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二章《赤发的少年魔法师》(1/2)
「不……果然一个人去的话实在是太勉强了哦?」
「那又怎么样啊,我可是知道的哦,很久以前不是有勇者只身一人挑战魔王的吗!」
「那是因为他是白金等级哦,可以的话还是尽量组成团队(Party),再去冒险……」
「在我看来根本就没有能入我眼的冒险者啊。」
「唔嗯……您这样我很困扰啊。」
站在空荡荡的公会接待柜台里,她不停地把玩着三股辫,显得十分无奈。
现在正值日落,暮色深沉,公会里基本见不到什么冒险者。已经回来的冒险者,不是去休息恢复,就是陆陆续续的去酒馆或其他地方放松自己一天的疲劳。也更不要说那些还没有从冒险中脱身的人了。而且还留在公会的职员,也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而已。
真要这么说的话,还是要把这个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等着委托的少年冒险者给请出去比较好吗……
「真是没办法啊……」
为什么自己要遇到这么麻烦的事啊。
深深地叹了口气,柜台小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泡杯茶吧。」
她一边向里面的茶水间走去,一边偷偷地闭上一只眼睛,苦笑着般的眨了下眼睛。
「要说等着什么的话,我也一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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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哥布尔杀手一行人穿过边境之街的大门的时候,已经是月色朦胧,入夜已深。
路上一片昏暗,没有一丝灯光,也没有行人往来。只有两轮圆月和些许点缀其中的明星代替灯光照向地面。
「……呜,嗯,啊,到,到了……?」
「喔,到了到了,到了哦,长耳丫头。」
「神官小姐也是,已经到了哦。」
「嗯……呜呜……」
一行人都一副疲惫不堪,困顿之至的样子。
精神萎靡的妖精弓手垂着长耳,勉强地擡起重的像灌了铅似的眼皮。女神官就更不必说,迷迷糊糊地趴在蜥蜴僧侣的背上,随着他身体的摆动,像是在泛舟一般左右摇晃。
团队(Party)里的三个男人,互相看了看他们因为连日战斗而被血污,汗液,泥渍所弄的肮脏不堪的脸,点了点头。
「那么委托报告就交给你了,小鬼杀手殿。」
「啊啊,那这边也拜托了。」
「喂,长耳朵,差不多咯,该清醒一下了。」
「呜呜……好困……好想睡……」
「既然如此那就到房间里去睡啊,朝这边。」
也不管眼皮打架的妖精弓手,矿人道士强行推着她的背往前走。
他们慢慢地朝被作为旅馆区划的行会二层走去。四海为家的冒险者很少能拥有自己的住所,如果不是其他旅馆的话,那就大概是在行会里借间房间休息吧。
「那么,明天见。」
「啊啊。」
蜥蜴僧侣用不可思议的手势合掌行礼,作为回应哥布尔杀手点了下头。
在迈着重重的步伐准备追上先行的同伴的蜥蜴僧侣宽阔的背上,背着一位娇小的少女。
「……呜……晚……晚安……」
她断断续续地发出意味不明又微弱不清的声音,哥布尔杀手只是摇了摇铁盔,一言不发。
「呣……」
同伴。
对这个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的词,他并不反感。一年前这些人还不在身边,一年前自己也没想过会和这些人接触来往。
如果这次的冒险换作自己一个人去,又会怎样呢?
手头上有的装备、战术、时间、资源。
他们如果不在的话,仅仅只是这样而已,哥布尔杀手能够选择的战术方法就会大大增加,但有时也会减少。
不一样吗。
他一边这样思索着,一边推开行会的摇摆门。
「呣……」
有点不对劲。
灯亮着。
虽然他是为了报告委托情况而来的,但应该已经没有职员留着才对。
──哥布尔吗?
