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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观测者之宴 第一章 魔女不在 Absence Of The Witch(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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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塌——

圣堂逐步倒塌。

堆砌得必须擡头仰望的高耸石壁如雪崩般垮下,那股冲击让人工大地剧烈摇动。飞散的碎块及粉尘剥夺视野,建筑物内部化为浑沌的黑暗,是令人联想到世界末日的破坏性景象。

崩坏来得过于突然,古城无法反应。

照这样下去,铁定会被巨大的重量压扁而丧命。结果救了他的,是一阵眩目般的飘浮感。那是空间转送带来的副作用。

有人扭曲空间,将古城他们带离崩塌的圣堂。

「唔……」

受刺眼的夕阳照射,古城不禁别开眼睛。手持银枪的雪菜在他身边着地。这个地方离圣堂并没多远,空间跳跃后移动的距离顶多两百公尺不到,勉强能躲过圣堂倒塌的影响。

这恐怕就是施术者的极限。

「优麻……!」

雪菜短短惊呼。

古城背后传来湿润物体倒地的声响。倒在地上的,是个扮装成万圣节魔女的年轻女孩。少女的五官端正清秀,要形容成野丫头显得太过娇怜。

然而她浑身是血,虚弱得和平时奔放的模样判若两人。

深深的剑伤凿在胸口,古城刚才碰过她的手臂,感觉就像冰一样冷透。

「优麻……你……为什么要这样乱来……!」

古城赶到痛苦呻吟的她——仙都木优麻身边,紧紧咬住嘴唇。

优麻是魔女,和恶魔订契约换来强大魔力的人类。她就是用那份力量扭曲空间,从崩塌的圣堂中救了古城等人。

但那次不智的空间转送,对优麻身体造成莫大负担。

在前一刻的战斗中,她释放的魔力已经超乎极限,肉体也受创甚深。换作常人,在这种状况下就算当场暴毙也不足为奇。

即使如此,优麻仍撑起上半身,硬是挤出微笑说:

「错了喔,古城……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力量。『空隙魔女』也有帮忙……」

「那月美眉?既然这样,她……跑到哪里了……?」

优麻意想不到的发言,让古城傻眼地望着自己的双臂。雪菜也面色凝重。

南宫那月被「守护者」的剑贯穿,伤势应该比优麻更重。难道她在那种状况下,还帮优麻救了古城他们吗?

可是,应该被古城捧在怀里的那月却不见人影。万一她只有将古城等人送到外面,自己仍留在圣堂中——

「学长……!」

雪菜惊愕地擡头看向圣堂所在的地方。

完全崩毁而笼罩着漆黑烟尘的古圣堂故址。在那里冒出了另一栋陌生的新建筑物。

被厚实铁墙及铁刺网包围的军事要塞——不对,是监狱。

那月原本守护的圣堂就此消灭,浮现在那里的是巨大监狱的形影。

「这就是……真正的监狱结界……?那么,刚才那栋建筑物又是什么?」

古城仰望具威压感的要塞外观,心里产生疑惑。和那月那栋古朴又庄严的圣堂一比,这座要塞充满了符合「监狱」名称的凶煞之气。

然而其全貌在粉尘中保持着形影摇曳的半具现化型态,仿佛至今仍拒绝外来者入侵。紧接着,混乱的古城耳里听见了伴随金属残响传来的诡异女性嗓音——历经岁月的邪恶魔女嗓音。

「两者……是同样的,第四真祖。」

嗓音主人就站在要塞的巨大门扉上。

是一名头发长及脚边的女子,穿着有如平安时代贵族女性的十二单衣。层层交叠的衣裳华美靡丽,但染成黑白两色的那副模样也有些类似死神。容貌年轻迷人,眼球却是绯色——一对火眼。带着温柔笑意的那双眼睛,宛若非人而不祥。

「——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那栋空荡的圣堂,也就是监狱结界,是存在于南宫那月梦境中的……模样。」

火眼女子朝古城等人吟了一段诗句。异乡的古诗吟咏出梦与现实的界线暧昧模糊。

所谓监狱结界,是通过魔法构筑于那月梦中的虚拟世界,其姿态会依观者的想像自由变化。那存在于他人梦中,所以遭囚的罪犯绝对无法脱逃。

正因如此,它才会被畏为连最顶级魔导罪犯都能封印的监狱。

「不过,『空隙魔女』从永劫梦境里苏醒了,监狱结界随之现形。既然位于相同的世界空间,要从中脱困就易如反掌……呢。对我而言……」

火眼女子说着愉快地讪笑。

那嗓音和之前从优麻的「守护者」体内传出的说话声一样。牺牲了自己的女儿,将剑捅向南宫那月的魔导罪犯——仙都木阿夜的声音。然而——

「母亲……大人……?」

优麻染上鲜血的唇里编织出绝望之语。

「你就是优麻的母亲……!」

怎么可能——古城如此低呼。

他不想认同,但火眼女子和优麻具血缘关系这一点,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因为她们俩的模样实在太相像了。

