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一章《寄给她的邀请函(Handout)》(1/2)
「好像要结婚了。」
妖精弓手大大地摇晃着长耳朵,简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过晌时分的阳光,带着火辣辣的、简直是要把人煮熟般的暑气,从窗边投射进来。
正值夏日。
就是这样、无论是谁都不想出去冒险的天气。
要不是为了挣钱糊口,又有谁会情愿在这样的烈日之下出门呢。
但就算待在酒馆也不怎么舒服,应该说是很难受。
是因为大概有数十个冒险者装扮、武装起来的人在吗。
人潮拥挤的闷热,和无情阳光的灼烤,无论哪一样都让人疲懒万分。
点的饮品被太阳烤热,但为了节约也只好一点一点的喝。就在这个谁都不想动、谁都不情愿动的时候。
「请让一下,失礼了。信送过来了哦!」
胁下夹着包裹、额头涔涔渗着汗水的冒险者,就这样冲进了行会。
但这也没有什么好稀奇的。加急邮递信件什么的,对冒险者来说就是家常便饭。
让柜台小姐签收了之后,那位冒险者便立马匆匆忙忙地奔向等待室。
拿到了信的人也有很多。
「呜呃,被直接扣下来了……真假的啊,饶了我吧……」
「谁叫你不惜借钱都要买装备,你是蠢吗。」
「嚯嚯。妹妹要生孩子了啊,下次冒险结束了得去看看她了啊。」
「哇,别这样啊,你。再说了像说出这种话的人一般都会死吧!?」
「……哦,王都来的指名委托,这个挺好嘛,不坏。」
「那、冒险……呢。远行、好久、都没这样、了呢。」
借款的催促、从故乡来的信、还有紧急的委托,等等等等。
是因为这逼人的暑气吗,还是因为在这各式各样的通报委托飞错往来之中呢,大家好像都对妖精弓手的话没什么像样的反应。
妖精弓手接到的,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叶信」。
又重新读了一遍写在树叶上、笔触华美的森人语之后,她嗯地点了点头。
「好像要结婚了。」
妖精弓手大大地摇晃着长耳朵,简直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
大家面面相觑,一瞬间沉默降临,直到他们理解这句话的意义。
这突然投下的炸弹,一下子就让冒险者行会的酒馆陷入一片嘈杂。
「噗!」矿人道士把酒都给喷了出来,蜥蜴僧侣「嚯」的一声,意味深长地吐了吐舌头。
「哈呃?」柜台小姐不成声地回了一句,在她旁边的监督官则是「哦哦」地两眼放光。
「你说什么?!」女骑士立马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重战士「喂喂」地带着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拉住她的袖子。
新人战士跟见习圣女虽然脸朝着其它的方向,但很明显也在竖起耳朵注意凝听这边的谈话。
「哇、哇」,女神官将纤细白皙的手掩在嘴角,脸颊红染、双眸发亮。
就在此时。
「是吗。」
哥布尔杀手,还是用着一如既往的口调淡淡地说道。
「和谁。」
「表哥。」
回应的妖精弓手也是很平淡的样子,一边笑着呼啦呼啦地挥了挥手。
「真是吃了一惊呢,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明明就是根不懂变通的木头。」
「呼呣」,哥布尔杀手点了下头,「那么──……」
「恭喜!」
是因为有点激动吗,满脸带着如花朵绽放般的笑容的女神官,不由得把身子探到桌子上。
看她那副双手交合缓目轻笑着的样子,从心里溢出的祝福不言自明。
「那个,森人那边、有结婚典礼之类的吗?如果可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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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啰!毕竟是族长的氏族。很热闹的,一定要来哦!」
「真是的……」
矿人道士斜眼看着吵吵闹闹地把手握在一起的两个女孩。