半反射性的,哥布尔杀手立刻把手牢牢地把住刀鞘,把刀抽出来握住。深深地弯下腰,双足贴地,悄悄地踏进行会里。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摇晃着阖上。
虽然他的动作看上去颇有些滑稽,但他一点都不认为这很可笑。也不能断言哥布尔不会在城镇里面出现。
哥布尔杀手突然往行会等待室前的长椅上扫了一眼,因为他觉得那里像是有个躺着的影子在微微地动着。
不对。这不是错觉。
那仿佛是一个盖着毛毯的人一样的东西,轻轻地蠕动着。哥布尔杀手踏出一步,地板就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
「……呜,呜嗯?」
接着,毯子被翻开,那个人影慢慢起身。那是一名红发的少年,他使劲地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他一起身,不小心把椅子上的法杖带倒在地板上。
「……唔……又来、正睡得香、呢────……?」
少年眨巴着眼睛,注视着眼前站着的人物。在他睁地大大的眼睛里,映着站在一片漆黑中的哥布尔杀手的样子。
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廉价头盔、脏污的皮革铠甲、手上握着生锈柴刀的男人的身姿。
「呜。」
少年的嘴巴抽搐般地扭曲着。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呣……」
──什么啊,不是哥布尔啊。
也不管他的惨叫在空荡荡的行会里回响,哥布尔杀手这样想到。
「咿呀啊? !」
与此同时,从接待柜台那边,传来一声可爱的悲鸣,还一并响起了椅子碰撞摇晃的声音。昏昏欲睡的柜台小姐一下清醒过来。
「诶、啊、啊、哥、哥布尔杀手先生!?我、我没睡哦,没睡着哦!」
她拼命地摇着红晕通染的脸,一边手忙脚乱地梳着头发,整理着稍显散乱的制服。接着她轻轻地咳嗽了一声。脸上换上与平时营业性笑容截然不同的发自内心,自然柔和的微笑。
「那个,您辛苦了?」
哥布尔杀手松开了紧紧握住刀的手指,把刀放下。
§
哥布尔杀手一声不吭地把端过来的红茶茶杯随手拿起,仰起头大口把红茶喝干。虽然还是老样子的一看就喝不出味道的饮用方式,但柜台小姐却微笑着眯起眼睛。
她一副早已习惯了的样子整理出文档,把羽毛笔削尖,打开墨水壶,准备好吸墨器。
「那么,怎么样?这次的数量也变多了吗?」
「啊啊」哥布尔杀手点了点头,「有哥布尔」
「一共有几只?」柜台小姐用笔写着报告,「啊,还请您一件一件地报告。」
「第一件有三十四只。」
话语中断。
柜台小姐停下手中的笔擡起脸,哥布尔杀手又低声地加了一句。
「还有,不到十只。」
「不到十只?」
「进了洞窟,救了俘虏,淹了巢穴,确认尸体是三十四只,其余还剩十只不到被逃了。」
「啊啊……」
噗嗤一声,柜台小姐放松了脸颊,笑容一下子爬上她姣好的面庞。
与其说是放弃了,还不如说是──没办法啊,什么的。倒不如说他这副一直没什么改变的样子,自己才喜欢吧。
「第二件委托,怎么样?」
「有哥布尔。」他说。「数量是二十三只……」
接下来几件委托报告也差不多是这个样子。
他淡淡地陈述着把哥布尔赶走的经过。水淹、火攻、土埋,或是正面冲突将它们赶尽杀绝。还说到投掷、突刺、抢夺、交换武器,或是事前准备好装备。
「……」
虽然在一旁的少年魔法师一副把这些话置若罔闻的样子,但其实他还是在竖起耳朵偷听。
他年纪大概有十五岁左右。仿佛燃烧着般的赤发被仔细修剪,披在上的外套也是全新的。法杖还没有被授予代表着毕业的宝玉,是从学院里贸然出走的魔法师吗。
哥布尔杀手似乎对这没什么兴趣,但却突然发现他在行李里翻找着什么,从行李里拿出来的是一本小小的笔记本和一支夹着木炭的铅笔。不管是什么事都想用笔记记下来,完全就是一副学生的样子。
但是哥布尔杀手一看到他这样做就突然用严厉的口吻出声。
「别记。」
「!?
