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四章 帕纳姆的假期(2/2)
「原来如此。所以就算亏本也要收归国有是吧?」
莉希雅在军事以及外交层面的理解力不错,看来她的学习能力是取决于自身的喜好。
我们在讨论国事的期间,爱夏就像被主人下令「不准动」之后长时间维持同一种姿势的小狗一样露出哭丧的表情,仿佛要我们别再谈这些了,快点找个地方吃饭去吧。
驻唱咖啡厅『罗雷莱』就位于阳光普照的小巷一隅。
这里是茱娜上班的地方。听到驻唱咖啡厅,或许会浮现出「店里设有卡拉OK,供客人自行高歌」的印象,不过这个国家的驻唱咖啡厅则是一边欣赏歌姬的演唱,一边享受下午茶的地方。入夜之后还会摇身一变,成为爵士酒吧。不知道日本有没有类似的店呢?
「不是要去露个面吗?快点进去吧。」
「肚子好饿……」
在莉希雅和爱夏的催促之下,我们穿过『罗雷莱』的店门。
才刚进入店面,就听到茱娜的歌声。
听到茱娜的演唱,我差点没跪在地上。这么说来,之前好像教过她这首歌。
茱娜真不是盖的。这首歌的英文歌词连我都没什么把握,她却唱得有模有样。
「真是美丽的歌声,不愧是茱娜阁下。」
「虽然听不懂歌词,曲调却很优美。」
爱夏和莉希雅也大为钦佩。嗯,确实是不错的曲子。
我答应茱娜要将我的世界所流行的歌曲教给她,不过仔细想想,我熟知的歌曲不外乎是在爷爷的影响之下熟记于脑海的老歌,要不就是个人所偏好的动画、特摄片的歌曲。偏偏第一首指导的歌曲总不好选择动画歌曲,所以我选择了这首像是动画又不是
动画的歌曲。
NeilSedaka的『BetterDaysAreComing』。
机器人动画『机动战士N钢弹』中,由鲇川麻弥所演唱的前期片头曲『Z*超越时刻』就是翻唱自这首歌曲,这样子大家应该比较容易理解吧。如果是一般的流行歌曲,个人认为茱娜的歌声比较适合药师丸博子的作品;若是动画歌曲,则跟森口博子的调性比较相近。真想听听茱娜演唱『侦探物语』或是『*献给水色星球的爱』。(译注:原文是「Z・刻を越えて」及「水の星へ爱をこめて」,分别是机动战士Z钢弹一、二期的动画主题曲。)
几分钟之后,演唱结束的茱娜来到我们的面前。
「原来是陛……」
「你好,茱娜。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是越后王国皱绸大盘商的小开一也!」(编注:出自日本时代剧「水户黄门」,水户光圀表明身分前的自称职业。)
我抢在茱娜之前,以飞快的速度开口。
光是这样,精明干练的女强人茱娜就了然于心了。
「当然记得,一也先生。好久不见了,令尊还好吧?」
「当然好,而且还好过头了。之前养小三被家母发现,惹出了大麻烦呢。」
「原来如此,一也先生在男女交往方面也要特别留意。」
茱娜跟我一搭一唱了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称呼我为「陛下」,而且还不忘低头致意的话,可是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次是微服出巡。不过我只是临时胡歌罢了,茱娜居然立刻就能附和,这种临机应变的能力果然不同凡响,绝对是想要延揽至王城的人才。
「我愿意出五倍的薪水,要不要成为我的专任秘书?」
「感谢您的好意,不过这份工作可以让许多来宾欣赏我的歌喉,无疑是我的天职,还请多多包涵。」
结果被婉拒了。嗯,连回绝的方式都相当典雅。
「那真是太可惜了。不过与其摆放在房间里面,野花还是在草原上自由绽放来得美丽。」
「若不是摆放,而是疼爱有佳,即使在花瓶中也是风姿绰约。」
「原来如此。看来得先琢磨出足够的素养,才有拈花惹草的资格。」
「是的,让花儿甘愿为您折枝的素养。」
「哈哈哈哈哈!」
「呵呵呵呵……」
我与茱娜相视而笑。莉希雅看在眼里,顿时倒退三步。
「你们两个的对话,好像在互相试探似的。」
……以上是莉希雅的内心话。不过你错了,莉希雅。
其实这比较接近『面对卯起来装成熟的弟弟,姊姊以委婉的口气加以劝慰督的画面。
……不过我跟茱娜的年纪差不多就是了。
「嘶噜嘶噜嘶噜……还是赛尔林乌龙面好吃!」
我们决定直接留在『罗雷莱』吃午餐。
以解决茶碗乌龙面的时间,迅速摆平送上桌来的碗公乌龙面之后,爱夏说了声「再来一碗」,旋即将碗公递给服务生。这里是咖啡厅,不是狼吞虎咽的地方好吗?