除了头发长度和眼睛色泽以外,几乎没有分别。

凛然容貌和外表年龄也包括在内。

「你和优麻……同一张脸……?」

「当然……了。那女孩只是我以单性生殖产下的拷贝品。专为破除监狱结界的封印而打造的她,不过是我的影子。」

阿夜仿佛对动摇的古城等人感到怜悯,指着负伤的优麻声明:

「我与那女孩是相同的存在——正因如此,也能办到这样的技俩。」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时,从优麻喉咙冒出来的是呕血般的惨叫。

在她背后浮现出一道借魔力具现化的人形幻影——披戴生锈铠甲的无脸骑士,基于契约获赐的恶魔眷属——亦即魔女的「守护者」。

那名苍蓝骑士的全身,正逐渐遭黑色血管般的诡异纹路侵蚀。

简直像要强行夺取优麻对「守护者」的支配权——

「优麻!」

「……怎么会……她居然……能抢走魔女的『守护者』……」

古城和雪菜讶异得声音颤抖。

仙都木阿夜借着巨大魔力及比魔法更强的血统羁绊,介入了优麻的「守护者」。古城他们没有手段能妨碍她那么做。

若用古城的眷兽或雪菜的枪攻击仙都木阿夜,那些伤害八成都会照样奉还给优麻。面对痛苦挣扎的优麻,古城他们一筹莫展。

「不要……请你住手……母亲大人……!」

优麻声音虚弱地恳求。火眼女子望着她,只露出冷酷刻薄的微笑。

「借给你的力量该要还给我了——女儿啊。」

仙都木阿夜举起左手。霎时间,木材碎裂般的刺耳声音「啪」地响起,优麻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宛如目不可视的巨大手臂正要扯下小鸟的羽翼,优麻弓起的背脊有某种东西劈啪作响地被让剥离——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灵能路径被切断,流经其中的魔力如鲜血般喷出。

优麻的「守护者」披戴的苍蓝铠甲已经完全染黑了。

无脸骑士咆吼,好比一头从枷锁获得解放的野兽。它的身形移动到阿夜背后,摇曳得仿若蜃景。仙都木阿夜将优麻的「守护者」彻底抢走了。

「优麻!」

优麻好比坏掉而被抛弃的人偶倒在地上。古城将瘫倒的她抱起来,愕然地倒抽一口气。她勉强还保有呼吸,但睁大的眼睛并未对焦。害怕得像个孱弱孩子的她,和古城认识的优麻判若两人。

「你竟然……做出这种事……!」

雪菜满脸怒色地持枪摆出架势,银色枪尖正对着悠然俯望地上的仙都木阿夜。

对身为魔女的优麻来说,「守护者」并非单纯的使役魔或武器。那是将灵魂献给恶魔的代价。舍弃人类身分才得到的「守护者」,就像自己肉体的一部分。

而仙都木阿夜连那都要从优麻身上夺走;从制造出来只为了当成逃狱道具,也不曾给过一丝母爱的女儿身上夺走。

「第四真祖,还有狮子王机关的剑巫吗……你们到底在愤慨些什么?那女孩是我制造的……人偶,要如何待她不都随我自由?」

火眼女子露出由衷惊讶的表情。

古城咬牙

作响,涌上心头的怒气好似要让全身血液逆流,和压抑不住的杀气一同散发的是炽热的惊人魔力波动。

「……开什么玩笑……!」

古城挤出压低的嗓音。火焰般喷涌的魔力,幽幽形成一道巨大形影。呼应古城的愤怒,第四真祖的眷兽正要觉醒。

「你让我的朋友受到这种伤害,却只有这些话要说吗……!」

「……唔!」

承受古城爆压般的魔力,仙都木阿夜挑起眉毛。对于故作从容的她,第四真祖的魔力还是颇具威胁。

然而在眷兽完全具现化之前,古城的身体严重不支。

他头晕目眩似的跪倒,剧烈咳嗽更呕出了鲜血。

和高涨的怒气相反,他的力气正逐渐从全身散失。

鲜血从古城用右手捂住的胸口冒出,并且化成血雾。似乎连他身为吸血鬼的力量也随着失血凋落了。

「学长!」

雪菜察觉到古城正痛苦呻吟,脸色顿时发青。

让古城受那道伤的是雪菜。为了抢回古城被优麻夺走的肉体,雪菜用「雪霞狼」捅了他。就是用那把可以让万般魔力失效,连吸血鬼真祖也能击毙的破魔长枪——

「原来如此,你受了『七式突击降魔机枪(Schneewalzer)』的伤啊,第四真祖。」

阿夜察觉古城状况失常的原因,不显得意地淡然嘀咕。

接着,她愉悦地眯着火眼望向雪菜。

「能找到人用那把枪,狮子王机关那群老狐狸也真是……阴险。我对女儿所做的事和那些人对待你的方式一比,不是显得小巫见大巫吗?」

「唔!」

阿夜的话如诅咒般响起,让雪菜脸色紧绷。

被母亲生来当作逃狱道具的优麻,以及从小就身不由己被当成剑巫培育长大的雪菜——两人的境遇确实很像。以她们都别无选择的角度来看,仙都木阿夜和狮子王机关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然而从阿夜的语气中能感受到更深一层的恶意。