」
少年魔法师被吓的全身都震了一下。
但是他马上回神,把忿忿不平的视线投向哥布尔杀手。
「……怎么啦,就算反正哥布尔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但为了慎重起见,预先了解一下也──」
「不行。」
回应像是吠叫着的小狗一样的少年的是,淡淡地如无机质般的、冷漠、低沉的声音。
「笔记有可能被哥布尔抢走。」
少年的太阳穴气的颤抖,他的脸上也布满怒意,就算在昏暗的油灯下也可以看的很清楚。
「难道我会输给哥布尔吗? !」
「可能性很高。」
「你说什么!?」
少年情不自禁地从座位上跳起来反驳,而哥布尔杀手则不耐烦地把头盔转向他。
──真不是个好时候呢?
柜台小姐苦笑着,轻轻地用手指指着少年的杯子。
「还要加茶吗?」
「啊,不,那个……」
被人搭了句话少年,怒意横生的脸庞一下子松了下来。
「不,不要……没必要。」
「好好。」
柜台小姐把冒着热气的淡红色茶水倒进杯子里。一直盯着她的动作的少年,果然还只有十五岁吧、一副与其岁数相应的面容。
──嘛,成为冒险者的理由啊。
不知是梦想还是希望,金钱或是名誉。也许有与之相应的缘由,但也会有些许的用心和虚荣吧。
柜台小姐这样想着,一边把哥布尔杀手喝光了的茶杯重新倒满。
「抱歉。」
「不~用♪,您这,说的是什么话?」
少年魔法师看着她微笑的表情眨了眨眼睛。
刚才,她迎接这个奇怪的铠甲冒险者的时候也是如此。和自己申请登记时的笑容,有什么、不一样,他也一下子没办法说出有什么不同,但就是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他吞了一口口水,有点胆怯地对这个奇怪的铠甲冒险家开口问道。
「你……是那个叫哥布尔杀手……的家伙吗?」
「我一直被人这么称呼。」
哥布尔杀手点了点头,少年魔法师突然对着他探出了身子。眼镜后面的绿色眼眸睁得更大了,映照出他的身影。
紧张、激动、兴奋、期待和不安。他带着混杂着这些感情的表情和声音向他问道。
「那么,告诉我杀死哥布尔的方法!!」
「不行。」
哥布尔杀手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为什么!?」
「如果只是让别人告诉你而不付诸行动的话,就算教你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什……」
他直截了当地说着,把刚倒的红茶一饮而尽。吁了一口气。然后喀彭一声把杯子放在桌子上,转身走向柜台小姐。
他也不去看呆住了的少年,接过柜台小姐递给他的文档。报告已经完成了,之后只等着哥布尔杀手签名了。
哥布尔杀手拿过羽毛笔,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小小地歪了歪头,这就是为什么她已经这么晚了还留在行会的理由吧。
他得出这个结论,花了两三秒左右的时间。
「抱歉,帮大忙了。」
「不用不用,总是辛苦您了。啊,还有报酬……」
「按人数分,把我的那份先给我吧。」
「好的。」
睡意也好疲惫也好都一扫而空,带着一副高高兴兴的样子,柜台小姐马上转过身去。
她打开保险柜,取出装满货币的袋子,用天秤称着重量。一边看着她背后不断弹跳着的三股辫,哥布尔杀手一边「啊啊」地喃喃自语。
「不久前,有一个刚刚登记的冒险者团队(Party)。」
说完后,哥布尔杀手又想了一下,补了一句。
「有一个圃人女孩在。」
「他们吗?」
呼呼,柜台小姐的唇间漏出小小的笑声,真是,幸好是背对着脸遮住了表情。
「没事哦,他们顺利地治退了巨鼠哦,好像有人被咬到了,但是有带解毒剂,所以还算是平安无事吧。」
「这样啊。」
「放心了吗?」
「啊啊。」
她面带微笑地回过头来,把放在托盘上的皮袋放到哥布尔杀手面前。
他也不去确认里面的东西、只是拿起袋子、响起喀啦喀啦又沉重的声音,是金币。治退一次哥布尔的报酬已经很少了,如果把它分成五等分报酬就会变更少得可怜。
但是,完成了十次委托又会怎样呢。只是单纯的计算,就可以拿到和一个人处理两次哥布尔的委托同样额度的报酬。这是比大多数在边境地区生活的人们拼命努力一天得到的收入多两倍的金额。