「不过咖啡厅居然也有赛尔林乌龙面……」
「不合口味吗?」
茱娜的表情有些担心,我则是摇了摇头。
「我只是觉得在气氛这么好的咖啡厅吸食乌龙面,好像有点煞风景。」
「自从节目播出之后,想要尝鲜的客人就多了起来。再加上粮食危机的问题尚未完全解决,这种便宜的食材自是大受欢迎。」
「我已经采取因应对策,却还是力有未逮,实在是过意不去。」
「哪里,陛……一也先生做得很好。」
茱娜温柔地笑了笑,顿时让我的心感到暖暖的。
我踢、我踹!
嗯,莉希雅,别在桌子下面猛踢我的小腿。
「相马,你对茱娜的态度真的明显不同。」
「嗯,嘶噜嘶噜……这点我也……嘶噜嘶噜……有同样的感觉。」
「……没办法啊,跟漂亮的大姊姊说话会紧张嘛。还有爱夏,说话就说话,吃东西就吃东西,选一件事来做就好。」
「嘶噜嘶噜。」
居然选择吃东西!不过这种嘲讽哏太老套了,就直接跳过吧。
「……之前明明也说我很漂亮的。」
「你跟茱娜的美是不同取向的。」
「你、你怎么听得到?」
若不想被我听到,逦请稍微压低音量。
……而且我也忘不了先前枕在她腿上的感觉。
「假、假装没听到不就行了吗?」
「哪里行?我可是身心健全的男生,不要说这些让我特别在意的话!」
「哎呀哎呀,脸都红了呢。两位真是纯情。」
茱娜打量着互不相让的我们,露出温柔的微笑。
一旁的爱夏吸食乌龙面的同时闹起了别扭。
「嘶噜嘶噜……为什么公主所发布的好感就放在心上……嘶噜嘶噜……却直接忽视我的存在……嘶噜嘶噜……啊,再来一碗。」
「或许是我多事……不过不被当回事的原因应该出在你身上吧?」
「茱娜阁下!?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就是这种贪吃的习性。第一次在王城碰面的时候,觉得你是个敢直接与国王谈判的女中豪杰,然而最近的你却只知道吃,着实令人失望。」
「你、你说什么!?」
爱夏以「这不是真的吧?陛下、公主」的表情凝视着我们。
我跟莉希雅的脸上漾起微笑,同时举起双手比了个「X」。
因为我们百分之百同意茱娜的见解。
「邦乔的人设都被你抢走了。」
「那个英气逼人的爱夏到哪去了呢?」
「呜呜~!都怪森林里面没有这么多丰盛的料理!」
「再说我都有未婚妻了,勾引我做什么?」
「「「咦?」」」
三个女生同时一愣,我说错了什么吗?
「那个……相马?只要家境富裕,这个国家是承认一夫多妻的喔。」
「相反地若是实力够强的话,一妻多夫也是可能的,很少见就是了。」
「若只限于一夫一妻,如果有个万一,家族就无法延续了。」
莉希雅、茱娜以及爱夏的表情十分认真。
真的假的……啊,应该是真的吧。这个世界还是尚未完全脱离中世纪黑暗时代的社会,出生率并不稳定,卫生以及医疗方面也不发达,万一遭逢乱世,活过平均寿命的案例会变得相当稀有。而且在重视家族概念的中世纪社会,只要财力许可,继承家业的子嗣当然是多多益善,所以才会形成一夫多妻制。这点我也不是不能体会。
「不过除了莉希雅的母亲之外,我没见过其他的王妃。」
既然是一夫多妻制,莉希雅的父亲应该也有许多妻妾才对。之前哈克亚也曾经催促我尽快生下继承人。
「其实王权是属于母亲的,她是前前任国王的女儿。」
「原来那个国王是入赘的!」
「是的。不过结婚之后就将政务委托给父亲了,所以父亲不敢无视于母亲的存在另纳嫔妃……至于有没有私生子,那就很难说了。」
「咦?那前任国王将王位禅让给我的正当性不就……?」
「这点不成问题。表面上虽然是父亲作主,不过没有母亲的允诺,也是无法禅让的。」
也就是说禅让的决定并非出自国王的专断独行,而是经过了女王,也就是王妃的许可啰?
