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重返年轻的最强贤者隐瞒身分再次成名 第二章 再次崛起(1/2)
「怎么回事,结果还是金眼嘛。」
猎人诡异地咧嘴一笑。
我先确认自己的力量,之后再慢慢逼问这家伙为什么会待在不归森林好了。
周遭一片黑暗,空气中挟带着一股湿润的泥土味。
然而,现在的我感觉周围并没有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之前的我甚至无法清晰地辨识前方一公尺内的事物,连近在咫尺的少女我都无法察觉到。
然而,如今敌人正从数公尺外观察我们,我却能隐约地辨识出他的模样。
或许这都要归功于自己成了吸血鬼的缘故。
「怎么?小鬼你想和我干架吗?还是你以为在扮家家酒?我们等会儿可不是要玩英雄打坏人,而是真枪实弹的厮杀哦。况且我可是强得不得了的魔法师,你想找人吵架,也要看看有没有惹错人啊,小屁孩。」
男子笑着挑衅我。
他将来福枪对准这一方,一步步逼近。
那并非普通的来福枪。从武器外头是否围绕灵光这点,可以区别出一般实体化魔法和神器。普通实体化魔法创造的武器不会带有灵光,只有神器才会附着灵光。
他手上的来福枪散发着一层灵光,肯定是神器没错。
基本上,魔法师必须学会相应的符码,才能顺利转化玛那并发动魔法。例如下级火魔法符码、上级水魔法符码。魔法师必须在幽静的空间中反复地呼吸,达到『无我』的境界之后,借由重新审视自我来成功学会符码。当面对自己的内心并且深入理解自身时,符码便会在心中油然而生。
而完成内在修练,也就是透彻地理解自我之后,专属魔装便会来到自己跟前。这就是所谓的《神器》。
体内蕴藏超乎常人的玛那,学会高超的魔力控制。最后,唯有面对真实自我,才能使用《神器》。
魔法师必须以天生丰硕的玛那为基础,经历长年的严酷修行,千辛万苦才能达到这般境界。
神器就是如此特别。
它是证明一流魔法师的证据。
神器会反映用户的内心。
比方说,那家伙的神器是来福枪,里面还填充着能够杀死吸血鬼的银制子弹,完美呈现持有者的懦弱与狡猾。他想要隐藏自己的身影,又想立于他人之上。
依照刚刚那发子弹来推测,这家伙的特殊能力会映出敌人弱点。
他的子弹在战斗时,想必会呈现出让自己有利于对手的型态。例如对上吸血鬼就是银子弹,对上鬼魂就是圣弹……
拥有神器这点,证实了他的确是一名实力高超的魔法师。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炫耀自己的强大。
不过──
「吵架……?缺牙的来福枪手,你不是说厮杀吗?还是你现在才突然珍惜起自己的小命?」
我挑衅回去。男子噗哧一声后大笑了起来。
连堤亚的眼神都显而易见地饱含担忧之色。
「现在是怎样?看你这么信心十足,我以防万一鉴定了一下。结果你体内的玛那居然是零?零、零,是零啊!我反而开始佩服你了,亏你能活到这年纪。我说你一个半吊子,以你这具无法使用魔法的身体,是想怎么打倒我?」
很久、很久之前,在非常久远的以前,在我的名号尚未响彻艾梅利亚之前。
那时我已经摆脱奴隶身分,隶属于某支佣兵团。
当时这句话经常传进我耳里,甚至听到厌烦了。
『喂、小鬼。你的玛那量是零,这样到底要怎么跟人战斗?该不会打算赤手空拳上阵吧?』
当『零之大贤者』的称号声名远播以后,我已经许久不曾听过他人如此嘲笑我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又听见这样的嘲笑,人生际遇真是难以预料。
不对,现在我已经不是『人』了,用『人生』来形容感觉不太合适。
我想想……既然已经身为吸血『鬼』了,暂时称为『鬼生』好了。
「算了。小鬼,我看你的血虽然没多浓,但好歹也是一只吸血鬼,把你宰了带去给主人,他应该也会满意。」
「虐杀吸血鬼……不,虐杀其他人种可是犯法的。」
「我的主人可是地位崇高的人!根本不需要把法律放在眼里!」
男子大喊一声,扣下了扳机。
炫目强光随即裹住带有光泽的黑色来福枪。
那果然是神器。砰的一声,枪击声贯穿森林。
「呀啊!」堤亚捂住耳朵,小声地惊叫出来。
烟雾冉冉上升。
「噗哈哈哈哈哈!吸血鬼小鬼,看到没!早点带着女人逃走不就得了。反抗老子就是这种下场!给我在地狱里一边痛哭一边后悔吧!」
猎人还没见到敌人倒下的模样,就以为自己取得了胜利。
他高声大笑着,缓缓放下枪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
随着硝烟渐渐散去,猎人的笑声转为疑惑。
本来应该被击倒在地的我,如今却仍若无其事地站在原地。
堤亚刚才被枪声吓得掩住耳朵、双眼紧闭,现在则面露困惑。
「奇怪……我们还活着?」
「……在地狱痛哭?不好意思,我早就看腻各种地狱了。对我来说,连沸腾的地狱大锅都如同一盆温水。」
我随口讥道。男子再度怒火中烧。
他举起来福枪并瞄准我们,怒喊:「不过是狗屎运强了点!」
对方用运气好来解释意料之外的状况。
真可悲。
──他竟然还没发觉。
银制子弹迅速发射。
然而彷佛时间静止般,子弹硬生生地停在我面前。
「什……!」
男子震惊不已。
原本细细眯起的双眼瞪得老大。
他一脸见鬼似地,惊恐得将枪口朝向我们并胡乱开枪。
子弹又停在距离我三十公分之外。
我施展防御魔法,在周遭设下了透明墙壁──这面护壁坚不可摧,任何神器都无法摧毁。
「为、为什么……你的玛那量明明是零,居然还能使用魔法!而且还挡得下我的神器(卡尔•马利亚)!」
男子眼中染上惧色,缓缓后退。
他不解地大喊着,似乎被我的气势所震慑,一步又一步地往后退。
「您、您究竟是……」
见状,堤亚不禁目瞪口呆。
「……这么说来,我忘记告诉你了。我的名字是──齐格飞。」
「齐格……飞……」
堤亚一脸若有所思,似乎对我的名字有印象。
她的手轻抵着下巴,陷入沉思。圆滚滚的大眼眯了起来,彷佛将神经全聚焦在了脑中般。
「唔──」她发出可爱的低吟声,拚命地开关记忆的橱柜。
「我好像在哪里听过……啊!您该不会是……!」
她忽然表情一变,看来是想到了什么。
堤亚擡起脸蛋仰望着我,那表情带着一丝纳闷。
她的粉唇如同鱼般开开合合,红色的眼眸饱含诧异之情,紧紧地盯着我不放。
「零之……大贤者。」
我淡淡一笑,点了点头。