他总算是把喷出来的酒给擦干净,拧干了胡须,重新倒了杯酒喝了一口。
「呜哇,那货竟然是一族之长的女儿,依我看森人早晚会毁灭吧。」
「哈哈哈哈。」
听了这些的蜥蜴僧侣,哎呀哎呀地十分愉快的用尾巴拍着地板,一边随声附和。
「没什么,的确站在年长者的角度,就是会如此想当然的看年轻人呐。」
「我倒是比她年纪小就是了。」
那么,两千岁结婚在森人之中到底算早还是迟呢。
也不去管这样咕哝着无法断定的矿人道士,蜥蜴僧侣依依不舍地把剩下来的奶酪咬在嘴里。
「但是,如此这般的话,跟猎兵阁下也就到此为止了吗。哎呀,果然还是会变得有些寂寞呐。」
「?什么我不得不要告辞啊?」
「呼呣。但是、不是会变得很忙吗?」
「生儿育女的话,差不多要放到两、三百年之后了吧。」
十年二十年就生孩子什么的实在是太不知耻了啦。妖精弓手撅着嘴这样说道。
听着跟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时间观念,蜥蜴僧侣不无感慨地叹道。
「呀哈,森人的居诸之念还真是宏大呐。」
「因为,是真的永生啊。蜥蜴人不一样吗?」
「王子被决定了只能产下一卵,不管是出产成长生存杀生死亡,一切都要遵照规范才行。」
「循环之理很重要呢。」
妖精弓手用纤细瘦长的手指在空中慢悠悠地划著名圆。
在遵循自然循环这一点上,森人和蜥蜴人无疑是相通的吧。
勿论好战与否,永生与定命也罢,生死轮流照旧前行。
「哈─……」
有点不得要领的女神官不自觉地漏出声音。
魂魄会抵到稳坐于天上的神明之御前,得到安息。
就算有时也会被再次配置到棋盘上,但仍是与自然之循环似是而非的东西呢。
「但是」,女神官不解地轻轻歪了歪头,用疑惑的语气发问道。
「结婚后还出门从事这种危险的工作,丈夫应该不会允许吧?」
「讨厌,表哥怎么可能同意啊。」
妖精弓手笑着呼啦呼啦地挥着手。
「一眼就能看出来他已经坠入爱河了啦,明明那么死认真脑筋又顽固……不,只是单纯的脑袋转不过弯来吧。」
「诶,那个……?」
总觉得对话有点接不上呢。女神官把食指贴在唇上「嗯嗯」地嘟囔着。
──是违和感吗,还是误会呢,像是──有什么、错开了一样呢……。
「那么。」
哥布尔杀手把先前细碎零落的对话联系起来,妖精弓手眨了眨眼睛。
「是谁要结婚。」
「诶,是姐姐。」
「这个一开始就要说啊,你个铁砧丫头!」
「咿呀?!」
被惊得愣了一下的妖精弓手,下个瞬间便倒竖着长耳朵跳了起来。
她捂着屁股泪眼朦胧地瞪视着刚刚不假思索地使劲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的矿人道士。
「喂,突然干什么啊!?」
「反正是铁砧被人敲几下就别抱怨了!」
「太过分了吧!」
这个上森人的女孩早就把该有的威严还是什么其它的东西都给丢在脑后,吊起三角眼狠狠地瞪着他。
「就是这样我才讨厌矿人!你这个……酒桶!」
「之前就说过了吧,就是这个身材才好啊!」
吵闹喧嚣着。转眼间就开始的一如往常的打闹交互,女神官也已经十分习惯了。
她两手捧着杯子,轻轻地舔喝了一口变得些许温热的柠檬水。
「但是,如果要去打扰的话……就必须得准备见面礼呢。」
「是吗。」
哥布尔杀手点了点头。
他抱起手臂沉默了片刻,低低地念叨着、颇为为难地挤出语句。
「我就……」
「不行哟。」
女神官微笑着、却又不由分说地断言。
她将手指摆到不得不把话吞了下去的哥布尔杀手面前。
「难得被招待了,不去可不行喔。」
「那是……」哥布尔杀手又一次把话掐断。「说不定是那样。」
「把治退哥布尔的委托交给别人也可以吧,去拜托柜台小姐一下的话。」
「呣。」
简直就如《圣壁(Protection)》一样。
她不经意间的、就像发动了自己擅长的奇迹一样,用着从容不迫的笑容把所有的攻击(借口)都给封住。
看着低吟了一声便沉默下去了的哥布尔杀手,蜥蜴僧侣慧黠地转了转眼球。
──是受了柜台小姐阁下、还有牧场的女孩,这两个人的薰陶的结果吧。
「呼呼呼,那么贫僧跟术士阁下也该去找找合适的见面礼了呐。」
蜥蜴僧侣煞有其事地用着奇妙的手势合掌行礼。
「话说回来,神官殿现在也变得不太好惹了呐。」
「那是当然!」
诶嘿,女神官用力挺起了她那薄薄的胸脯。
「因为是被哥布尔杀手先生锻炼出来了呢!」
§
那么。