「……那干脆你来当国王算了,莉希雅。」
「你的各项改革都需要经过我的裁决?不觉得很麻烦吗?」
「……这倒是。」
莉希雅绝对称不上冥顽不灵,不过若每一项政策都要经过她同意,势必会拖慢改革脚步。而且最高裁决者与改革推行者不同人的话,难保不会出现见缝插针、兴风作浪的反对势力。
「莉希雅的父亲一次就将所有的权力都交了出来,这真是英明果断的抉择。」
「没错,直到现在还是觉得很了不起。」
结果烫手山芋就落到我们的头上了。两人不禁叹了口气。
「所以只要你有这个意愿,一夫多妻……是可行的。」
「那你呢?你就甘愿吗?」
「虽然有点不是滋味,不过若因此让你愿意登上王位的话……」
「也太明理了吧。」
「包括我在内的话,八个人以内都可以接受。」
「太多了!我负不起那种责任!」
得知可以建造后宫的时候,我的内心不是没有遐想……不过该怎么说呢?好像只看得到一片黑暗的未来。我不是那种在女性面前特别强势的类型,随着后宫人数的增加,势必会愈来愈拾不起头来。
「八个人的数字是怎么来的?」
「一周八天,一人分一天。」
这个世界的一周共有八天,一个月共有四周,也就是三十二天。每十二个月视为一年,所以这个世界的一年有三百八十四天。
等等,居然是这个原因!?
结果茱娜和爱夏顿时窃窃私语了起来。
「八个人的话,就是一周一次的意思。」
「未必如此喔。如果就自己的日子与对方的日子互相邀请的话……」
「原来如此,一个星期就不只一次了!真不愧是茱娜阁下!」
「……不过多少还是想要独自占有。」
「呜呜,伤脑筋。」
慢着慢着,为什么连爱夏和茱娜都讨论起这个话题了!?
一对多吗……?不是没有这种兴趣,不过这么一来,我就非得继承王位不可了。务实的个性让我极度厌恶即位之后的辛劳,但多少还是有追求男人梦想的欲望,内心的指针顿时左右晃动、摇摆不定。
就在我陷入挣扎无法自拔的时候。
「不可以,哈尔!万万不可!」
「为什么你就是不明白!」
一对年轻男女身上穿着军队的士官制服,两人争执的声音从远处的座位传了过来。
男生的一头红发令人印象深刻,是个身材高大的人族,少说也有一百九十公分。肩宽胸厚,即使隔着一层士官的制服,还是看得出来体格相当健壮。
至于女生则是留着一头金色的俏丽短发,头上还有一对三角形的耳朵,身材略微娇小。应该是妖狼族吧?
「那个女孩是妖狐族。」
莉希雅如此表示,我还是分不出其中的差异。
「看尾巴就知道了,那是狐狸的尾巴。」
「既然同样都是犬科,难道不能通称为妖犬族吗?」
「这样子会惹恼妖狼族和妖狐族的。妖犬是指犬精,以人类的角度来看,就像是被当成猴子的感觉。」
「……往后有机会的话,再告诉我这些不同种族之间的禁忌。」
真不愧是异世界,完全不知道地雷埋在哪里。
就在我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妖狐族少女提高音量,语气异常沉痛。
「拜托你,哈尔。现在不要去卡迈因公爵领地!陆军大将凯欧路克,卡迈因公爵与新王撕破脸,可能会爆发内战!」
「所以我更是非去不可。如果演变成战争,那可是出人头地的大好机会。」
名叫哈尔的青年大概十八岁左右,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
相较之下,妖狐族少女的表情则是十分沉重。
「哈尔,你把战争想得太简单了。令尊就是因为担心你,才会把你找回来!」
「这跟老爸无关!老爸多年来效命于卡迈因公爵,结果情况一个不对劲,就躲进王都不肯出来。他是个胆小如鼠的人,不必听他的话!」
「那是因为令尊心里面很明白,卡迈因公爵是在没有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试图反抗新王的关系!」
两人的言语交锋持续了好一阵子。打量着两人之后,莉希雅突然双手一拍。
「我还以为是谁呢,那个男的是哈尔帕德·马古那士官。」
「认识的人吗?」
「陆军名门马古那家的嫡长子,从士官学校时期就开始崭露头角,其中又以战斗能力格外突出。毕业之后应该被分发至陆军,原来已经回来了。」
「没想到居然是这么有名的人物,那女方呢?」
「这就不知道了……没在陆军见过她。」
「她叫做枫·佛基西亚。」
茱娜代替莉希雅回答问题。咦,你怎么知道?
