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观测者之宴 第一章 魔女不在 Absence Of The Witch(2/2)
打扮成万圣节风格的女服务生,双手端着满满的盘子走来。缎带女童带着一丝躁动,仰望着端来的料理。
「请慢用~~」
目送亲切招呼的女服务生离去以后,绑缎带的小女孩往上瞟向浅葱。是不是可以开动了呢?她大概是在等候浅葱的反应。
浅葱微微苦笑,然后将刀叉递给
她。
绑缎带的小女孩接下刀叉,动作生疏地开始切起烤薄饼。她张大玲珑小嘴,咬下涂满糖浆和奶油的烤薄饼。
「好吃吗?」
浅葱带着一副忍笑般的表情。
宛如松鼠鼓着双颊的女童点头。
「是喔。那太好了。」
浅葱说着深深叹息。事到如今,她才问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她在波胧院节庆前一天,忽然被叫去人工岛管理公社,被迫熬夜处理意外状况,结果办公处的楼顶还被罪犯占据,害她绊在大楼里出不去。等事件总算收拾完毕,正以为能够回家的时候,又被来路不明的女童缠到现在——状况就是如此。再怎么说也未免太不幸了。
当她在吃这种苦头时,古城肯定正在和那个国中部的转学生,或漂亮的青梅竹马享受节庆吧。光想像这些她就满肚子火。
「妈妈……你在生气吗?」
绑缎带的小女孩貌似担心地仰望浅葱,发问的语气缺乏抑扬顿挫。
「咦?啊~~没有没有,不是那样啦……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浅葱猛一回神才摆出生疏的笑容摇头。为女童着想的她做了反省。和她相比,真正感到苦恼的是这个小女孩才对。和家长走散,肯定会觉得相当不安。
「欸,你有没有想起什么?说说看嘛,比如你叫什么名字?」
浅葱配合缎带女孩的视线高度,试着温柔地提问。
可是,女孩只默默摇头。
到目前为止,浅葱也试着问过几次一样的问题,这个女孩却答不出自己的名字和家里地址。她看起来比外表懂事,应该不会听不懂问题的意思。说不定是失去记忆了。
「那么,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浅葱耐心地继续发问。这次立刻就有了回答。
「蓝羽浅葱。」
「为什么会这样嘛……」
浅葱感到无力的同时,还是坐立难安地将餐点送入口中。
一瞬间,她设想这个女童真的是自己女儿的可能性。比如她在未来生下的小孩,通过穿越时空之类的现象被送到现代了——有没有这种可能?不不不,这实在没道理。将这么年幼的小朋友一个人送来现代,也搞不懂有什么意义。基本上以浅葱的女儿来说,这个女孩既不像浅葱也不像古城。呃,和古城倒是没有关系啦——脑中浮现诸如此类的想法,让浅葱陷入思考的循环。
「对喔。我还在想……你怎么有点面熟……」
浅葱望向大口吃着烤薄饼的女童,这才终于发现她身上散发的既视感从何而来。这个绑缎带的女童,和浅葱他们班的导师南宫那月长得很像。镶满荷叶边的礼服以及长黑发,还有人偶般的容貌都很像,难怪浅葱会觉得面熟。
「欸,你有没有听过南宫那月这个名字?说不定那是你真正的妈妈……」
浅葱无意识地压低音量。南宫那月有张在初次见面几乎一定会被误认成小学生的娃娃脸,不过她仍自称二十六岁,有个四、五岁左右的女儿也不算突兀的年龄。
万一这个缎带女童真的是那月的女儿,也有可能是看了母亲带回家的班级照片或数据,才会认得浅葱的脸。她会和浅葱亲近,姑且也能借此得到解释。然而——
「南宫……那月……」
缎带女童结结巴巴地如此嘀咕着,停下了用餐的手,看不出情绪的大眼睛正望着浅葱。那双眼睛忽然大受动摇,透明的水滴从中盈现,大滴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浅葱见状慌忙出声问她:
「等……等一下啦……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
缎带女童缓缓摇头。从她的声音中听不出伤心的调调,似乎连她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哭。