身为行会的职员,不论何时都要冷静平和──虽说也是老生常谈的话了。
毕竟,要向进行冒险的冒险者们传达第一手的情报的是她们。
然后对被逼入窘境的委托人,给予最初的接待的也是她们。
要是自身先慌慌张张的乱了阵脚,或者是什么干劲都没有心不在焉的话,那还像什么话。
制服没有一处皱褶,在衬衫上系紧领带,化上淡妆。
睡乱的头发和惺忪的睡眼就更不用说了。既然身为职员,各自就要负起代表国家的责任。
「……虽说如此,但是要说热的话还是热啊。」
一边啊哈哈地笑着,柜台小姐一边给哥布尔杀手他们倒上冰镇过的红茶。
柜台小姐把摆着的四个玻璃杯一杯一杯的分开来。
妖精弓手、女神官、还有似是被她们硬拉着一起来到跟前的哥布尔杀手。
最后是自己,把玻璃杯拿到面前的柜台小姐单手托腮,呼,像是整个人都要融化般的吐了一口气。
「话说回来,结婚典礼吗。真好呢……」
「真的呢。」
妖精弓手摆出一副无所不知的样子,故作郑重地点头。
「姐姐大人没有晚嫁真是太好了。」
「那令姊贵庚呢?」
「呃,那个……」妖精弓手一边扳着手指一边算着,点了点头,「八千多一点吧。」
猜到那个「多一点」也是要三位数的柜台小姐苦笑了下。
「听着森人说的话,还在意年龄什么的感觉自己真是有点笨啊。」
她不由得叹气,真是的,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挖坑嘛。
女神官「诶」、「啊」、「那个」地,支支吾吾地想说些什么,但是她才刚满十六岁。
和比自己年长的对象搭话要怎么开口,就算她身为圣职者,这也是个不小的难题。
而且至少从她的眼里来看,也丝毫不觉得柜台小姐有必要去在意年龄。
「……很漂亮,哦。就算不用这么在意年龄也……?」
「呼呼,谢谢你哦。」
对于这份没有一点恶意的、纯粹的热忱心,柜台小姐自然是笑容以对。
妖精弓手则是一边无忧无虑地挥着手,一边把杯子里面的红茶一口喝干。
「没错没错。老鼠和龙还有象什么的比较年龄也是没有意义的吧。就是那么回事哦。」
「象。」
哥布尔杀手忽然晃了晃头盔。
「是指?」
「……你不知道吗?」
哼哼,妖精弓手得意地挥了挥长耳朵。
她大大地张开了双手,在空中描绘着一种未知的生物的体形轮廓。
「脚如柱、尾如钢索、耳如扇、身躯似铁壁、獠牙似长枪、王座一样的背脊,藤蔓一般的脖子,就是拥有这些特征的巨兽哦。」
「……野兽?」
「啊,还有体色是灰色的呢。」
「一点都没听说过。」
嗯嗯地咕哝着的哥布尔杀手,干脆也就不再深究,转而大口大口地喝着红茶。
柜台小姐带着似是在高兴什么的表情眺望着他们。然后,呼呼、小声地笑了出来。
「看来如果有机会的话要给他看看怪物图鉴里面的『象』呢。那么……」
柜台小姐的视线就如流水般移动。利索地确认、巡检着手头的文档。
「是要把消灭哥布尔的委托分给其他冒险者……这样对吧?」
「是的。因为也想把哥布尔杀手先生给一起带过去。」
女神官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如花朵绽放一般的笑容也丝毫没有动摇。
「我的话,也不是不想去。」
哥布尔杀手把喝光了的玻璃茶杯喀砰一声放到桌子上。
「但是,也绝对没有把哥布尔放着不管的意思。」
「好、好,是这样呢……」
还是没有任何改变的、淡然却又十分坚决的口气。柜台小姐一下子放松了脸颊。
既有认为他很乖僻顽固的人,也有认为他很值得信赖的人。自不必说,她无疑是后者。
「尤其是从早春开始到夏季时分来袭的哥布尔很难对付。因为它们也许会变得很暴躁。」
「说到底难道有不难对付的季节吗?」
「……呼呣。」
对着突然插话进来的妖精弓手,哥布尔杀手一时语塞,抱起手臂沉吟起来。
一边愉悦地看着这样的两人,「话虽如此」,柜台小姐一边念叨着。
「夏天好像没有那么多委托呢,剿灭哥布尔之类的。」
「是那样的吗?」
柜台小姐对着有些惊讶的女神官,嗯嗯地点了下头。
──只是委托少罢了。
但是柜台小姐却也没有对女神官做进一步的说明,只是漫无目的地翻阅着文档。
在有人邀请自己参加结婚典礼的时候,讲述谁人的末路,也实在是太失礼了吧。
夏天──换句话说,就是这对于哥布尔来讲不是秋天。
农田中都还是一片青色的麦穗,当然,也就是说无法收获。
就算小鬼们想要食物,袭击村子能得到的东西也少得可怜,得不偿失。
