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逃亡的第四真祖 第二章 追踪 Shadow Of A Intrigue（1/2）
1
除夕钟声开始响起。
时间过了晚上十一点四十五分。从车上收音机可以听见电台播报员正用尽夸大字眼转述日本全国在新年前夕的情况。
坐在出租车后座的矢濑基树一面对那种充斥杂音的环境板着脸，一面将耳朵凑在手机旁边。通话的对象是矢濑几磨——比矢濑年长十岁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在等了将近三十秒的矢濑开始不耐烦时，总算有了哥哥接听的动静。
「——是我，老哥。」
『我知道。基树，结瞳怎么样了？』
几磨毫不掩饰不高兴的语气，劈头就先问结瞳的事。
矢濑对此微微苦笑。
虽然只具名义，但几磨仍是结瞳的监护人，结瞳具备的「夜之魔女（Lilith）」能力对人工岛管理公社更是贵重的资产。即使矢濑明白那到底是为利益在打算，同父异母的冷静大哥会关心小学女生这件事仍格外有喜感。
「结瞳仔睡了啦。我正要带她回去。」
矢濑朝睡在旁边的年幼少女瞥了一眼，然后向几磨报告。
大概是穿不惯的盛装太消耗体力，结瞳在过晚上十一点以后就彻底睡熟了。只好带着她回家的矢濑目前正在路上。
「重要的是有麻烦事发生了。我想要情报。」
『抱歉，现在已经过了规定的就寝时间。有事明天再谈。』
打算提正事的矢濑遭到几磨淡然拒绝。
「就寝时间？要过元旦了耶。」
『日期只是人类为了方便定下的记号。我没理由遵照那玩意行事。』
「你绝对不受女人欢迎吧？」
矢濑听到同父异母哥哥的冷淡反应，尖酸地顶了回去。虽然他知道事务繁忙的几磨对时间要求颇严，但是连弟弟要谈的内容都不听也未免太过极端。矢濑不挖苦对方一句吞不下这口鸟气。
然而，几磨却丝毫不显介意地说：
『要报告监视的内容就打给情报部。羽泽应该还留着才对。』
「我就是觉得绫子小姐处理不了这件事，才会找你谈啦。」
『……说明吧。长话短说。』
大概是矢濑拼命纠缠的急切传达过去了，几磨不甘不愿地答应陪他谈。不过，即使被要求做说明，矢濑能回答的也不多。
「凪沙可能受到事件波及了。」
『晓凪沙……第四真祖的妹妹吗？我是听说她去了岛外？』
「把她现在的状况告诉我。有派人监视才对吧？」
矢濑直截了当地提出要求。尽管重要性不比被「原初（Root）」奥萝菈附身的那段时期，晓凪沙这名少女对人工岛管理公社来说仍是重要人物。根本用不着确认，就可以知道在她离岛时不派人监视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正因如此，从几磨的回答里听得出掩饰不去的苦涩。
『似乎跟丢了。在他们抵达本土后立刻就失去了行踪。』
「跟踪时被甩掉的吗？」
『据说是利用游乐园的人潮。』
几磨的口气越来越不高兴。部下失职导致规划被打乱，对一板一眼的几磨来说应该是难以忍受的屈辱。
「古城他老爸干的好事吗……」
『恐怕没错。看来「冥府归人」晓牙城比传闻的更棘手。』
真有一手啊，大叔——矢濑傻眼了。人工岛管理公社派去的监视者，至少会是本领和矢濑同等级的过度适应能力者（Hyper Adapter）才对。普通来想，并非攻魔师的中年男子是无法独自应付那种对手的。
「结果，这代表没办法掌握凪沙的状况吗……不妙了。」
『你怎么会判断她遇到了危险？』
几磨冷静地问了焦急得变脸的矢濑。
「凪沙从上个星期就断了联系。然后，这似乎是留在她手机里的照片。你看得见吗？」
『魔法阵啊……规模相当大。』
几磨确认了发送过去的图档，然后低声讲出平淡的感想。
『若是「魔族特区」内也就罢了，假如在本土用上这种程度的魔法，事态确实不寻常。但是光凭这样，还不足以断定晓凪沙受到了事件波及吧？』
「我明白你想说的。在岛外不能动用管理公社的战力对吧。」