「零……零之大贤者?鬼扯也该有个限度啊!」
男子表情扭曲地怒吼。
他会有这种反应也很正常,毕竟我的年龄倒退了不少。
这里没有镜子,我无法确定自己究竟年轻了多少岁,但感觉我现在应该处于十五岁左右的外貌,顶多再多个几岁吧。外表呈现出来的岁数与我的实际年龄相差甚远,也难怪对方会不敢置信。
但是──
「接下来,我就来证明自己并不是胡扯。」
我将玛那凝聚于下半身,并开始加速。
紧接着,我在一瞬间绕到了敌人身后。
「消、消失了!?」
「──在后面。」
男子回过头,愣怔地与我对上眼。
「──雷光(Rampagement)!」
我抓住对方肩膀,单手举起他的身躯,并施展电击。
炫目的电光旋即照亮笼罩在黑夜之下的森林,男子没出息地放声惨叫,声音之凄厉宛如临死前的悲鸣一般。
然而我因为怕力量过于强大,一不小心直接电死对方,手下留情地将力量控制到不会让男子当场毙命的程度。
我还想问这个男人几个问题。
男子翻著白眼、惨叫连连。再继续下去的话,对方恐怕真的会就此一命呜呼,于是我放开
了手。
男子随即虚脱倒地。
「……你、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像毛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的同时,不解地问道。
男子的双眼睁开到极限,眼中满是对于未知人物的畏惧。
密密麻麻的血丝布满整颗眼球,恐怖与绝望之情满溢而出。
看来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绝对赢不过我的事实。
「我刚才应该已经做过自我介绍了吧。」
「难、难道你……真的是零之……不、不可能,零之大贤者已经死了!他打算暗杀国王陛下,被流放到《不归森林》……!」
此时男子忽然惊觉,神情一变。
他这才恍然大悟,瞠开双目并摆正了姿态。
「没错,而这里就是不归森林。」
「不、不对,可是……您的模样……大贤者阁下应该已经超过三十岁了……」
「……那你有听过还有别人和我一样,体内毫无玛那却又擅长使用魔法吗?」
男人低着头,口中喃喃自语。
「那、那么,您果然是……」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刚才你提到『主人』了吧,你的头子到底是何人?是谁要你干出这些事情?还有,这里可是不归森林,手里没有特殊指南针的话,只能永远迷失在森林里才对……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零之大贤者还活着……必须赶快向主人报告……」
男子无视我的质问,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喂,有没有听见啊?」
「……还有……现在葬送掉卖国贼,我肯定就能马上升官了!」
来福枪在男人手中现形。
他将枪口直指我的心脏,露出疯狂的笑容。
「……你这是做什么?」
「刚才的雷击的确厉害,但我还撑得住!况且如今你变成了小孩的模样,力量肯定比以前还要弱!我以前好歹也被称为天才!刚刚只是还没拿出真本事罢了!」
去死吧,卖国贼吸血鬼!
男子大喊一声,随即扣下了扳机。
力量变弱?
很遗憾,他猜错了。
这家伙真是无可救药啊。不过也幸好他如此顽劣。
比起杀一个半吊子的坏蛋,杀这种卑鄙无耻之人就不需要考虑再三了。
「……你的真本事就这点程度?」
「不、不可能,子弹的确穿过心脏了啊……!」
子弹确实贯穿了我的心脏。
我故意不去闪躲。
飘荡在空气中无限的玛那会保护我的身躯。
──《玛那的恩宠(Fortuna)》。
即便心脏遭子弹射穿,弹孔仍会马上愈合,彷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般完好如初。
这是我拥有的其中一项特殊能力。
银制子弹能够杀死吸血鬼,却杀不死我。
普通水魔法对火神伊弗利特并不管用,同理可证,这种随处可见的肤浅攻击根本伤不了我一根寒毛。
刚才做了这么多,结果还是这一招能最快让对方明白彼此的实力差距。
话虽如此,变年轻之前的我要是用那垂老的肉身挡子弹,根本不可能毫发无伤。
大概过了三十岁之后,我与外在玛那的链接就年年在减弱。
我已经多年无法像现在一样,完美地抵御敌人的攻击了。
不管如何,都要归功于自己这具恢复至全盛时期的肉体。
「好了,该结束这场闹剧了。」
「等等,我、们坐下来谈谈吧!」
男子死到临头才开始求饶。
但为时已晚。
「──想动手杀人,自己就得先做好被杀的心理准备。」
我唤出雷瓦丁。
剑身的灵光耀眼夺目,地下室那时散发出的火光与此时相比远远不及。
『破坏神』照耀四周。
手中的强光早已超越火光,宛如唤出整颗太阳般。
永夜森林迎来了早晨,光彩覆满一片漆黑的大地。
「──」
下一秒,刺眼夺目的剑光盈满视野,地面随之剧烈震荡。
伴随男子死前的哀号声,我们周遭半径十五公尺内瞬间化为一片荒地。
全盛时期的一斩,强度果然比以往更上一层楼。
……不对,这力量是……
对了,吸血鬼的特征除了金眸之外──还有另外一个。
一般来说,玛那是由光所生。
如同植物沐浴在阳光下得以茁壮成长,人接受日照的话体内便能产生玛那。
即便我的情况是使用空气中的玛那,原理仍然与此相同。
大气中的玛那浓度在正午时分最为浓烈,因此白天使用魔法时威力会最强。
然而,世界上存在着不适用这个原则的生物。
那就是吸血鬼。吸血鬼和人类一样,可以利用玛那施展魔法。
但是吸血鬼使用的玛那种类和人类有些不同。
人类的玛那是借由太阳光而产生的光玛那;吸血鬼的玛那则是夜晚中蠢蠢欲动的暗玛那。
在阳光无法触及的地底以及黑夜产生的玛那,正是吸血鬼所能运用的玛那来源。
人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吸血鬼则恰恰相反,夜晚活动、清晨入眠。据说这正是因为暗玛那影响的缘故。
我在与吉尔伯德的战斗中,是凝聚空气中剩余的光玛那来召唤雷瓦丁。
这次的战斗中我也一如既往地搜集光玛那,并形成雷瓦丁。
然而剑上的灵光很明显地异于往常。
包裹剑身的红焰中隐隐掺杂着黑色火焰。
是因为我成了吸血鬼的关系,才能不只运用光玛那,还能驱使暗玛那吗?