并不是「雪霞狼」被交付到雪菜手上,雪菜才是为了「雪霞狼」而安排的——

阿夜的话听起来仿佛也有这层揶揄之意。

「……你这家伙……可以闭嘴了!」

魔女那些充满欺瞒的语句,不该让雪菜继续听下去——直觉如此的古城硬是站了起来。

古城从染血的右手放出青白雷光。那是他勉强纳入掌控的三眷兽之一「狮子之黄金(Regulus Aurum)」的雷击。

胸口的伤势尚未痊愈,纵使能顺利唤出眷兽,也没保证能完全驾驭。可是,现在的古城没有其他方法制止仙都木阿夜。

阿夜是强大的魔女,力量足以擅自将「守护者」从优麻身上夺走,并非古城手下留情还能打倒的对手。

然而,像是要牵制狠下心的古城,阿夜指着自己所站的地方笑着挑衅:

「这样好吗?第四真祖?凭你的力量确实能轻易将我轰走,但监狱结界可不会幸免喔?我想维持结界的施术者也会受到相当程度的反作用力吧。」

「……你指的是那月美眉吗?」

古城仰望耸立于阿夜背后的灰钢色要塞,当场单膝跪下。

那月至今仍行踪不明。不过,她用魔法创造出的监狱结界能继续维持,应该表示她还活在某个地方。

监狱结界被阿夜当成挡箭牌,古城就无计可施了。因为他的眷兽太过强大,不可能在无损监狱结界的条件下攻击阿夜。

「——话说回来,有一群人倒是希望你动手。」

仙都木阿夜一脸愉快地呢喃,并望向自己背后。

古城至此才注意到。

居高临下看着古城他们的,并不只仙都木阿夜。

监狱结界的建筑物上头有几道陌生人影。

他们看着和阿夜对峙的古城等人,有如看待在地上爬的蝼蚁,态度毫无感慨。

「那些家伙是什么人?」

古城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寒意,无意识地绷紧全身。

站在黑色要塞上的人影有六道——老人、女性、甲胄男子、戴丝质礼帽的男士,以及娇小的年轻人和文弱秀气的青年。年纪和服装毫无统一感,不过并没有长相特别诡异的人。这一点反而有些恐怖。

「难道……他们是……」

仿佛要对抗煞气逼人的大气,如此嘀咕的雪菜重新握紧长枪。

她吞回去的后半句话,古城也已经明白内容了。

收容在这座巨大监狱结界的,不可能只有仙都木阿夜一人。

既然仙都木阿夜能从中脱困,其他人没有理由逃不出监狱。

监狱结界的囚犯们。

靠普通手段无法去除威胁,性质最为凶恶的一群魔导罪犯——

「简直……糟糕透顶……」

古城仍然护着受伤的优麻,表情扭曲发出嘀咕。

伤口疼痛感加剧,流出的血逐渐濡湿古城的衬衫。

2

「仙都木阿夜……『书记(Notaria)魔女』吗?你撬开了那道可憎的监狱结界,我想先对此表示感谢之意。」

最先开口的是戴着丝质礼帽的绅士,年纪大约四十过半,体格结实有肌肉。但也许是服装的关系,他流露出一股富知性又沉稳的气质,即使混进上流阶层聚会的沙龙或歌剧院,应该也不会遭到怀疑。

然而从他全身散发出来的,却是藏不住的无比强大杀气。他那双怒火中烧的眼睛,正瞪着关心南宫那月安危的古城等人。

对监狱结界的囚犯们来说,将他们逮住并关进异世界的「空隙魔女」的同伙,应该是恨得连大卸八块都不足以泄愤的仇家吧。

阿夜回望那群杀意沸然的逃犯,高傲地问道:

「就你们六个吗……其他人怎么了?」

「你问个屁!还不都是这玩意在作怪!」

待在围墙上的娇小年轻人粗鲁地回答了阿夜的问题。

绑得短短的雷鬼头、色彩鲜艳的多层次穿搭,还有低腰的牛仔裤。虽然那算是褪流行的街头风打扮,至少他在外表上的年纪和古城等人相去不远。

不过,他终究是收容在监狱结界的凶恶罪犯之一。证据就在于他的左臂到现在仍套着黑灰黯淡的金属制手铐。

「看吧!」

雷鬼头的年轻人狰狞大吼,右手发出的杀招一闪即逝。

随后发生了什么,古城看不明白。他只知道站在年轻人前面的绅士,身体忽然像炸开似的血花四溅。

「修特拉·D,你这家伙——!」

绅士咳出血块,并用憎恶的眼神望向雷鬼头。

从服装和气质可以想见这名绅士应为魔导师,而且还是罪行严重得被关进监狱结界的魔导罪犯。其肉体受强大的魔法障壁保护,半吊子的攻击无法伤及分毫。正因如此,他才会成为被封印在异世界的重刑犯。

