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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二章《赤发的少年魔法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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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哦、哦!」

听到这句似有似无的话,少年不自觉的坦率地点头回应。牧牛妹也从座位上站起来,拉住哥布尔杀手的衣袖。

「啊,呐呐,明天要干什么啊?」

「虽然还有些委托,但是刚刚回来,他们应该打算休息。」

「我是在问你要做什么!」

真是的,也习惯他这副样子了,牧牛妹挠了挠脸颊,这人,再问也没什么用吧。

她小声地说着「嘛,算了」,然后眯起眼睛,把手从他的袖子上放开。然后微微弯下腰轻轻地对他摇了摇手。

「我会准备好早餐哦。晚安!」

「啊啊。」哥布尔杀手点点头,「晚安。」

门被打开,哥布尔杀手和少年一起走出来。仓库在牧场的背面,建了很有一段时间,但被修缮得很仔细完好。

「那,结果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他们……」

「你说什么?」

看着被带到的仓库的里面,红发的少年忍不住说道。

室内照耀着满是污渍的煤油灯的橙色光芒,显得异常杂乱。周围的架子上都被塞满了见都没有见过的破铜烂铁和不值一钱的杂物,飘散着的灰尘中夹杂着草药的味道。和学院的导师们的房间很相似,少年茫然地想着。比想像中的还要糟糕。

说到有什么最不满的话,就应该是那个代替卧铺的稻草堆了。正在他不知道怎么睡下的时候,哥布尔杀手说了句「铺上外套」。

也不可能说这样稻草就会粘在外套上的不知趣的话,少年只得照他说的那样去做。

「不是你的妻子,也不是你家里人吧?」

「……是这样。」

他横卧在稻草堆上,比想像以上的更温柔的声音。

哥布尔杀手对着「啊」的吃了一惊的少年,在门前弯腰坐下。

「对方是怎么想的,我不知道。」

「什么意思?」

「从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家主,还有那个女孩,客观来说就是这样。」

哥布尔杀手的话戛然而止,沉默了下来。

少年从稻草堆上看了他一眼,完全不知道他头盔下的脸是什么样子的。转过视线呆呆地看着天花板,接着翻了个身,心不在焉地看着架子上并排的物品。

什么来路不明的生物的头骨,灌满了药水的瓶子,三把奇妙刃形的小刀。古怪的道具成排列在架子上,那是什么,怎么使用,少年一点都想像不出来。

稍微有点看过头了,又翻过身的少年看到了摆着和刚才完全相同姿势的他,吐了一口气。

「……你不睡吗?」

冷冷的声音回来。

「我一只眼睁着的情况下也能睡。」

「真是。人都住下来了,你还在怀疑我吗?」

「不是。」

哥布尔杀手的头盔稍稍动了一下。少年察觉到这是他摇了摇头。

「这是为了防备哥布尔。」

「哈?」

「这样就能马上清醒,及时做出反应。」

「什么,嘛……」

「想要杀死哥布尔,就要做到这样。」

少年沉默了片刻后,咕噜一声动了下身子,这次是仰躺着。

他的视线盯着天花板吊着的灯,灯芯里燃着的火焰随着不定的风向而飘忽。他眯起眼睛,眼睑也逐渐闭上,只有一丝微微的橙光透进眼睛里。不,说不定连这点光都没有也不一定。

少年从灯的正下方看向脚尖,撅起了嘴。

「……没有必要吧,(做到)那样的。」

「是吗」,哥布尔杀手说道,「要这么想也罢。」

「……」

「睡,明天,把你送到行会。」

这样说着,穿着盔甲的奇怪的冒险家便又沉默了。

──想什么啊,这家伙?

少年很讶异地瞪着那顶脏污的头盔,各种疑问在脑中回荡。

虽然顺着势头到这里来了,但怎么想都很奇怪。为什么让不相识的新人冒险者住在自己的房间里呢?虽然不知道是妻子还是家人,但还是说服了他们?

