——这一连串的动作都很流畅地完成。

子弹是可以停留在敌人体内的浓缩錵弹。

结果是悠河没能命中,莲太郎拖着火垂的身体躲到山丘后方,她拿在手中的炸药引爆开关从斜坡滚落。

如果想拿回来,对方就势必要现身于悠河的射界。

然而悠河也无法乐观看待自己的状况。

冻结迟早会溶解,从脚部毛细管渗出的血,会让束紧血管的功能失去意义,最后搞不好会失血过多而死。

不,不可能发生那种事。正确地说,如今的悠河是狙击手。即使体内的血全都流光,只要莲太郎出现在射界的瞬间,他百分之百会扣下扳机,目睹对手丧命之后才会安心上路。

——在杀光所有目标之前,狙击兵不会睡着。

两只义眼高速回转开始进行超高速运算。

「还没!事情还没结束。来吧!里见莲太郎……!」

怀中的娇小身躯体温正在下降,血液入侵破损的肺部,发出像是风箱坏掉的声音,火垂努力进行濒死的呼吸。如今的她与再生还有诈死时的征兆,有很明显的差异。

觉得这种现象莫名其妙的同时,莲太郎也有种似乎早有预感的想法。

这样的发展不是没有预兆。仔细想想在研究所的葡萄园里,悠河的第一枪又是为什么要锁定火垂?

她具备「再生强化」能力的秘密,剑尾鱼应该确实报告了吧。

然而悠河即使知道这一点,还是要进行无意义的射击。

可能性更高的推测,是悠河已经做好面对火垂的对策。重点就在于子弹。

悠河那么执着跟莲太郎一决胜负,却还是先射击火垂的理由,只有「想早点排除妨碍者」这个考量,如此一来全部都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火垂可能再也——

莲太郎闭上眼睛,用力吸了一口气。他理解到自己接下来还有非做不可的事。

「莲太郎,我……?」

火垂睁着爱困的双眼。除了嘴唇发紫颤抖,她的模样就好像刚睡醒。

莲太郎握住她的手,正面凝视她的眼眸: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你很快就会复活。」

火垂仿佛安心地叹口气。或许是心境已经超脱疼痛,她的表情显得很安详。

火垂擡起颤抖的手。莲太郎的视线顺着她的指尖望去,那里有刚才扔在地上的M24狙击枪及瞄准镜。

莲太郎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不行……我没办法。」

面对退缩的莲太郎,火垂微笑说道:

「拜托。你一定要动手。如果你不做,原肠动物就会……大举入侵东京地区。那样一来……」

——火垂,你不明白我完全没有狙击的天分吗?我这个没用的东西……连在东京铁塔上狙击一〇〇公尺外的敌人都连续两次失手。

相较之下,敌人能在一二〇〇公尺外狙击搭乘新干线的乘客。以常识思考,就算重新验证一千次,胜败也不会有所改变。

然而少女专心一意的眼眸,对莲太郎发出信赖的光芒。

莲太郎先闭上眼睛,接着睁开。

「我明白了。」

他捡回狙击枪,拉动枪机解除安全设备。

「我一定会打倒那家伙炸掉研究所。你完全不必担心。」

「但是……」

莲太郎一字一句说得斩钉截铁:

「我可是『东京地区的救世主』。你不相信我吗?」

火垂的表情顿时变得温柔,缓缓摇头:

「我,下次醒来的时候……应该会对莲太郎更率直吧。」

「是啊。」

「那么一来……就能鼓起比现在更多的勇气,把无论如何都想告诉你的事说出口。」

「嗯。」

火垂眼角的泪水滑落。

「终于成功保护搭档了。以后再也不会为此作恶梦了。我,已经不害怕死亡。一点也不痛苦。」

莲太郎低下头,无言摇头。

「谢谢你莲太郎。填补我的孤独。告诉我活着的意义。」

火垂仰望碧蓝的天空,眯起双眼。

向上伸出的手,最后终于无力垂落。

她再也不会动了。

「谢谢你火垂。你愿意相信我。和我一起作战。」

莲太郎没有流泪。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与其花时间让泪水模糊视野,不如先打倒敌人。毕竟自己可是一肩背负他人的梦想与希望的人。