然而雷鬼头的攻击却将绅士的那层防御当纸一样撕开,对无防备的肉体造成濒死伤害。绅士的肩头到腹部被摧毁,无从还手而当场跪倒。

「哈哈——!要恨就恨你自己身体太脆弱,魔导师!那玩意要来啦!」

雷鬼头口气兴奋地大喊。

就在下一刻,套在魔导师左臂的手铐发亮了。黑灰色手铐喷出洪流般的无数条锁链,毫不留情地捆住濒死的魔导师躯体,将他拖进无物虚空。他的去处恐怕就是监狱结界内部。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戴丝质礼帽的绅士拼命试着用受伤的身体抵抗,可是他施展出的魔法已经不具切断锁链的力量。他的肉体宛如陷入无底沼泽,被吞进虚空消灭了。

「……原来如此。表示监狱结界的逃狱防止机制……还健在?」

仙都木阿夜语气平静地嘀咕。

她和其余逃犯对于魔导师消失这一点,似乎都没抱着任何感慨,当然对攻击他的雷鬼头也不觉得愤怒。他们只是刚好收容在同一所监狱,本来就没有丝毫伙伴意识。

「魔力或体力变弱的家伙,就会像这样被拖回结界。你懂了没?更虚的那些人打从一开始就出不来啦。」

被称为修特拉·D的雷鬼头年轻人露出犬齿恨恨地说。

「……在杀了『空隙魔女』让监狱结界消

失之前,我们似乎无法完全自由。呵呵……要是你明白了,能不能快点说出那女人的下落?同样是魔女,你心里多少有底吧?」

接在雷鬼头的话之后,质问阿夜的是个青紫色头发的年轻女性。

要说是美女,她的气质倒挺颓废,还能感觉到一股淫靡魅力。长大衣底下的服装极为暴露,散发出娼妓般的气息。

然而,她望着仙都木阿夜的双眼却是由凄厉杀气所点缀。

阿夜泰然自若地忽略那股杀气,缓缓摇了头。

「抱歉,我不清楚。想杀那女的,你只能自己找。J

「是喔~~很有趣嘛……『图书馆(LCO)』的总记(General)小姐。既然这样,你也没屁用啦。」

修特拉·D带着好战的态度扬起嘴唇笑了。和之前攻击戴丝质礼帽的绅士时一样,他举起右臂瞪了阿夜。既然不能合作,他也会宰掉阿夜——他狂傲的态度如此透露。没利用价值的人对他来说,应该全被当成敌人。

依然一脸慵懒的阿夜将裹着长长衣袖的左臂伸至修特拉面前。握在她手里的是一本古老书籍。

「别心急,山猴……我不清楚南宫那月的下落,但我没说不帮忙。」

「啥?」

举着手臂的修特拉停下动作。他似乎无法理解阿夜话中之意,心里正感到困惑。

「《No.014》……操控固有堆积时间(Personal History)的魔导书吗?原来如此……有意思。」

一脸内行地代替修特拉点头答腔的,是个长相秀气的青年。

「什么意思啦?冥驾?」

「麻烦你不要叫我的名字叫得那么亲昵……哎,算了。」

叫作冥驾的青年将眼镜扶正,然后望向修特拉。

「简单说呢,就是诅咒。仙都木阿夜借用魔导书的力量,对『空隙魔女』下了诅咒。现在的南宫那月恐怕已经失去记忆了——对吧,仙都木阿夜?」

「没错……正确来说,我夺走的不只记忆,而是那家伙经历的时间。」

「夺取堆积于他人肉体的时间……那就是『图书馆』总记独有的魔导书能力?原来如此……耐人寻味呢……」

青年语气平板地说。修特拉·D不高兴地哼声插嘴:

「我管她是夺走记忆还是时间……喂,干那种事有什么意义?」

「那代表现在的南宫那月不会用魔法。她恐怕也用不了『守护者』的力量。」

青年露出刻薄的笑容说道。

南宫那月是可以将空间操控自如的强大魔女。为了获得魔女之力,她付出的契约代价是管理监狱结界的惊人重担。与代价成正比,她被赋予了超乎寻常的强劲魔力。而且和魔族交手长达十年以上的经验,更让她成长为一名狡猾的攻魔师。只要是囚禁于监狱结界的罪犯,都知道南宫那月的可怕。

可是仙都木阿夜的魔导书从那月身上连根夺走了她的魔力根源——

「这样啊……那本魔导书将她得手的力量……不对,将她为了获得力量所花的时间和经验全都归零了……是这个意思吗?」

总算理解状况的修特拉愉快地扬起嘴唇。

「我花十年布下计谋,将亲生女儿的肉体当成诱饵,才终于得到机会对『空隙魔女』报一箭之仇。尽管……只是区区的一击,要让我的魔导书发挥效果……已经足够。」

仙都木阿夜疼爱地抚摸着魔导书封面自言自语。为了逃离监狱结界,非得让南宫那月毙命——阿夜知道这点。

因此阿夜才会一直等。等那月露出瞬间的破绽;等魔导书这张王牌在那月身上发挥效果的刹那。

「南宫那月似乎在彻底失去魔力的前一刻逃了。不过只要你还启动着魔导书,她就再也不能使用魔法。接下来只要我们当中有人能找出逃亡中的她,补上最后一击就行了。没错吧,仙都木阿夜?」