因而这个季节被盯上的多半都是旅行者,或是放牧游牧的牧羊人,又或是草药师。
相对的,哥布尔那边的状态又如何呢。
先不说春天,夏天来了下雨也更频繁,令人生恨的阳光也更强烈,洞穴的生活变得非常艰苦。
哥布尔并不会对居住环境有多在意,但他们经常会对什么东西发怒。
发怒的理由增加了,自然而然的──凶暴性也就相应增加。
正因为如此,夏季,在街道或是平原上被哥布尔袭击的旅行者的下场往往十分悲惨。
哥布尔们应该是没有多少囤积食物的智能,而且就算这么做了马上也会腐烂。
于是它们会在打发时间玩弄旅人之后,不管三七二十一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不管是男是女,到最后怕是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虽然这、都是些常有的事情罢了。
实际上,旅行者突然没了消息也不是只有夏天才会发生的事情,也没什么好稀奇的。
毕竟饿着的也不仅仅只有哥布尔或者不祈祷者(Non Prayer)而已。
山贼、野盗、还有变成强盗的佣兵集团──等等等等。
这个四方世界,到处都充满了危险。
也有就此声讨国王或者国家治理手段的人,但那都是因为他们根本不了解历史。
有史以来,完全不存在危险的时代根本就没到来过。
还有无论何时,资源都是有限的。
就柜台小姐所知,现在的王已经算是治理的好的了……她是这么想的。
不无谓的挑起战事,以魔神残党为对手守护着国家。
──大体上,还算是和平呢。
虽说现在处在战乱的喘息之间。
但是,一旦战事告急,在有限资源的逼迫下,危险自然也就无法断绝。
只是旅人下落不明这种事,就来行会进行委托的实在是不多。
说到底,如果委托人连旅人下落不明这件事本身都无从得知,就什么都开始不了。
就算知道了,如果没有委托人的话,冒险者行会也不会采取行动。
虽然非常遗憾,但这便是行会的欠缺之处。
所以也就只有旅人的关系者来委托的时候,冒险者才会行动起来。
──又或者冒险者就是个老好人。
「但是,哥布尔会出现。这件
事不会改变。」
像是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柜台小姐的内心活动一般,哥布尔杀手仍是执拗地说道。
「但是。」
但这马上就率直提问的女神官给干脆地撇掉。
「这不是一个人就能全部都做得到的,也不是非做不可的事情吧?」
「……」
哥布尔杀手沉默了。
这是他感到束手无策时的习惯,对不知看了他几年的柜台小姐来说,她再清楚不过。
──其实,某种程度上他真是个十分好懂的人。
柜台小姐不自觉地漏出轻笑,哥布尔杀手便把头盔转向她。
没什么哟,她轻轻的挥了挥手,就这样蒙混过去。接着又顿了一下。
「实际上,我们也不可能全部交给哥布尔杀手先生一个人呢。」
「嘛,就是这样哦。」
咳咳、女神官可爱地假咳嗽了一下。
「能拜托您吗?」
「诶诶,没关系哟。如果放着不管的话,这个人肯定就不会休息呢。」
「你也是一样的吧?」
被突然从后面敲了下头,柜台小姐「好痛」地喊了出来。
不知何时本应在旁边座位上的同僚──手上拿着文档夹的监督官,已经站到了她的后面。
监督官「哈」地发出深深地叹息,又用文档夹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肩膀。
「你呀,好好地休假是在多久之前了?」
「我、我有好好的休假呀……?」
柜台小姐用手捂着头,眼睛向上看去,用颇为无力的声音反驳。
对着这样的她,监督官像是服了她一样,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那么你也去出席结婚典礼吧。这孩子,是专门来邀请你的吧?」
比柜台小姐更快一步,妖精弓手猛地把身子探了过来。
「那是当然!」妖精弓手用力地点头,没有丝毫顾虑的断言道。「因为我们是朋友嘛!」
与满面喜色的妖精弓手相对的,柜台小姐只是带着一副无法形容的暧昧表情,搔了搔自己的脸。手指一转,一转地绕弄着三股辫。这是很没有礼貌的行为,她自己也清楚,但。
「呜、嗯、我是很感谢你的心意啦……」
──不,但是,如果在这说自己不去的话。
妖精弓手自不必说,岂不是对女神官还有哥布尔杀手都很失礼吗。