他打开瞄准镜的盖子,蒂娜过去的话语闪过脑中。

『既然灵魂不灭,人类就无法被杀死。』

错了。不是那样的,蒂娜。那是邪道。

正义之道险峻难行,要沦落邪道又是多么轻松的事。然而那么做无法战胜那家伙。

莲太郎起身,来到小丘顶端——也就是现身于敌人的射界。

他以右手扶着护木保持枪枝稳定,玻璃纤维枪托靠在左肩。眼睛粘贴瞄准镜。

『哥哥请寻找哥哥自己夺取对方性命的理由吧。』

我想守护他人。包括蒂娜、木更、延珠,还有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所有人。

为了那个目的,我——

内心风平浪静,已经到了明镜止水的境界。

莲太郎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

——义眼解放。

原本闭上的左眼启动功能,视野顿时变得宽阔。五彩缤纷的滋味在麻痹的嘴里扩散。纳米内核处理器开始进行超高速运算,黑眼珠内部的几何学图案不断旋转。

「来吧,这回一定要分出高下。巳继悠河。」

莲太郎出现在射界时,悠河的电子视网膜理所当然聚焦出影像。

然而悠河不禁怀疑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用左眼立姿射击……搞什么?」

立射与跪射还是卧射不同,要保持枪枝稳定极为困难,那也意味着远距离狙击的难度将会陡然上升。

射击时只要因手的晃动产生一公厘的误差,子弹飞出去就会和两百公尺外的目标产生无法弥补的差距。

再加上对方是用义眼狙击,只能被迫以非惯用手扣扳机,才能把左眼贴在瞄准镜上。

怎么看都像是自杀行为——若是单纯以常识来判断。

悠河心中的斗志火焰顿时猛烈燃烧。

认知到莲太郎登上与自己相同的战场,他的胸口就开始发烫。

——非常好。

该做的事还是一样。只有一击解决敌人。

义眼发出高热,更加提升旋转速度。对悠河来说,这是他第一次体验到突破极限。

时间流动变得非常缓慢。双眼后方烫到仿佛被火灼烧。所有的弹道计算与地形计算都完成之后,他轻轻扣下DSR狙击枪的扳机。

对手也分秒不差地开枪。

火药的爆炸声传来。后座力撞击肩膀。

只听见玻璃破裂的尖锐巨响。同时通过瞄准镜看见人形的目标跪倒,身影消失在丘陵的另一侧。

悠河没有将视

线从瞄准镜挪开。他理解到莲太郎的目测错误,击中他旁边的玻璃窗。

悠河拉动枪机把手,装填下一发子弹。

打中了。不过胜负还没决定,在击中之前对方扭转身子,所以没造成致命伤。

「咕……唔啊啊啊啊啊!」

狙击枪掉在地上。双膝也随之跪下。

狙击弹再度击中「法罗管弦乐曲」造成的伤口,在莲太郎的侧腹挖个洞。

双手捂住的伤口缝隙渗血,啪哒啪哒滴落地面,从脸庞滑下的冷汗也在干涸的地表扩散开来。

在令人发狂的剧痛当中,莲太郎收起下巴,额头狠狠撞向地面。不知道撞了几次。直到额头破裂喷血。

咬紧牙根的臼齿流泄有如野兽的粗暴吐息,唾液从嘴角垂落地上。

可以倒下去了吧。下次再擡起头真的会从这个世上消失喔。

闭嘴,我非得战斗不可。为了火垂,为了水原。也为了在此之前被灭口的所有人。

以第六感察觉悠河义眼明显升温的莲太郎,体验到自己的义眼运转无限加速的感受。

这就好比生物因相互影响而共同进化的「共演化」现象。

一百倍、两百倍、三百倍——还在上升,感觉眼睛快要烧起来了。

莲太郎擡头轻甩。世界因为震动而模糊。感觉好像视频掉了许多格,所以看不清楚。时间的流动再次加速,空气的黏度也增加,太阳的光芒似乎越来越暗。自己简直就像被活生生拖进海底。

四周的声响化为沉重的低音,失去意义。

为了避免曝露在敌人的射界,莲太郎匍匐前进,拼死捡回狙击枪。他操作枪机把手退弹壳,装填下一发子弹。

以跪射的姿势,他在丘陵上使枪身保持稳定,看向瞄准镜。

尽管想瞄准对手,不过这次还是敌人的动作快一步。

莲太郎瞬间凭借直觉扭转身子。

他方才的位置被狙击子弹挖出一个洞,弹起的土块狠狠打在脸上。

莲太郎再次摆出射击姿势。一脸泥泞咬紧牙关,看着瞄准镜。

这回绝对不退缩,不畏惧。

思考速度突破一千五百倍。还在加速。与思考速度成正比,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而且跟不上思考。

