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战王的使者 第二章 悚惧的胎动(2/2)
雪菜擡头盯着古城说道。瓦特拉已经吞下两名比他位阶更高的「长老」,那么纵使是魔力遥胜「长老」的「真祖」,也无法断言绝不会遭到捕食。
就是啊——如此表示的古城软弱地说:
「再说那家伙如果认真想杀我,凭现在的我八成赢不了……要是我至少能多使唤几匹眷兽,事情大概就不一样了。」
「眷兽吗……」
不知为何,雪菜露出陷入深思的表情嘀咕。
古城勉强能操控的眷兽只有一匹。「狮子之黄金」是通过第四真祖的魔力所召唤的世界最强等级眷兽,然而才一匹眷兽,终究有势单力薄之处。
比如用「狮子之黄金」展开攻击时,古城本身就会变得毫无防备。而且「狮子之黄金」要同时对付瓦特拉拥有的九匹眷兽,也没有绝对能赢的保证。
「——学长。」
「咦?」
「难道说,你有想再那样做的念头?」
雪菜的眼睛眨都没眨,映出了古城的面孔。她那认真的模样让古城不由得端正姿势,但他不太懂对方问题的意思。
「那样做……是指什么?再哪样做?」
「就是那个……呃……像是……吸我的……」
雪菜忽然别开目光,然后有些生气又有些害羞似的把话迅速带过。
纤细玉颈到锁骨间的线条进入眼帘,古城这才明白雪菜话里所指为何。
古城能掌控「狮子之黄金」,是因为吸了雪菜的血。若是如此,说不定再度吸她的血就可以支配新的眷兽。雪菜话中之意就是如此。
然而要运行这件事,也就代表古城非得对雪菜产生性方面的亢奋——
「没有啦,不是!我刚刚说的话并不是那个意思!我才不想用姬柊你的血来做些什么!那种念头我一点都没有想过!」
古城拚命否认。上次是弦神岛说不定会瓦解毁灭的紧急时态,就某个层面来说算迫于无奈,但这次情况完全不同。古城心想雪菜又不是自己的女友,不能逼她接受那种行为。
「……才不想用我的血,这样啊?一点都没有想过……这样啊?」
可是雪菜说话的语调不知为何突然令人发冷,仰望着古城的眼睛毫无感情,有某个部分让人联想到冰冷至极的刀械。
「总之,那方面勉强还能应付吧。虽然没什么理由,但我觉得瓦特拉那家伙也没打算立刻吃我。况且他要是随便出手把我逼急了,没受控制的眷兽说不定又会像过去那样发飙。」
感觉到原因不明的心虚,古城仍努力把话说得乐观。
虽然不太靠得住,但古城的话也有根据。长生不老的吸血鬼最厌恶的就是孤独及乏味。
第四真祖的存在对瓦特拉来说是宝贵朋友,要不然就是绝佳消遣吧。他的态度隐约让古城如此感觉。而且,宿主身边要是有危险逼近,眷兽就会发飙——这么说过的正是瓦特拉自己。
「是啊。」
雪菜依然冷冷地仰望着古城,表示同意。
「说不定又会有未受控制的眷兽发飙,让学长的欠债增加几百亿圆耶。靠我哪能有什么帮助呢?」
「咦?嗯,也是啦……」
听了雪菜条理分明的话语,古城嘴巴不灵光地搭腔。
「再说看奥尔迪亚鲁公的那种态度,就算没有捕食学长的意思,好歹也会对学长霸王硬上弓耶。」
「拜托你别讲出那种可怕的话,都害我变得超级不安了耶?」
「对不起。我没理由地冒出不祥的预感,忍不住就说出来了。即使如此,靠我哪会有什么帮助呢?」
雪菜说着仿佛同情古城似的叹了气。
「我说啊,姬柊。你该不会在气什么吧?」
「不会,完全没有。我一点也不气。」
面对雪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古城终于忍受不了地别开目光。
「……哎,瓦特拉的事情就放到后面再想,眼前的问题是恐怖分子那边吧。虽然那月美眉叫我们不用在意……」
「目前情报太少,在这个阶段也不好判断呢。」
「情报啊……」
古城抱臂沉思起来。情报确实严重不足。虽然他不觉得那月会说谎,但是没头没脑就听从忠告,什么都不做也会感到不安。要是可以从其他情报来源找到材料,为那月的话佐证就好了。
「对了,她说过将那什么『纳拉克维勒』走私进来的,是弦神市里的公司企业对吧?」
古城忽然想起那月说的话。
「是嘉纳炼金工业公司对不对?那应该是经手链金素材的二线大行号。」
「说不定从那边可以查到些什么。不好意思,姬柊你先回国中部好吗?之后我会再和你联系。」
「虽然我大约可以想像到学长在盘算什么了——」
雪菜带着一副说不上来的赌气表情想要说些什么,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中途打住,缓缓环顾四周。
像是为了让感官敏锐而沉默下来的雪菜,使得古城困惑地呼唤:
「……姬柊?怎么了吗?」
「没事。」
然后雪菜静静呼出气息,若无其事地摇摇头。
「我觉得好像被什么人盯着,不过似乎是多心了。」
6