戴眼镜的青年口气冷静地向阿夜确认。

阿夜不语。她那副态度大概是要众人自行判断的意思。

「既然这样,要我帮忙也是可以喔,仙都木阿夜。杀了那个女的是大家共通的想法——就规定成先抢先赢如何?」

青紫色头发的女子望着自己左臂上的手铐,嫣然露出微笑。

修特拉·D呕气般拨了拨雷鬼头。

「呿!光听就觉得麻烦,算啦。反正在牢里窝这么久,身体也变迟钝了,当成复健说不定正好。」

其他逃犯也默默点头,好像都赞同他的话。

找出并收拾逃走的那月。至少在达到目的之前,逃犯们似乎达成联手的共识了。

那月的魔法依然被仙都木阿夜封印着,即使她是在失去力量前逃走,应该也逃不了多远,恐怕还在弦神岛的某个地方。要是让逃犯就这样离去,那月被找到八成只是时间问题。

现在的那月丧失了记忆,已经处于走投无路的困境,想来不会有能力和监狱结界的囚犯交手。

开什么玩笑——古城撇着嘴走向前。

他把浑身是血的优麻交给雪菜,瞪着逃犯们说:

「慢着……你们觉得我听了这些还会放你们走吗?」

「……啊?这小鬼说啥屁话……?」

修特拉不耐地将视线转了过来,仿佛终于想起有古城在场。

古城捂着胸口的伤,目光仍没有从他们身上移开。

监狱结界尚未完全破除,还有可能再次将他们封印。

不过,为此就非得保护逃亡中的那月才可以,绝不能让逃犯追上她。

「对喔,还有你在呢。第四真祖,趁这个机会先将你除掉好了——」

戴眼镜的青年语气和缓地说道。

大衣女子眯起魅眼瞪视古城;甲胄男子不发一语地将手伸向背后的剑;老人则举起干枯的手臂笑了。

没有一个人畏惧古城。即使面对的是世界最强吸血鬼,他们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不可能落败。

即使如此,古城有他非拦住逃犯不可的理由。

毕竟之前被利用来破除监狱结界的,就是第四真祖的魔力。

古城对此难免感到有责任。在他得知那月为了守护监狱结界的封印,付出什么代价之后更是如此。

「受不了……就凭你这个吸血鬼真祖,也想拦住本大爷?」

修特拉藐视古城般放话,然后从塔上纵身跳下。

他和古城的距离在十公尺以上,并非能徒手攻击到古城的间距。但是修特拉不管这些,只顾猛力挥下高举的右臂。

尽管散发的杀气强烈,从修特拉的右臂几乎感觉不到魔力。古城判断那单纯是威吓,所以没打算闪避。然而——

「——这样不行,学长!」

雪菜一脸急迫地大叫,并挺身向前保护古城。

随后落在雪菜头顶的,是猛烈得足以让大地轰鸣颤动的爆压。

雪菜举起银枪挡住修特拉发出的烈风。宛如铁锤捣下的巨响轰然炸开,长枪轧然嘶鸣。雪菜当场跪下,仿佛承受不了那惊人的重压。

「姬柊!」

冲击的余波压境扫过,令古城惊呼。

可以隔着十几公尺攻击对手的不可视斩击——这好像就是修特拉·D这名年轻人的能力。之前绅士风格的魔导师身受重创,恐怕也是挨了同一招。

不过让古城吃惊的是,雪菜无法彻底防御修特拉的攻击。

雪菜的长枪理应能让万般魔力失效。这表示修特拉·D的攻击连「雪霞狼」的防御都能突破?

「……那把枪是啥玩意?居然挡下了本大爷的轰岚碎斧?」

然而,修特拉·D同样大受动摇。他应该没想到像雪菜这样纤弱的少女,竟能撑过自己的必杀一击。

「你很行嘛。这下伤到我的自尊心啦!那就稍微认真点吧!」

修特拉粗鲁地大吼,并再次举起手臂。可以感觉到之前无法相比的惊人杀气正逐渐凝炼成形。

「学长……这里交给我,请你带着优麻逃走。」

拄枪起身的雪菜,表情并不从容地对古城下命。

古城一瞬间说不出话。光是修特拉就充满了威胁性,在场的逃犯还不只他一人。

连仙都木阿夜在内,这群人的战斗力仍是未知数。不论雪菜是多优秀的攻魔师,想要对付所有人也不可

能毫发无伤地取胜。况且现在的她,已经和LCO的魔女及优麻交手过而耗力甚巨。负伤的并不只古城而已。

「不行,姬柊!如果你要留下来,还不如让我——」

「不可以。我不能让学长在这种地方使用眷兽。」

古城被雪菜冷静地反驳,根本无法回嘴。

他的眷兽太过强大,会摧毁掉监狱结界,因此他不能攻击逃犯,更遑论在目前这种对眷兽驾驭得并不稳定的状态下。

「请学长带着优麻逃走。在那之前,我会帮你们争取时间!」

雪菜背对古城,单方面迅速将事情交代完。

「姬柊!」

「请学长快走。你想对南宫老师和优麻见死不救吗!」

「——就算这样,我也不能丢下你不管吧!」

古城忍不住吼了回去。雪菜的判断看似冷静,实际上却是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牺牲也可以,这实在让他火大。