如果自己是微服私访的有钱贵族或是女性的话也说的过去。但是,就算自己在这里留宿,他也得不到任何好处。或者是像传闻那样专门打压敲诈新人吗?──……

──不,但是,他是银等级。

行会的审查是很严格的,有可能会像那样做不正当行为的可能性,嘛,也比较低。

不过,在到行会之前,也在落脚的村子听说过也有被杀的冒险者。

──说起来,这家伙的铠甲头盔还真是脏的可怕啊。

少年在昏暗中,仿佛像是要挣脱对方头盔下的视线一样,背过身去。

──那个样子,是对我的亲切吗?

「……不会吧。」

不可能。少年点了点头,握紧了藏在衣服下面的短剑。

──可恶,我怎么可以就这样被简单的杀掉啊!

少年将自己定义为「谨慎小心的人物」而自负着。不管对方是什么企图,自己绝不会在睡眠中被杀,他定下了这样的决心。

因此,他直到最后也没有注意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

「……呜,哦……」

铛,铛,铛──像是要催促少年的意识清醒过来一般,传来一种仿佛是无机质一样,不规则的声音。

少年一起身,最先感受到的就是,刺刺的稻草触感。用朦胧迷离的视线环顾室内,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学院的宿舍。

──至少不是稻草吧,宿舍的床上。

他把手探向枕边,话是这么说,其实就是从脑袋边的稻草上把眼镜拿过来。

在这个被塞满了杂物的仓库里,在微微的阳光照射下,可以清楚看见灰尘在空中飞舞。

「……啊,啊——」

这样啊。我是被那个叫哥布尔杀手什么的人,带到这里睡下的。

坐在门口的奇怪的冒险者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从射进来的日光高度来看,还是刚刚破晓之时。

「……嘁,什么啊,话说,这不是全沾上稻草了吗?」

咂了一下舌,少年站起来,拿起铺在稻草上的外套。他环视着四周,尽管有些犹豫,但还是不情愿地把外套上的稻草抖掉。

但他一把外套穿上,还是有噼哩噼哩的稻草触感,他皱起眉头,从仓库里走了出来。

「……呜,哇,有点不妙啊!」

虽说是初春,但早上还残留着冬天的寒意。少年把外套的领子拉得更高一些,但还是被冻得浑身发抖。

牧场周围飘荡着好像是洒了牛奶一样白白暖暖的薄薄朝霭,好像身处雾中一般。虽然因为是半夜里来的,不懂牧场的地况,但带着模糊的记忆,少年还是继续走着。

果然像预想的一样,在不远的地方,有一口带有篷盖的井。在井上面建有一根横着的木头,通过绑在那里的绳子,把水桶和看起来很重的石块连在一起,构造十分简单。

少年把桶放在井里,抓着绳子,把石块拉上来拿稳,把桶深深地放了下去。然后慢慢地放松握紧绳子的手,被擡上来的石块慢慢下去,水桶随之而上。

摘掉眼镜的少年就这样把头没进冰冷的井水。

「嘶,呜…………噗哈!?」

他忍着几乎能令人窒息的冰冷,擡起脸把水滴给甩干。接着又把漱口的水吐向脚边的牧草,粗暴地在外套的下摆上擦了几下脸。

虽然这作为早晨的梳理颇有点粗糙,但像这样直接了当也算不错。

「……嗯?」

然后,从白烟的对面又传来了铛铛铛的枯燥无味的声音。和准备饭菜的声音不一样,和木匠工作、干农活、或者是劈柴声音也不一样。

既然在立志成为魔法师的大道上行进,那就应该是好奇心强而勇于发现。想去那里看看的少年,这时才发现自己手上什么都没有拿。

「啊,糟了!」

他慌慌张张地回到仓库,抓起立在稻草堆旁的法杖奔回来。那无机质的声音在不断地响着,大概是没有离太远的。

没花多久,他就接近了那片烟雾的另一边蠢蠢动着的影子。朝阳慢慢地照过去,连法术也没必要使用,那个影子的真面目便显露出来。

「……唔哦……」

是哥布尔杀手。

他身上仍然一如既往的穿着肮脏的皮革盔甲戴着廉价的头盔,深深地弯着腰摆出一种奇妙的姿势。他面前的是包围着牧场的木栅栏,在微妙的有点低的位置上固定着圆形的靶子。刺穿在上面的小刀,是哥布尔杀手扔的吧。