但吸血鬼应该只能使用暗玛那,既然如此,为何我仍然能动用光玛那呢?
……算了,现在思考这些也无济于事……
「好、好厉害……」
堤亚在我身后看傻了眼,半晌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后,她忽然奔上前,并从背后紧紧地抱住我。
看她吸着鼻子的模样,似乎正在啜泣。
该不会吓到她了吧?
「怎么了?很害怕吗?」
「……」
「嗯?」
「对不起……那个男人……杀死了我的家人……我的爸妈……我好不甘心,太不甘心了……所以……」
她的家人被杀了吗……?
原来如此,这孩子也失去了家人。
「……你很难受吧。」
「我无论如何都想报仇,可是我太弱了,一个人什么也办不到……」
我轻柔地拥住堤亚。
这具娇小的身躯,究竟经历了多少伤痛?
我温柔地抚摸那柔顺的银白色头发,她才稍微平复了下来,不再颤抖不已。
「……因为齐克大人出手除掉那家伙……我一想到一切都了结了……眼泪就突然流下来,止也止不住……」
「……」
我默默地收紧双臂,抱紧堤亚。她安心地静静倚靠在我怀中。
「现在想想,我与您初遇的时候也是,现在也是……都一直哭个不停呢。」
「你还真是个爱哭鬼。」
我打趣地笑着说,堤亚也稍微扬起了笑容。
这女孩果然比较适合笑脸。
「真是非常感谢您一再出手搭救。您不但拯救了我的性命……还替我报了家人的仇。」
「是我自己心甘情愿这么做的,别放在心上。」
「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这个嘛……总之先离开森林,然后去拜访一下以前的熟人吧。」
我虽然很想直接回到王宫,但现在的我只是个卖国贼。
从那男人方才的反应来看,我企图暗杀蕾雅的假消息,显然已经传遍整个艾梅利亚了。
若是让世人得知齐格飞还活着,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再加上我变成这副模样,恐怕没人会相信我就是齐格飞本人。
现在的我当然可以轻而易举地强行闯入王宫,并且斩杀吉尔伯德。况且我也很担心蕾雅。
然而,敌方的组织与规模皆在五里雾中,我也无法掌握吉尔伯德所率领的背叛者究竟有多少寄生于艾梅利亚的政治中心,这种情况下万万不可过于急躁。
即使打倒吉尔伯德,也不一定能圆满解决所有问题。
更何况……直接进攻肯定会牺牲无数人,无论他们有罪还是无罪
。
再者,『大贤者企图暗杀国王未遂』这前所未有的大丑闻,正深深地动摇艾梅利亚。
虽说战争早已结束,但艾梅利亚仍旧处于不安定的状态。
这种时候忽然冒出来路不明的少年,并且一举杀死下任大贤者吉尔伯德或骑士团长的话,国家很可能会随之崩溃。
国家一旦倒台,唇亡齿寒之际,国王自然得跟着陪葬。
届时蕾雅恐怕会性命不保。
那些家伙在加冕典礼上并没有夺走蕾雅的性命,这就表示他们那时对蕾雅放箭的行动,只不过是为了引出我而撒下的诱饵罢了。
既然并非刻不容缓之事,那么我就必须更加谨慎行事,好好地思考对策才行。
现在贸然出击,等于是平白给他们反击的机会。
……话虽如此,我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我一定会证明自己的清白,将这笔帐奉还给吉尔伯德。
我将会稳定国家、拯救蕾雅,并且铲除所有背叛者给他瞧瞧。
幸好我还有一名有利的帮手。
多了这一块拼图碎片,我就得以完美地取得胜利。
那就是拥有《心眼》的前圣女──伊莉丝•拉芙•阿斯特雷亚。
就算是同一种魔法,也会随着施术者的魔法性向或玛那总量的不同而改变其威力。
一般鉴定魔法顶多只能以肉眼辨识对方的玛那,但是在鉴定魔法方面拥有杰出才能的伊莉丝,甚至可以借此读取对方细微的心灵变化。
换言之,在伊莉丝面前,所有的谎言皆无所遁形,她的心灵之眼能直接揭穿对象的本质。人们对于这种鉴定能力满怀敬意,因此为其冠上了『心眼』之名。
「那个……我想……我想向救命恩人齐克大人献出自己的一切!不知道您会不会觉得我碍事……?」
堤亚忸忸怩怩地以不安的眼神看向我,语气却十分坚定。
她的言下之意,应该是想向我报恩,问我愿不愿意带她一起旅行吧。
「你的意思是想跟我走吗?」
堤亚默默地点头。
「……我很没用……没有多少玛那,所以几乎不会使用魔法……不过我能带您走到森林的出口……!」
「你能带我……走出不归森林?」
「是的。齐克大人或许不清楚,吸血鬼的眼睛和人类有些不同。吸血鬼体内有暗玛那,因此结界对吸血鬼不容易生效……所以我们并不会在森林里迷路。不过,您的双眼应该再过一阵子就会习惯周遭,所以……也不是非要我带路不可……」