或许是因为古城的反应出乎意料,雪菜讶异地睁大眼睛愣住了。

她看起来也像对古城顽固的态度感到生气,但脸颊却看似害羞地微微泛红。

无言的两人瞪着彼此,只有短短一瞬——

随后修特拉就朝古城他们挥下了不可视的斩击。

「哈哈——!将你们一起剁烂好啦,第四真祖——!」

古城和雪菜反应得太晚,躲不掉修特拉的攻击。紧接着——

眩目的深红闪光彻底盖过屏息的两人眼帘。

3

近距离承受爆炸余波让古城的耳膜麻痹了。人工大地不安定地摇晃,根本无法站直。

地面严重凹陷成火山口状,飘扬的烟尘将视野完全屏蔽,飞散的瓦砾如冰雹一般,接连撒落在地上。

然而,修特拉·D的攻击并非肇因。证据就是他面对倾盆而下的瓦砾,同样露出了满脸愕然的表情。

「刚才那是啥!」

修特拉仰望着被朱红晚霞掩覆的天空大喊。阻碍他攻击的是从虚空飞来的巨大火团,来自远距离的魔法攻击。

修特拉还以为那是其他逃犯的把戏,结果并非如此。那些人都忍俊不住地冷冷望着狼狈的他。

当然那也不是古城下的手。不过,古城对使出那波攻击的人心里有数,他之前也看过一次和那十分酷似的魔法。

匹敌吸血鬼眷兽的压倒性破坏力。

靠人类声带和肺活量无法吟唱的高密度咒语,在诵咏后所催发的咒术炮击。那是狮子王机关的制压兵器,「六式重装降魔弓(Der Freischütz)」的魔弹。

「——狻猊之舞伶暨高神真射姬于此诵求。」

从古城等人背后传来的是少女攻魔师编织成串的祷词。煌坂纱矢华冲破堆积如山的瓦砾,拉着一把金属制的西洋弓现身了。

马尾随风飘曳的她搭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交通工具。

那是一辆由巨大军马拉动、具古代骑马民族风格的战车。太不符常识的景象,连修特拉·D都只能傻眼地坐视事情发展。

「极光的炎驹、煌华的麒麟,汝统天乐及轰雷,乃披愤焰贯射妖灵冥鬼之器——!」

趁机咏完祷词的纱矢华朝天空放出搭上弦的箭。

经特殊加工的嚆矢飞射出去,洒下犹如诅咒的怪异声响。那阵残响旋即化作灼热的雷霆,陆续落在逃犯们头上。

监狱结界到处涌现大规模爆炸。

尽管那些人不是这点攻击就可以打倒的对手,至少也能发挥掩护效果,从他们的视线范围内隐藏古城等人的行踪。远远能断续听见修特拉·D因战斗被搅局而破口大骂的声音。

趁这个空档,载着纱矢华的战车以车轮重重划过地面,停在古城他们面前。

「快上来,雪菜!晓古城也顺便上车!」

纱矢华喊得并不从容,同时更一举射出好几支新的咒箭。无数爆炎先后飞落,拦阻了逃犯们的追击。

「煌……煌坂……?呃,就算你叫我们上车……」

古城仰望不停喘气的纱矢华,本能地感到迟疑。

近距离仰望战车,魄力非同小可。蹄声响亮的军马头部戴着铁盔,驾驶座上还添了类似血印的诡异巧思做装点。车轴前端更嵌着金属尖刺,一看就给人凶恶的印象。那明显不是什幺正常的交通工具。

不过除了搭上去以外,似乎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度过难关。

「学长,将优麻带上车!」

雪菜搀着受伤的优麻大喊。哎,可恶——如此咒骂的古城,心境有一半已变得自暴自弃,却还是将她们推上怪模怪样的战车。接着,他自己也踏上驾驶座的台阶。纱矢华确认他也踏上马车,立刻急着驾车疾驱。

「唔啊啊啊啊啊啊,会摔下去会摔下去会摔下去!」

这辆车太不安稳,让古城发出窝囊惨叫。辗过瓦砾的车轮大幅震荡,古城差点从倾斜的驾驶座摔出去。

「呀啊……!你……你在摸哪里!」

纱矢华被古城从背后搂住,顿时僵着身体尖叫。马车在这段期间还是继续加速,驾驶座震动得越来越剧烈。

「——我找不到其他地方能抓,没办法吧!」

古城拉高音调辩解。放手铁定就会被抛到战车外面,所以他相当拼命。两只手要顾着弓和缰绳的纱矢华也没办法将他甩开,只能忸忸怩怩地摆身挣扎。

「就算这样,你怎么可以当着雪菜面前……反正你抓下面啦!要抓的话,就再往下一点……不对,你现在太下面了……!不……不要把脸贴过来!」

「我又不喜欢这样!这辆战车晃过头了啦!话说为什么会有战车!」

「它就搁在路边,我只是借用一下而已嘛!又没有其他能用的移动方法!」

「鬼扯什么啊!这种玩意哪有可能随便搁在路上!」

「我就是遇到了啊,有什么办法!」

古城和纱矢华一边在狭窄的驾驶座上大闹一边毫无紧张感地斗嘴。雪菜面无表情地仰望着这样的他们,傻眼地发出叹息。

明明载着四个人,军马拉着战车的脚程却始终没有变慢,速度异常得实在不像只由一匹马拉的车。

罩在马头上的铁盔刻有「柯修塔·巴瓦(Cóiste-bodhar)」字样,那似乎就是这匹军马的名字。古城心想这马名似乎在哪听过。记得出现于中世纪欧洲传说的无头骑士妖怪——「杜拉汉」的爱马,就是叫这个名字才对。