那么刚才听到的声音的缘由也就不言而明了吧。

「……你在做什么?」

「练习。」

哥布尔杀手粗鲁地走向栅栏,随手拔下插在靶子上的武器。就算是少年也能一眼看出这是用来投掷的东西,一把平平无奇的小刀。

不,不仅仅是小刀。如果仔细去看的话上面还刺着短剑,短枪,手斧……还有柴刀之类的东西?难道说,在那边草丛里滚着的石头,也是哥布尔杀手丢过来的东西吗。

投掷。

少年把这个词在大脑中反刍咀嚼。

──冒险者,战士,不是应该挥舞着武器的吗?

「武器什么的扔掉的话不就不能战斗了吗,真是笨。」

「只要抢过来就好。」

哥布尔杀手用指尖摸了摸他刚刚拔出来的小刀的刀刃,检查着它的情况。

「从哥布尔那里。」

少年对这个答案,哼的一声嗤之以鼻。

「……那一开始就准备优质的武器不就行了吗?」

「是吗。」

「再说像哥布尔什么的,一发法术不就可以解决了吗。」

「是吗。」

「……还有,你今天不是休息吗。那个女人不是这样说的吗?」

「以前,有过长时间的休息后,动作变迟钝的情况。」

哥布尔杀手一边这样说着,一边随意地把武器扔到脚边。然后调整呼吸,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少年。

「杀敌效率也会变低。」

说着,哥布尔杀手回过头来。同时,捡起脚下散着的形形色色武器中的一把,就连瞄准的空挡都没有、快如闪电般地投出。

伴随着一声裂帛的声音,在空中旋转的短剑,稳稳的刺在靶子的正中心。

「哼」

他就这样一边捡起武器,一边不断地投掷武器。默默的、默默的、投出去捡回来、投出去捡回来,只是一味地重复这些动作。

──真没意思。

少年在草丛里蹲下来,大大地打了哈欠,揉去进了眼睛的沙子。

「像这样站着不动地投掷,真的有用吗?」

「不知道。」

「说起来这个位置微妙的有点低啊。」

「是哥布尔喉咙的高度。」

少年默然,突然从远处「早饭好了哦!」,这样温暖的声音传来。看向朝霭散去的牧场的对面,牧牛妹把身体探出窗框,对他们挥手致意。

手停下来的哥布尔杀手,像是被什么闪了一下似的看向牧牛妹的方向,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铁盔转向少年,「走了。」

──切,反正不是什么好的餐食吧。

少年点了点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勉为其难跟在哥布尔杀手身后。

──如果不好吃就把桌子踢倒好了。

§

早餐:炖菜。

少年:来了三碗。

§

「呜,唔嗝……」

「吃得太多了。」

在从郊外的牧场到城门走向行会的路上,少年东倒西歪的蹒跚前行。那副拄着法杖拼命往前走的样子,就好像是经历了什么残酷壮绝的冒险一样。穿过一望无边的旷野,这个新人冒险者终于到达了城镇。

越过摇摆门进入喧闹的等候室的少年,像是要瘫倒一般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今天也有很多冒险者来到行会。来登记的新人也有、每天来接委托的人也有、人多也是理所当然的。

「唔呕呕呕……」

「好不容易要探索到遗迹的升降机那里了,居然宿醉,你是笨蛋吗?」

「可以壮胆啊……」

「是笨蛋吧?」

像这样大白天就烂醉的冒险者也不太少见,稀稀拉拉、有气无力地躺在长椅子上发呆的人也有。少年也被认为是其中的一类,所以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关注。