突破一千九百倍。眼珠仿佛快要烧起来,让莲太郎差点烫得大叫。义眼发出磨擦声,迸发闪光。

——接着莲太郎的视野变得一片雪白,声音与光线,以及所有沉重压力都消失了。

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在不知不觉间中弹身亡。

然而不对。自己的意识确实存在。尽管因为肾上腺素的影响一时麻痹,但是腹部的枪伤依然有感觉。

他将左手举到脸前,几次开阖手掌。

环顾四周。雪白的光景甚至让人感到刺眼。

司马重工总部大楼地下的VR训练室,也像这样是个远离人世的雪白空间。然而自己现在当然不是在那个设施里。

没错,这里是——

——「两千分之一秒的彼端(TERMINAL HORIZON)」。

『你的义眼装备限制回路,不让思考运作的次数超过一定的上限。』

莲太郎脑中响起堇带有嘲讽意味的说话声。

『因为会看到太多东西。你目前还停留在预测演算敌人未来位置以及距离测量,或是使时间流动变缓慢的程度,但是老实说还可以再进步。在临床实验的阶段,有数名患者移植与你一样的义眼,不过拆下限制回路,结果那些人都没有回来。』

『当周围的时间变慢到现实世界的一秒感觉有两千秒那么久,就是一个极限。凡是超越这个极限的患者,全都因脑部受到破坏无法回来。』

这么说来,眼前应该就是突破界限者看到的事象地平线。或许可以称为神之眼吧。

不过这种小事已经无关紧要。

莲太郎寻找敌人的身影。

在他前方十公尺之处出现人形光芒,是悠河现身了。

到刚才为止,自己明明是从盆地旁边的丘陵进行狙击,所以枪口应该要朝下,如今对手却位在自己正前方的空间。此外物理距离也应该超过二〇〇公尺,现在却近到连表情都能清楚辨识。