回想到这些的古城眼前,有阵金属脱落声「喀」地响起。罩着军马头部的铁盔裂开,连同纱矢华原本握着的缰绳一起掉在路上。

「它……它的头……?」

古城茫然望着持续飞奔的军马,吓得倒抽一口气。

原本该在铁盔底下的马头完全不见踪影。军马从脖子以上的部分都不翼而飞,就像被巨大斧头砍过。拉着纱矢华这辆战车的,原来是一匹无头妖马。

「这匹马怎么搞的……?你到底是从哪弄来这种东西的啊!」

「……学长,请你镇定一点!这匹马大概是机械。」

雪菜搂着没有意识的优麻,冷静地指正。

脸色惨白的纱矢华动作生硬地回头说:

「机……机械……?这是机器马?」

「你自己也没发现吗!」

古城瞪着纱矢华大叫。我哪有办法,一般又不会想到有机器马被搁在路边——纱矢华鼓着脸嘀嘀咕咕地找借口。

雪菜无奈地叹气说:

「我猜,这恐怕是波胧院节庆的游行要用的吧……」

「游行……对……对喔……游行吗?」

动摇的古城勉强振作起来,捂了捂胸口。

正轰动举行的波胧院节庆,是「魔族特区」以万圣节为蓝本的祭典。街上满是参考怪物或妖怪设计的装饰品,也有许多化装参加的游客。到了晚上的游行,更会大量投入用豪华灯饰装点的花车。这辆无头骑士(杜拉汉)的战车,八成也是其中一辆花车吧。

除了脖子以上没有头之外,和普通的马几无分别,或许这是「魔族特区」内的企业为了彰显技术力才准备的宣传用概念机。纱矢华似乎毫不知情就擅自借来了。

真会给人找麻烦——古城心里难免这样想,可是多亏这辆战车才得救也是事实。靠普通车辆或机车,应该

没办法将古城他们载出那座堆满瓦砾的人工岛。

「……对了,晓古城……你……回到原本的身体了?」

噘嘴闹脾气的纱矢华,像是忽然想起另一桩事情,蹙着眉头问古城。这么说来,之前最后一次见到她,古城和优麻的身体还处于交换的状态。

「嗯,设法换回来了。可是因为如此,这家伙就……」

古城一脸不甘地咬着嘴唇,望向躺在驾驶座上的优麻。

浑身是血的优麻瞳孔放大,无法动弹。呼吸不规律且微弱,体温也极低,肉体比外表伤势呈现的更耗弱。被仙都木阿夜抢走「守护者」的她,目前就像被人扯开了部分灵魂。

「……这个女生,应该是LCO的罪犯吧?」

纱矢华仿佛存有戒心,望着优麻发问。不对——摇头否认的古城回答:

「这家伙只是受了利用而已……被自己的母亲利用。」

「母亲?怎么回事?」

「一个叫仙都木阿夜的女人,她被关在监狱结界。那家伙是魔女,刺伤了优麻,还想要那月美眉的命。可恶,也要去找那月美眉才行……」

「唔?咦?你说的那月美眉……是指南宫那月?『空隙魔女』刺了谁啊?」

古城笨拙的说明害纱矢华听得更加迷糊。一脸无奈的雪菜只好插进两人的对话。

「仙都木阿夜是收容在监狱结界的罪犯,人称『图书馆』的『总记』。」

「LCO的大司书……所以,这个女生的妈妈就是……」

「没错。她在优麻身上施加魔女的契约,用来帮助自己逃狱。」

「……女儿没利用价值以后,就这样对她吗?好过分!」

总算弄明白的纱矢华撇了嘴,怒气腾腾地望着背后逐渐远离的灰钢色要塞。

「那些逃犯为了让监狱结界停止运作,都想要南宫老师的命。我们必须赶在那之前保护老师……可是,也不能就这样搁着优麻不管……」

雪菜说着烦恼地垂下目光。纱矢华也一脸严肃地叹道:

「的确很糟糕……照目前这样,她可能撑不过去。」

「……有没有办法救她?煌坂?是你的话,可以像上次那样……」

古城用求助的语气问了纱矢华。之前纱矢华曾当着古城的面,对身负重伤的亚丝塔露蒂进行急救,才保住她的性命。

然而,纱矢华只是露出难过的表情,无力地摇摇头。

「不要乱出难题给我啦。那个时候只要能止血就有救,可是要修复被扯断的灵能路径,根本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非得请到强大的魔女或专门的魔导医师才可以……」