「那么,我走了。」

哥布尔杀手低头看着一个人占了一个长椅,呜,呜地念叨着的少年出声。

「最开始去下水道……巨蚁(Giant Ant)……什么的,还有去治退巨鼠也可以。」

「我啊,要去消灭,呜呕,哥布尔!」

「是吗。」

就这样,哥布尔杀手转过身背对着少年,他要怎么做自己也管不着。

哥布尔杀手踏着粗鲁又随意的步伐朝固定的位置走去。那是行会等候室的最里面,角落里的一把长椅。

五年……不,六年前,当他刚成为冒险家的时候,那里就只有自己一人。但是,现在不同了。不管是聚在一起的同伴,还是需要他的人,抑或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都会来和他打招呼。

今天也是如此。

摇着尾巴站着的蜥蜴僧侣,在他身旁的长椅上,妖精弓手和矿人道士各坐一端,最后是一名被他们夹在中间、拘谨地坐着的女神官。

然而──…………。

「哥布尔杀手先生……」

总感觉,和平常的氛围有哪里不一样。

各方面都成为中心的女神官,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发出无力的声音。

「怎么了」

「好像有关于升级的事呢。」

对与代而出声的妖精弓手的话,哥布尔杀手「啊啊」地点头。

「差不多了吗。」

冒险者从白瓷到白金,全部分成十个等级。除了规格外的白金,都有区分的标准,也就是俗称的「经验值」。也就是获得的报酬金额和对邻近地方的贡献值,以及人格品德等等。

女神官在地下遗迹,和同伴一起想办法打倒巨魔升格为黑曜级以来已经过去一年了。之后,消灭水之都地下的大眼球,以及指挥小鬼军团向街道进攻的头目。然后最近在北方,经过与小鬼圣骑士的战斗,报酬和贡献值也应该足够了才对。

至于人格自不必说,原来如此,说到升级的话,那也是理所当然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自然就会像这样情绪低落吧……。

「不行吗。」

「好像不行。」

明明也有推荐信呢,妖精弓手低声喃喃道。女神官「是」地用细小的声音回应。那落寞的身影像是被遗弃在雨中的小狗一样,那声音也像是在哭泣一般微弱。

「不管怎么说,那个,就是我的贡献值不足,不是吗?」

「没办法呢,我们,都是银等级啊。」

蜥蜴僧侣在她的念叨后又补上一句,然后矿人道士不满地用鼻子哼了一声,捋着胡子。

「我们也没有把她护在怀里不是吗,这样认为的家伙也没有吧?」

就算是在履历无数的冒险家看来,这也是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呣……」

哥布尔杀手低声沉吟。

她──女神官的最初的团队(Party),已经不在了。原本应该和她一起从白瓷等级成长起来的人,已经不在了。

看向柜台处,忙于应付冒险者如陀螺鼠一般四处奔走着的柜台小姐的身影。察觉到视线的她摆了摆双手,是「对不起」的意思,她也是不得已而为吧。

无论如何,管理冒险者行会的不是她。有上司,有文档,有审查,有办公手续,世界就是这样运作

的。虽然个人的努力是必不可少的,但无论什么时候,世上之事都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办得到的。