哥布尔杀手一边把它塞进杂物袋里,一边向那边擡了擡下巴。
「那是谁?」
「是个刚刚登记成为冒险者的孩子。」
「为什么在这里?」
「那是,那个……」
她悄悄地环视了一下四周,用手撑住身子探出柜台。就是说悄悄话一般把嘴唇靠近他的头盔。用制服裹住的胸口,被柜台内侧压住,显得稍稍有点变形。
「他说,他想消灭哥布尔,除此之外别无他求……」
「团队(Party)?」
三股辫左右摇晃。
「好像没有。」
「愚蠢。」
柜台小姐脸上突然换上一副难以言喻,意味深长的表情。
你有资格说这种话吗,她皱着眉头斜眼盯着他,接着叹了一口气。
「该怎么办啊?哥布尔杀手先生?」
「……呣。」
柜台小姐一边擡起眼睛往上看,一边用着颇有点依赖意味的声音求助,哥布尔杀手低声沉吟。
行会里一时鸦雀无声。
微弱的吐息和衣物摩擦的声音,铠甲的碰撞声,灯芯噼哩噼哩燃烧的声音,还有从天花板上传来的微弱的脚踏在地板上发出的吱呀声,一切都清晰可闻。是被前面的悲鸣声吵醒,还是在熬夜呢。不管怎样,妨碍冒险者的休息和恢复,都是非常愚蠢的。
「喂!」
被哥布尔杀手叫到,垂头丧气的少年一脸惊讶地擡起头来。
「有房间吗?」
「那,个……」
少年似乎在踌躇着应该如何回答。嘴巴开开阖阖,不停地扶着眼镜,却憋不出一句话来。
哥布尔杀手在等着他的回答。
「……和你没有关系吧。」
「这样啊。」
他只回了一句实在不怎么讨喜的话,哥布尔杀手也不在意,只是淡淡的应了句,又转头看向柜台小姐。
她指了指楼上,接着又将手指交叉在一起,然后摇了摇头。表达的是什么意思也很明了了。
「没有房间吗?」
「……」
「因为是春天所以容易得感冒吗……」
哥布尔杀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迈着粗鲁又随性之至的步伐向前走去,少年不禁用眼睛追着他的身影。但哥布尔杀手看也不看他一眼,推开摇摆门。
「跟过来。」
只丢下一句生硬无礼的话,哥布尔杀手的身影便离开了行会,没入夜晚的街道。
被丢下的少年慌慌张张地,在柜台小姐的注目下,奔向门口。
「喂,喂,等等啊!什么啊,擅自决定……!」
他突然顿了一下,然后回过头来,微微地向柜台小姐点头致意。
「……茶,谢了。」
然后他再次跑了起来。被猛地推开的摇摆门吱呀吱呀地摇晃着,夹杂着寒意的春风顺势灌来。
「……呼」
柜台小姐也轻轻吐了口气,站了起来。
文档、金库的门、还有锁头也确认过了。一层的酒馆、两层的旅馆的管理人员也不在,自己是最后留着的职员了。莫名其妙的变成了加班,但也是自作自受没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地方。
她把春用的薄外套拿在手上,一边把摆在柜台里面的私物放进皮包里。
「果然我,也被你给影响得够深了啊。」
漏出一声笑声,柜台小姐撅起嘴,吹灭了最后一盏油灯。
§
穿过(边境之街的)大门,一望无垠的如海平原尽收眼底。
野草随风飘荡似海浪翻滚,天空中繁星遍布,双轮皓月彼此辉映。
「……哼」
哥布尔杀手
擡头看了眼绿色的月亮,又马上往前快步走去,少年连忙追上他。
「什,什么啊,喂,要带我到哪里去啊……!」
「跟过来就知道。」
一点头绪都没有,他要带我去哪?或因紧张或因恐惧──少年的声音变得有些尖锐。哥布尔杀手直直地沿着道路走着,也不往哪里看,只是踏着鲁莽的脚步继续前进。
星光明亮,而且也走在街道上,虽然也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事情。但少年一边小声地骂着些什么含糊不清的话,一边踢了好几次脚边的小石子。
不久,他看到了那个。若说原野是海的话,那就是灯塔。他们慢慢地走向那里,那一点孤零零的光亮也一点点地靠近他们。同时,也能模模糊糊地看清在其周围的事物的轮廓。小小的门,木制的栅栏,以及一些建筑物黑乎乎的影子。
少年眨了眨早已习惯了夜晚的黑暗的眼睛,耳边微微传来吽吽的牛叫声。
「牧……场……」
「你以为是什么?」