堤亚的红眸因为惶惶不安的情绪而动摇着。
原来如此。我之前还疑惑着这女孩怎么会待在不归森林,原来是因为吸血鬼不会在森林里迷路。
换句话说,人们误以为吸血鬼已经绝种,实际上他们只是悄悄地移居到这座杳无人烟的森林而已。
「我会努力帮上您的忙……洗衣也好,打扫也好,我什么都愿意做……」
这孩子刚才说过自己的家人已经遇害。
她如今无家可归了。
帮人帮到一半的确很不可取。既然出手救了她……就好人做到底吧。
况且这女孩也对我有恩。
「……也好,就请你帮忙煮饭吧。」
堤亚顿时绽开笑容。
少女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泪珠再次夺眶而出。
「真的、真的非常……谢谢您。」
她依偎在我怀中,啜泣了好一阵子。
但她这次是面带微笑地落下眼泪。
「然后……我最后还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请求?」
「就是……齐克大人……」
「嗯?」
「只能偶尔的话也没关系……」
「怎么样?」
「能不能让我喊您一声『大哥』呢……?」
「嗯……?」
「呃,那个,也不是每次都会这么称呼您……!我很清楚,这么称呼零之大贤者实在很失礼……只要偶尔就可以了。」
堤亚那双杏眼游移不定地转着,忸怩地低下了头。
「因为……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好像曾经有一个哥哥……」
这女孩失去了家人,她或许是想稍微填补心中的空缺吧。
堤亚双颊微红,眼睛微微上扬地看着我。那鲜红色的圆润大眼牢牢地盯着我。现在仔细一想,米莱似乎也是红……不对,这不可能。
「……随你高兴。」
我苦笑着这么回答。堤亚闻言,便欣喜地直点头:「好的,大哥!」
真拿她没办法啊……
「啊,对了,堤亚。」
「……怎么了吗?」
「总之,你先穿上这个吧。」
我脱下身上的大衣,将其递给堤亚。女孩疑惑地睁圆了双眸。
「你的衣服破成那副德性,出森林的时候会很难为情吧?」
堤亚看着我手上的大衣好一阵子,目光移到自己的衣服上。
她身穿的衣物到处都是裂痕,只能勉强遮掩住姣好的身躯,几乎处于半裸的状态。
堤亚终于察觉到自己如今的穿着跟女变态狂根本没两样,小脸唰地涨红。
她紧抱住自己的身体,试图遮住裸露在外的肌肤,并咬紧双唇,怯生生地向上瞧着我。
「放心,我什么也没看到,也不会一直盯着你。」
我马上出言安抚道。
然而堤亚闻言仍旧满脸通红,还略带不悦地低语道:
「……您说不会盯着我看……我反而有一点心酸呢……」
「嗯?」
「啊!没有,没事!您别挂在心上!谢谢您的大衣!」
堤亚略显慌张地露出羞涩的笑容。
她接过大衣,却又轻咬双唇,若有所思地凝视着我。
「……怎么了吗?」
「那个……真的可以让给我穿吗?齐克大人会不会觉得冷……?」
「你这样才比较冷吧。别客气了,与其带着半裸女孩子遭人误会,我宁愿吹点冷风。」
听我调侃这么调侃,堤亚才笑着说:「说得也是,那我就不客气了。」随后便套上那件宽松的大衣。
大衣的尺寸对她来说太过宽大,穿起来松垮垮的,衣摆几乎要拖到地上,大衣袖子也直接盖过她的手掌。她那模样看起来就像是偷穿兄长衣服的妹妹。
「……衣服上还留着齐克大人的体温呢。」
堤亚再次紧抱住自己。
然而她这次一反刚才的慌张,如同感受到母鸟呵护的雏鸟般,神情无比安心。
「……那么,差不多该出发了。」
「是的!我会好好带路的!」
我按照女孩的引导,在不归森林中前进。
堤亚一路上告诉我不少事。
她的父母曾跟她说过,几十年前吸血鬼遭到人类迫害而濒临灭绝,当时有一部分吸血鬼因此决定移居到这座远离人烟的森林。
不归森林鲜少有人类出入,再加上森林内等同于永夜,对害怕阳光的吸血鬼来说极为舒适,是最好的移居地点。
吸血鬼在森林里创建村落,避人耳目地过着宁静的日子。
他们的生活与世无争,非常和平。
「但是几天前忽然有人袭击村子……就是那个男人……一个奇怪的男人。明明身为人类,竟然完全不会在不归森林里迷失方向……就好像他拥有和我们一样的眼睛。」
吸血鬼们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地惨遭银制子弹屠杀,而尚且年幼的堤亚则在家人的舍命保护之下幸免于难。
她一个人勉强活了下来,却也危在旦夕。就在此时,她遇见了我。
我从堤亚口中听见的内容,大致上就是这么回事。
「……真是惨痛。」
「即便是现在,我只要一想到当时的事,还是会忍不住想哭。但我后来遇见齐克大人……遇见了大哥,这可是不幸中的大幸呢。」