「她是这里的熟客,印象中应该是隶属禁军的魔导士。」
「既然是禁军,就是土系的魔导士啰?」
这个世界的魔法分为火、水、土、风、光、暗六大属性。
火、水、土、风是控制各自元素的攻击魔法,光属性基本上属于治愈系的魔法,而暗属性比较特殊,严格说来并不是操纵暗元素的魔法,而是将不属于前述五大属性的特殊魔法集结起来,统称为『暗系』。
就魔法系统而言,我的【活骚灵】应该是暗系。
这个世界的人一定都具备六种魔法中的其中一种适性,多多少少都会使用魔法。从莉希雅和爱夏进行训练的情况也看得出来,可以将自己的适性魔法附著于武器或是攻击之上。其中比一般人更能引发强大现象的人被称为魔导士。魔导士具备惊人的力量,可以操纵火焰、制造龙卷风、在地上挖出大洞,或者是让船舰沉没。
魔导士编制于军队的时候,会根据魔法系统的不同决定所属的军种。
火属性就是陆军,风属性就是空军,水属性就是海军,土或是暗(人数好像相当有限)就归属为禁军。至于跟医护兵职责相同的光属性,则是平均分配至各个军种。
老实说我对于这种欠缺协调性的配置方式抱持反对的态度,偏偏陆、海、空三军分别掌握于三公之手,完全无法出手。但这是迟早要改革的项目之一。
左思右想的同时,枫和哈尔巴德的争论持续升温。
「卡迈因公爵不可能输给那个年轻的国王!」
「最近卡迈因公爵的行事作风不太对劲!内斗只会让其他邻国从中得利!阿米多尼亚企图夺回被艾尔孚利登前前任国王所占据的领地,国土大半都是冻原的多尔齐斯共和国也在寻求富饶的土地以及不冻港。一旦发生内乱,那两个国家一定会介入其中。卡迈因公爵不可能对这种局势一无所知,可是……」
看来枫似乎对周边各国的情形知之甚详。
摊开这个世界的地图,位于王国西边的『阿米多尼亚公国』在前前任艾尔孚利登国王的扩张政策影响之下,失去了将近一半的领土。虽然已经是将近五十年前的往事,迄今依然虎视眈眈地寻找收复失土的机会。这个国家很明显地是敌国。
至于阿米多尼亚的南边、位于大陆南方的『多尔齐斯共和国』则是正如枫所言,是个大半领土都被冰雪所覆盖的酷寒之国。以这个世界的地图来看,愈往南走气温就愈低。我不知道这块大陆是不是位于南半球(以日本人的认知而言),也不知道是不是南北的认知刚好相反,更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魔法之类的神奇现象所影响的结果,总之艾尔孚利登也是愈往南走就愈冷,愈往北走就愈热的样子。
在这种局势之下,『北上发展』自然成为多尔齐斯共和国的立国方针。
只是在领土接壤的国家之中,大凯欧斯帝国兵强马盛,不可随便造次;佣兵国家赛姆又是同盟国,不能任意入侵。因此北上的路径就只剩下阿米多尼亚,或是艾尔孚利登了。
对于两国而言,多尔齐斯共和国都是随时可能会趁虚而入的豺狼虎豹。
「明明周边邻国都对我们不怀好意,真不知道卡迈因公爵在想些什么。」
「……卡迈因公爵不是等闲人物,一定有他自己的想法。」
「哈尔,难道你就不会自己动动脑筋吗?」
「目前不是已经有许多对新王失望的贵族,带枪投靠卡迈因公爵了吗?留不住那些贵族,就是新王无能的证明!」
「我不知道新王陛下有能还是无能,至少目前在施政方面尚未犯下错误!而且投靠卡迈因公爵的那些贵族,几乎都是在新王的财政改革之中失去既得利益、过去的不当获利遭到揭发,或者是财产被充公之后心生不满的份子喔!?一旦让他们重拾权力,真的是国家之喜吗?」
在枫的逼问之下,哈尔帕德的视线开始四处游移。
「……卡迈因公爵一定早有因应对策。」
「又是卡迈因公爵!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啰、啰唆!难道你看得到未来不成?」