「不,那个,因为是那样……才会觉得是旅店的吧。」
「不是旅店。」
哥布尔杀手短短地说着,接着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的格子。老旧的木头门栓发出「哐当」一声左右摇晃。
然后──……。
「啊!你回来啦!」
突然,响起一阵即使在深夜仍让人不禁联想起太阳的声音。
「呜……呜!?」
少年被吓的身子一震,转着脑袋想要寻找声音的主人。是个女孩,不知从哪里跑过来的,用工作服包裹着充满肉感的肢体的少女。
牧牛妹一副颇为亲近随意的样子,碰了碰哥布尔杀手的肩膀,呼了口气。
「欢迎回来。」
「啊啊。」
哥布尔杀手点头。
「我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牧牛妹「呣」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似的眯起眼睛,点了点头。
「这次花了不少时间呢,怎么样?有受伤之类的吗?」
「有哥布尔,除此以外没有什么问题。」
哥布尔杀手这么说着,轻轻地歪了下头盔。
「还醒着吗?」
「哼哼,我都熬了好几天夜了。」
牧牛妹得意洋洋地挺起身子,胸前丰满的果实微微摇晃,少年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
「唔哦,呃…………」
「嗯?」
我还真是一副蠢样。
牧牛妹的耳朵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少年的低声嘟囔,她轻轻地向前弯下腰,好奇的看着他。
「这孩子是谁?」
「呜,啊……!」
少年不断向后仰,「扑通」一声把屁股坐到地上。脸上一下子升起一股臊热,一张嘴巴不停地开开阖阖,结结巴巴地说道。
「哦,我,我我我,我是冒险者!」
在他眼前的是步步逼近的年上女性的姣好面容。身上散发着微微混杂着干草香气的甘甜汗水气味。
「是新人。」代替像是紧张到连名字也不能好好说出来的少年,哥布尔杀手淡淡地说。「好像没有住处。」
「哎呀,是这样吗?」
牧牛妹一边说着「是吗,是吗」,一边像是在高兴什么似的频频点头,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
「我没什么关系哦。」
对着爽快地答应的她,哥布尔杀手说着「抱歉」边低下了头。
「帮大忙了。」
「没关系,如果是你的请求的话。」
「想和伯父说一下,他起来了吗?」
「大概吧。」
「这样啊。」
从呼啦呼啦地挥着手的她身旁走过,哥布尔杀手径直进到屋子里。不,应该说是回到屋子里才对吗。
少年被留了下来,他的视线在牧牛妹身上和牧场的门扉之间反复来回。
「……怎么回事?你,是他的妻子吗?」
「是哦?」
「不是」,在开玩笑似的回答着的她背后传来一句短短地话语。听到他的话后牧牛妹轻吐舌头笑了起来,少年对着她瞪大了眼睛,显得十分混乱。
「那么,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哦?」牧牛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只是想让你住在这里哦,什么的。」
「不,完全意味不明啊!」
「好啦,无所谓啦。快点,进来吧。」
「快住手!喂!放开我!」
「好啦,不要乱闹哦!」
新人的魔法师。老练的农家人。
他们之间的力量根本就没有比较的必要。
§
「不行。」
也更不要说,是比她还要老练的农夫。
主屋的餐厅里、在桌子旁坐着的身强体壮的牧场主短短一句话直接拒绝了租房人的请求。在他对面坐着的是哥布尔杀手,左右则是红发的少年和他的侄女。
首先提出反驳的,是撅起嘴唇的牧牛妹。
「诶——,不是挺好嘛叔叔,一晚而已,就让他住下来嘛。」
「你啊……」
牧场主皱着眉头,将目光转向了没有危机意识的侄女。还是孩子气满满吗?──……不对,原本她就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童年吗。
牧地主深深地叹了口气。