『没错。要是确定有受害者就另当别论，只凭这张图有困难。』
几磨的口气是在撇清关系。
不过，那也在矢濑的意料范围内。
虽然弦神市在行政区分上归属东京都，不过「魔族特区」实质上相当于一种自治领地。只要出了「魔族特区」，人工岛管理公社被赋予的种种特权都会遭到剥夺。哪怕目的是救出居民，也不能将特区警备队的实战部队派到岛外。
但是说穿了，那些规范不过是表面形式而已。
「就算古城正在闹也一样吗？」
矢濑心平静气地打出手上的牌。表里和矛盾是与政治密不可分的领域，供非人者栖身的「魔族特区」则是为了统掌那片灰色领域才会存在。
只要手上有牌能颠覆表面形式，想怎么操弄规范都行。
「那家伙可是症状挺严重的恋妹控，搞不好会说要从弦神岛飞去找凪沙喔。」
『我第一次接到第四真祖是恋妹控的报告。』
几磨的声音没有慌。矢濑会打出这张牌，他当然也有料到才对。
『算了。情况我明白，我会加派探员收集情报。现阶段实在无法派出正规攻魔官，不过总不能搁着这件事不管。』
「果然妥协点差不多就是这样吗？」
矢濑沮丧地叹息。
尽管晓凪沙与第四真祖有所关联，但是属于平凡人的她连魔族也算不上。光是为了她一个人加派探员，对几磨来说就是最大的让步了。现在只能接受他那样的安排。
「了解。那古城这边要怎么办才好？」
矢濑心情沉重地问。他也没有信心能管好有笼统情报指出「妹妹可能遭遇意外了」就会陷入失心疯的世界最强吸血鬼。
几磨的回答却意外地简洁明快。
『继续监视。若有万一就交给你处置。』
「要我处置……老哥，难道说……」
『别让我讲两次一样的话。继续监视。』
和几磨的通话被粗鲁地挂断。矢濑靠到出租车椅背上慵懒地耸了耸肩，旁边有穿振袖的结瞳发出纯真的打呼声。
日期再过不久就要变了——
2
在众多人们的注目之下，缤纷闪光笼罩了夜空。
魄力十足的爆裂声「轰」地撼动岛上的空气。这是新年倒数的烟火大会。
古城等人从神社参道上仰望着夜空中璀璨陆离的光点。
凝望烟火的雪菜将大眼睛睁得浑圆。
浅葱忙着用跟雪菜借来的数字相机录下烟火。
依然咬紧嘴唇的古城则摆着一副全世界都欠他的脸，一直盯着手机。他持续在对音频不通的凪沙发短信。
「镇定点啦，古城。凪沙又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状况。」
浅葱对古城惊慌的样子看不下去，傻眼地念了他一句。
古城像一只使坏时被饲主训斥的小猫，肩膀顿时发颤。
「知道啦。我超冷静的吧。」
「你哪里冷静了？」
浅葱望着连找借口声音都在抖的古城，悄悄地叹了气。她依然穿着振袖，不过或许是深夜气温下降的关系，体力看起来比较有余裕了。
另外，一身便装的古城是穿短裤搭配连帽衣。背着平时那只硬盒的雪菜则是穿条纹及膝袜配迷你裙，有乐团少女的风格。
参拜的行列在古城等人讲东讲西时动了，于是他们穿过神社的鸟居。
一行人在新年来参拜的弦神神社光因为烟火看得很清楚，就成了受欢迎的知名景点。境内有大群岛民很是热闹，夜市的摊贩也大排成串。
即使待在那样热闹的气氛中，古城依然愁眉不展。
音频不通的凪沙用手机拍下的那张照片，夺走了古城的镇定。好不容易来参拜却没有比他这样更烦的了，然而浅葱和雪菜都知道其中原因，似乎也无法太强硬地抱怨什么。
「总之先向神明祈求平安如何？这里的神社听说很灵验喔。」
浅葱大概没想到能为古城打气的具体方法，便不负责任地抛了一句。
古城用死气沉沉的眼神缓缓看了神社竖起的看板说：
「可是上面写着这是保佑生意兴隆和结缘的神……」
「毕竟是神嘛，就算碰到稍微不擅长的领域也会想办法的啦。」
浅葱搬出
让人搞不懂有没有说服力的理论来强调。
「对了，学长。你刚才抽的神签结果怎么样？」
雪菜似乎想一扫消极气氛，硬是改变话题。
弦神神社的神签并非单纯抽来试运气，而是通过「魔族特区」的咒术理论（Technology）制作出来，可说精准度极高的「神谕」。对目前正在苦恼的古城来说，大有可能获得有所助益的建议。