可是这么一来,缎带女童和南宫那月有关系的可能性,应该可说大大提高了。这样的话,这件事对浅葱来说也未必毫无关系。看来她要照顾这个小女孩已经是无可避免的命运。
「唉……」
那就没办法喽——叹气的浅葱似乎想开了,抓起几张餐巾纸朝缎带女童的脸颊伸出手,为她擦去泪水。
「我知道了。这样吧,现在起你的名字就叫小那。」
「小那?」
「对,这是在你想起真正姓名以前用的绰号。没有名字,叫你的时候也不方便嘛。」
听完浅葱解释,女童困惑似的眨了几次眼睛。不久她害羞般脸颊泛红,嘴边也露出小小的微笑。
「小那……是我的名字。」
「嗯。」
浅葱确认小那觉得开心,自己也偷偷露出笑意。
因为她是和那月长得一模一样的女童,就像小时候的那月美眉。小那月美眉,然后再简化成「小那」——虽然这个绰号是这样随便想出来的,幸好她似乎也很中意。
话虽如此,光是取个名字根本没有解决浅葱她们面临的问题。
小那的本名依然不明,浅葱总不能带她回自己家里。警察的迷路儿童协寻中心早就呈现爆满状态,大概不能期待有什么迅速的应对。
要动用摩怪倒也可以,不过就算是浅葱,也会犹豫该不该把弦神岛的主电脑用来帮迷路的儿童找妈妈。
「……小那?」
怎么办才好呢?大啖汉堡排的浅葱感到苦恼,但她发现小那不时会瞥向窗外。小那好奇的是横越马路的一支游行队伍,在花车上跳舞的动物布偶好像特别吸引小那。
「你对游行好奇吗?」
浅葱这么一问,小那顿时肩膀发颤。她用害怕得像只小猫的眼神看着浅葱,微微点了头。看到她这种态度,浅葱苦笑着说:
「要去看吗?」
听到了这句话,小那的表情瞬间豁然开朗。她连忙吃起剩下的烤薄饼,打算快点把餐点吃完。
「哎……可爱是可爱啦。」
浅葱感到温馨地望着小那和年龄相符的天真举动,一边微微耸肩。
她漫长的一天似乎还会持续一阵子。
5
MAR研究所腹地广阔,无数大楼串连成复杂的立体结构。古城抱着昏睡的优麻,毫不迟疑地走在其中。
后来他抵达的是位于腹地一隅的圆筒型大楼。
令人联想到度假公寓的时髦建筑。
原本那是用来让岛外访客或研究者过夜的招待所,不过古城他们的母亲——晓深森擅自将其中一间充作己用,一周当中有大半日子都是在这里过夜。以家长来说感觉是有点问题,但古城处于被扶养的立场,也不太好抱怨什么。
古城将手掌贴在静脉认证用的触摸板上,打开了接待所的玄关大门,然后熟门熟路地走进以大理石装潢的豪华大厅。
「晓古城……你……你妈妈就是在这里吗?」
纱矢华追在古城等人后头,表情紧绷地问道。应声的古城无精打采地叹气。
「我妈是MAR医疗部门的主任研究员啦。她也有临床魔导医师的资格,而且和优麻算彼此认识。」
可以的话,我并不想让她牵扯进来就是了——古城皱着脸嘀咕。
古城并没有向深森透露自己变成吸血鬼的事。那和为了妹妹的魔族恐惧症着想出于不同理由,背后另有不想让母亲知道的因素。
要是不小心让那个母亲知道自己变成吸血鬼,她肯定会兴高采烈地监禁古城,好将古城浑身上下调查透彻。反正吸血鬼会再生嘛——那个女的难保不会这么一想,就对古城下手进行解剖。
想像这些的古城面容变得愁云惨雾,而在他后头,纱矢华却莫名地像是被逼急了,全身扭来扭去地说:
「先等一下……那个……我还没有作好心理准备……」
「……你干嘛紧张?」
古城搭上电梯,一脸纳闷地回头问。纱矢华瞬间满脸通红,尖声回嘴:
「我……我才没在紧张咧!」
「你连用词都变奇怪了吧。」
古城有些傻眼地叹气。反正纱矢华的怪模怪样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他决定不去在意。
电梯载着古城一行人到了要去的楼层。直到这时候,雪菜才略显顾忌地问:
「我们一起来打扰不会有问题吗?」
雪菜低头看着自己的蓝色围裙洋装,表情显得不知所措。
经历过激烈战斗,
她这套衣服满是灰尘和刮痕,显得破破烂烂的;银枪更溅到了血污,就算硬拗是波胧院节庆的装扮也实在有些勉强。无论怎么看都不是适合穿来见熟人母亲的服装,即使对方立刻报警处理也怨不得人。
什么嘛,你在顾虑这个啊——不过,古城只是淡淡苦笑着如此表示。
「那大概不用担心,我想你们见过她就会懂了。」
「是……是喔……」