古城抵达教室是在上课钟声刚响完,游走于迟到边缘的时间点。教室里的同学们几乎已经到齐,其中当然也有浅葱的身影。
「——浅葱!」
「啊,古城,早安。」
察曳到古城快步走近,浅葱悠哉地对他挥手。今天早上在古城房里的风波仿佛全部没有发生过,浅葱的态度完全和平时一样。
「你有听话来学校,好乖好乖。特地去叫你起床值得了。」
「你去叫他起床?怎么回事?」
让浅葱教导功课的矢濑耳尖地注意到她所说的话,人在旁边的筑岛伦同样发出感叹,若有所思地看着古城说:
「这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呢。」
「拜托你们听过就算了。我真的只是被她挖起床而已。」
古城随便应付他们,蹲到浅葱的身边 他将脸凑到对方耳边问:
「不讲那些了。浅葱,有空吗?」
「咦?怎么?忽然间这个。要开始上课了喔。」
尽管嘴里抱怨,浅葱却没有甩掉被古城硬抓着的手臂。
牵着浅葱离开教室的古城,受到同学们兴致浓厚地注目。不过,别脚的借口八成会招来反效果,古城决定什么都不说。总之为了不和老师碰个正着,古城将浅葱带到逃生梯才说:
「抱歉。我有事情无论如何
都要拜托你。」
「说什么啊?听起来只有不好的预感耶。」
浅葱狐疑地瞪向古城。正因为相处得够久,她似乎对古城相当了解。
「我想请你调查一间叫嘉纳炼金工业的公司,特别是关于他们在弦神市内的分公司,或者研究所之类的信息。」
「啥?我为什么非得翘课做那种事?」
面对浅葱理所当然的质疑,古城只顾低下头说:
「拜托,之后要吃饭或吃点心我都请你。」
「我不要。反正又是那个叫姬柊的女生拜托你的吧。要我帮这种忙,绝对免谈。」
浅葱龇牙咧嘴地「咿」了一声回绝。
虽然古城从以前就微微发觉了,但是浅葱和雪菜似乎不太合得来。理由他不了解,不过她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异常紧绷。
「求你通融一下,只要调查那间公司运来的什么『纳拉克维勒』就好。」
「……纳拉克维勒?」
不知道为什么,浅葱对意外的字眼有了反应。她一把揪住古城胸口,将他拉到面前问:
「那是什么?你知道那个词?」
「呃,好像是从哪座遗迹发掘出来的古代遗产啦。」
古城带着难受的语气说明。这是刚从那月口中听来的情报。
「古代遗产啊……欸,所以那和嘉纳炼金工业有关啰?」
「嗯,大概有。」
浅葱瞪着点头的古城,「嗯——」地呼出气来。她稍微思索似的将目光转向半空说:
「那好,我有点心情了,就陪你调查看看。」
浅葱贼贼地露出笑容。
「是……是这样喔,得救了。我们该怎么做?」
「总之我需要能连上网络的电脑。这个时间的话,应该去学生会办。」
「学生会办?」
对了。古城想到那里是有几台用来经营学校网站和处理公务的电脑。
「不过,门有上锁吧?和保全公司连接的IC卡式门锁。」
「没关系啦。包在我身上。」
一句话说得令人信赖,浅葱脚步轻快地走向学生会办。
差不多是开始上课的时间了,但浅葱并不显得介意。和古城两个人相处似乎倒让她乐在其中,然而习惯她那种随兴调调的古城也不觉得特别奇怪。
「这种等级的锁码,只对幼稚园小朋友管用啦……你看。」
浅葱拿出手机凑到学生会办的门口,于是数字从荧幕上飞快闪过,不到五秒就传出门开了的动静。她似乎是利用手机内含的电子钱包功能,骇入保全公司制造的电子锁。要怎么做才能办到这种事,古城当然摸不着头绪。
「……其实你很厉害耶。虽然我现在才发现。」
「这……这没什么好佩服的啦。别捧我,怪不好意思的。」
浅葱红着脸,说得像是在生气,然后又心怀不满似的歪着嘴瞪向古城。
「是说,还有别的部分更要夸奖吧?」
「咦?」
「你那什么感到意外的脸?」
「啊,这么说来,你的刘海好像比平常短——」
「对不起喔,这是剪过头啦!你要装成没注意到才对嘛!」
浅葱横眉竖目地用右勾拳捣在古城侧腹部,古城痛得哼声。状况他不太懂,可是感觉似乎碰上了挺没道理的事。
「所以你想知道嘉纳炼金工业的什么内情?」
浅葱启动摆在室内的电脑问道。
「我想了解他们走私进来的古代遗产『纳拉克维勒』,听说那个东西被叫作黑死皇派的恐怖分子残党抢走了。」
「纳拉克维勒啊……我想你提到的大概就是这个。」
浅葱在满是数字的画面输入看都没看过的指令,跟着就有几张大尺寸图档显示出来。映于上面的是一块外观饱满的蛋形石块,恰似昆虫蜷起身子的模样,或者也像用厚重装甲守护自己的战车——
「二十世纪末,在休眠状态中发掘出来的出土品……应该说它是一种无机生命体,属于生物兵器吧。」
「生物兵器?」