堤亚笑着如此说,但神情仍显得有些阴郁。
大哥啊……
虽然我说过随便她怎么称呼我,但总觉得不太习惯。
真要说的话,就是听起来有点令人害臊。我只能尽我所能回以苦笑。
「话说回来,齐克大人为什么会来到不归森林呢?齐克大人是德高望重的零之大贤者不是吗?……那个男人却叫您『卖国贼』……」
她的脸上只有单纯的疑惑。
这么说来,我还没告诉堤亚王宫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过分!真是太过分了!」
我毫无保留地说出整个经过。
蕾雅遇刺,我治好了她。
随后却遭人构陷成刺杀国王的凶手。
真凶还是自己的得力助手吉尔伯德。
我背了黑锅,并且被夺走力量,甚至遭流放到《不归森林》。
而在艾梅利亚,流放到《不归森林》就代表被判死刑。
我每说到一段,堤亚的表情便愈来愈阴沉。到最后堤亚不只是面色阴沉,内心还彷佛打雷般,轰隆轰隆地响个不停。
她是真心为我不可理喻的遭遇感到忿忿不平。
「齐克大人才不会刺杀国王……我绝对不会原谅那个叫做吉尔伯德的男人!」
堤亚气呼呼……不对,这字眼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的激愤。「唔──!」她无处发泄心中的怒火,只能气得低喊出声,同时猛跺脚。
我见她气成这副模样,感觉到一股暖意从心底缓缓扩散开来。
「堤亚,谢谢你为我发火。」
「我决定了!我一定要狠狠教训那个吉尔伯德!」
她握紧双拳激励自己,丰满的胸部随之摇晃了一下。
「我也不打算放过那混蛋。我绝对会揭穿他的恶行,洗清我的罪名。」
「我会努力变强,好帮助您达成目的……!」
「那就让我拭目以待了。」
「出口就在这附近,差不多要走出森林了。」
我们停停走走,大约经过了三个小时左右时,堤亚忽然这么说道。
四周景色几乎一成不变,让我不禁怀疑我们是否真的愈来愈接近出口。但森林的景象从刚才开始,确实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树木层层叠叠交织而成的厚伞渐渐地变薄,能隐约瞥见一丝光明。
看来出口近了。
「话说回来,堤亚,我们都是吸血鬼,曝晒在阳光之下不会有问题吗?」
由于茂密的树木彼此交叠生长,完全屏蔽日光的缘故,阳光无法照进不归森林。
然而,走出森林就不同了。我和堤亚都是吸血鬼,阳光就是我们的天敌。
经我这么一问,堤亚才说道:
「我忘了告诉您了……其实我是不完全的吸血鬼。纯种吸血鬼的身体一旦照到阳光就会起火燃烧,而我尽管不喜欢阳光,但在阳光之下时顶多只会造成轻微晒伤,并不会危及性命。」
「不完全的吸血鬼?」
「是的。吸血鬼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有『纯种』之称的天生吸血鬼,另一类是混血吸血鬼,我和齐克大人就是属于后者。所谓的混血……就是指我们这种由人类转变成吸血鬼的例子。」
「你以前是人类?」
我诧异得问道,堤亚点了点头。
「是的,我原本是人类……不过我没有人类时期的记忆。我有意识以来就已经成为吸血鬼,受到吸血鬼父母的庇护了。」
堤亚微微笑着,但眼眸中藏有一丝哀伤。
「所以就如我刚才所说,我和齐克大人的种族属于吸血鬼,但身体和普通人类相差不大。我们的眼睛平时不会保持金色也是这个缘故。外貌和人类相似的我们也更容易出入城镇。」
我原以为成为吸血鬼之后就不好出现在人群之中,这下子倒是挺方便的。
不过……就算被人发现是吸血鬼,银制子弹也伤不了我,所以这点对我来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需要稍微注意一下,最好别太过引人注目。
「我是半吸血鬼,所以多少会受到制约,像是害怕十字架、必须接受邀请才能进入人类家中等等。齐克大人只有四分之一的吸血鬼血统,偶尔喝点血应该就足够了。」
堤亚是由纯种吸血鬼吸血转换而成,所以属于半吸血鬼。
而半吸血鬼的堤亚又吸了我的血,因此我成了四分之一的吸血鬼。
「喝血啊……」
「是的……呃,那个……假如您需要飮血的话,请告诉我……我有一半算是人类,吸我的血……应该足够解决您的饥饿问题。」
堤亚忸怩着,双颊因羞怯而染上红晕。吸血这个行为果然有什么特别的含意。
「我知道了,到时候就麻烦你了。」
「……好的。」
堤亚心满意足地漾起笑容。一半是人类的吸血鬼吗……?
……说不定我方才能够同时使用光玛那与暗玛那,也是拜这种血统所赐。
四分之三是人类,四分之一是吸血鬼。
正因为我体内同时拥有人类与吸血鬼的血液,才能动用光与暗两种玛那吗?