「……学长？」
保持沉默的古城却递了两张签纸给雪菜。
接下那些的雪菜说不出话了。因为古城抽的两张签上面分别印着大大的「凶」和「大凶」字样。一开始抽到「凶」的古城急着重抽第二张，结果好像就抽中了「大凶」。
「那个……不要紧的，学长。既然现在的运气在谷底就不会变得更糟了啊。」
「对啊对啊。你变得不幸，说不定凪沙相对地就会福星高照。」
「是喔……哎，在这种时候，我自己的事就无所谓了啦——好痛！」
不安过头而自我放弃的古城有气无力地说。这样的他后脑勺突然痛了起来，因为别人朝着赛钱箱扔的零钱砸中了古城的头。
「喂，搞什么啊！」
接着古城身边还是陆陆续续有别人丢的香油钱掠过。虽然这在参拜者众多的神社是常见的光景，感觉今年直接砸到身上的零钱却格外多，古城深怕这就是「大凶」带来的效果。
「学长，会不会有人要对你不利？我感受到莫名针对你的恶意耶。」
雪菜将脸贴到古城耳边讲悄悄话。瞬时间，落下来的零钱数量明显增加了。攻击里显然含有恨意。
「古城，你该不会是被人嫉妒了吧？因为你带着姬柊来参拜。」
「不，要说的话，应该是蓝羽学姊比较可能。毕竟穿振袖很醒目。」
「再说会来结缘的神社参拜，应该有很多是想交女朋友的男生吧。左拥右抱地在这样的场合晃来晃去，让人觉得刺眼也是难免啦。」
「哪门子的自私想法啊？我现在明明就没空管那些……！」
吐怨气时没有针对谁的古城在简单拜完以后，就从赛钱箱前面逃走了。雪菜和浅葱即使注意到他离开也没有跟着移动，一心只顾在拜殿前面祈求神明。
她们或许在挂念凪沙这个朋友的安危，也或许在祈求别的事情。不管内容是什么，古城都无从得知。
庆祝新年的烟火声至今仍响个不停。
古城在等待浅葱和雪菜参拜完的这段时间，又拿出了手机来看。显示在液晶荧幕上面的，是从电脑发送的那张夜空照片。
「总不会弄到最后才发现……这上面拍到的是烟火吧？」
古城姑且问了参拜结束才过来会合的浅葱和雪菜。
满布夜空的巨大图样，天上璀璨陆离的人工光彩。以这层意义而言，两幕光景并非没有共通点。可是，浅葱她们毫不迟疑地驳斥那样的可能性。
「我实在不这样认为耶。再说数字数据要怎么改都行。你不要太钻牛角尖比较好喔。」
「就是说啊。就算这是魔法阵，也不一定就是针对凪沙发动的啊。」
「不过也无法保证事情就不是那样吧？」
做了最坏设想的古城独自抱头苦恼。浅葱似乎是嫌烦，才无视于古城转向雪菜那边问：
「关于这部分，你看不出来吗？比如这是什么效果的魔法阵。」
「对不起，我没有那么熟……不过让纱矢华来看也许就会知道了。」
「煌坂吗……」
听完雪菜说明的古城回神擡了头。
煌坂纱矢华和雪菜一样是隶属狮子王机关的攻魔师。这名少女被赋予了精通诅咒以及暗杀的「舞威媛」头衔。
「对喔，这道魔法阵有点像……」
「像纱矢华用的『煌华麟』。」
雪菜对古城嘀咕的内容点头。她恐怕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
凪沙拍到的光纹与煌坂纱矢华用嚆矢造出的大规模魔法阵十分类似。虽然细部的图样和形状都不同，不过在天空启动魔法阵的特性还有规模之大都很相像。
「除了煌坂以外，还有别人有那套弓箭吗……？」
「不。六式重装降魔弓难以操控，听说只有纱矢华驾驭得住。因为不只启动所需的咒力量格外高，在适性上的要求也很严格。」
「这样啊……总觉得挺意外的。」
纱矢华曾在嫉妒驱使下挥剑砍来，还企图射杀古城。别看「煌华麟」在她手上似乎爱怎么用就怎么用，实际上却好像是一把意外纤细的武器。
「不过从以前就有传闻，以『煌华麟』的数据为基础，并将构造精简化的量产型武器已经制造出来了。虽然详情我也不太清楚。」
「量产型？」
「是的。」
「意思是只要用了那个，其他施术者也能使用和煌坂一样的咒术喽……？」
「我觉得有可能。但是照理说……」
微微垂下视线的雪菜语塞了。