朝他的铁盔瞥了一眼,其中的表情还是老样子,完全看不出来。
「都说了,让你休假啊。」
「啊呜。」
又是文档夹的一击。
斜眼扫了一下吃痛喊疼着的柜台小姐,监督官的脸上又马上粘贴了职员应有的职业微笑。
「呃~那个,哥布尔杀手先生?」
「什么。」
「啊」,也不管柜台小姐发出的声音,监督官从她的手边把一些文档抽走。
接着把文档整了整,翻了一翻,果不其然从中找出了几张最近的治退哥布尔的委托。
「总之得把积下来的工作做完才行,这对于你们两个人都是一样的……」
监督官把那几份委托书卷成一卷,递给哥布尔杀手。
「为了能让这孩子安心休假,能去清剿两、三个哥布尔的巢穴吗?」
「当然。」
没有丝毫疑问、没有丝毫迷惘,他就以这样决断的动作接过了委托书。
然后默默地展开,检阅着其中内容。报酬什么的他看都不看一眼。重要的是情报,是小鬼的战力。
「可以吗?」
听到他低沉的询问,妖精弓手露出像是死心了一般的表情,长耳朵也跟着垂了下去。
「……是不知道矿人他们要怎么样啦。这样我不去了什么的话不就肯定说不出口了吗。」
「我无所谓。」
「那个啊,哥布尔杀手先生。」
女神官皱起她那形状姣好的眉毛,看向哥布尔杀手。
之前都不知道说了几遍了吧。她就这样竖起纤细白皙的食指。
「没有选择余地的商量可不叫商量哦。」
§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血色的黄昏浸染着的礼拜堂中,回荡着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的女人的惨叫声。
就算再怎么挤过去,能聚到一个女子身边的小鬼的数量还是有限的。就算小鬼的身躯再怎么瘦小,两手还有嘴巴,甚至连头发都算上,一次五六只的程度也就已经算是极限了吧。但是现在,聚集在被绑在祭坛上的女人附近的小鬼的数量,轻松的超过了十只。
贞操刚被夺走、承受着小鬼污浊黑暗的欲望的女人,除了可悲之外再没有可形容之辞了。
被蹂躏着的女人发出浑浊的悲鸣,身上挂着几丝被撕得破烂褴褛的旅装。
能从那些哥布尔们的间隙之中看到的手脚晒痕斑驳、还有经过些许锻炼的样子。
她曾是旅人。
是在这个修道院──祭祀着知识神的、小小的书库里借宿的旅人。
到现在,旅行的目的也好、为什么要在这个书库借宿的理由也罢,早已无从得知。
本该是知识宝库的书库,已经不复存在。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而离开家里,在礼拜堂中闭门不出的少女们努力收集的知识,已经被践踏得一塌糊涂。
记载着贵重知识的书画被哥布尔撕破、弄脏、随性地烧掉。
空掉的书库里,现在就只有倒在那里被以无法想像的方式侮辱到精神崩溃的修道女们。别无他物。
对于此时的哥布尔来说,这个看见修道女们的惨状而暴怒的旅人的确是个有生气的好猎物。
是守护修道女还是自己逃跑呢──哥布尔的话肯定会选择后者。
但为了诉说自己的名誉,旅人选择挥舞着剑勇敢地投身战斗。
在被包围拉倒、被群殴、手腕被折断之前都一直勇敢地战斗着。
现在到底过了几天了呢,正是为自己杀了几只哥布尔而遭到报复的时候。
留到最后不杀掉,是为了享受看到修道女末路的旅人惊恐胆怯的模样。
哥布尔们根本不去想这个旅人女子会逃出去──……不。
是根本不可能让她逃掉,他们非常自信。
哥布尔往往有着毫无根据的过剩自信。
确信自己的所作所为绝对不可能失败。
万一有这样的事发生──……
「G O O R R R R R O G !!」
「呀,住……住手……啊!?」
那就是有这样的蠢货来妨碍他们的时候了。
对哥布尔们来说,待在这个小书库里的人,全部都是蠢货。
囤积着一堆一点都不有趣、莫名其妙的东西,食物却只有一点点。
凡人就是会做这些意义不明的事情的生物,哥布尔们嗤笑着。
它们根本就不理解这个书库到底装满了些什么。
知识跟智能虽生于俗世,但又切不可染于大方。
在离着街道不远的森林之中,悄悄地的创建了这个书库,这单纯只是因为信仰罢了。
当然,也不因为是个小书库,就没有防备怪物跟野盗的手段。
既有石造的防壁,也有旅行的冒险者或者佣兵在此逗留。
但是在长时间风吹雨淋之下,防壁的一部分崩塌了。
而且滞留在这里的仅仅也只有一人。
所以才被哥布尔盯上了吗?