「……堤亚,吸血鬼和人类不同,无法使用光玛那,而是使用暗玛那,对吧?」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体内流着人类的血液,所以能任意地使用两种玛那,这点没错吧?」
堤亚手轻抵着下巴,做出思索的动作。
「……照理来说是这么回事……以前我的父母曾经说过,半吸血鬼正是因为只有受到一半的暗玛那影响,所以吸血鬼的特征才会比较不明显。」
「不过……」堤亚的神情黯淡了下来,说道:「我自己没办法使用光玛那,只能稍微动用些许暗玛那而已……我也不认识其他半吸血鬼,不确定他们是否真能同时使用两种玛那……所以我只能回答您这些……不好意思,没办法帮上什么忙……」
堤亚低下头,怯生生地瞧着我,观察着我的表情。
「没关系,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谢谢你。」
我这么说完,吸血鬼少女便安心地放松紧绷的神情,稍作呼吸之后清了清喉咙。
「……话说回来,齐克大人您若自称是齐格飞……应该不太方便。您要不要换个新名字呢?」
「也是,随口说出这个名字的话,可能会惹上不少麻烦。」
新名字啊……
「……『杰洛』……您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杰洛?」
「是的,我想用这个名字祝福您……齐克大人曾拥有【零之大贤者】之名,愿您以【杰洛(Zero)】为名,再次从【零】一跃而上。」
我遭到吉尔伯德背叛并被流放至森林,已经过了一个星期。在这段期间,我成为吸血鬼并返老还童。
这七天如同一杯陈年葡萄酒般浓郁,我在这短短的期间内便经历了一连串的迭宕起伏,但总算活了下来。
曾被奉为【零之大贤者】的男人,以【杰洛(Zero)】为名,从【零】开始重新崛起。
……好一段传奇故事。
「……『零』是代表起始的数字,杰洛这个名字很适合即将从零出发的我。就用这个名字吧,谢了。」
「是的,这是我的荣幸!」
即便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
但我一定会达成我的目的,而且非达成不可。
我绝不会让吉尔伯德称心如意。
曾经一个男孩遭母亲舍弃,并且沦落成奴隶,只能以泥水解渴、以剩饭充饥。
然而男孩成为男人,并登上魔法师的巅峰,成为一名大贤者。
……如今的我失去了地位与名声,却取回了力量。
不,这把光彩夺目的利刃,远比全盛时期更加锋利。
既然如此,我更没道理失败。
我必定会扳倒吉尔伯德。
「哇啊……好亮……」
我们并肩而行,终于穿越了不归森林。
久违的太阳光芒映照在堤亚银白色的秀发上,耀眼的光辉,美得如梦如幻。
†
我们离开森林后,走在翠绿平原之间。
这片平原就在不归森林附近。
整座永夜森林都弥漫着阴湿的空气,然而一来到平原,周遭的氛围便登时一变,微风徐徐拂过,十分舒适怡人。
视野少了树林屏蔽而辽阔无际,可以直接遥望到远处的群山。
「杰洛大人接下来打算拜访您的朋友吗?」
堤亚为我命名之后,就一直称呼我为杰洛。
前任圣女伊莉丝•拉芙•阿斯特雷亚……我们的关系比起朋友又更复杂一点,解释起来恐怕得耗掉不少时间,所以我点了点头,暂且同意这个说法。
「没错,怎么了?」
「您现在就要直接前往朋友的住处吗……?」
堤亚不知为何语带担忧地说。我不清楚她在担心什么,只好微笑着回答她,试图抹去她忧郁的神色。
「堤亚,很遗憾地我的老朋友住在距离这里三座山之外。现在已经中午了,
如今启程也走不了几里路,我想不如先去那座城镇休息一晚,明早再出发。」
我指向远方。前方是一个豆粒般大小的小镇,镇上的烟囱正缓缓地升起烟雾,从这里就能看得十分清楚。
堤亚闻言,松了一口气,重新绽放笑容。
「因为杰洛大人的气色不太好……您不急着赶路就好。」
堤亚小跑到我的前头,双手托在身后,转身露出阳光般的开朗笑颜,补上一句:「那就请您今天好好休息。」
经她这么一说,我才想到自己最后一次睡在床上,已经是一星期以前的事了,而且这期间也没吃上一口食物。
年纪恢复成少年以后,感觉疲劳似乎一扫而空,原来全表现在了脸上。
「谢了。」我道了谢,手指轻柔地梳过那头银发。
「嘿嘿。」堤亚笑得腼腆,却又藏着些许自豪。
「啊……!」
堤亚倚着我,正愉快地让我摸头时,忽然发出小声的惊呼。
她挺起娇小的躯体,定睛一看。紧接着伸手掩住了嘴,神情严肃,彷佛撞见什么不祥的景象。
「发生什么事了?」
「……有人倒在那里……在那口小池塘边。」
我顺着堤亚所指的方向望去。仔细一瞧,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距离我们大约数十公尺处有一口小小的池塘,一个男人倒在池边,下半身沉在池中。
除此之外,还有一辆马车也沉入池塘,只露出一半的车身。
拉车的马匹已不见踪影,可能逃走了。
一眼就能看出,那男人遭到了强盗袭击。
「堤亚,你在这等一下。」
「啊!」
我朝着男人所在的方向,在草原上奔跑着。
这世界上时常发生盗贼抢劫马车的事件。
盗贼往往会抢光车上的货物,甚至杀死车主。这种事情并不罕见。
希望他还有命在……
「喂!振作点!」
我将男人拖出池塘,在他耳边大喊。
眼前的男人嘴边蓄着胡须,体格相当健壮。
「唔……」他无力地呻吟出声,回应我的呼喊。看来男人恢复意识了。
太好了,他还活着。
男人的脸肿得厉害,上头留着几道触目惊心的撕裂伤,似乎惨遭强盗施暴。
所幸他的性命没有大碍,真是太好了。
「……你是旅人吗?」
男人勉强睁开肿胀的眼皮,虚弱地问。
「没错。」我回答道。
「我女儿……还在马车里……那些混蛋施了诅咒……」
男人懊恼地说着,他握紧了拳头,神色痛苦而扭曲。
竟然是诅咒?