「啊,那个,请别,放在心上。」

像是顾虑着打着什么盘算的哥布尔杀手和伙伴们一样,女神官坚强地说着。

「一定,只要在努力一点,就能得到认可……」

「是吧,就算没有我们也能发挥作用,像这样展示给那些人看不也不错吗?」

「呼呣……」

对矿人道士的想法,靠墙站着,抱胸思考着的蜥蜴僧侣突然摇了摇尾巴。

「我们的部落里也或多或少会有延后传授战技的时候。」

「就是这样。」

妖精弓手想要打个响指,但只发出「噼嘁」的微小声音。呣,她有点扫兴地撅着嘴唇。果然打不出响指,矿人道士悄悄的漏出笑声。

「……什么啦。」

「不,什么事都没。」

被妖精弓手像是箭一般锐利的视线瞪着,矿人道士摆出一副只当没有注意到的样子,呵呵地笑着摸着胡须,妖精弓手则狠狠的啐了一口,「给我记住了」。

「……也就是说,如果等级是问题的话,只要和白瓷级或者黑曜级的冒险者组队不就行了吗?」

「的确如此,因为这里是行会,所以要找个新人也挺容易。」

「那个……」

她擡起头来,像是十分困惑一般环顾着身旁的伙伴,眼里满是震惊。她轻轻地用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对点着食指,像是要确认一样的开口。

「也就是说,和大家之外的人,一起去冒险吗?」

「是啊。」哥布尔杀手淡淡地说道。「不是坏事。」

「那,就决定了哦。」

妖精弓手得意地摇了摇长耳朵。

因为她是长寿种,也不会因为这种琐碎的小事而烦恼。

「……这么随便就决定下来有点不好吧,还要找白瓷级的冒险者……」

像这样,团队(Party)里的每个人都准备行动起来的时候──

「切,像这种一直当后卫,畏畏缩缩的胆小家伙也能升级吗?」

传来一句像是吠叫一样的妄言。

呣!妖精弓手立刻把长耳朵直竖起来四处寻找是谁出声挑衅。声音的主人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红发的少年──披着长袍,拿着法杖,戴眼镜的那个魔法师的少年。

啊,女神官一下子惊讶地张大了嘴,但她又马上用力地擡起了眼睛。

「怎,怎么不行?」

「怎么了?像神官这种家伙一般都是这样的吧?」

哼哼,他看到她这种反应,只是用鼻子一笑,把锐利的目光投向女神官。

像嘲讽似地扬起口角的动作,本应是讽刺意味更浓的吧。但是,他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作为给人的印象更像是有点滑稽的、丑恶的东西。

「遇到困难的时候,就只会发抖着说『神啊救救我吧』之类的吧?」

「什……么!」

女神官因这过分的侮辱而一时绝句,她白皙的脸都涨得通红。女神官在某种意义上也是十分罕见地,生气了。

「这种事,才没有!我也有做,很多很多……!」

————————————(插入图片099)————————————

────很多很多,做了什么呢。

能有自信挺起胸膛吗?接受指示后,祈祷神明给大家带来平安和保佑,降下奇迹。一直只是依赖神明,自己有做什么吗?能做什么呢?

不知不觉间说不出话来的女神官,红着脸低下头来,颤抖着握紧拳头。

少年像是夸示自己的胜利一样挺起胸膛。

「如果要去评估他人的话,那么被别人评估也是很正常的吧。」

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被咬着什么东西一样伸出的蜥蜴僧侣的下腭吓了一跳,向后退了一两步。

「你嘲笑一个神官,就相当是在嘲笑所有神官。」

说着蜥蜴僧侣转了转他的长脖子,环顾了一下少年的周围,原来如此,无论新人还是老手,那些冒险者们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少年,和满脸通红的女神官身上。

「如果没有神的加护,世上不是会变得很糟糕吗?」

此话一出,也难怪少年会沉默了。谁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加思虑大声嘲笑他人。

「喂,你!你敢看着我的眼睛把刚才的话在重复一遍吗!!」

「喂,笨蛋别这样。去消灭巨鼠吧,就当是练习。」

「放开我!快放开我!我一点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放~开~我!」

挥着锡杖的见习圣女,被新手战士不由分说地拉住。这虽然是有些激进,但或多或少、冒险者大多都是这样的反应。

当然,这些反应也有对男女之间差异,或是熟不熟悉的偏袒吧。但是,大部分人都将责怪的目光投向少年,也并非全都因为如此。

有对不担任前卫,只是作为一名恢复人员的神官嘲弄的冒险者。另一方面,也同样有被神官们拯救的冒险家。谁也不会喜欢受伤,因痛苦而挣扎,被毒物侵害,被诅咒,被放任不管。的确团队(Party)里没有神官的话,只要给神殿布施勿论是谁都可以治疗。但最重要的是,对只为了自己祈福祷告,咏唱奇迹的人,怎样都不会无动于衷反而加以嘲笑的吧。