为什么会被哥布尔袭击呢?
就算如此诘问,知识神也永远不会给出答案。
哥布尔就像天灾一样,永远不知会在哪里出现。
只是碰巧,在这个时间、这个场所罢了。
「咿呀啊啊啊啊!?」
在供奉知识神的礼拜堂的一隅──这个现在已经沦为宴狱的书库里。
享受着被供上的女孩发出的悲鸣,一只哥布尔在礼拜堂的角落托着腮。
玩腻了之后是当做下崽皮囊呢,还是直接被作成食物呢。
十有八九,那个女人会被作成食物吧。哥布尔这样想到。
这样就有给其他下崽皮囊喂食的饵料了,更重要的是不杀掉的话,也实在太过无趣了。
「咿呀啊啊啊啊!?」
高亢又混浊的尖叫,是哪个性急的家伙把悬吊的重物砸到她折断的手臂还是做了其他的什么吧。
「G R O B!G O O R O O R B!!」
「
G O O R R O B!」
是有谁用枪戳了一下,它们这么解释到,嘲笑着又再次沉默下去的女人悲惨样子的声音在礼堂中回荡。
这可不行啊。
虽说死掉的女人也有数种玩弄的方法,但是玩弄活着的乐趣也只有现在了。
哥布尔舔了舔舌头,用它的奸滑的小脑袋认真地思考着。
必须要想个好用的借口插队,趁着她还活着的时候好好地玩弄一番才行。
排在后面的同胞会怎么样想,它一点都不会去管。
它们有连带感,也有同伴意识。但它们会摆在最优先的,永远都是自己。
无论自己得到了多少好处、享受多少乐处、处在多幺正确的立场,不爽──看不顺眼的人就该杀掉。
只要把同伴被杀掉的事提起来,就应该能在她死掉之前好好的享受,而且同伴也无法抱怨。
「G R O O R O B!」
「G R O!G O O R B!!」
这只哥布尔把视线停留在另外一只哥布尔身上,它正在折磨着那个女子。飞沫四溅。
我已经望过风了,你也应该要望风才对。
不望风的家伙还尽情享乐实在是太狡猾了。真是个卑鄙的家伙。
这只哥布尔用着只是方便自己的思考回路说教着,按住那愚昧的家伙的肩膀将它推开。
「咿……啊,呀!?不、不要……呜……」
「G R O B!G O O R B O B!」
无视着同胞还有那可怜女人的抗议的小鬼,对她到底是多么残忍的蹂躏也不用多说了。
但更重要的是,所以它们没有注意到「那个」。
「G R R R R R……」
那是从黑暗之中,向着被孤立、发出嫉妒叫声的哥布尔,伸出的手腕。
没有发出一点声响,那只手就像蛇一样蜷住哥布尔的脖子,将其拉倒。
「────B……?!」
然后在哥布尔想要叫唤什么之前,它的喉咙就已经被小刀割裂。
这只手把吐着血泡窒息而死的哥布尔的嘴捂住,直到它断气,这一过程只用了几秒。
随手将哥布尔的尸体搬到长椅子的后面,这只手的主人便又向黑暗中挥了挥手。
那是个穿着肮脏的皮革铠甲,戴着款式廉价的头盔,要长不长、要短不短的长剑挂在腰间,手腕上绑着小圆盾的男人。
即是哥布尔杀手。
他擡手呼唤着,蜥蜴僧侣便立马擡起尾巴走过来。
紧接着,妖精弓手、女神官、矿人道士也跟了过来。与之前两人也一样,没有发出任何的脚步声或是衣物摩擦的声响。
要说理由的话,那就只有一个。便是这位两手紧握锡杖,闭目虔诚祈祷着的少女。
「〈慈悲为怀的地母神啊,请赐予静谧,包容我等万物〉……」
这是由于女神官祈求的《沉默(Silent)》所带来的、奇迹的静寂。
到此为止已经和好几只哥布尔遭遇过的她的圣衣,早已脏污黑红。
但是女神官却毫不在意,仍是跪着向神明献上祈祷。
正是因为有这份信仰心在,冒险者们才会被这静谧所守护,但──……。