悠河以凶狠的表情瞪着这边,不过莲太郎觉得对方的目光焦点没有凝聚在自己身上。

反正这种小事也无关紧要了。

莲太郎的肩膀顶着M24狙击枪。悠河也慢了一拍做好射击准备。

扣下扳机。

赢了。

当悠河如此确信的同时,前所未闻的激烈冲撞声传入耳中,在空中迸出火花。

尽管这是凡人连理解都很困难的刹那现象,但是通过义眼使脑部思考速率超频的悠河却能分辨出来。

「怎么可能……」

两发席卷大气的超音速子弹一边产生音爆一边精准地正面冲突,这让彼此的弹道偏移,丧失必杀必中的机会。

「子弹与子弹相撞……吗?」

这不是能够刻意做到的事。在悠河的狙击哲学里,更不是有能力刻意引发的结果。

悠河惊讶地瞪大眼睛,但是他的手就好像其他生物一般自己动了起来。

退弹壳、装填。重新瞄准,以义眼的能力进行弹道力学修正之后再次射击。

轻快的声响再度传来。对手没有被打倒,自己亦然。只有开枪后的残响回荡。

悠河的身体剧烈颤抖。

不是——巧合。

对手是故意造成子弹与子弹撞击的神迹。

岂有这种愚蠢的事。自己可是双眼都具备义眼能力。教授也说过我才是全世界最强的义眼能力者。

「……开什么玩笑。开什么玩笑啊——!」

与激动的悠河恰好相反,莲太郎进入无我的境界。

如果彼此的能力都是必杀必中,那就无法采取狙击的基本法则「射了就跑」。也没有必要用那种方式。

莲太郎在扣扳机的瞬间,没有屏住呼吸。在这种枪枝朝下狙击的「俯射」状况,莲太郎不管归零距离会被拉长的误差便开枪,而且还是打中了。

他的义眼直接链接脑部,将包括运动皮质在内的所有身体组织都纳入管理,让莲太郎整个人都化为「狙击系统」。

悠河第三度朝这边瞄准。莲太郎已经可以看见对方尚未扣下扳机的弹道轨迹。

先一步完成的弹道预测让莲太郎只要转头就能闪避子弹,悠河扣扳机的动作甚至比他还慢。激烈的枪口焰喷出。超音速的子弹通过螺旋膛线飞来,如同蜂鸣声擦过莲太郎耳边。

音爆掠过莲太郎的脸颊,血液喷溅而出。

他转动把手将枪机往后拉,退弹壳。弹出的弹壳还在空中飞舞的同时,就已经用相反的顺序装填好拉普麦格农弹。

瞄准镜中的悠河一脸目瞪口呆。那家伙的嘴唇缓缓吐出「不」「可」「能」三个字。

——结束了,巳继悠河。

莲太郎扣下扳机,借由击锤阻铁与枪栓的运作,撞针敲击底火。只听见枪声与爆炸声。后座力撞击肩膀。

面对逼近自己的杀意子弹,悠河没有做出反应,那家伙直到最后都是以一副拒绝理解的表情瞪着这里。

4

鞋底踩着沙沙作响的粗糙沙砾,莲太郎绕到白垩建筑的后方。设施里悄然无声。

从门口走进去,他在ㄈ字形的走廊转角拐弯再直行。

走了一会儿,莲太郎立定脚步。

「哟。」

「嗨。」

悠河呈大字形仰躺在地。至于DSR狙击枪被主人放弃似地扔到其他地方。

「战斗,到底怎么了?我,究竟……为什么……?」

悠河缓缓擡起还能自由活动的脑袋注视自己胸口的惨状,一半放弃一半感慨地发出「呜呼……」叹息。

莲太郎不明白自己此刻该说什么。

是他杀了火垂。莲太郎无论多么憎恨他都不为过,面对这种敌人当然想加以诅咒。

然而在此同时,莲太郎也觉得悠河等于是自己。

为了顺利使用在成长的同时会伴随剧痛的义手,他们都必须努力复健,也是同样忍受疏离感的义眼用户。

「假使我们不是在这种情况认识,搞不好会成为朋友。」

悠河似乎很舒服地闭起眼睛。

「没意义的『if』啊……不过我不讨厌就是了。」

「你也看过那个雪白空间吗?」

「雪白空间?……没有。那是什么?」

「……不,没事。」

悠河好像隐约察觉莲太郎想表达的意

思,继续说道:

「我的两只义眼最后只能加速到一千八百倍。我听说义眼会以愤怒、悲伤、诅咒、憎恨、希望、喜悦等各种情绪为能量影响能力的增减。你的情绪超越我的自卑与憎恨。你到底是以什么为动机,使义眼运转得比我还快?」

「思念他人的心意。」

「那种感情与我无缘啊。原来如此,所以我无法超越你。」

悠河有点自嘲地喃喃开口,仿佛对着天空开口:

「里见同学的最后一枪,从退壳到装填,动作快到连你的手都看不清楚。」

「……在你的眼中看来是这样吗?」

莲太郎改变问题。

「悠河,五翔会到底是什么?」

「超党派、超国家的组织。我们的同志无所不在。我可不敢保证你信赖的人是不是五翔会的一分子喔,呼呼。」

「……我记得你说过五芒星周围的羽翼,代表组织里的阶级吧。你原本明明有四片羽翼,为什么会削去两片?发生了什么事吗?」

悠河再度自嘲:

「没什么。我在那之前深受格吕内瓦尔德教授的喜爱,几乎是寸步不离。可是只因为一次的败北,我就被削去羽翼,教授喜爱的人也不再是我。」

「败北?你输了吗?」

「打败我的对象跟你一样,都是天童流。」

「嘎……?」

「之前我不是说过吗?『不能二度败在天童流的手下』。之所以不想输给你,虽然不太想承认,不过其中大概混入了个人的情绪吧。」

「天童流的,什么招式?……拔刀术、合气术、神枪术——天童流底下也有许多不同的武术种类。」

「和你一样。」

「是战斗术……?怎么会……」

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瞩目的天童式战斗术传承者……

「战斗之后十二秒。」

悠河仿佛要说出天底下最为讽刺的话,扬起嘴角:

「我连对手是什么时候靠近都不知道。等到回过神来,那家伙已经近在眼前。最初的三秒我的右义手被打断,腿也骨折了。接下来就是单方面的凌虐。跟你使用的战斗术非常相似……不,不对。那家伙的手法更加凶恶。」

莲太郎急忙问下去:

「名字!告诉我对方的名字!打倒你的家伙究竟是谁?」

这时莲太郎发现悠河的额头浮现汗水。他的体力应该濒临极限了。悠河的回应与莲太郎的问题毫无关联。

「里见同学,你见过死者的行列吗?」

「什么?」

「我在接受,教授的,机械化士兵手术,之前……是全盲,我跟你说过吧。即使眼睛看不见,还是有一样东西……可以看到……那就是,战后不久,在统计上,化为原肠动物……的人们……他们全部,都被当作,行踪不明,不是有段时间,官方都这么认定吗?我看到他们了,在我的,眼皮底下。