「就是看得到!」
面对哈尔帕德的反击,枫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就是知道!那个人非常恐怖,新王陛下一定会……」
「好了,停。」
我介入两人之间,不让枫继续说下去。
面对我这个突如其来的第三者,两人无不瞪大双眼。哈尔帕德以惊讶的口吻表示「你、你是什么人!」,我则是将他晾在一边,朝着呆若木鸡的枫笑了笑。
「不要那么多话,否则我只好动用公权力逮捕你啰。」
「你、你是!」
枫立刻察觉我的真实身分。
「嗯,所以保持
安静。我不确定你到底知道了多少,不过在公共场合谈论这种煞有其事的话题,难保不会对国家造成损害。」
「对、对不起。可、可是你怎么会……难道是来逮捕企图叛变的哈尔的吗!?事情不是这样的!哈尔只是脑袋不灵光而已,绝对没有叛意……」
枫似乎对我产生误解,开始辩解了起来。之前精湛的分析力消失无踪,拚命替哈尔帕德辩护。
「我对区区士兵的想法毫无兴趣。」
「那、那怎么会来到此地?」
「临时获得休假的机会,才到茱娜的咖啡厅露个面,如此而已。」
「原、原来如此……」
枫明显地松了口气。
相较之下,哈尔帕德则是一直恶狠狠地瞪着我。
「你这家伙没事突然插进来干嘛?而且居然还敢威胁枫!」
「哈、哈尔?这个人不是威胁我……」
「啰唆!你给我闭嘴!」
「呀!」
哈尔帕德拍桌而立,枫顿时被他的气势吓得花容失色。
「……你才比较像是在威胁她吧?」
「我叫你闭嘴!」
只见他伸长了手臂,试图揪住我的胸口。
「呜!」
结果手臂停在了半空中。霎时间,哈尔帕德被跟随着我的三名女性团团围住。
被三个美女包围,理应是再幸福也不过的画面,可是我一点都不羡慕他。因为莉希雅抽出腰间的短剑,剑尖直指哈尔帕德的咽喉,爱夏(巨剑碍事,所以丢在一旁)则是以铁爪抓住他的脸部。至于站在身后的茱娜,则是笑着以水果刀抵着他的背。呜哇,我方女性个个都是战力十足。
「茱娜,怎么连你也……!」
「本店严禁一切暴力行为(微笑)。」
「是……」
面对这种局面,哈尔帕德再怎么嚣张,也被吓得冷汗直流。由于他全身无法动弹,只能从爱夏的指缝之间恨恨地盯着我。
「你太卑鄙了!身为一个男人,居然躲在女人的背后!」
「话可不能这么说,毕竟受人保护就像是我的工作。如果我在不带任何人的情况下来到前线,反而是相当严重的问题呢。」
听到我的说法,三名女子纷纷点头称是。
「既然自己也知道,就不要主动招惹麻烦。」
莉希雅训了我几句。对不起,我会反省的。
哈尔帕德以焦躁的视线打量着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
「嗯……就让我以。那部时代剧的经典台词来回答吧。『哈尔帕德,汝不识余之容颜吗』?」(译注:意指《暴坊将军》。)
「蛤?」
「没事跩什么跩?」
莉希雅赏了我一记手刀。我就是想说看看嘛。
结果爱夏代替我提高音量大声呵叱。
「大胆!你知不知道此乃何人!」
啊,这也是我想说说看的经典台词,结果被爱夏抢先了!
「这位乃是第十四代艾尔孚刊登国王(暂定)相马陛下是也!」
我好像听到那段背景音乐,一定是听错了。
不管怎样,我先轻敲这个令人失望的黑暗精灵的脑袋。
「声音太大了,这可是微服出巡。」
「啊……对、对不起,陛下!」
「陛下……?难道你是国王!?」
哈尔帕德直到现在才大吃一惊。在场所有人当中,就只有他一个人在状况外,总觉得有点迟钝。总之在短剑+铁爪+水果刀的包围之下不好说话,于是我命令大家暂时退下。
打量着松了口气的哈尔帕德,我主动询问。
「哈尔帕德·马古那,听说你打算杀死我?」
「这……」
哈尔帕德别过头去。喂喂喂,就这么点觉悟?