「这是我一辈子的请求……能不能……麻烦你去镇上请医生来……艾莎应该能治好她……求求你,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是我最重要的心肝宝贝……」
「你在这等等。」
「谢谢你,我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等、等等,你要去哪里!快住手,那魔法阵的形状很复杂,外行人根本拿它没办法!」
我让男人躺在草地上后连忙奔向马车。如果那女孩真的中了诅咒,必须尽早治疗才行。
这里离城镇还有好一段距离。以玛那加速可以减少不少时间,但也得耗上五分钟。
既然如此,我只剩一个选项。
我踏进池塘,涉水前进。接着手抓住马车,借着反作用力一把攀上车厢。我掀开车帷,只见一名绑着单马尾的女孩瘫软在马车内壁,气若游丝。
立刻赶过来果然是正确的选择。她的脉搏已经十分微弱,已经到了分秒必争的危急时刻。
看来她身上的诅咒效力十分强大。
白色衬衫滑落女孩的肩头,右肩裸露处出现若隐若现的魔法阵,阵形非常繁复。
论复杂度,这魔法阵还不及蕾雅当时所中的诅咒。
但是下这种诅咒的魔法师至少应该有B级以上的实力。
难怪那男人会如此心急,外行人的确无力处理这个诅咒。
「……恕我冒犯。」
我向汗水淋漓、痛苦呻吟的女孩提醒一声,随即解开一颗颗扣子,并小心翼翼地脱下她的衬衫。
女孩苗条的肉体线条一览无遗,她的肌肤留有鲜明的日晒痕迹,呈现健康的色泽,然而如今血色尽失,全身肤色泛青。
女孩微微睁开眼,轻声喊着:「……艾莎……医生?」看来她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了。
「抱歉,我不是艾莎。但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
「……不行……这个诅咒……只有艾莎医生才……」
「好了,别乱动。」
女孩沉重的眼睑再次阖上,她不禁呻吟出声。
「──解读(Deciphering)。」
我伸手复上女孩裸露的肌肤,开始解读魔法阵暗号。疼痛在少女身上大肆流窜,她顿时皱起脸,额上渗出汗水。
「──第一魔锁……解除。」
魔法阵开始变形,复杂的咒印逐渐简化。
马车内原本只有外头隐隐照射进来的光线,如今被蓝光所包围。
「第二魔锁……解除。」
少女轻声呜咽一声,身体向上一弹,马车随之吱呀作响。
她的皮肤原本青白如死人,呼吸也十分微弱,现在却渐渐地恢复正常。
「第三魔锁……解除──解读结束。」
魔法阵烟消云散。腐蚀少女肉体的诅咒彻底清除。
女孩微睁双眼,轻启粉樱色的唇瓣。
「……身体变得好轻松……是你解开了诅咒吗?」
少女这么问道。那双淡褐色的眼眸中饱含着诧异之情。
「对,再晚一点解咒,你就小命不保了。」
我对女孩微微一笑,此时马车忽然一阵大力摇晃。
紧接着,车外传来男人的怒吼,后头还附带堤亚的哀叹声。
「喂,小鬼!你在对我女儿做什么……!」
「啊啊啊,您还不能那么激烈活动啊!」
男人爬上马车,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
堤亚则是不知所措地待在池塘前。我明明让她待在原地等着,看来她放不下心,仍然飞奔过来了。
方才堤亚应该跑去照顾那男人了吧。我和吸血鬼少女四目相接,无奈地回以苦笑。
「混蛋,谁让你对我家的樱乱来!」
男人一把揪住我的衣襟,杀气腾腾地大吼。
「爸爸,你搞错了!」
衣衫不整的少女赶紧冲上前袒护我。男人见女儿精力十足地活动,不禁一愣,满脸疑惑。
「喂……你的诅咒……」
「……是这个人救了我。」
阳光从马车的缝隙间流泄而出,凉爽的风也吹了进来。
名叫樱的少女双膝跪在马车地板上,挺身护在我面前。她的父亲仍然困惑不已。
「你说……救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爸爸,是他帮我解开了诅咒。」少女口齿清晰、语气坚决,毅然决然地答道。
少女一头褐发在后脑勺上束起单马尾,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这副外貌完美地反映出她那活泼的性格。
她大约十六、七岁,肉体年龄应该和现在的我差不多。
少女身材苗条,发丝还隐隐散发着一丝甜甜的香气。
「解、解开……诅咒?是这个小鬼做的?」
男人注视着我,一脸不可置信。
「对啦。爸爸,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哦,你一直喊小鬼、小鬼,真是太失礼了。」
樱不满地嘟起了嘴。
「可、可是你……这不是没穿上衣吗?……难道不是这家伙欺负你……」
「诅咒的魔法阵藏在衣服底下啊。爸爸,你再这样闹下去,我……要生气啰?」
她的语尾沉了下去,警告自己的父亲。
樱眉头紧锁,双颊鼓得像气球一般。男人哑口无言,目光转向我。
「……这、这是真的吗?」
我和樱几乎同时点头回应。
父亲态度顿时一变。
他忽然在马车内坐正,并磕头道歉,声音响亮无比。
「真是抱歉!我竟然这么粗鲁地对待女儿的救命恩人!」
他的声音如同地鸣声。原本在池边忐忑不安地观察状况的堤亚,突然像猫儿一般被吓得跳了起来。男人宏亮的道歉声似乎在马车外头也轰隆作响。
「呃,没关系。大
叔,请你擡起头来。」
我蹲下身,尴尬地苦笑。父亲和我对上眼后,顿时痛哭流涕。
「真的太对不起你了!我太激动了,刚才的我简直是垃圾。怎么能揪着女儿恩人的胸襟……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赔罪!」
「我并不需要你赔罪,是我自己想帮你们,别太挂在心上。而且是我的举动造成你们的误会,不好意思。」
我笑容满面地回答,男人的表情反而更加愧疚。他咬着嘴唇,面容扭曲,眼角还落下泪水。
「谢谢……真是太谢谢你了……你竟然能解开这么复杂的诅咒,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的身分吗?……可不能回答他「我是零之大贤者」啊。
不过,我想就算这么说,对方也不会相信就是了。
「我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巧合罢了,这次正巧解咒解得很顺利。」
这借口实在过于牵强,但男人愣了一下之后,似乎察觉到我的言下之意,会意似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抱歉,这么追问女儿恩人的身分,真是太冒犯了。毕竟每个人都有一、两个不愿提起的过去。」
男人说完,搔了搔脸,彷佛他猜到了什么。
刚刚他突然冲上前来大声怒吼,我还以为这下难办了……
但看到男人之后的应对,我发觉他其实人还不坏。
「……谢谢你的体贴。」
「哪里,不要紧!」
男人擦去眼角的泪水,豪爽地笑道。
「对不起,我爸爸就是这么莽撞。」
或许是看到男人的举动太过孩子气的关系,樱一边将衬衫穿好,一边难为情地低头致歉。
「不会……他这么疼惜女儿,我认为是位很好的父亲。」
「嗯……」
樱点了点头,有些羞涩。
接着,父亲忽然想到了什么,拍了拍手说道:
「对了,你是旅人吧。」
「是的,怎么了吗?」
「那么你今天就来住我家的旅店吧!」
「旅店?」
「附近有座小镇,叫做顿内次克。其实我们就在那镇上经营旅店。请你务必前来光顾,我会好好招待你一番的!」
旅店吗……?