他们不是活人,也不是,死人……是在炼狱彷徨的队伍。

里见同学……天堂,虽然离我们很远,但是地狱……地狱啊,大概近到丢个石头就可以扔到……那么近。」

悠河满是汗水的脸庞直到临终都因为嗜虐心扭曲:

「这就是,战争……啊。我们,还有你们的。原肠动物战争,直到,现在……尚未结束……」

到此为止。

悠河像是尽了义务一样大口吐血,然后很快就微微睁着眼睛一动也不动。

这一刻,五翔会的最后一个刺客,黑暗潜行者死了。

将搞不好会成为莲太郎朋友的巳继悠河也一并带走。

5

「可恶、可恶!」

柜间全力踩踏油门,一边让车子飞驰,口中一边咒骂。

一切都完了。全都是被那个里见莲太郎搞砸的。

方才黑暗潜行者的生命迹象消失,这也证明连那家伙都败在莲太郎的手下。

不论在什么惊险场面都能淡然闯入,然后轻松生还的黑暗潜行者也被对方打倒,柜间得知后只觉得这是极为恶质的玩笑。

回头仔细想想,一开始对莲太郎过于轻忽大意,让柜间后悔万分。

当初还以为把他关进拘留所,让他接受司法判决是最佳的处置,以结果来看,这么做是万万不够的。

就算有盲动躁进的风险,也应该直接在拘留所提供的饮食里下毒,这么一来就能避免如今的惨状。

方才经由巢穴,柜间接到五翔会等待处分的命令。

如果只是羽翼全被抹去,加上从组织除名恐怕还算幸运。

得做好在街上突然被别人从背后开枪的觉悟才行。

然而如今的柜间,还是能对莲太郎进行个人的复仇。

身穿晚礼服的他用力踩着敞篷车的油门。

位于郊外宁静住宅区的十字架屋顶终于映入眼帘。以结婚典礼而言,这个场所就像麦加圣地,尽管是仓促决定的婚礼,柜间还是有挑过日子。

虽说西式婚礼还要看阴历的吉凶不免让人颇为生疑,但只要以这是种习俗加以说明,对方也只能够接受。

待会儿柜间就要结婚了——与莲太郎朝思暮想的那位女性。

潜伏在柜间心中的野兽发出讪笑声。

要玷污她。好好地蹂躏她。

一想到莲太郎咬牙切齿的扼腕模样,柜间就觉得心情舒畅。

低头看一下手表,柜间警告自己再不快点就赶不上了,于是加足马力。现在早已超过约定的时间。

把开来的敞篷车交给服务生停车,柜间望向壮丽的巴西利卡风格教堂建筑,以及架在最高点的十字架,同时双手把大门推开。

在隐约有点凝滞的空气里,飘散着蜡烛燃烧时发出的些微香气。

墙壁上挂着无数座烛台,但是对刚才还在晴空下的柜间而言,不免觉得有些昏暗。教堂内部石柱林立,翼廊与身廊直角交叉为十字形。不过今天身廊铺设了红毡毯的婚礼走道装饰,通往的中央祭坛上方,碧蓝色的光芒通过巨大的彩绘玻璃洒落。在那座祭坛中央——

「喔喔……!」

柜间出声感慨,把事先准备的无数客套话都忘却了。

黑绢一般的秀发搭配白头纱与白手套。柔软的雪纺材质裙子看得见褶裥。

如此美丽的女性化身为纯白少女,背对这个方向伫立。

神父似乎还没到。

柜间朝着独自背对的少女,浑然忘我地走去。

走过信徒席的长椅,等终于抵达触碰得到的距离后,柜间抓住她纤瘦的肩膀。

「木更,你来啦。好,等神父到场,就可以举行只有我们的婚礼了。」

柜间把手放在木更的肩上。

——当他发现木更使劲甩开自己的手时,鼻尖前方瞬间多了黑色的筒状物。

发觉那是贝瑞塔90two的枪身,柜间因为惊愕与困惑而哑口无言。

黑发的新娘眯着眼睛注视柜间:

「很遗憾,我不会跟你结婚,柜间先生。不,或许应该称呼你为五翔会的干部,柜间笃郎才对。」

「啥……木更,你在胡说什么?五翔会干部?我听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柜间警视,你之前一直在耍花样,不过如今也到了报应的时候。」