「可以视为全体马古那家族的意思吗?」
「唔!?这跟老爸无关!」
「怎么会没有关系?若只是被迫听命的士兵也就罢了,贵族阶级的叛乱人士一定要依法制裁,毕竟他们具备明确的叛意。这种情况通常适用于『叛国罪』,这可是重罪呢,至少要连诛三族。」
「唔……」
哈尔帕德哑口无言,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
「可是……这也未免太严重……」
枫试图介入,结果被我以手势制止。
「我把话说在前面,这可是跟私人恩怨无关,纯粹是因为国家的法律就是这么制定的。真是受不了,长寿的种族通常留有曾孙玄孙,这牵连范围也太广了。连毫无过错的幼儿都得处刑,这种法律我早就想要改革了,偏偏该做的事情实在太多,一时忙不过来。」
「……」
「哈尔帕德,马古那,你来自名声显赫的马古那家族。所以你若加入三公的阵营,跟随三公发动叛变,却不幸败在我的手上,那你三等亲之内的亲族都将判处死刑。法律是这么订的,我也无可奈何。」
并非由我做主,完全依照法律来裁决,没有从轻发落的空间。
「接着来想像一下三公阵营获胜的情况吧。」
「!没、没错!只要我们获胜就没问题了!」
「到时候她又会如何呢?」
我搭着枫的肩膀,哈尔帕德出现明显的动摇。
「难道你打算挟持枫为人质?」
「我不会这么做的。只是她隶属于禁军,一旦三公发动叛变,她将以『我方部队』的身分上战场,也就是与你为敌。」
这时我直视着枫。
「你跟哈尔帕德是什么关系?」
「儿、儿时玩伴。」
「儿时玩伴是吧……」
从两人先前的交互之中,多少感觉得到互相关怀的情愫……也罢,现在戳破这点也没什么意义。
「既然是儿时玩伴,应该对她抱有超乎其他人的感情吧?所以呢?加入三公阵营之后,你打算拿她怎么办?」
「怎么办……?我不懂你的意思。」
「现在的前提是三公获胜,到时候我可能难逃一死,脑袋说不定还会被你砍下来。」
「哼!那我就飞黄腾达了!」
「……这倒是。所以到时候枫将会如何呢?发现败军之中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孩子,『胜利方的军队将会做出什么』……你是现役的军人,应该不难想像吧?」
在我的提醒之下,哈尔帕德顿时脸色发青。
大概是想像到『那种』场面吧。分出胜负之后,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蹂躏可说是常有的事。抢夺,放火、强暴妇女、屠杀……这种野蛮的行迳往往被视为理所当然,这就是战争的疯狂之处。
只见哈尔帕德提高音量,试图甩脱脑中的迷惑。
「卡迈因公爵的军队军纪严明,不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我不清楚陆军的情况,不过卡迈因公爵领地目前所集结的兵力可不只是正规军而已。其中包括了被我弹劾之后失去既得利益,因此高举叛旗的贵族。那些家伙已经没有退路了,一旦失败,就会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所以才会散尽家财,大量聘屦赛姆的佣兵。」
佣兵国家赛姆。
位于阿米多尼亚以西、多尔齐斯以北的中型国家,由曾经担任佣兵队长的赛姆,靠着自身的才干消灭雇主国之后所创建的佣兵之国。标榜『永世中立』,主要产业却是以各国为服务对象的佣兵派遣业,亦即「只要提出申请,任何国家都可以派遣佣兵」的意思。由于赛姆的佣兵非常强大,各国秉持着「与其跟他们为敌,不如结为盟友比较妥当」的原则,纷纷签订了佣兵契约。
「这怎么可能!禁军之中也包括了签订契约的赛姆佣兵!若连三公的军队都有派遣的佣兵,岂不是变成自己人打自己人?」
「这倒是不至于。禁军这边的雇用契约,早就已经失效了。」
这是个好机会,不如就来谈谈这个国家的兵制吧。
艾尔孚利登的总兵力大约在十万人左右,详细编制如下。
凯欧路克·卡迈因公爵所率领的陆军约四万人。
艾克赛尔·沃达公爵所率领的海军约一万人。
卡斯德尔·巴卡斯公爵所率领的空军约一千人。
(不过一名飞龙骑士的战力抵得过百名陆军。)
其中唯独空军的每一名士兵都具备骑士阶级(由于是『飞龙一匹+骑士一人或是两人』之『飞龙骑士』所组成的,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陆军以及海军绝大多数都是职业军人。
这些兵力在三公领地接受日以继夜的严苛训练,并且由三公领地自行支付军饷。由于三公领地享有
自治权以及收益免税的优惠,说是三公领地的诸多特权养活这些军队也不为过。