只要使用六式重装降魔弓的量产型，就算不是纱矢华也能在天空画出魔法阵。但就算那样，造出量产型的仍为狮子王机关。
换句话说，等于是狮子王机关的相关人员让凪沙受了事件牵连。
可恶——古城心急地咕哝并叫出手机的通话历程。他随便选了一个登录过的号码呼出。
「学长？」
「我打给煌坂问问看。假如这真的是狮子王机关搞的花样，那家伙或许知道些什么。」
将手机凑在耳朵旁的古城迅速做了说明。
在旁边看着的浅葱露骨地浮现不悦的脸色，瞪着他问：
「你怎么会知道煌坂的手机号码？」
「那家伙偶尔会主动打给我，我也不太清楚为什么就是了。」
「什么意思啊？」
「我就说不清楚啦。」
最初纱矢华是打着「把雪菜的近况告诉我」的名义才和古城通电话的，不过到了最近，也会聊到许多那以外的话题。诸如对上司的抱怨或者新上市零食的感想，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反正并不会带来什么害处，因此古城也都会随便陪她聊聊，然而——
「怎么了吗？」
「没人接。应该说，这个号码变成空号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打不通——古城焦躁地瞪着手机。浅葱则有些开心地扬起嘴角说：
「八成是被她设成拒接来电了吧？你对她做了什么啊，古城？」
「怪我喔！」
「意思是和纱矢华联系不上了吗？怎么会这样……？」
「你是不是问了什么没礼貌的事情？比如煌坂的胸围或内衣尺寸或三围之类。」
「哪有可能！问那些对我有什么用啦！」
「不过要当成刚好打不通，时间点也太巧了。」
浅葱不理强调自身清白的古城，短短地叹了气。
她随口嘀咕的一句话，挺让古城放在心上。刚好打不通、时间点。
凪沙断了联系，还有纱矢华拒接来电。两边都算不上大问题。
两件事接连发生却让人有了负面的想像，感觉像被看不见的恶意屏障遮住了视野。
「姬柊你呢？不能和狮子王机关取得联系吗？」
「要询问事情当然是可以，不过只拿凪沙的这张照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比想像中棘手呢。」
「是的。」
雪菜抿唇点头。古城默默地握紧没有回应的手机。
浅葱望着他们俩，像是想开了什么似的耸耸肩。
「哎，既然如此就没办法了。」
「你在说什么？」
浅葱望着纳闷反问的古城，小声地清了清嗓。她那种乱紧张的态度让古城跟着变得神情紧绷。
「那、那个，古城……今天晚上我爸妈出门了，家里都没有人在……」
看似下定决心的浅葱吸了口气，红着脸编织出语句。而且她往上瞟着古城，左右手的食指还忸忸怩怩地互相绕来绕去。
「要来我家吗？」
浅葱的邀约来得突然，让古城紧握着手机停下了动作。
雪菜只能愕然看着古城和浅葱近距离相望。
3
蓝羽家位于人工岛西区的东岸。弦神岛上少见的独栋宅邸比邻而立，受绿树环绕的高级住宅区。
「……对喔，我是第一次来浅葱家。」
古城仰望被混凝墙围绕的和洋参半式房屋，感慨颇深地嘀咕。
照浅葱所说，这是她懂事以来第一次邀朋友到家里。之前她开口时会异常紧张，似乎
单纯是因为这样。
「好气派的家喔……」
擡头看着巨大铁门的雪菜也发出感叹。
属于人工岛的弦神岛地价高得无法与本土相比，光是盖独栋住宅就算相当奢侈的事。蓝羽家的土地在那当中更是格外广阔，房屋的装潢显然也所费不赀。
「只是因为警备方便才会住这里啦。这是老房子了，不要对里面太期待喔。」
然而，解除玄关保全系统的浅葱却说得若无其事。
古城知道她那样说并不是谦虚，而是单纯陈述事实。
这里是「魔族特区」弦神岛。假如浅葱纯粹是有钱人家的千金，就不可能住在这种岛上。她家有她家的状况。
「我去整理房间，你们在这里等一下。五分钟就可以结束了。」
浅葱带古城他们进了玄关以后就这么强调。即使称为玄关也一样有冷气，还摆了供客人坐的长椅。
尽管古城并不觉得等待是苦事——
「要打扫的话需不需要帮忙？」
「反正你等就对了！」