就在此时,从意想不到的方向传来完全不同的说话声,柜间慌忙转头望去。

位于翼廊尾端的神父出入口打开,一名中年发福的刑警从里面现身。他的转轮手枪也对准这边,看起来就好像是在开玩笑。

「多田岛警部……」

「很遗憾,神父不会来了。取而代之的人是我。我念美国式的米兰达公约代替婚礼誓词给你吧。你至少能找个好律师。」

「你、你们两人在说些什么?呵呵,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有证据。」

木更举起戴着长手套的左手,手里握着小小的芯片。

「『记忆卡』……究竟是从哪里……!」

这句台词几乎就是自白,但是柜间连这点都没察觉,张阖嘴巴用力喘气。

「就在这里面。」

如此说道的木更取出反射阳光的怀表。

这是柜间在相亲时送给木更的礼物。

「别、别说笑了!怎么可能在那里面。我事前早已彻底检查过了。」

「你没有发现里面的秘密也不奇怪。」

木更以中指反手敲了敲怀表。

「这个怀表有非常特殊的机关,就连把玩很久的我,也是到了事前设置的时间才终于发现它的秘密。」

「事前设置的时间……什么

?」

「这个怀表本来是水原鬼八要送给红露火垂的生日礼物。今天——八月廿二日正是红露火垂的生日。今天的凌晨零点,音乐盒的旋律响起,怀表的机关也暴露在我们面前。而且记忆卡就装在里面。」

多田岛打开警察手册继续说下去:

「柜间警视,我从头到尾重新查看里见莲太郎的侦讯纪录。他在侦讯室强调过许多遍『水原说证物被偷走了。因此他想通过我去谒见圣天子大人』。经过详细调查,水原鬼八的确拨打过三次一一〇,警方也去过水原鬼八的家中。三次他家都被翻得乱七八糟,几乎很难判断这是小偷所为还是挟怨报复。现在回想起来,那恐怕具备强烈的警告意味吧。意思就是『不准再深入调查』。然而接下来的部分可就是我们警察的不对,过去现场的警察只是随便询问被害人一些话就回去了。尽管大家都很忙,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只要没遇到杀人事件警察就不会行动,也是我们的坏习惯吧。要送红露火垂的怀表被偷那次肯定也是如此。」

一一提出的证据,甚至让柜间快要无法呼吸。

「那么记忆卡的内容也……?」

「当然看过了。你的部下的五翔会干部,至今依然在妨碍警方的行动。真没想到竟然连警视总监都参与这项计划。」

多田岛手握的转轮手枪枪口因为愤怒而发抖,握把还被手掌压出声响。

「关于『黑天鹅计划』的详情当然也曝光了。起初我感到很惊讶,不过现在只剩下对你的愤怒!你们竟敢动歪脑筋,把原肠动物改造成生化武器……!」

木更用力摇头:

「为什么……为什么呢,柜间先生?五年前认识你时,我记得你是个很纯朴的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一切都瓦解了。但是很不可思议地,一旦发觉这点,柜间涌上胸口的不是放弃还是怒气,而是笑意。

「好吧,这么一来就可以省了找你加入的工夫。」

「找我,加入?」

(插图237)

柜间大剌剌地摊开双手朝木更走近一步。多田岛的枪口还在发抖,木更的脸上也闪过恐惧的神色。

「你以为我是在父亲的劝说下才加入五翔会吗?很遗憾并非如此。我是凭个人意志待在五翔会。水原拿回来的记忆卡里或许有提到吧,五翔会的理念是将原肠动物赶出世界。」

「但是你们用的手段太邪恶了!」

「怎么会呢?『具备意志者』胜,这样的世界不是很单纯吗?」

「你听不见那些被『具备意志者』践踏的弱者悲鸣吗?」

柜间好像无所谓地耸肩又摊开双手:

「哎呀哎呀,只有我被当作非人看待吗?那会不会太过分了?五翔会也调查过天童和光的事件。你尽管口头上非难我,其实内心深处也对我们的思想有共鸣不是吗?不,或许你心中饲养的怪物,试图揭橥更为邪恶的思想呢?」

木更吓得抖了一下,脸色一片铁青。

「到此为止,柜间警视!」

不顾多田岛的威吓,柜间继续说道:

「把錵矿做为立国的基石,迟早有挖光的一天。你也从电视新闻上看过专家多次提出警讯吧?錵不只是巨石碑的原料,也是民警的武器与弹药所不可或缺的材料。『控制錵矿的人就能控制世界』——这番话很遗憾地一点也不夸张。