「用现代观点来说,感觉或许类似无人战斗机。据推测,它具备众多的武装以及飞行能力,印度神话中的『飞翔战车』,还有道教所信奉的人造神『哪吒太子』,研判都是以它为雏形——听说是这样。」
「听不太懂,但我只有理解到这东西很危险。」
古城心情沉重地说。具体而言他不明自那到底是什么,但如果那真是名留神话的兵器,肯定蕴藏有超凡力量。那月曾将它形容成『众神所造的兵器』,也许未必是夸大其词。
「用那个的话,感觉确实能和第一真祖抗衡……难怪黑死皇派会看上它。」
「第一真祖?你从刚才就在讲些什么?」
起疑的浅葱眯着眼看向古城。一时间找不到合理借口,古城慌得支吾其词:「呃,这个……」紧接着——
「——咦!」
就在此时,浅葱猛然用双手绕住古城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拖到地板上。被搂住的古城因为忽然和浅葱贴紧在一起而感到混乱,出声问道:
「浅……浅葱?」
「嘘!安静!」
浅葱小声地这么说完,然后将自己和古城的身体硬是塞到电脑桌底下。
她瞪着的是学生会办的门。听得见有人打开了应该已经从内侧锁上的门锁,而且正要进来的动静。
「谁啊?」
「会不会是松井老师?学生会的顾问。想不到他这么热心工作。」
唔——浅葱咬起姆指指甲嘀咕。
走进学生会办的中年男老师坐上钢管椅,开始整理文档。要瞒着他离开学生会办,无论怎么想都近乎不可能。
尽管浅葱机警地关了电脑荧幕,万一松井老师朝这里走近,躲着的古城他们八成一下子就会穿帮。
「哪是佩服的时候啊!要怎么办?」
「就叫你安静了!欸……你趁乱摸哪里啊!」
「我不是故意的啦!你自己挤过来的吧!」
「这……这么挤我哪有办法!」
浅葱低声讲话的气息就吹在古城耳边。
不只是那里有所接触,古城的上臂与浅葱隆起的胸部贴着,而他的手腕也在不知不觉当中,变成被浅葱用大腿根部夹住的态势。古城每次挪动身体,浅葱都会敏感地一一出现反应,使他在意得不得了。
可是他们也不能推开对方,两个人依然贴着彼此不作声。
要说的话浅葱算是苗条体型﹒但胸部的份量和凪沙或雪菜截然不同。分不出是香水或洗发精的淡淡芬芳也跟着飘来,让古城无法不注意她的女人味。
感觉到心跳加剧及喉咙的饥渴,古城无意识地咬牙格格作响。这种征兆相当不好,是吸血冲动发作的前兆。再拖下去就会像雪菜担心的那样,古城失去理性以后,难保不会将魔掌伸向一无所知的浅葱。
总之要将心思转移开来——这么想的古城转过脸,忽然注意到浅葱耳边。
「浅葱……那个耳环该不会是……」
镶有小石头的金色耳环。那是古城在她生日时送的——不如说是被拗着买给她的礼物。石头颜色是透着绿色的淡蓝色调,也就是所谓浅葱色(注:日文的「浅葱色」意指蓝绿色)。
尽管被拗着买下的人是古城,看到浅葱戴上这个,今天倒是头一次。究竟是吹什么风?这么想的古城感到不解——
「发现得太晚了啦,笨古城。」
浅葱扬起嘴角微笑,然后目光微微荡漾地仰望古城。古城不由得认为这样的她好可爱。
这时,恰好传来松井老师离开学生会办的动静,古城的紧张感顿时断线。于是——
「古……古城?没事吧,你那个样子!」
随后,浅葱看到古城喷出的大量鼻血,吓得目瞪口呆。
「咦?唔喔!」
古城急忙用两手掩住鼻子。原本高涨至危险状态的吸血冲动,轻易就云消雾散了。没有错,吸血冲动确实是源自性方面的亢奋,但实际上不管尝到谁的血都可以,纵使那是自己的鼻血也一样。
「哎,怎么说呢……会对你期待气氛那些的,是我自己太笨。」
浅葱一边用随手拿出来的面纸塞进古城鼻子,一边无力地发出叹息。战胜吸血冲动的古城则满脸疲倦地吸着鼻血。
7
「舒缓一点了吗?」
浅葱看着鼻孔仍塞着面纸的古城,懒散地问道。
溜出学生会办以后,古城他们去的地方是楼顶庭园。在校地显得不足的彩海学园里头,将花圃及长椅设置在绿化过的楼顶,
开放给学生当中庭使用。
话虽如此,由于阳光实在太强,会利用的学生不多。对于身为吸血鬼的古城来说,更是格外严酷的环境。不过用户少就代表被其他人看见的可能性也低,对于别有苦衷而需要避人目光的学生,倒成了方便的地方。
「不好意思,结果连累你翘课了。」
「对啊。哎,我是不要紧啦……反正我成绩优秀,出席天数也够。」
「唔……暑假上了补修课,我的出席天数应该也勉强过得去……」
古城仿佛背对现实,嘀咕的口气让人信不过。
擅自旷课这件事,明天大概就会被那月狠狠教训。
要问有没有获得相应的成果,答案倒显得嗳昧。纳拉克维勒的真面目是知道了,走私的样本却似乎已被人夺走。样本目前所在地不明,恐怕留在贾德修那伙人手边吧。
当然正如那月所说,只要操控用的咒语没有解读成功,就算他们握有样本,或许也没有提防的必要。可是,古城的直觉却莫名感到不安。自己一伙人遗漏了重要的某项事情——古城有这种感觉。