浅葱却横眉竖眼地瞪了姑且问一声表示关心的古城，模样凶得像在警告：敢偷看就宰了你！看来她是有什么非常不想让古城看见的东西没收好。
「保全方面的确很严密呢。」
浅葱离开以后，雪菜望着玄关低声说了一句。
古城有些讶异地环顾四周问：
「那种东西你看得出来啊？」
「虽然机械方面的结构我不懂，但是这里用了相当高端的咒术来驱逐入侵者。还设了反射诅咒的结界。」
哦——古城佩服地点头。
「因为浅葱她老爸是弦神市的评议员嘛。」
「评议员？」
「大概和市议会的议员类似。浅葱好像就是因为那样才会被带来弦神岛。」
「原来是这样……」
雪菜露出了理解的表情。在「魔族特区」生活的学生大多有其因素，浅葱也不例外。
她还没有升小学就在弦神岛生活了。当时的弦神岛在治安方面有许多问题，被本土居民用奇特眼光看待的情况也常常发生。在那种背景之下，浅葱身为「魔族特区」为政者的女儿，在成长过程中肯定也吃了不少苦。浅葱对于那些事绝口不提，应该也是出于自尊心。
「哎呀……有客人？」
古城他们的对话似乎被听见了，走廊上传来急促脚步声，有个陌生的女性出来露了脸。是个样貌朴素的年轻女性，往上束起的乌黑长发与淡紫色和服十分相衬。
她一看到呆站在玄关的古城和雪菜，就露出了孩童般的纯真笑容。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古城在想东想西以前，反射性地先向对方低头行了礼。不是说家里都没有人在吗——他内心对浅葱有了疑问。
「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雪菜问候的生硬模样，让女性愉快似的眯起眼睛。面对毫无常识地在元旦深夜自己找上门的客人，她的态度友善得让人吃惊。
「你们是浅葱的朋友对不对？真好。她居然会带朋友回家里。待在这里很热吧？请进，尽管进来别客气。」
「啊，不是的。因为浅葱……呃，浅葱同学要我们在这边等……」
「你该不会就是古城吧？」
女性望着连忙托词的古城，兴奋地问。古城略显紧张地端正姿势说：
「是的。我叫晓古城。」
「哎呀，这样啊……你就是古城。呵呵，很高兴见到你……旁边的可爱小妹妹是姬柊喽。毕竟凪沙已经返乡了。」
「是、是的。你好，初次见面。」
和服女性乱亢奋的调调让雪菜吓得又行了一次礼。好奇得眼睛发亮的她正在观察古城等人的反应。尽管这名女性笑容可掬又待人和气，相处起来却不太容易拿捏距离。想来她应该就是浅葱的母亲，不过古城和雪菜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啊……！」
收拾完房间的浅葱回来见到女性，微微地发出惊呼。
「堇阿姨，你怎么会在家里！你们今天不是回老家了吗？」
「仙斋先生的工作延误了，才会改变行程的。」
蓝羽堇擡头看着站在楼梯上的浅葱，爽朗地说了。
堇这个人是浅葱父亲的再婚对象，亦即浅葱的继母。浅葱和她关系微妙，然而倒也不是感情差，感觉都是浅葱单方面拙于和继母相处。
「毕竟他们好不容易来玩啊。请进来坐坐吧。我马上去准备茶，有浅葱爱吃的菖蒲屋的铜锣烧喔。」
「不用了，今天不是那种场合。我只是有急事才找他们过来的。」
浅葱拼命想赶走年轻的继母。董却发挥了不可思议的强硬态度说：
「是吗？不过你想嘛，他们难得来一趟啊。」
「你们两个先走！上楼梯以后右边的房间！」
「啊……不好意思。那我们走吧，姬柊。」
「好的。」
浅葱用被逼急了的口气命令，古城和雪菜只好开始爬楼梯。那是一道颇为豪华的楼梯，用了在弦神岛属珍贵品的原木搭建。
古城打开浅葱所指示的门，走进里头。
以淡蓝色与粉红为基调的房间很有女生的味道。
仿佛快被硬塞的衣服撑爆的衣橱，零星的杂志、化妆品及布偶，清洗过的制服吊在墙边的衣架上，零乱的书桌和床单带来的生活感格外真实。即使古城平时也会乱闯妹妹房间而挨骂，多少还是难掩紧张。