就算把估计还埋在地下的全数錵矿挖出来,也远远不足以为全世界所有国家设置巨石碑。放着这种情况不管,迟早会引发争夺錵矿的战争。届时会先被踩扁的,就是你口中所说的弱者。我们现在先动手,相对地还能拯救更多人。不,或许该说人类像这样继续自相残杀陷入泥淖般的消耗战,总有一天会被原肠动物彻底消灭。聪明如你,应该理解这个道理。

所以必要的手段就是先下手为强及速战速决。这么一来,最终利益还是会回到大众的身上。木更——你具备加入我们的资格。」

木更愕然地瞪大眼睛。

「别听他的话,天童社长!」

柜间这时拔出偷藏的自动手枪开火。多田岛的衬衫喷出鲜血,脸上浮现惊愕的表情。

柜间迅速转身,迈步逃跑。

背后传来枪声。子弹在他的脚边挖洞。柜间以肩膀撞开逼近的门扉,随后冲出教堂。

仿佛能把人吸进去的蓝天顿时夺去他的视线,不过他立刻钻入小巷里。

脚步溅起地上的水洼,柜间卯足全力奔跑。

计划失败了。有必要重新检讨作战策略。

眼前虽然被迫逃之夭夭,重新拟定计划,不过只要等风头过了之后再与木更取得联系,拉拢她就行了。没有必要焦急。

他的脑中已经浮现好几个妙计。

就在这时,小巷里突然有车辆发出尖锐的刹车声闯进来,堵住柜间的方向之后停车。

从贴着隔热纸的车窗后方露出的面孔,是名头戴猎帽的年轻男子。

「哎呀午安啊,柜间先生。」

柜间带着惊讶望着那名男子:

「这个声音,是巢穴吗?」

这还是头一遭与对方面对面。毕竟他只是重要联系人,负责转达给蜂鸟、剑尾鱼、黑暗潜行者的任务,还有搬运物资的角色。

柜间猛然回神,水平挥出手臂:

「计划失败了!总之至少救出我的父亲,先逃到大阪地区再说吧。你现在去拿假护照。马上出发!」

与急迫的柜间形成对比,巢穴笑着望向柜间:

「你的领结真好看啊。」

「啥?」

柜间忍不住收起下巴,低头看向自己的领结。

那只是个平凡无奇的黑色饰品。这个笑话不好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

装了灭音器的枪声响起,柜间的身体摇晃。

他跪倒在地,感觉胸口一片炽热。从衬衫冒出扩散开来的色彩,是黯淡的赤色。

巢穴手握一把装有灭音器的自动手枪。

「『黑天鹅计划』决定取消了。同时上面还吩咐所有与五翔会有关的证据都要抹消。」

「混蛋……如果少了我,组织的营运会——」

灭音器再度喷出橘色的枪口焰。

这是柜间看到的最后一个景象。

巢穴持续扣扳机,直到弹匣打完为止,然后把手枪扔到后座,双手握着方向盘:

「失败者唯有一死。永别了,了不起的柜间警视。」

巢穴发动引擎,以猛烈的速度倒车离开现场。

只剩下抛弃在阴暗小巷里的尸体。

6

半死不活的莲太郎,终于平安看到巨石碑的壮观模样时,夜已经深了。他的脚步摇摇晃晃,勉强踩在地上,每走一步都会带来剧痛。

与悠河的战斗结束之后不久,失去肾上腺素辅助的他就被猛烈的疼痛所袭击。

在抵达这里之前,莲太郎三次遭遇阶段Ⅰ的原肠动物,三回都是在敌人发现自己之前就使用腿部残留的弹匣瞬间解决。

夏风舒服地吹在失去血色的肌肤。

莲太郎闭上眼睛,将那股味道用力吸入鼻子里。

他亲眼看到培养原肠动物的研究所爆破了。

尽管急着徒步走回去,莲太郎还是忍不住为了取回火垂的遗体而重返现场,甚至有股抱着她走回巨石碑的冲动。但是在这种浑身是伤的状态,莲太郎无能为力。

暂时把火垂的遗体埋在迷你巨石碑旁边,如果可以要尽早移到其他地点隆重下葬。当然是在水原的墓旁边。

视野中的巨石碑变得越来越大。

在区分巨石碑内外的界线附近,有大量的红色灯光在闪烁,令莲太郎眯起眼睛。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找到的,不过大量警车似乎已在这里久候莲太郎多时。