「我,我也……」

然而,就这样就失态畏缩的话,那也不用再当冒险者了。

「我也是冒险者!」

眼光的狭隘姑且不论,用不输给周围的声音大声吼着的那个姿态,也有颇为佩服他的人在。再怎么说,冒险者都是对自己负责任的职业。所以真的觉得神职人员没什么用的话,这么理直气壮、有气概,那也不错。

「哥布尔什么的什么都没有啊,这算什么啊,哥布尔杀手!」

他举起法杖──对向哥布尔杀手。像是要对着他放法术一样的动作,是魔法师表达愤怒的方式。

「不让记笔记,也不教杀哥布尔的秘诀,去杀老鼠?开什么玩笑!」

是一直积累到现在了吧,少年一下子像是爆发一样大叫起来。

「我要杀光哥布尔啊!」

阴气逼人的声音。

被迁怒的哥布尔杀手只感到费解,轻轻的歪了歪头盔。身旁的妖精弓手疑惑地摇着长耳朵,她抱着手臂,眼睛转向他的铁盔。

「什么啊,欧尔克博格。……你的弟弟吗?」

「不是」哥布尔杀手坚定地断言。「我只有姐姐。」

「是吗。」

哈──地叹了口气,妖精弓手用森人特有的优雅举止耸了耸肩膀。

「总觉得那个男孩的台词和你很像,每次都听到已经都不怎么惊讶了。」

「是吗。」

「那么、那个孩子、是谁?」

「新人。」哥布尔杀手说道,「似乎是魔法师。」

哥布尔杀手的视线没有看向用法杖指着自己的少年,而是转向女神官。她低着头,耷拉着肩膀,一言不发地沉默着。

十五岁──不,已经十六岁了吗?虽然一年前成为了冒险家,但还是很稚嫩。 「什么也没做」,对她来说就等于是否定了她这一年的努力──……。

「那不就决定了吗!」

突然,一个凛然开朗的声音插了进来。由于第三者的介入,大家的目光都转向了那边。

「事情我都听到了,我这个代表着秩序善良的圣骑士可不能当做没看见。」

在那里站着呼呼地挺着鼻子得意洋洋的亮丽的女骑士,闪闪发光的笑容明显地诉说着「好像很有趣,我也来掺一脚」。在她的身后,说着「可恶」的重战士举起一只手,「没有拦下她」。

「么啊……你,什么啊,和你没关系吧?」

「呵呵呵,总之听到了你们的声音身为圣骑士的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也很正常。」

全然不顾狠狠瞪着她的少年,女骑士威风凛凛的挺起胸来。

「但是、我听到了、少年。我有个好主意!」

女骑士巧妙地弹着柔若无骨的手指,响起了啪嗒啪嗒的声音。她也不去理会妖精弓手倒竖起来的长耳,指向那个少年。

「既然都这么说了的话,你就去消灭哥布尔给我看看吧!」

「这,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好,说定咯。」女骑士的双眸闪着危险的光芒,「但是!」