雪菜和纱矢华还有点犹疑,但古城没理她们,按下了深森占据的房间门铃。间隔了一会,对讲器传来软绵绵的声音:
『来了来了~~请问是哪位?』
「妈,是我。不好意思,有点事要拜托你——」
为了不让悠哉得像是长不大的妈妈牵着鼻子走,古城尽可能摆出一板一眼的态度。然而深森中途就打断儿子的话。
『哎呀,古城?好好好,等一下喔,我现在就开门。』
她开心地说完以后,门板另一边传出她忙得跑来跑去的动静,然后门锁开了。古城确认这一点,伸手打开门。
霎时间,从房里窜出一个披著白衣的巨大南瓜怪。头的直径超过一公尺的南瓜怪两眼发光,朝古城等人冲了过来。
「哗啊!」
「呀啊啊啊啊啊!」
莫名紧张僵硬的雪菜和纱矢华面对这意外的袭击,都招架不住地发出尖叫。她们从左右两边搂住古城,慌慌张张地打算亮出武器。
穿著白衣的南瓜怪似乎对两人的反应很满意,笑得十分开心地将头套「啵」一声拔了起来。从中露面的,是个娃娃脸的可爱女性。
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大概是缺乏紧张感的开朗表情所致,要不然就是精神年龄之低和外表呈正比——
「哼哼……吓到了吗?」
晓深森得意地挺胸问道。古城不耐烦地瞪着一脸得逞样的母亲说:
「吓到啦!你忽然搞什么飞机啊!」
「谁叫今天是波胧院节庆嘛。我也好想去玩耶~~不去死就捣蛋(Trick or Die)!」
「你错得太离谱了吧!有那种节日也太恐怖了!」
古城气喘吁吁地大吼。他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才不想牵扯到这个人。
另一方面,深森望着紧紧贴住古城的雪菜和纱矢华问:
「哎呀,你们是……?」
她露出高兴得不得了的贼笑,像是小朋友得到新玩具的表情。深森来回看了呆站着的雪菜、纱矢华,以及被古城抱在怀里的优麻,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她突然用肘子顶向古城的侧腹。
面对意想不到的突袭,古城「咕喔」地叫出声音。
「你干嘛忽然打人……!」
「这些女生有够可爱耶!」
深森无视于儿子的抗议,开朗地发出欢呼。接着她凑到古城耳边问:
「是哪一个?谁才是你的真命天女?你们已经做过了吗?讨厌,我们家该不会要添新家人了吧?我就快变成奶奶了吗?」
「既不会添什么家人,你也不会变成奶奶!至少听人讲几句话吧!」
不由得感到虚脱的古城朝母亲吼了一句,深森不满地闷声鼓起脸颊。过了三十岁还这副态度对吗?感到些微头痛的古城如此心想。愣住的雪菜和纱矢华都像雕像一样动弹不得。
听见玄关闹哄哄的声音,深森房里冒出一个娇小的人影。那是个将长头发束得像短发,一双大眼睛让人印象深刻的少女。
「嗯?古城哥?」
「咦……!」
古城目瞪口呆地凝视着意外碰上的妹妹的脸。她没交代半句话就跑得不见踪影,之后也一直音频全无,古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凪沙?你……怎么会在……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深森妈妈在今天一大早叫我送衣服过来啊。」
穿着黑猫扮装服的凪沙反而一脸觉得奇怪的表情回望讶异的古城。
「然后你就一直在这里吗……?」
「对呀。我在这里打扫房间,还去拿了送洗的衣服,也有下厨做菜。毕竟交给深森妈妈的话房间就会一团糟,连冰箱都空荡荡的,好夸张喔。」
「是喔……这么说来,记得这里手机收不到信号……」
古城对凪沙的举动仍觉得有一丝不对劲,但还是安心地叹了气。由于监狱结界的事件和凪沙失踪几乎发生在同一个时间点,古城等人相当担心。但既然凪沙本人平安就没什么好抱怨的,再说古城也不认为她在说谎。
「不提那些了,古城哥你怎么会来?雪菜她们也一路跟着你吗?」
突然被失踪的凪沙问到,古城等人定住了。雪菜露出僵硬的笑容,不灵活地点头说:
「晚……晚安。」
「还有,小优怎么受伤了?发生了什么事?那边那个女生是谁?奇怪,我总觉得之前在哪里见过她……」
凪沙一会儿看着优麻被古城抱在怀里而大吃一惊,一会儿又半眯着眼瞪向纱矢华,表情瞬息万变之间还不断地发问。
「请问,你和古城哥……是什么关系?」