「魔导医师……吗……?」

古城在口中反刍纱矢华的话并擡头。

载着古城一行人的战车已经驶入远离港湾地区的市街。人工岛北区——这里是企业以及大学的研究设施林立的研究所街。行人之所以稀少,大概是波胧院节庆举行期间泰半职员都放假的缘故。

已经看不见浮在洋面上的监狱结界,修特拉·D那伙人似乎也没有执意追杀古城他们。

确认过这点,古城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语气强硬地说:

「煌坂,在下一个红绿灯停下来。」

「咦……为什么?」

声音显得讶异的纱矢华反问。

「我想到有人可以治疗优麻了。刚好就在这前面的白色建筑物。」

「是……是喔?不过你说停下来……要怎么停?」

纱矢华冷汗直流。她畏畏缩缩伸出来的手里,只握着一条被扯断的缰绳。

假如是细心调教过的马,只要轻轻拉缰绳就会停下来。可是拖着战车的「柯修塔·巴瓦」没有头,当然也没地方能上马勒或套缰绳。

察觉这一点的古城脸色发青。

「你……你你你……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这匹马要怎样才会停下来!」

「你……你问我,我哪有可能知道……!」

「这不是翻脸不认帐的时候吧——!」

看来在铁盔脱落时,无头马早就失控了。狂飙的战车脱离纱矢华掌控,正风驰电掣地在研究所街的马路上往前冲。

错身经过的对向车和行人察觉到无头马拖的战车,都露出傻眼的表情。可是古城等人没有多余的心思在意他们。

无头马冲到红灯路口,闪过了直行车并擅自变更路径。

战车急速拐弯,车轮迸出剧烈火花,行进轴线也大幅往外侧偏移。驾驶座冲上人行道的高低差,零件一路四散飞落的同时更将柏油路面刮掉一层。

「唔喔喔喔喔!刚才好险!这玩意没有紧急煞车设备吗!」

古城又紧紧搂着纱矢华的腰抗议。为了避免没有意识的优麻被抛出车身,雪菜使劲按住她的身体。

纱矢华瘫坐在驾驶座上,茫然望着战车的行进方向说:

「这下可能……有点不妙了……」

「啥……?」

古城发现挡在正前方的混凝墙,忍不住瞪大眼睛。环绕企业研究所的坚固围墙耸立在眼前,挡着战车的去路。战车若是继续失控,免不了要撞上那堵墙。

「煌坂,用『煌华麟』!将马切离车身——!」

「你……你凭什么命令我啊……!」

纱矢华尽管嘴里抱怨,仍照古城所说举起爱剑。那是「六式重装降魔弓」的长剑型态。

银色剑刃一挥,连接无头马和驾驶座的曳引杆被轻易斩断。

军马从沉重的驾驶座获得解放,又顺势加速,轻松越过直逼而来的围墙,然后直接穿过研究所中庭,立刻就跑得不知去向了。

另一方面,载着古城等人的驾驶座向地面前倾,速度在横向甩尾间逐步减缓,回转了半圈才停止,深深留在地面的车轮轨迹正冒出焦臭白烟。

古城望着原本即将撞上的围墙,虚弱地发出叹息。走错一步就会发生惨剧,这样倒分不出是被纱矢华救了或是差点被她杀了。

话虽如此,看到纱矢华疲惫不堪的脸庞,古城也无意责怪她。赶来救古城等人以前,她还忙着对付LCO的两名魔女。在这种状态下,她还用「六式重装降魔弓」连射了好几箭把古城他们从困境中救出来。向她表示感谢都来不及了,古城根本没道理抱怨。

「……总之,我们也抵达目的地了。」

古城下了驾驶座,仰望着正面的建筑物嘀咕。那是由数栋大楼构成的巨大研究所,统一成白色的外墙,让人不禁联想到医院。

「这里……该不会是MAR的研究所吧……?」

雪菜忽然擡头问了古城。MAR——Magna Ataraxia Research公司,是东亚地区具代表性的大型企业,全球屈指可数的魔导产业复合体。

「对啊,里面那一栋是访客用的招待所。走这边。」

古城抱起昏睡的优麻,走向研究所入口,雪菜也默默跟在后头。差点被独自留下的纱矢华则快步追上古城他们问道:

「晓古城,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些事?」

「……假如她没回家,人应该还留在这里才对。」

古城皱着一张苦瓜脸回答。纱矢华不解地偏头。

「你说的是谁?」

古城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困扰,搔了搔头,回望纱矢华咕哝:

「——晓深森,我的母亲。」

4

夜晚满是观光客的大街上,用无数灯泡装饰的花车以及舞娘们正在游行。波胧院节庆的第一夜,著名的夜间游行开始了。

蓝羽浅葱隔着大玻璃窗望向那璀璨亮丽的光景,深深地叹了气。

这里是家庭餐厅的包厢。坐在浅葱对面的,是个穿着可爱礼服的女童。整片刘海和大缎带搭配得十分合适的她,打直背脊坐在椅子上,等餐点等得心急。

「让您久等了。这是期间限定的光明万圣节汉堡排附大碗白饭以及儿童烤薄饼套餐。」

打扮成万圣节风格的女服务生,双手端着满满的盘子走来。缎带女童带着一丝躁动,仰望着端来的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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