也罢,反正我原本就打算找地方休息。
这次正好可以接受他们的好意。
「我还有一个同伴……妹妹跟我一同入住的话,没问题吗?」
我看向堤亚,示意道。堤亚听见「妹妹」这个称呼后,似乎开心得不得了,开怀地笑着,一副陶醉在幸福中的模样。
「那位小姑娘刚才照顾过我的伤势,我欢迎都来不及了,当然没道理拒绝啰!」
男人表现得十分欣喜,可说是眉开眼笑。
这件事情至此算是定案了。
「好的,今天就承蒙贵店招待了。」
我扬起笑容,名为樱的女孩也开心地欢呼:「好耶!」
随后,樱突然将双手复上我的手掌,并紧紧地握住。
此时,我的眼角余光瞥见一旁的堤亚瞪大了双眼。
少女的体温从手掌传来,我甚至能感受到那滑顺的肌肤触感。
比堤亚稍微年长几岁的少女,双颊染上一抹樱色,以那对晶莹剔透的淡褐色双眸凝视我。
「救命恩人,我今天会给你很多特别服务的。」
樱的脸蛋微微泛红,微笑着说。
「我很期待。」
我回以浅笑,樱随即用力地点头:「嗯!」
「唔唔……」
堤亚则盯着我们,态度有些不悦。
在那之后,我们在樱和樱的父亲雷夫带领之下,走进城镇。
城镇尽管规模很小,但镇上红砖建筑整齐地排列着,景观十分优美。
这座城镇名为顿内次克,由于历史悠久,在这附近算是小有名气。我不曾来过此地,却也听闻顿内次克的盛名。
两人受盗贼攻击之故,马匹逃走,马车也沉进了池塘。于是他们决定先带上最少的行李,明天再回来将马车带走。我们四人两两成对,并排前行。
堤亚和樱一开始还隐约有些距离,但两人年龄相近,在路上渐渐地打成一片,如今两人正肩并肩走在一起,热烈地聊天。
「堤亚身上那件大衣完全不合身耶……是新流行的服装风格吗……?我的打扮该不会已经落伍了吧……」
「不、不是!这件大衣是向大哥借的……樱的衬衫很漂亮呢。」
「没有你说的这么漂亮啦……谢谢。所以你跟杰洛借了大衣穿啊?」
「……是的,因为遇到一些意外,我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的……大衣里面的打扮实在不能见人,大哥就暂时把大衣让给我穿了……」
堤亚满脸通红,忸忸怩怩地低着头。樱闻言,顿时目瞪口呆。
「衣服变得破破烂烂!?」
「……呃,是的。」
「太糟糕了!爸爸,我的旧衣服还在不在?」
「在啊,你的衣服都在衣柜里。」
雷夫的手抵着下巴,挑眉说道。樱松了口气,轻抚胸口。
「堤亚,假如你愿意的话……」
「……?」
「你要不要……拿我的旧衣服去穿?」
「可、可以吗?」
「嗯,反正我已经穿不下了。而且堤亚刚才照顾过我爸爸……我想报答你。」
堤亚有些不安地看向我。
女孩眼中带着一丝顾忌,彷佛在默默地询问我:「真的可以收下她的衣服吗?」
「她也是一番好意,收下吧。」
「真的不用客气!那些衣服在衣柜冬眠很久了,我根本不会拿出来穿!」
樱接在我之后开口强调。
堤亚闻言,这才放心似地放松表情。
「那我就不客气了……非常谢谢你,樱。」
「不会啦,我才要向你道谢呢。谢谢你,堤亚。」
樱的双颊染上淡淡的粉色,笑着回应堤亚。
堤亚转头看向我,看起来十分雀跃。
我见到少女这番惹人怜爱的举动,不禁低声说道:「堤亚,太好了呢。」
「……是呀,大哥。」
堤亚甜美一笑,彷佛怀中抱着满满的喜悦。
「其实我还想多享受一下大哥的味道……但一直霸着大衣不还,好像会给大哥添麻烦呢……」
女孩轻声呢喃着。我没听清堤亚说了些什么,回问了一声。
「嗯?」
「不,没事!」
「来来来,杰洛,这里就是我们父女俩的旅店。」
我们穿过城门后进到城镇,往里头走上一段路,就抵达了眼前的旅店。
这是一栋红砖砌成的建筑物,外头挂着的招牌上写着【法兰沛尔】。
旅店共有两层楼,并不算大,但是整体气氛庄严、外观优美。
「哇啊,这栋房子好漂亮。」
堤亚仰望旅店,双眸兴奋得闪闪发亮。
樱听见堤亚的称赞,开心不已。她挺起胸口,得意洋洋地说:「对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