她的食指,就宛如长剑的一击一样向另一边挥去。

「领队(Leader)就是那边的神官的孩子!」

「诶? !」

就这样被眼前的指

尖所指着,女神官一下子发出不成器的叫声。她的眼睛,不断的在眼前的手指和另一边的少年身上游离。

「我,我来指,指挥吗?这孩子?那个……」

「别说我是孩子啊!话说还有后续条件很脏诶!」

「太天真了,少年。身为骑士就应该堂堂正正地玩弄计策,你就好好的诅咒自己的不成熟吧!」

「……啊,那个,我还,没有说要接受呢。」

「无需多言!」

诶──在女神官的可爱的抗议声中,重战士默默擡头望着行会的天花板。没有遭天谴,至高神好像也承认了那个女骑士是守护善良秩序的圣骑士了吗。

不知怎的。

像这样的喧嚣从这里一直传向远处,哥布尔杀手「呼呣」地喃喃自语道。

「怎么看。」

「也有思虑不周,经验不足的地方吧。」

蜥蜴僧侣审慎又用力地点了点头,转了转眼球。

「就是不知道他能用几次法术呢,不过气势很不错。」

「不知道」哥布尔杀手稍微想了一下回答道。「最多一个,或是两个吧。」

「怎么样,术士殿。」

「是块不好也不坏的原石吧。」

矿人道士也愉快地摸着胡子,毫不迟疑地说道。

在喧嚣的中心,怒目而对大声喧嚷着的少年就这样被他们评估着,而他一点都没注意到。

「有点粗糙,像是刚挖出来的原石。要把沾在上面的土给擦掉,还要适当的磨一磨。」

「往后还要多加锻炼吗?」

「同感。」

「那就定了。」

咚地一声,有人用手掌拍了一下哥布尔杀手的肩膀。向后看去,一个巨汉站在那里──是重战士。

「你会表扬其他的冒险家,还真少见呢,哥布尔杀手。」

「我并没有夸他……」

不知道这是讽刺,还是单纯诉说事实。不清楚,哥布尔杀手歪了歪头盔。

「是吗?」

「是啊。」

「是吗……我也觉得你对人这么照顾是很稀奇的。」

「管闲事的人不是我,是她。」

他朝那边擡了擡下巴,女骑士正在努力调解着女神官和少年。不,看这副样子,也许只是在一起吵吵嚷嚷也说不定。

但是,至少哥布尔杀手也没能对她说些什么,女神官是出于什么原因,为什么要和自己组队呢?她第一次的团队(Party)到底是怎样的下场,明明他自己都知道。

劝着少年的蜥蜴僧侣也罢,转换着话题的女骑士也好。

这是他做不到的事。

「……抱歉,得救了。」

「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重战士略显生硬地说道,他移开了视线,挠了挠头。

「反正你欠的可多了,一点点还就行。」

被人这么说,哥布尔杀手陷入了沉思,他有点不记得了。但是对于重战士来说,似乎是非常重要的。

「……是这样吗?」

「是啊。」

「是吗。」

哥布尔杀手低声自语着,在头盔里的眼睛转向重战士。

「我也觉得有欠于你。」

「那你就一点点还给我吧。」

「是吗。」

「……那么,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我正在考虑如何杀哥布尔。」

重战士露出与无奈相差无几的笑容,「也是啊」地嘀咕着。如果听到这句话,所有知道他的冒险者怕是都会笑出来吧。

哥布尔杀手。

总是哥布尔长哥布尔短地说着,一成不变,已经是这个行会熟悉的一道景象了。

「只是……」

他小声嘟囔着,环顾着行会四周。

女骑士和少年一起吵吵闹闹着,放弃了打响指的妖精弓手。还有看着他们,边笑边在谋划著名什么的蜥蜴僧侣和矿人道士。远处还站着一群冒险者,脸熟的冒险者也好,不知道的冒险者也好,都在看热闹。

在行会的柜台里,监督官在噗噗地小声笑着,柜台小姐也在微笑着。刚结束委托的长枪手「呀呼!」一声突然闯进来,身后魔女一脸受不了的样子……。

在这些人的中心,是仍然有些迷惑的女神官。被妖精弓手逼着的她,突然说了一句「我也能做哟?」接着打了一个响指。她一边感到惊慌、困惑、难为情,一边又感到很开心,很幸福。

一如既往的景象,就算这些人不断地老去新来,但这种氛围也一定不会改变一直持续下去。

哥布尔杀手又再次低声自语,「只是。」

「……就算顺利的话,也许也不会改变什么吧。」

「也是呐。」

重战士低声笑着,用力捶了一下哥布尔杀手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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