「咦?问……问我吗?」
纱矢华被凪沙一股劲儿贴到面前,无助地将目光别开了。之前,纱矢华在学校被凪沙目击她攻击古城的那场风波,也因为浅葱曾在风波中受伤,纱矢华给凪沙的第一印象简直糟到谷底。
怎么办——泪眼汪汪的纱矢华转头向古城求助,古城却把脸凑到她耳边说:
「抱歉,煌坂,帮我们拖住凪沙一阵子。」
「咦?咦咦!」
古城粗鲁地将忍不住出声抗议的纱矢华推给凪沙。凪沙则紧紧握住纱矢华的手腕,一语不发地瞪着她表示:「我不会放你走喔。」
「欸……你……你给我记住,晓古城……!」
被凪沙带走的纱矢华大声抗议,古城则视若无睹地转向母亲那边。
和笑眯眯的深森呈对比,古城显得异样疲惫。为什么光是和母亲讲话就要吃这么多苦头?他幽怨地如此心想。
「……妈,我有事拜托你。能不能为优麻诊治?」
「哦?你说的优麻是指小优吗?好怀念耶。对喔,小优是女生嘛。」
深森探头看了被古城抱在怀里的优麻,然后用临床医生的熟练手法碰触她受伤的肌肤,接着将目光落在她胸前的伤口。
「发生什么事了?古城?」
「现在没空解释细节啦。可是……优麻她其实是……」
「——魔女?」
「你果然看得出来。」
被深森轻易说中,讶异的古城沉重地点头。坦白讲,他很庆幸能省掉说明的工夫。
「总之先让我诊疗看看。好啦,快进来快进来。」
古城等人让深森领着进了房间。在整体装潢都相当高档的招待所中,深森占据的是一间格外豪华的套房。
杂乱的房里到处散乱着内衣、未拆封邮件,以及古怪的医疗器具。但凪沙似乎努力整理过,只有沙发周围的状况比较像样。
古城让优麻躺在那张沙发上以后,深森也换上新的白衣,边消毒双手边走回来。她蹲到昏睡的优麻旁边,手法慎重地开始诊察。
「以出血量来说,外伤倒没有那么深,胸口的创伤也没有伤及内脏。也许是靠着扭曲空间避开了致命伤——唔……这样还是不太能掌握状况。古城,你扶着这边一下。」
「咦?啊,好的。」
古城照深森吩咐,把昏睡的优麻上半身捧起来扶稳。也不知道深森是怎么想的,她缓缓将手伸向穿着礼服的优麻胸口。
「唷咻,好了……这个你拿着。」
深森抽出了某个东西,然后甩到雪菜面前。雪菜接下那块白色布料,一摊开就「哇」地发出慌张的惊呼。原来深森变魔术般从中抽出来的,是优麻的胸罩。
「你……你忽然搞什么花样啊……!」
古城连忙转开脸不看雪菜那双手,同时向母亲抗议。然而,深森却平静而毫不惭愧地继续诊察并说:
「那会妨碍触诊,我就脱掉了……哎呀,小优真是的,一阵子不见就发育得这么好,身为医生可不能错过……唔呵呵。」
深森擦了嘴边的口水,莫名地开始揉昏睡中的优麻胸部。面对她那种几乎只像个变
态的态度,雪菜露出不敢领教的脸色。
「那个……伯母,基本上……对方是伤患……」
「哎呀。」
深森擡头看了委婉规劝的雪菜,感兴趣似的对她微笑。
「你叫姬柊雪菜?」
「啊……是的。」被人仔细端详,雪菜无意识地端正姿势。看她那样的反应,心情大好的深森眉开眼笑。
「原来如此~~啊,你别担心,我姑且也是医疗系的接触感应能力者(Psychometrer)。只要直接碰触皮肤,大部分的症状都能诊察到。」
「……难道你是……过度适应能力者(Hyper Adapter)?」
雪菜讶异得倒抽一口气。过度适应能力者是不仰赖魔法的天生「超能力者」的总称。她们那些难以分门别类的能力中,有许多极其罕见的技能,甚至可以引发科技和魔法不可能办到的现象。深森能在MAR获得优厚待遇,不只基于她的才干,其特殊技能应该也占了满大的因素。
「呃……可是,既然碰触皮肤就够了,那也不必揉胸部吧……?」
回神的雪菜冷静一想,又用了不太能释怀的口气发问。那可就错了——如此表示的深森大大地摇头说:
「我这项能力的发动条件就是要揉可爱女生的胸部,所以我也没办法啊。」
「是……是这样吗?」
「——她当然是骗你的。哪里会有这么下流的接触感应能力者!你不要对初次见面的人乱说话!」
古城护着差点信以为真的雪菜,凶巴巴地训斥母亲。发出怨声的深森像是闹了脾气,鼓着脸嘟哝:
「我想摸就摸,有什么关系。不能摸女生胸部的话,当魔导医师根本没有意义嘛!古城你也这么认为吧!」
「谁理你,别向我征求同意!诊疗时认真一点啦,色狼医生!」