「欸……古城。」
浅葱望着古城陷入沉思的脸庞,忽然提出质疑。
「刚才那个叫纳拉克维勒的东西,是跟着奇怪石碑一起走私进来的,对不对?」
「对啊。那部分也有留下记录吧?」
「写在石碑上的咒语要是被解读出来……后果会不会很严重?」
「差不多。假如有个像样的持有者在管理那倒还好……等等,你干嘛在意这种事?」
「咦?没有啊,我又不在意。」
浅葱不自然地别开目光。你怎么回事啊?古城正想这样追问,但是在话说出口以前,他的肚子先饥肠辘辘地发出大音量。浅葱「噗」地笑出声音。
「古城,你早餐怎么解决的?」
「在那种状况下我哪有可能吃啊。」
古城带着恨恨的脸色瞪向浅葱。打乱晓家和平早晨的罪魁祸首则笑得毫无愧意,拍了古城的背说:
「那倒也是。没办法啰,体贴的浅葱姊姊分你便当吃。」
「单纯是你自己饿了而已吧。要分给我的话,我是没意见啦。」
「要更感谢我一点喔。我可是很少分东西给别人吃的。」
「反过来说,我倒觉得自己老是被你拗着请客。」
从教室带着小包包出来的浅葱,拿出了包包里的便当盒。对于食量大得从外表看不出的她来说,那个午餐盒意外小巧。
发觉筷子只有一双,浅葱似乎有些迟疑,但结果好像决定不去在意。她捏起煎得蓬松的煎蛋,咬了一口试吃。古城正打算吐槽:「你只顾自己吃喔?」而浅葱就像趁人不备似的,将那块煎蛋塞到他嘴里。
「好吃耶。」
「对呀。我也认同那个人的手艺。」
浅葱把母亲讲得像外人一样。她的父母在两年前再婚,现在的母亲与她没有血缘关系。尽管并不是感情不和,要称呼对方「妈妈」,彼此的距离大概仍让她有些排斥。
古城不经意感麑到这个话题难以置喙,因此嚼着煎蛋换了话题。
「原来我们学校里有这样一块地方啊。」
「听说是基树那个女朋友分享给他的情报。虽然我也是第一次来啦。毕竟午休会在这里吃饭的,据传全都是情侣——」
话说到这里,浅葱蓦地沉默下来。
她好像忽然自觉他们的处境了。从课堂中溜出来,两个人分着便当吃。而且她还用自己的筷子喂古城——
客观看来,除了感情要好的情侣以外,他们俩的关系应该没别种解释。
「我……我去买饮料过来,剩下的你可以全部吃掉!」
「好……好啊。」
把便当盒推给古城以后﹒浅葱就飞快跑掉了。都已经认识这么久,古城不太懂她害臊成那样的理由,但大概也有心情特别敏感的日子吧。如此解读的古城决定不多深思。
总之,古城心怀感激地扫光了拿到手的便当,在茫然间开始思考要怎么将纳拉克维勒的情报转达给雪菜。
古城坐的水泥长椅轰一声碎开,正是紧接在这之后所发生的事。
「——怎……怎么搞的?」
晚了一拍,爆压将古城的身体弹飞。
古城随瓦砾滚落在楼顶的地板,更受到冲击波摆弄。
原本他以为长椅爆炸了,可是当然不会有这种事。直到刚才还设置着长椅的地方,已经凿出半径一公尺左右的凹洞。
简直像砸过手榴弹才有的损害,却闻不出火药味,取而代之飘来的则是魔力渣滓。和雪菜擅长的发劲招式类似,那是应用咒术使出的物理攻击。
「——翘课出来和同学幽会,你可真是享受啊,晓古城。」
仰身倒地的古城头上,传来鄙视般的数落话语。
立刻擡头的他看见修长窈窕的少女身影。
对方穿的是百褶短裙与夏季背心。单是如此,似乎还能视同普通高中女生,然而她提在左手的巨大长剑明显不搭调。
那是把令人联想到战机主翼的俐落长剑。剑刃约一百二十公分长,剑身厚实,笔直的接合纹路有如花纹般浮现其上。反射着阳光的银亮英姿,与雪菜的「雪霞狼」十分酷似。
「你是……昨天见过面的……」
古城知道对方名字。绑成马尾的栗色长发,如盛开樱花般清纯娇艳的美貌,还有盯着古城的攻击性眼神——
是狮子王机关的舞威媛,煌坂纱矢华。
「你怎么会在这里?瓦特拉的监视工作呢?」
古城支着单膝起身,然后回瞪纱矢华问道。纱矢华不改表情回答:
「『深洋之墓』目前停在日本领海外的近海。迪米特列·瓦特拉已经就寝,我的监视任务暂时中断了。」
「哦,那么任务中断,与炸烂我坐的长椅有什么关系?」
「……我监视过你先前的行动了,晓古城。」
纱矢华将剑尖指向古城。古城则不耐烦地抱着头抱怨:
「连你都要监视我喔?狮子王机关的人全像你们这样吗!」
「住口,你这罪犯!」
「罪……罪犯?」
纱矢华出乎意料的责备内容,让古城听得目瞪口呆。
看了古城那样的反应,纱矢华更加横眉竖目地说:
「装蒜也没用喔,第四真祖。你吸了雪菜的血对吧?」
「唔……」
最愧疚的事情遭点破,古城胆怯了。
「那是出于不得已啦!当时情况紧急,除了那样没有别的办法——」
「你说的我也知道。那是当然了,要不然我那天使般的雪菜,哪有可能甘于让你这种又笨又蠢又没用又下流的男人吸血。」
「我有糟到要被你骂成这样吗!」