「…………就算是登记了的冒险者,也和那些无赖没什么不同吧?」
「什……么!」
少年一下子激动起来。他拍了一下桌子,餐具都震了一下,然后探出身子极力争辩。
「别胡说八道了!你是说我和那些混混一样吗!?」
「请闭嘴。」
他喝了一句。
静静的,没有抑扬顿挫的低沉声音,但有着像是要压倒少年一般的压迫感。就像是穿越了无数修罗场一样,少年的气势根本无法与之相比。
作为每天都在关注着天地的状况,思考着家人的生计,一直挥舞农具劳作的男人。这是在那漫长的岁月里沉淀下来的重量感。
「呜……」
牧场主用锐利的目光狠狠地盯了一下不由自主倒吸一口凉气的少年,就像是老练的狐狸看着无知的乌鸦一般。
「就是这种态度,所以我才不可能相信他。」
无可厚非,冒险者制度、冒险者行会的本质目的、大体上就是这样。所谓冒险者其实大多和市井无赖没多大区别。行会只是给他们一个信用的凭证,防止他们去犯罪,同时维护治安。
即使消灭怪物确是主要目的,也还是要把居无定所,四处流浪的无业游民给归到一起管理更有利。虽然也有对这个将无赖游民扎堆的制度不满而多加口舌的人……但至少不去违反法律,如果认真赚点钱,还能获得声誉名气,那也就无话可说了。和其他职业不同,虽然工作环境很危险,但努力去干很容易就能获得成果,这就是冒险者。
那么、辍学、新人、十个等级中的最下位,白瓷等级又怎么样?
事实上,也不能说什么。因为他们今后会逐步创建信誉,这也是理所当然的。还有,既然是冒险者,人们也就不会像对待无视律法的人那样对待他们。但是,自己身上也应该要具备一定的礼节,这是世上常理。像他这样血气旺盛鲁莽无礼的年轻人,不受人信任也不无道理。
更别说……。
「我有一个年轻的女儿,如果发生了什么事,那怎么办?」
「叔叔,你太操心了啦……」
「你不要说话!」
被严厉的口吻告诫,牧牛妹也只好把嘴里的话咽下。只能「但是啊」,「什么啦」地轻声抱怨,牧场主也不去在意她。
「那么……」
作为代替,哥布尔杀手出声。
他用心不在焉的动作指着窗外,被没入夜色深处的小木屋的方向。这是一间他从牧场借来的陈旧的仓库。
「我借的那个仓库怎么样?」
「……如果这个孩子。」牧场主看着他的侄女。「有什么事,你能承担责任吗?」
不,哥布尔杀手缓缓地摇着头,然后干脆地说到。
「所以,我会通宵值夜。」
牧场主牙关咬紧,齿间漏出呻吟声,一言不发。
这个男人──这个可悲的,已经是脱缰野马的青年看到了什么,被做了什么,牧场主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他紧紧地握着拳头,牧牛妹轻轻地把手覆盖在上面,小声嘟囔。
「……叔叔。」
「……。……我知道了,好吧。」
终于,他被说服了,也不得不
被说服。
难道要把这个少年扔到初春寒意凛然的夜晚里吗?对这个疲劳困倦的少年强行要求他「不能在这住下」。牧场主还没有傲慢到去选择把他赶出去的选项。
他把被侄女握在手中的双手抽出,就像是在祷告一般扶着额头。
「……不过作为交换你要好好睡一觉。」
「对不起。」
「不要道歉。身体是冒险者的资本吧。」
「是的,十分感谢。」
哥布尔杀手坦率地点头。
他非常了解牧场主对自己的道歉或客气也不会高兴。但是,就算这样他也要以礼相待,他还没有忘恩负义到连句感谢都不说。
「……啊,还有。」
正因为如此,哥布尔杀手在杂物袋里翻出一个袋子,放在桌上。发出沉重的声音,里面装满的金币的一角承受不住重量塌了下来。
「这是,这个月的份。」
「哈……」
金钱本应是比任何其它事物都更容易理解,更直接的指针,有时这比话语更有诚意和说服力。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给钱的时机和方式。
牧场主没有回答,只是叹了口气,然后抓住了袋子。看到了他的动作的哥布尔杀手说着「那就这样。」然后站了起来。
「走了。」
「啊、哦、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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