古城瞪着招认的母亲,身体涌上一股强烈的倦意,雪菜似乎也傻眼了。话虽如此,多亏深森这种胡闹的态度,古城等人的紧张感得到了舒缓也是事实。如果是她,说不定就能拯救濒临绝命的优麻——深森不可思议地让人抱有这样的期待。
「……抱歉,我只找得到这种医生。」
古城低声向呆站着的雪菜赔罪。不会——否认的雪菜摇头说道:
「我相当能理解,这一位果然就是学长的母亲。」
雪菜静静地望着深森的脸庞,嘀咕得格外坦然。那是什么结论?心有不满的古城脸颊紧绷。但是猛一看,深森正把脸埋到优麻的胸部,兴奋得鼻血直流。
「不用担心,这是接触感应的副作用,绝对不是出于邪念。」
深森擡起头,说出毫无说服力的借口。总之请你擦掉鼻血吧——递了面纸的雪菜如此表示。看来雪菜也找回原本的步调了。
「哦~~看这道灵能路径的伤……小优是被人强行夺走『守护者』了,对不对?」
接下面纸的深森将面纸塞进鼻孔,口气认真地说。
是的——雪菜点头肯定。即使看上去只像在胡闹,深森的诊断依然正确。
优麻被人抢走了她立下魔女契约换来的「守护者」。若要比喻,那种状况相当于人工心肺遭到摘除的强化人。剩余的灵力要是持续从断裂的灵能路径流出,魔力到最后就会衰竭而让她丧命。
「救得了吗?」
古城表情不安地问道。谁知道呢——深森搪塞似的微笑着说:
「我要将小优擡到研究所那边。能不能帮个忙?雪菜?」
「啊,好的……我明白了。」
被深森一问,雪菜将手搭在持续昏睡的优麻肩上。
「等一下。要擡优麻的话,我——」
「不行~~我们的研究室男宾止步喔。」
像是要排挤困惑的古城,深森冷冷声明。哪有这样的——古城皱起脸孔抱怨,深森却含笑对他说:
「况且需要治疗的不只是小优吧?急救箱在橱柜里面喔。」
深森朝古城的胸口捣了一记右钩拳。低声呻吟的古城当场倒地。
「学……学长?」
「我们走吧,雪菜。还有,你可以叫我妈妈(婆婆)喔。」
「咦……?不是的,唔……我并没有……」
深森她们搁下痛得死去活来的古城,将优麻擡了出去。古城确认雪菜已经离开房间,才无奈地在地板上伸直了腿。
可恶——嘴里咒骂的古城低头看向被母亲揍过的胸口。
那里留有从他伤口渗出来的一大片新血迹。
6
晓古城是吸血鬼。半年前,他偶然获得人称「第四真祖」的超凡魔族肉体——世界最强吸血鬼的肉体。
身兼魔导医师的母亲深森当然会察觉古城身上的变化——照理来想是如此,结果实际上倒没这回事,原因出在深森能力的特殊性。
深森是过度适应能力者,但并非灵能者。她对于肉体的异常很敏锐,相对的在灵方面就比常人更加不经心。如果用技术人员做比喻,深森就是硬件方面的专家,软件则在她的专业之外。就算患者受了诅咒感染,深森也察觉不到,而且她似乎不介意。对她来说,患者是吸血鬼或人类都无关紧要。
深森确实是个怪人,不过以原则分明这一点而言,身为研究者的她相当有能力,也实际交出了成绩。多亏她粗枝大叶的个性,古城才能格外宽心,这也是事实。
「就算这样,一般会出手打伤患吗……?」
独自被留在客厅的古城,敞开了衬衫前襟确认伤势。
他勉强能瞒过雪菜的眼睛,却似乎还是被深森发现了。
离心脏只偏了数公分,从左胸到侧腹开了一道被厚实利刃挖出的伤口。那是雪菜的「雪霞狼」捅过的伤痕。
那肯定算是重伤,但不至于危及性命。有吸血鬼的痊愈能力,这种单纯的刺伤就算早就愈合也不奇怪。
但唯独今天,受创的部分始终没有再生。虽然没大量出血,鲜血仍一点一滴渗出,将衬衫濡湿。古城以往不曾经历过这种状况。
由于他一直抱着满身是血的优麻,之前伤口流的血并不显眼,但要是继续和雪菜待在一起,迟早会被她发现。从这个层面来想,或许古城该感谢深森将他留下来才对。
时间过了晚上七点。
波胧院节庆著名的夜间游行差不多要开始了。弦神市的中心地段满是观光客,八成都在享受着绚烂豪华的祭典。
然而另一方面,从监狱结界脱逃的魔导罪犯却已经混进这样的大街,准备引发新风波。
真是惨兮兮的一天——仰望天花板叹气的古城心想。
随后,客厅的门被悄悄打开。
高个子的马尾少女蹒跚地拖着脚步从卧室回来了。是刚才被凪沙硬拉走的纱矢华。
「唔唔……看你做的好事,晓古城。这比照顾公主还累人……」
纱矢华带着憔悴的脸,用怨恨的眼神望着古城埋怨。看来她还在记恨古城把凪沙推给她应付这件事。
古城遮着伤口仰望她问:
「咦?凪沙怎么样了?」