剩下的四万多名兵力就是禁军,不过编制相当复杂。除了国王直接管辖的近卫骑士团以及编制于禁军的职业军人之外,还包括三公领地以外的贵族领地(没有三公领地的特权)所派遣的私人军队。另外,通过跟佣兵国家赛姆所签订的履用契约,而被派遣过来的佣兵部队,也纳入禁军的指挥,不过这部分的雇用契约已经终止。
禁军的兵力之所以劣于三公领地,跟这个国家的理念息息相关。
艾尔孚刊登原本就是不同种族互相交流之后,所诞生的国家,因此虽然由人口最多的人族担任国王,为了保障其他种族的权利,陆、海、空军的领袖皆由其他种族遴选而出。
若不幸出了个暴君,开始压迫其他种族的时候,兵力优于禁军的三公军,可以发挥放逐国王的力量。相反地若三公之中有人企图篡夺王位,只要有任何一支军队加入国王的阵营,都可以达到镇压叛乱的效果。
茌歌舞升平的时代,这或许可说是相当完美的体制。然而如今是魔王领地出现,各国伺机而动的乱世。像这种领导权过于分散的体制,一旦遇到紧急状况,极有可能反应不过来。事实上,我已经如火如茶地进行改革了,三公却依然保持沉默的态度,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现在将话题拉回佣兵的雇用契约解除。
「等一下,赛姆的佣兵契约解除是怎么回事!?」
「嗯?没告诉你吗?」
莉希雅居然比哈尔帕德更为惊讶,我不禁微微苦笑。
「就是字面上的意义。雇用佣兵只是花钱而已,起不了什么作用。」
马基维利也说过『佣兵与混合军团不可信任』,原文如下。
『佣兵是为钱而战,只要出示更大的利益,立刻就会改弦易帜。而且不论是战斗或是保护屠主,都是为了自身着想,不必对他们的忠诚度有所期待。无能的佣兵没有履用的价值,能力太强的佣兵,又有取雇主而代之的疑虑。』
奇幻小说或是RPG游戏的人物职业经常会出现『佣兵』的选项,不过真实世界的佣兵跟小说或是游戏中的形象截然不同。
说穿了就是一群在战场上赚钱的人。对于国家或是主君毫无忠诚度,往往在精打细算之后投靠敌营。发现己方败象已生,马上就会逃之夭夭,战胜的时候也会四处搞破坏。或许维持的费用比人数相同的常备军来得便宜,但就长远的眼光看来,却是弊大于利。
「我国的财务状况无法负担那么大笔经费。」
「就算是这样,佣兵契约也是我国跟赛姆友好的证明啊!?」
「外交关系方面虽然陷入险恶,不过当初说『掷千金于国防,胜过贡物一文钱』的人,不就是你吗?反正那些家伙跟帝国不同,没有主动入侵的余力,就没必要以贡物来拖延时间了。」
所以对方才会派遣佣兵至三公阵营,给我一个下马威吧。于是我直视眼前的哈尔帕德。
「如今嗜血的佣兵都在三公阵营,你觉得他们会放过败军之中,像枫这种可爱的女孩子吗?当枫被佣兵当成玩物,玩腻之后惨遭杀害的时候,你又将如何自处?」
「我……」
哈尔帕德迟疑不决,这种不干脆的态度激怒了我。
「提着我的脑袋高声欢呼吗?唱起胜利的凯歌吗?天晓得被男人百般凌虐的儿时玩伴是不是倒毙在路旁!」
「唔……」
被我厉声喝斥之后,哈尔帕德双手撑着桌面,似乎濒临崩溃边缘。
他的嘴巴抿成一条线,一副无言以对的模样,枫则是一脸担忧地打量着他。见到这一幕之后,我多少也恢复了冷静。
「哈尔帕德·马古那,你的选择是一条死路。如果我赢了,你将死罪难逃;如果三公阵营获得了胜利,枫也很难全身而退。若这是一生一世的豪赌,至少也要选择比较有希望的赌桌。」
「……」
「贸然行动之前,请先仔细想想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为了谁才这么做?看看四周,仔细思考吧。」
「为了什么……又是为了谁……」
哈尔帕德环视四周。
结果跟一脸担心看着他的枫四目相对。注视着彼此的两人都没有说话,哈尔帕德却露出大梦初醒的神情。
……接下来就由他自己决定了。
「抱歉,茱娜,好像造成了营业损失。我们这就闪人。」
最后我向茱娜针对先前的骚动表示歉意,结果茱娜却静静地摇了摇头。
「哪里……陛下的只字词组,茱娜铭记在心。」
如此表示之后,茱娜露出犹豫不决的表情。
大概是有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不该说吧。静待一段时间之后,茱娜这才下定决心擡起头来。
「陛下,我有事想要禀告。」
「相马,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嗯?」
为了返回王城,我找来一辆马车。马车之中,坐在旁边的莉希雅开口询问。
爱夏充当驾车的车夫,因此马车里面只有我们两人。
「刚刚那番话,是为了说服哈尔帕德吧?先前明明表示背叛者应接受法律的制裁,却觉得你好像特别认真。」