妖精弓手却是「呜诶诶诶」,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就算是使用了香袋,哥布尔的排泄物还有胆汁,对她敏锐的嗅觉来说还是十分难受。
毕竟香袋也不可能完全防止衣服变脏,臭味还是会沾上的。
──为什么神明只能消除声音啊。
把气味和污渍什么的也都给消除掉就好了。
妖精弓手恨恨地瞪视着礼拜堂里供奉着的神像。
那是眺望着斗转星移,在书物里留下记录的智能者的偶像。
当然,妖精弓手这任性的提问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代替你救了你的信徒,所以想要一些恩惠呢。
有点,过于无礼了啊。抖了抖长耳朵,妖精弓手把木芽箭搭上紫檀大弓。
冒险者的团队(Party)并没有多困难的就入侵了礼拜堂的最深处。
哥布尔有二十来只吗。正在忘乎所以地作乐。不可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哥布尔杀手一行人相互点头确认之后,便马上用手势打出约好的信号。
「────」
「────」
打头阵的是矿人道士。
矿人道士含了一口火酒,紧接着猛烈地将酒精喷了出来。
飞沫眨眼间便雾散开来,弥漫在礼拜堂中。
「〈畅饮吧歌唱吧,美酒的精灵哟(Spirit),让人做个唱歌跳舞痛饮的好梦吧〉!」
正当中了《酩酊(Drunk)》的哥布尔们开始摇摇晃晃的时候,哥布尔杀手飞身上前。
越过长椅,踩在石地板上直冲过去,拔出腰间的剑砍过去。
无声地划过空中的剑,直挥出《沉默》范围之外,发出切开空气的呼啸。
即使是被说作蠢蛋的小鬼们,到底也还是注意到了这个异常的情况。
「G O R R R B!G O O R V B!」
「G R R O R B!!」
有几只开始指着他高声叫起来,但也已经太迟了。
忘我地动着腰的哥布尔突然发现了从自己的后脑贯穿到口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延髓被剑彻底破坏的小鬼吐着血沫,瞪大了它污浊的金色眼瞳,翻起了白眼。
「G O O R O O R O O O B!?」
「一只。」
那是飞奔过来,用圆盾把最近的一只小鬼给打得晕头转向的哥布尔杀手。
他踹倒踉踉跄跄的小鬼,顺手从它的腰间拔出半月刀,刺进它原本主人的喉咙。
「两只。」
他一边用圆盾把溅出的血液挡下,一边将半月刀拔出,像是覆盖在女子身上一般的哥布尔便滚落下来。
「……还活着吗。」
哥布尔杀手看了一眼在尸体下面,被血渍浸污,不住痉挛着的女子。
哥布尔干了些什么,能想到。这个成为俘虏的女子被当成肉盾的话,除了麻烦以外不做他想。
但是那痛苦扭动着的动作,是因为出血和疼痛的冲击吧。
还活着。但是,很快就要不行了。和往常一样,没有多少时间了。
哥布尔杀手毫不犹豫地、与露出对侵入者的敌意的哥布尔们互瞪起来。
「快!」
「那么,就加入战斗吧……!」
「是、是的!」
蜥蜴僧侣把女神官擡起,用摇动的尾巴保持平衡,以人类不可能做到的前倾姿势在石制地板上发起冲锋。
「G O R O O B!G R O B B!」
「G G O O O R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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