「我对她用了催眠类的咒术,我想她到早上以前都不会醒。」
「用咒术……你太乱来了吧……」
古城貌似傻眼地回望纱矢华。狮子王机关的攻魔师居然对普通国中生动真格地施展咒术,感觉也太不成熟了。
可是,纱矢华像小孩子呕气般噘着嘴说:
「我哪有办法!要隐瞒你们的真实身分,还有什么方式可以蒙混过去嘛!比如那个叫优麻的女生受的伤,还有你们交换过身体的事!」
「对……对喔,说的也是。抱歉……你帮了大忙。」
古城坦率地反省并低头谢罪。纱矢华说的确实再有理不过。
「晓古城,就……就算被你感谢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再说我也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雪菜和凪沙才那样做的。」
「嗯,不过还是谢了。即使你没那个意思,我今天也让你救了好几次。」
「唔……嗯,不客气。」
纱矢华害羞似的红着脸点头。平时好像都在生气的她,难得有这种类似满意的反应。
「哎,我让凪沙睡着,理由并不只这些就是了。」
「啊?」
古城
擡头看着不知为何越逼越近的纱矢华,并露出纳闷的脸色。纱矢华当着他的面,一举将脸贴过来问:
「雪菜她们去哪里了?」
「她们带优麻去研究所。去那里的话,大部分的医疗器材和药品应有尽有。」
「是喔……既然这样,她们暂时不会回来吧。那正好。」
纱矢华嘀嘀咕咕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态度,让古城轻易受到慑服,现场气氛莫名尴尬。她那副像在左思右想着什么的表情令人挂怀。
「晓古城,那件衣服,你能不能脱掉?」
「啥?」
纱矢华指着古城被血染脏的衬衫下令。惊呼的古城不禁护着自己的胸口。
「……喂,讲什么鬼话?你是色女吗!」
「不……不是啦!你在乱想像什么啊,变态!」
耳根红透的纱矢华猛摇头。
「我是要看你藏起来的伤口!你被雪菜的『雪霞狼』捅过对吧!」
「原来……你有发现啊?」
「……我……我可没有一直留意你。能当上狮子王机关的舞威媛,我的观察力自然也是一流的。就这样而已,懂吗?」
「这……这样喔。」
虽然听不太懂,不过纱矢华似乎满有一套就是了——脱掉衬衫的古城在心里如此解释。看了他裸露的上半身,纱矢华「呀」地发出尖叫。
「你……你做什么啦!这么突然!」
「不是你叫我脱衣服的吗?」
无端受责怪的古城对纱矢华提出抗议。也许纱矢华对男性的身体缺乏招架力,她那种大受动摇的反应有点逗趣。
「话……话是没错啦。唉唷,真是的,实在很没情调耶。晓古城,你这男的就是这样才惹人嫌!」
「这跟情调没关系吧?还有你的脸好红,不要紧吧?」
「啰……啰嗦。你去死一死啦,吼!」
纱矢华大声咳了几次才终于取回冷静。脸红的她似乎还有些害羞,不过仍兴致勃勃地摸了古城的胸膛。
「这道伤……为什么不会好?」
纱矢华看古城的伤始终没有痊愈的迹象,纳闷地眯起眼睛。
「我也不清楚,因为是姬柊那把枪造成的伤口吧?」
古城态度草率地摇头。
雪菜那把「雪霞狼」是狮子王机关的秘藏兵器,号称可令魔力失效,连吸血鬼真祖都能诛灭的破魔长枪。为了让优麻的空间操控魔法失效,古城硬是用那把危险的枪捅了自己的身躯。要是有什么力量在妨碍吸血鬼肉体的再生能力,想来也只有「雪霞狼」的诅咒而已。
「不过,『七式突击降魔机枪』应该没有让再生能力失效的额外效果耶。再说,这看起来……与其说是伤口,感觉比较像肉体本身状况不稳定。该说是半具现化吗?做为物质的结合力好像变脆弱了……」
「咦?」
纱矢华的意外发言让古城讶异地回望她。不料纱矢华也擡了头,两个人正好彼此相望。
莫名害臊的情愫让他们同时别开目光。仔细一想,古城很久没有像这样和纱矢华独处讲话了。从古城在古代兵器(纳拉克维勒)事件中吸过她的血以后,大概就不曾这样了。
「你……你听着,晓古城。虽然我实在不情愿,不过要我帮忙的话,倒也可以喔。」
「……帮忙?」
古城看了纱矢华摊牌般的态度,心里冒出不祥预感。
纱矢华坐到古城对面的沙发,俐落地脱起穿在脚上的袜子。然后她当着困惑的古城眼前伸出赤裸的脚尖。
古城望着纱矢华漂亮的脚背,心里只感到困惑。这啥意思?