「……因为他还没叛变。若最后还是选择背叛,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你真是仁慈。」
「对己方仁慈,对敌方苛刻,这才是人民所爱戴的国王。不过我还是不喜欢对他人过于苛刻,因此敌人愈少愈好。」
「……你果然是个好人。」
莉希雅的脸颊微微靠在我的肩膀上。
◇◇◇
——第二天。
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文档的时候,哈克亚走了进来。
「马古那家的族长古雷布·马古那阁下带着儿子哈尔帕德·马古那阁下以及禁军魔导士枫·佛基西亚阁下前来王城,要求谒见陛下。」
哈克亚如此禀报……看来事情似乎还没结束。
于是我在莉希雅与担任护卫的爱夏陪伴之下抵达谒见厅,三人已经跪在地上了。跪在最前面的人是个发色灰白的中年男子,身上穿着盔甲,散发出沙场老将的气息。身后的两人正是昨天见过面的枫·佛基西亚以及哈尔帕德,马古那。所以在他们两人的前面跪地垂首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哈尔帕德的父亲古雷布了。
「三个人都把头擡起来吧。」
「「是!」」
哈尔帕德与枫拾起头来,我的视线顿时被哈尔帕德所吸引。他的脸上多了一些伤痕,似乎是被揍了好几拳。脸颊红肿,眼角瘀青。昨天还没看到这些伤痕,大概是跟我们分开之后才被修理的。
「哈尔帕德,愈来愈有男子气概了。」
「唔……是!」
脸上虽然在一瞬间浮现出心有不甘的表情,他倒是不像昨天那样直接发作出来。昨天跟我们分开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我向迄今依然跪地垂首的古雷布开口说话。
「古雷布·马古那,把头擡起来吧。」
「不肖子犯下了滔天大罪,还请陛下从轻发落!」
古雷布的语气悲痛,前额抵着地面。由于他单膝跪地,所以我不是很确定,不过这应该相当于日本的跪拜吧?
「滔天大罪是指昨天的事吗?」
「是!枫阁下已经告知了详细的情形!即使是在下班时间,也不应该公然辱骂陛下,甚至还扬言要投效反抗陛下的三公阵营!……不肖子毕竟年轻气盛,未经深思才会说出那些话。陛下会震怒是理所当然的,不过还请由我这个教导无方的父亲,代替不肖子受罚吧!」
呃……这段话还真长,归纳之后大概就是『要罚就罚我吧,请饶了我儿子』的意思吧。不过说真的,其实我一点都不生气。
「昨天我是微服出巡,不打算把事情闹大。而且就我所见,令郎似乎已经接受应有的惩罚了。」
「是,在下愧不敢当。」
古雷布连忙低头称谢,整个人几乎快要趴在地上了。哈尔帕德和枫见状,也连忙低下头去。
这时古雷布擡起头来。
「恕我失礼,陛下。有件事想跟陛下禀报。」
「什么事?」
「那个……事关机密,还请屏退左右。」
机密吗?于是我命令卫士退下,只留莉希雅、爱夏、哈克亚、古雷布、哈尔帕德及枫在场。爱夏虽然不适合参与密谈,不过若古雷布假机密之名行刺杀之实,多少还是可以应付一下。
「闲杂人等都退下了,你就说吧。」
「是,不瞒陛下……」
于是古雷布娓
娓道来。
听见他所描述的内容之后,哈尔帕德睁大双眼,枫握紧双拳俯视地面,哈克亚闭目不语,爱夏则是惊慌失措地看着大家的反应。
「……」
莉希雅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泪水沿着脸颊潸潸滑落。
我的心情十分复杂。愤怒、惊讶、无奈、悲伤……各种感情纠结在心中。不过我还是努力保持冷静,不让内心的情感显露在外。
于是我尽可能地以平静、低沉、不带任何情感的语气开口。
「……所以你希望我怎么做?」
「没有任何期待,只是想通知陛下一声罢了。」
「……太沉重了。」
于是我站了起来,向枫以及哈尔帕德发布命令。
「禁军魔导士枫·佛基西亚,你具备优异的洞察力,魔导士一职算是大材小用,而且又过于危险。因此我任命你为近卫骑士团长路德温的直属参谋。」
「咦?是、是!」
「陆军士官哈尔帕德·马古那,即日起转调禁军。」
「!?禁军!?」
「没错。你就担任枫的副官,好好地辅佐她。枫的职位相当于禁军实质上的第二号人物,由于她还年轻,又是一名女子,难保不会被部属所轻视。若遇到类似的情况,就由你来让他们乖乖听话,够清楚了吧!」
「……是!」
于是禁军增加了两名年轻的上官。
虽然注入了新的战力,我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压抑澎湃的情感,紧闭的双唇流露出唯一的真心话——
「尽是给我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