莲太郎叹了口气。虽说设施里的照片已经保存在火垂的手机中,但是说明来龙去脉还是需要很多时间。

然而事情的发展完全超出莲太郎的预期。

「莲太郎!」

「哥哥!」

双马尾少女与金发少女一同跑来,莲太郎不禁瞠目结舌。

他的四肢不听话地剧烈颤抖。

莲太郎真心怀疑这是自己太过渴望所产生的幻觉与幻听。

等到他确定不是那样时,莲太郎忘记自己身上的伤,迈步奔跑。

三人像是撞成一团拥抱在一块。抱着转了好多圈后倒在草地上。好温暧,好柔软的感觉,就像作梦一样。是延珠,还有蒂娜。

「延珠!蒂娜!」

即使想控制但还是忍不住脸部的扭曲,等到莲太郎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流下眼泪。

三人并肩互相凝视。蒂娜与延珠也感动至极地用力吸鼻子,蒂娜还擦了好几次眼角。

傻瓜一般连呼彼此的名字好几次,三个人再度紧紧抱在一起。仿佛再也不想分开,拥抱的力道是那么强烈。

莲太郎迫不及待地询问她们的情况。原来两人都已经获得释放。

少女们七嘴八舌回答问题。延珠突然从新分配的促进者身边解放,蒂娜也很快获释,而且还被警车接来这里。

听了两方的情况之后,莲太郎脑中突然涌现疑惑:

「话说回来,这里离巨石碑非常近,你们(原肠动物病毒感染者)这么接近没问题吗?」

延珠说声「对了。」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马上双手捂住嘴巴。双马尾更是垂了下去。

「唔,感、感觉好恶心。人家快吐了。」

「我也是,觉得身体不大舒服。」

「傻瓜。」

莲太郎忍不住苦笑,双手用力搔着两人的头发。她们似乎连这种事都抛在脑后了。

莲太郎从背后推着两名少女:

「好,那么我们赶紧回家吧。再这样下去你们真的会昏——」

——说还没说完,莲太郎望向前方,然后再也说不下去。

正面站着一名新娘。拿下头纱的漆黑笔直长发随风摇曳。

「木更小姐……」

莲太郎不知为何无法正视对方,只能看着右斜下方傻傻站着。

当莲太郎完全看往正下方时,木更已经走到他的面前站定脚步。

「胸口。」

「咦?」

「胸口借我。」

「喔,好。」

莲太郎摊开双手,木更扑向低头瞪着地面的莲太郎怀抱。

戴着长手套的手环抱背后,叫人怦然心动。

「喂、喂,木更小——」

「笨蛋。」

由于对方贴在莲太郎的胸前,没法看清楚她的表情。木更就这样用鼻尖磨蹭莲太郎的胸口摇摇头。

极为轻微的颤抖,通过木更的身体传达给莲太郎。

莲太郎这时也小心翼翼抱着她的背。触感柔软得叫人惊讶。

「那个,我。」

「嗯。」

「全部都结束了吗?」

胸前传来少女点头的触感。

莲太郎仰望无星的夜空叹气:

「是吗?」

木更就在身边。延珠跟蒂娜也自由了。这也意味着莲太郎的冤屈被木更洗清了。

至于她与柜间之间怎么了,还有她为什么会穿上新娘礼服出现,莲太郎实在很难启齿。

不知道维持这个动作多久,莲太郎终于把手交到木更的手中,说声「我们回去吧」。

巨石碑近在眼前。为了弥补之前分离的时光,大家很自然地牵起彼此的手。

四个人排成一列,穿破隐形的终点线返回东京地区。

警察们从聚集在此的大量警车里探头,脸上纷纷露出恍惚的表情看过来。上演东京地区前所未有的逃亡戏码,顺利逃到最后还洗刷冤情的民警,恐怕让他们都吓傻了吧。

在这当中,莲太郎也发现熟面孔多田岛。

他似乎因肩膀中弹吊着三角巾。表情看起来比以往都要凝重。只见那名中年刑警无言地朝自己敬礼。

「大家把路让开。东京地区的救世主要来了。」

安静的狂热气氛纷纷传染所有警察,大家三五成群地朝四个人敬礼。那些人的表情上,都刻画着深深的敬畏之色。

莲太郎突然听到音乐盒的声响。

那似乎是从木更携带的怀表发出的。

叫人怀念的旋律,只是莲太郎想不起来曲名。

这是一场没有纸片飞洒,也没有欢声雷动的凯旋游行。

终于重生的天童民间警备公司,在警察们的目送下前往人群中央。

风中夹杂更加强烈的夏天气息。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