「可……可以喔。」
「啥?」
「我是说,我可以破例让你吸血。只要身为吸血鬼的本性浮上表面,再生能力也会得到强化吧!」
羞得满脸通红的纱矢华尖声说道。古城愕然睁大眼睛说:
「就算这样,我为什么非要舔你的脚啊……?你是哪里跑来的女王吗!」
「因……因为吸血冲动的导火线是性方面的亢奋嘛。我觉得男生大概会喜欢这样子……过来啊,我可以踩你当奖励!」
纱矢华照本宣科似的说出高傲台词。看来有人对她灌输了相当偏颇的知识。古城感到强烈头痛,不耐烦地叹气说:
「喜欢被那样对待的,只有极少数的特殊族群啦!你也太偏门了吧!」
「咦?咦咦!」
声音变调的纱矢华大叫。或许她是想起了自己刚刚的举动而感到害羞,还天人交战地用双手捧着头发问:
「不……不然晓古城,你喜欢什么方式?比如说,摸胸部吗……?」
「呃……哎,那应该是比被踩来得好……吧。」
古城身为健全的高中男生,当然只能这么回答。
「唔……唔唔……我……我懂了啦!晓古城,凭你也敢奢求这么多……!」
纱矢华赌气地说道,并且放胆脱掉身上的针织背心,接着更从上面依序解开衬衫的纽扣。好像是刚才的踩人宣言带来反作用力,她的心态有一半已经变得自暴自弃。
「为什么会变这样!先讲清楚,我可不记得自己有拜托你让我吸血。」
「是……是没错啦……可是,假如你的伤好不了,雪菜就会介意不是吗?我不想让她为了那种事苦恼。要不然,雪菜难保不会主动提出要让你吸血。与其让你吸雪菜的血,还不如我自己先牺牲……!」
纱矢华总算讲出真心话,同时也将身体靠向古城。古城掌握到她这些奇怪举动的原因,忍不住苦笑。
「……你真的很疼爱姬柊耶。」
「废话。这样有错吗?」
「呃,我想可以啦。反正我也不想让姬柊乱操心。」
「咦……唔……嗯。」
纱矢华看了自嘲般笑着的古城,才折服般乖乖点头。她想起自己正紧紧贴着古城,又忽然坐立不安地失去镇定。
和修长苗条的身材正好相反,纱矢华有一对姣好壮观又隐而不显的巨乳。她动作生硬地用丰满的上围贴向古城的上臂。
她那双由长长睫毛镶边的眼睛,变得有些春心荡漾。平时好强的她露出这种深情态度,要激发古城的吸血冲动,破坏力已经足够。
「你应该也明白吧,这件事要对雪菜保密喔。」
纱矢华如此细语,还将脸凑向古城耳边。纱矢华的白皙颈根亮在眼前,好似受了吸引的古城将脸靠过去,接着忽然结冻般定住了。
「这个嘛……我本来……也是觉得这样比较好。」
「……你为什么要用过去式?」
纱矢华一脸纳闷地望着古城。这时有道冷如寒锋的淡淡嗓音抛到了她的背后。
「——什么事情要对我保密?」
面容清秀得让人看傻眼的少女就站在客厅入口,凝视着古城他们。不动声色的眼里略显赌气的情绪,那是她真正生气时的特征。
当然知道她个性的纱矢华吓得声音发抖。
「雪……雪菜?你……你怎么会在……」
「我想告诉学长优麻的状况才回来的。」
雪菜用乌溜溜的大眼睛冷冷望着古城和纱矢华。
「所以,请问两位是打算瞒着我做什么?」
「不……不对……雪菜,不是那样的。我们是在……呃……」
纱矢华连个像样的借口也想不出来,不知所措地摇着头。
她会想献血给古城,就是为了不让雪菜发现古城的伤势。她总不可能对着雪菜本人坦承这一点。
「……拿你没办法。」
古城难免也觉得她可怜,无奈地起身。就在他打算随便找理由而开口的瞬间,有阵强烈的晕咳感涌上来。
视野忽然转暗,景象缓缓倾斜,仿佛全身力气被抽走的无依感。无法继续站稳的古城当场跪在地上。
「学长?」
察觉古城状况有异,雪菜连忙赶到他身旁。
纱矢华扶着古城差点倒地的身躯,惊慌失措地说:
「晓……晓古城……!不会吧,你别在这种时候装睡啦……晓……晓古城?」
「学长……!请你振作点,学长!」
雪菜低头望着古城的身影
,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别露出那种脸啦——古城这么想着,想对她们回以微笑,意识却直接被吞入黑暗之中。
7
人工岛南区是住宅和教育机构群集的文教地段,一处和绚烂祭典的喧嚣绝缘的安静地方。彩海学园就盖在南区的平缓斜坡上,是男女合校的中高一贯学校。由人工绿地环绕的狭窄校地沉入夜晚的寂静。
打破那片寂静的,是一阵听来有些奇妙的嗓音。
「这块土地……对我们而言关系匪浅呢……那月。」
无人的校舍楼顶有道年轻女子的身影。
长及脚边的头发;染成白黑两色而显得不祥的十二单衣;端丽五官和深绯色眼珠——那是火眼魔女「仙都木阿夜」。
逃出监狱结界的「书记魔女」正站在彩海学园楼顶,望着闪烁如星尘的弦神市夜景。
「彩海学园……对你来说应该是宝贵的地方吧?既然如此,要展开我的『世界』,就没有比这里更合适的地方了。」
像是要告诉不在场的那月,阿夜静静开口。