古城不由得发火抗议。就算他自己也觉得理亏,但实在没道理让刚认识的纱矢华数落到这种地步。
然而,纱矢华握紧剑的双手却气得颤抖——
「你好歹也是被称作第四真祖的男人。只要你能展露与头衔相称的气度,修养出与雪菜相配的高洁品行与人格,年收入最低要有一千万圆以上,再发誓会对她付出永远的爱并且绝对服从,然后用去势作为证明,我原本还可以饶你一命——」
「你别扯了!标准到底多高啊!」
「可是你这个人却还跟别的女生打情骂俏——」
古城「咦」了一声.对纱矢华的发言提出责问:
「等一下,你讲的是哪回事?」
「想转移话题可没用喔。你一早就将女同学带上床,瞒着雪菜和对方在学生会办亲密接触,而且还在杳无人迹的楼顶相亲相爱地用同一双筷子吃饭。那些模样我全部都看在眼里。你简直就是不知羞耻!」
纱矢华主动列出古城的罪状,更自顾自的陷入激愤。
古城望着她举起的长剑光芒,脸色惨白地说:
「等……等等!我和浅葱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外遇的男人都是这么说的!『煌华麟』!」
「——所以你打算用那把剑干嘛!」
「雪菜来这座岛上是为了监视第四真祖。只要你一死,她就没有理由留在这里了,更不会被你辜负而流下眼泪〡〡!」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面对纱矢华推演得过于牵强的理论,古城忍不住大叫。然而纱矢华却仿佛没有商量余地 一毫不留情地举剑挥下。
即使是古城吸血鬼化的动态视力,也无法完全看穿那神速的斩击。几乎全凭直觉翻滚闪身,古城才勉强避免被直接砍中。
「你为什么要躲?」
「不躲就会死吧!」
「我叫你乖乖受死耶,女性公敌!竟敢玷污我的雪菜!」
纱矢华无理相逼,仍猛挥长剑。古城只能一股劲地逃。
以实力而言,纱矢华的剑术和雪菜同等或更胜一筹。但气急败坏的她使劲过度,让招式失去原本的凌厉。多亏如此,古城才能设法避开攻击。
「嘴唇游走于她的脖根,又吹气又轻咬,那种事连我也很少有机会做耶!饶不了你!」
「你那只是在嫉妒吧!」
「只要没有你,她也不会碰上危险。雪菜根本没理由和洛坦陵奇亚的歼教师或黑死皇派的残党战斗!」
「唔。」
纱矢华气得忘我的话语,精确地戳中古城最不想被触及的痛处。雪菜会将生活几乎全耗费于监视古城、会被卷入危险的战斗,原因都出在他身上。如同古城持续被雪菜监视,雪菜也受到古城这个人束缚。无论再怎么被纠缠不休、被唠叨说教,古城也无法讨厌她的理由正是如此。
「不只那个叫蓝羽的女生,你还有妹妹、父母跟一大堆学校的朋友不是吗!可是你却想从我身边抢走雪菜?抢走我唯一的朋友——!」
纱矢华的呼喊让古城集中力涣散,面对她攻击的反应便迟了一拍。
宛如锐不可挡的杀气由虚化实,纱矢华举剑刺出。直觉到自己避不开,古城觉悟到痛楚即将进逼而来——
「糟糕……!」
瞬时间,古城自觉体内出现变化,浑身汗毛直竖。将有巨大魔力觉醒的预感让他感觉全身血液就要沸腾。对他的自我防卫本能起了反应,沉睡的眷兽准备苏醒,目前仍无法控制的新眷兽正蠢嵞欲动——
「咦?」
理应刺入的剑被弹开,纱矢华表情冻结。以古城为中心产生出一道不可视的墙,阻挡了她的攻击。
不可视的墙其实是冲击波。地鸣般的震动令楼顶水泥地出现龟裂,扭曲的大气化成包围古城的暴风。眷兽觉醒前的些许魔力余波正掀起这等异变。随后——
「古城!」
手足无措杵着的古城耳里传来少女尖叫的声音,尖叫声来自捧着宝特瓶的浅葱。她买完东西回来了。
「欸,你在做什么?那把剑不会是真的吧——?」
注意到和古城对峙的纱矢华,浅葱快步赶至。她的刚毅性情在如此局面完全是适得其反。预料外的事态接连发生,纱矢华也穷于应对。
「糟糕!别过来,浅葱!」
古城顾不得形象大喊。他要抑止住失控的眷兽就已竭尽精神,全无余力控制流泄而出的魔力。
「咦?好痛……啊……啊啊啊啊!」
震荡的空气不分目标地释放开来,变成破坏性的超音波扑向浅葱。
浅葱捂着两耳痛苦挣扎,当场瘫倒在地。承受不了急遽的气压变化,她失去了意识。
「快住手……晓古城!」
纱矢华举剑怒喝。和浅葱承受着相同的超音波,她之所以能够平安无事,大概就是那柄剑在守护着她。但是它似乎没有像雪菜的「雪霞狼」那般令古城魔力彻底失效的能力。承受不住发布的庞大魔力,楼顶坍塌速度加剧。
「浅葱!」
倒地不起的浅葱,身躯即将受到喽顶塌坍波及。察觉危机的古城绝望地喊出声音。
刹那间,仿佛金属摩擦的尖锐声音「铿」的响起,有道娇小身影翩然降临于众人头上。
「——狻猊之神子暨高神剑林于此祀求!」
制服裙摆及黑发飞扬着降落的,是手握银色长枪的女学生。她起舞般挥动长枪,奋然将枪尖扎入即将瓦解的楼顶。
「雪霞的神狼,化千剑奔扬之鸣为护盾,速速辟除凶灾恶祸!」
她的祷词牵动出澄澈音色,而银枪呼应似的绽发光芒。
那是能破除万般结界,连真祖魔力都可无效化的狮子王机关秘藏兵器「七式突击降魔机枪」所散发的光辉。
仿佛慑于其光辉,古城发布的魔力停下了。眷兽在觉醒前引起的地鸣及气旋也随着消失,点燃于古城血液里的高亢感同样得到缓歇。虽然这并不代表成功控制住眷兽,总之让它失控狂飙的危机似乎远离了。楼顶到处呈现残破废墟的模样,但千钧一发之际仍守住了浅葱的平安。
古城和纱矢华两个人同时力竭似的瘫坐当场。
而缓缓朝他们走近的则是雪菜。
「你们两个都跑来这里,是在做些什么?」
她粗声粗气地这么说着,然后再次将「雪霞狼」竖于古城他们俩眼前。
雪菜大概是察觉到古城和纱矢华交手的动静,才会从教室赶来。她纤瘦的肩膀在每次呼吸时都像跃动似的,微微上下起伏着。
「呃,还不都是……这个嫉妒女单方面找我麻烦——」
「不……不对。谁叫那个变态要背叛雪菜,做出不知羞耻的事——」
古城和纱矢华像是挨骂的小朋友,互指着对方怪罪。
雪菜用手抵着腰,语气有如年长的大姊姊。
「虽然我大致可以想像发生了什么事——纱矢华。」
「什……什么?」
「监视第四真祖是我的任务,你想要妨碍我吗?意思是你就这么不能信任我?」
纱矢华像只害怕的小猫,背部哆嗦起来,对着雪菜猛摇头。
雪菜则深深叹息:
「还有学长……眷兽要是在这里失控会有什么后果,这你当然了解吧?假如众多学生遭遇到什么危险,你打算怎么负起责任呢?」
「……对不起,我在反省了。对不起。」
古城抱着想消失的念头弯下背。
要是雪菜那时没赶到,古城失控的魔力肯定已经对浅葱造成伤害。想像到这一点,惊人的恐惧感便让他颤抖。和失去浅葱的恐惧一比,雪菜的辛辣说教简直像慈母的宽恕之情。
可是,古城能松口气的空间也就到此为止。
「雪菜!你离开时冲得好快,没事吧?」
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有个穿着国中部制服的女学生跟着露面。是凪沙那熟悉的嗓音。凪沙吃惊地看了半毁的楼顶、晕倒的浅葱及反省中的古城等人,接着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哇,这怎么弄的?为什么楼顶东西坏掉了?咦?浅葱!她受伤了耶!要怎么办?」
「……请你们两个暂时一起反省,我和凪沙会将蓝羽学姊送到保健室。『雪霞狼』也麻烦你们帮忙看管。」
雪菜小声这么说完,就将折叠成收纳状态的枪递给古城。
确实不能放着晕倒的浅葱不管,话虽如此也不能扛着枪到保健室。而且古城总不能替没有意识的浅葱做应急治疗,保健室那边就由雪菜和凪沙带她过去。雪菜的提议切实合理,所以古城也没有异议。
除了一点以外。
「咦?要我们一起反省……是指这个嫉妒女和我吗!」
「为……为为为什么我要和这个不知差耻的男人一起反省!」
古城和纱矢华一边对彼此叫骂一边抗议。
雪菜则用永冻冰层般澄澈的眼睛看着他们说:
「有意见吗?」
古城和纱矢华毫不吭声地摇摇头,然后当场跪坐在地表示反省之意。
8
保健室里没有护士小姐的身影,待在那里的是代替出差的她的亚斯塔露蒂。
其实亚斯塔露蒂原本执勤的地方是保健室,看上她方便使唤,那月才硬将人拖去当自己专用的女仆——真相好像就是如此。
而身为人工生命体的少女,目前则是在女仆装外面披了白袍,服装略显错乱地蹲在卧于床上的浅葱旁边。
她本来是医疗品厂商设计用于临床实验的人工生命体。医疗所需的基础知识作为基础配备,全都烧烙在她的远事记忆当中。据说她的程度等同刚领到执照的新手医生,具备高度医疗知识。
「——诊查结束。」
简单的诊查告一段落,亚斯塔露蒂发出不带戚情的嗓音。
「推断是冲击波以及气压急遽变动所造成的轻微休克症状,无需担心后遗症。不过建议在本日内保持静养。」
「我明白了,相当感谢你。」
雪菜安心地呼气,然后对完成诊查的亚斯塔露蒂致谢。
亚斯塔露蒂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接着才回答:「领受。」
雪菜原本紧绷的脸庞也稍稍恢复柔和。浅葱没有大碍是好消息,万一听说浅葱并非平安无事,古城肯定会深深受创。
而晓凪沙有半截身子躲在安心的雪菜背后,慌慌张张地静不下来。
「雪……雪菜,
是女仆耶。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女仆。为什幺女仆会在保健室啊?或者那是改过样式的白袍?这是她的服务方式?雪菜你和她认识?」
「呃……」