此时,她背后的空气产生晃漾。
宛如从黑暗中渗出形貌的,是两名穿着不起眼灰色西装的男子。
这对搭档年纪不详,但是感觉不到特别粗鲁的气息。相貌耿直,服装也没有古怪之处。如果他们自称彩海学园的教师,大部分的人应该都会坦然相信。
可是,男子们手里各拿了一本书——散发凶狠魔力的诡异魔导书。
「夫人——」
左侧男子恭敬地跪下,仰望着阿夜。右侧男子也跟着低头行礼。
「恭贺您从监狱结界归来。」
「……LCO的人吗?」
阿夜缓缓回头望向他们。陌生的一对搭档,不过看得出底细。Library of Criminal Organization——通称「图书馆」的国际犯罪组织成员。
「我们俩是第三队『社会学』的司书。」
男子们说着静静擡起脸。阿夜觉得扫兴似的瞪向两人。
「我的逃狱计划不是该全权交由『哲学』负责……才对吗?」
「您说的是——不过,您是我们LCO的总记。要将救援重任交给梅雅姊妹之流,让人有些不放心。」
左侧男子含笑说道。接着,右侧男子也哼哼唧唧地开口:
「实际上,那些家伙失去了『守护者』,似乎已遭魔族特区的保安部队捕获。因此,接下来将由我们保护您到安全的地方。」
「是吗?辛苦了。」
阿夜打断他们的话,不带感情地明说:
「可是,我并没有找你们。在这座魔族特区,还有事情留待我完成。」
「……难道您打算继续十年前的事?」
男子露出夸张的吃惊反应。尽管脸上仍陪着笑容,微微流泄出的杀气却没能掩饰彻底。阿夜扬起嘴唇,仿佛要挑衅他们。
「是又如何?」
「恕我僭越——我们已接到指示,若您不愿同行就得动手诛灭您并回收暗誓书。」
男子们不出声音地起身,分别站在左右两侧,手已伸向拿着的魔导书封面。
「原来如此……很像『社会学』那些老人会有的主意……呢。一群俗人。」
依然站得毫无防备的阿夜望着他们嘀咕。
暗誓书是阿夜十年前从LCO机密书库带出来的一本魔导书。她在「魔族特区」弦神岛打开那本书,带来了莫大损害。然而,她做的「实验」却遭当时还是高中生的南宫那月阻止,更使她被关入监狱结界。
得知阿夜从监狱结界归来,LCO应该是打算从她手里取回暗誓书。如今,男子们正大剌剌地朝阿夜摆出嘲弄的脸色。
「对我们这些寿命有限的人来说,十年的岁月太长了,夫人。现在的LCO已无您的容身之处。」
「无妨。我同样不需要LCO了,暗誓书也可以给你们。若你们能从我手中夺走——」
阿夜向拿起魔导书准备的男子们冷冷说道。
「这代表……谈判决裂喽。束缚她——《No.343》!」
迸发的杀心使表情扭曲,男子们解放魔导书。「蕴藏力量的书」吸收了阅览者的魔力并启动,洒下足以扭曲空间的瘴气,朝阿夜逼而来。
「法之魔导书……高速诵唱吗?做得漂亮……」
阿夜望着自己脚边,然后露出微笑。她的下半身动不了。承受了魔导书的魔力,石化的肉体正逐渐和校舍外壁融为一体。
她石化的身体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文本。那是以古代文本记载的刑法法典。那些文本具备咒力,能让阿夜的空间操控魔法失效,使她无法逃走。
专门拘押重罪者的石化魔导书——那就是人称法之魔导书的《No.343》的能力。石化范围应该迟早会遍及阿夜全身,将她化为一块活石碑。
阿夜知道这些,却依旧带着笑容。
「不过……没用的。你们已经遭到暗誓书侵蚀。」
「什……」
被阿夜用火眼一瞪,貌似害怕的男子们无意识地后退。
魔导书的封面在他们手中分解得支离破碎。
散播的瘴气突然消失。罩住阿夜身体的石碑四分五裂,使她重获自由。
「……纸归纸,暗归暗……还元返本,皆奉吾誓。」
「仙都木阿夜……难道……你已经……!」
男子们仍紧握失去力量的魔导书,声音颤抖。
他们畏惧的目光并非朝着阿夜,而是望向她脚边所画的图形。
那是只有一个字的魔法阵。刻在校舍楼顶的古代魔法文本绽放着柔和的黄金光芒。那是将世界导向黑夜的夕色光辉。
「两位司书,你们忘了吗……十年前,是谁阻止了我的实验?」
阿夜用沉静的口吻道来。
「从我手中夺走暗誓书的,是以往我唯一信任的盟友『空隙魔女』南宫那月——不过,我已从那可恨的背叛者身上夺走其时光,现在暗誓书再次回到了我的手上!」
「唔……!」
男子们从灰色西装里掏出手枪。失去魔导书的他们,只剩下物理攻击的选项了。
阿夜冷酷地望着用发抖的手举枪瞄准的两人,并对自己的「守护者」下令。
「永别了……两位司书。『影(Le Ombre)』——!」
身披暗色甲胄的骑士幻影出现在阿夜背后,手握巨剑一闪而过。
绝命哀号响遍周遭,随后楼顶又被夜晚的宁静所覆盖。
只剩在黄金光芒中不停笑着的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