凪沙接连不断的疑问,让雪菜有些不知所措。该怎么回答才好?那些尽是她不知道的问题。于是有人代替困窘的她开口:
「亚斯塔露蒂是我雇用的女仆。晓凪沙。」
忽然走进保健室的那月毫不迟疑地断言。
凪沙惊讶地瞪圆眼睛,转过头说:
「南……南宫老师,我哥哥平时受你照顾了。那套衣服好可爱耶。」
「你和你哥哥不一样,很懂礼貌嘛。」
面对规规矩矩行礼的凪沙,那月摆着架子回望,并且目中无人地露出微笑。即使是身体力行「唯我独尊」四字的那月,被人夸奖装扮似乎还是会开心。
而她朝持续昏睡的浅葱瞥了一眼。
「所以,这幅光景应该归咎于你的监督不周吗?转学生?」
「是的。对不起。」
雪菜不找任何借口地低头赔罪。那月则意兴阑珊地哼声说:
「那事后的收拾一样交给你。本来我要去修理晓古城那傻瓜,但现在有急事得办了。」
「——发现黑死皇派的潜匿地点了吗?」
雪菜蹙起眉反问。
「似乎是在建造途中的增设人工岛,躲的地方还真是缺乏花样。你的心情我懂,但是可不要轻举妄动。对付这次的恐怖分子是我们警察的工作。」
确认雪菜点头以后,那月悠然笑道:
「我将亚斯塔露蒂留在这里。看护的人手要是不够,你们可以使唤她。」
那月说完就立刻离开保健室。
在这段空档,凪沙已经开始照顾昏睡的浅葱。
说是照顾,其实也没有什么能做的事,顶多就是替她换毛巾、调整枕头位置、望着她的长睫毛羡慕地发出叹息,或是闻闻她的味道而已。
看见凪沙这些不由得令人联想到和古城有血缘的举动,雪菜不禁苦笑——就在这之后,浅葱忽然醒了。
「咦……这里是哪里?保健室?」
好痛好痛——这么说着的浅葱按着额头,缓缓撑起上半身。
凪沙冲到她面前问:
「浅葱,你醒了?认得我吗?这样看起来是几根手指?有没有哪里会痛?古城哥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
凪沙来势汹汹的模样,让浅葱愣了一会儿才开口:
「刚醒来就被连问这么多问题,我消受不了耶。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呃,听说是顶楼管路破裂,你因为那时的刺激昏倒了。」
「管路?破裂?啊~~这么说来,我有耳鸣的印象。」
浅葱皱起眉头,仿佛回想起不快的体验。
「嗯,可是耳鸣之前,我记得古城好像被一个怪女生拿刀追着跑……古城呢?」
「对不起,蓝羽学姊,那个女生是我的朋友。晓学长也算没有大碍。」
雪菜畏畏怯怯地来到浅葱面前说明。
面对雪菜忽然的自白,浅葱困惑地眨起眼。根本说来,浅葱应该连雪菜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也不明白。
「……呃,记得你是叫姬柊吧。为什么你的朋友要攻击古城?」
浅葱再合理不过的质疑上让雪菜变得支支吾吾。
「那个,我在想……是不是她对晓学长感到嫉妒。」
「嫉妒?吃醋?是因为我和古城待在一起?」
「这个嘛,我想那也是其中一项因素。」
对于雪菜含糊的回答,浅葱显得有些焦躁。
纱矢华是因为古城从她身旁夺走雪菜而感到嫉妒,但是浅葱当然不明白这点。浅葱想得更为单纯,她以为纱矢华是因为自己和古城要好才感到嫉妒——换句话说,纱矢华喜欢古城。浅葱是这么理解的。
这是浅葱在心里将纱矢华认成「敌人」的瞬间。
而凪沙当然也产生相同的误解,便兴致盎然地贴向雪菜问:
「这是怎么回事?那个人不是彩海学园的学生吧?她好漂亮耶,古城哥什么时候和那种女生认识的?留她和古城在一起没关系吗?他们两个会不会产生奇怪的气氛啊……?」
「咦?嗯……我想晓学长和纱矢华不会有事了……」
雪菜的句尾会莫名越说越小声,是因为她也无法否定那两人有可能又吵起来。但这种不干不脆的态度,让浅葱更为焦躁地开口:
「为什么你能这样肯定?」
「……浅葱?」
对于浅葱一反常态的尖锐语气,凪沙貌似受了惊吓而出声。浅葱则微微耸肩说:
「之前我就在介意了,你和古城是什么关系?你总是和古城两个人鬼鬼祟祟的,你对他知道些什么?」
「这个……对不起,我无可奉告。」
雪菜断然摇头。浅葱更加火上心头地瞪着她说:
「什么话嘛。好,那我直接问古城——」
「呃,那个,蓝羽学姊……!」
看浅葱拨开被毯起身,雪菜连忙想阻止。
正是在这个时候,之前一声不吭的亚斯塔露蒂开口介入雪菜她们的对话。
「——警告。在校内察觉到入侵者的动静。」
「入侵耇?」
对于根本没有预想过的字眼,浅葱等人自然不用说,连雪菜也愕然愣住了。
「总数两名。由移动速度和跑完全程的能力研判,推定是末登录魔族。」
亚斯塔露蒂平淡地继续警告。雪菜立刻仰望楼顶说:
「魔族?该不会是针对晓学长来的?」
「否定。预计目标地点为现在位置,彩海学园保健室。」
「咦?」
雪菜一瞬间无法理解哑斯塔露蒂话里所指之意。
而这样的她突然被人紧揪住背后。
「不会吧……」
凪沙全身猛烈打着哆嗦,如此低喃。听了那嗓音,雪菜大感吃惊。虚弱的低喃声和凪沙平时活泼的态度判若两人。她害怕得脸色发青,失去血色的指头变得冷透,明显让人感到状况不寻常。
「凪沙?」
「怎么办?雪菜……我……好怕……」
尽管疑惑,雪菜还是搂住像初生雏鸟般不停发抖的凪沙。
她听说过「魔族特区」弦神岛的居民,对魔族的存在已经习惯了。实际上,这座岛屿的人们就算在街上看到戴着魔族登录证的魔族,连回头都不大会。相较下,穿着短裙的女国中生还更能聚集群众的视线。
登录魔族的犯罪率远比普通人要低,而且若发生魔族所为的犯罪,经武装的特区警备队就会大肆涌上。在这座岛屿,普通市民没有理由要害怕魔族。
可是这样一来,就无法解释凪沙这种畏怯的模样。
「虽然我不是很懂,我们逃吧。别待在这里不就行了!」
也许是不忍再看凪沙发抖,浅葱说着就走向保健室的出口。
然而在那之前,门就被粗鲁打开了。
看见缓慢走进房间的身影,浅葱发出短短惊呼。
现身挡住浅葱去路的是个身穿灰色军装的高大男子。他脸上长满银色的兽毛,突出的嘴里则露着尖牙。
「——兽人?」
听见浅葱嘀咕,凪沙从喉咙发出「咿」的低鸣。雪菜搂着她的手使了力气。
若只是对付一名兽人,她徒手也有自信能打倒。
然而,这是指雪菜只身一人的状况。要兼顾浅葱和凪沙,即使是出其不意大概也难有胜算。何况凪沙处于这种状态就更加没希望。
把长枪留在楼顶完全是雪菜的失误。虽说是在学校里,她果然不该让「雪霞狼」离手。
「葛里果雷,你找到人了?」
跟在兽人后头,又一名穿军装的男子进来。这次的来者虽然处于人类形态,却是个具备惊人威严感的年老男性。
「就是这三人当中之一啊,少校。一个个用闻的比较,立刻就能认出吧。」
兽人用不容易听得明白的嗓音这么说完,就甩开了手里原本拿着的小小鞋子。
雪菜看了那个,顿时会意过来。他们是顺着那只鞋子的味道,一路来到这间保健室。换句话说,鞋子的主人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哦——被称作少校的男子嫌麻烦似的如此哼声说道:
「日本人的长相难认得紧啊……也罢。全都一块带走,应该能充作谈判的筹码吧。当人质也行。」
「……」
浅葱瞪着接近而来的兽人,一阵一阵地后退。
随后,缺乏抑扬顿挫的无机质
嗓音在室内响起,穿白袍的少女迅速走向前。
「——基于人工生命体保护条例之特例第二款,发动自卫权。运行吧,『蔷薇的——」
然而,她启动人工眷兽的命令没能说到最后。
因为被称为少校的军装男子,用了连雪菜都不及反应的速度拔出手枪开火。
六发子弹瞬间打中亚斯塔露蒂,她的身躯旋即重重地撞在墙际。眼前展开的惨绝景像使得浅葱等人闭口结舌。
「……少校?」
尽管对付的是人工生命体,上司对娇小少女出手显得过重上让兽人男性露出纳闷表情。
「从这具人偶身上能感觉到异样的魔力在流动——是安装了护身用的道具吧。」
被称作少校的男子收起手枪,淡淡说出理由,口气里并没有特别让人感受到反省或后悔之意。
但雪菜明自他看似残虐的举动,以士兵而言是正确的判断。
亚斯塔露蒂体内栖息着具备压倒性战斗力的人工眷兽。能在毫无预备知识的情况下察觉其气息﹒趁眷兽被召唤以前,就让宿主失去战斗能力——这不是寻常军人能下的判断。这名男子是手腕高超的一流战士,并非雪菜没有带着「雪霞狼」就能打倒的对手。不对,即使有「雪霞狼」也难说能不能赢——
「啊,抱歉吓着你们了。安心吧,只要乖乖听话,我无意加害于你们。」
像是要对颤栗的雪菜等人表示关心,被称作少校的男子用流畅的日语朝她们说道:
「蓝羽浅葱就在你们当中啊,希望她能为我们处理一件差事。只要事情处理完,我保证你们三个都能平安获释。」
「……你们是什么人?」
浅葱站向前,袒护着雪菜等人反问男子。她不可能不害怕,嗓音却没有颤抖。
对于浅葱的勇敢模样,被称作少校的男子面露赞叹。正因为他是重视勇猛的军人,对于有勇气的人就会表示敬意。这大概是他的作风。
「是我失礼。我们这些粗人只懂战场的规矩,迟了向女士们报上姓名,我愿意道歉。」
被称为少校的男子绅士地如此说完,脱下帽子自我介绍:
「我名叫克里斯多福·贾德修——是战王领域的退役军人,现在则为革命运动者。倒也有人叫我恐怖分子。」
雪菜看着报上姓名的男子脸孔,心惊地倒抽一口气。
突出的额头与尖挺鹰勾鼻,富知性却又具备峭厉威严感的老人面孔。
在他脸颊上有道显眼的伤痕。大块的旧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