「这就是浅葱的房间啊……确实有她的调调。」
「随便进来好吗？」
「她本人要我们进来的，没办法喽。」
被有所顾虑地留步的雪菜一问，古城回答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一样。
虽然在不常来的女同学房里待不惯是事实，不过这里也摆着象征浅葱另一面的道具。呆板的业务用荧幕及机架式平行电脑集群。这是浅葱花下大部分打工的薪水组装出来的超高性能电脑。当古城察觉到那玩意的瞬间，就隐约了解浅葱为什么要找他们来自己房里了。
「久等了，你们俩随便找地方坐吧。」
浅葱端着盛满茶点和饮料的托盘回到房里。她看起来会有种说不出的累，应该并非单纯出于古城的心理作用。
「你没随便乱碰房间里吧，古城？」
「才没有。重要的是堇阿姨那边不要紧吗？我们都没有好好地跟她打招呼耶。」
「没关系啦。反正我本来又没有打算让你们两边碰面。」
浅葱像个赌气的小孩一样噘着嘴回答。
等她将托盘放上桌，坐到电脑桌前以后，总算才舒坦似的自信地笑了。
「更重要的是你想知道凪沙现在的状况吧？等着吧，我立刻查。」
「你说的『查』是要怎么查？我想我奶奶的神社里并没有牵网络线喔。」
古城遗憾似的点出状况。
清贫神社和高科技本来就无缘，所在处更是连手机发射台信号都收不到的深山。就算浅葱身为黑客技术再高超，感觉也不可能在那种条件下确认凪沙的安危。
浅葱却表示这点问题她早就算进去了，自信地笑着说：
「会用电脑的地方可不仅限室内喔。摩怪，麻烦你过滤抓来的文件。」
『是是是，小姐，大过年的就让人工智能（AI）这么操。』
从浅葱电脑的喇叭传来了一阵乱有人味的合成语音。那是浅葱的搭档兼统掌弦神岛五部超级电脑的化身——被浅葱取名为「摩怪」的辅助人工智能。
「废话少说，快上工！」
『好好好，新年快乐喽……嘿！』
摩怪照着浅葱输入的程序开始分析图片了。
虽然摩怪具有世界最高水准的运算能力，却有驾驭困难的毛病，据说弦神岛上几乎没有技术人员能发挥它的性能。然而摩怪跟浅葱莫名地投缘，都只对她的命令百依百顺。换成普通技术人员和电脑要忙上几个月的复杂作业，浅葱和摩怪转眼间就能处理完。
荧幕上显示出来的，是穿风衣走在机场通路的可疑男子带着一个活泼国中女生的影像。他们正是晓牙城和凪沙。
「监视摄影机吗……！」
察觉影像来源的古城惊呼。当他开口时，牙城和凪沙的影像仍陆续在更新。电脑将机场内监视摄影机记录的影像，还有牙城父女在弦神岛拍的大头照做了比对，正在追查他们的移动路线。
「毕竟有留下登机纪录，我想可以从那里去追凪沙他们的行踪。而且只要依循信用卡的消费纪录，还可以知道他们在哪里买过东西。」
这么说的浅葱满脸得意地挺胸。当中的道理并不是无法理解，不过实行起来应该没有口头上说的那么简单。要入侵公共设施和信用卡公司的服务器从中窃取文件，再锁定仅仅两名个人，感觉是足以令人昏倒的大工程。
不过照这样追踪下去，的确可以确认凪沙的现状。
「好厉害……」
「这就是所谓的监视社会吧。」
雪菜发出感叹，古城则恐惧得耸了耸肩。
当牙城等人离开机场大厅，摩怪就挖苦地格格笑了。
『你的老爸在机场租了车呢。用的是假名。』
「干嘛用假名啊，那个臭老爸……」
幸好有摩怪察觉才没出差错，不过依情况来看，即使在这时候跟丢他们也不奇怪。不，显然那就是牙城的目的吧。城府之深有如犯罪组织的老大。那家伙到底干了多少亏心事啊——古城傻眼地想。
浅葱用了警方的车号辨识设备，想追踪牙城开上高速公路的车。那是将行车车牌记录下来以利探案的电脑系统。
然而，浅葱发出了「咦」这样焦虑的声音。
「没留下行车记录……表示他换了车牌？什么时候啊！」
『咯咯……干得真彻底。那就改从乘车者的图像数据来认人。』
「从羽田开往东京了呢……不过来到涩谷就下了首都高速公路。」
「涩谷？」
怎么会在那里下高速公路——古城蹙眉。
离位于丹泽的奶奶家应该还远得很。
『他们有留下在原宿的二手服饰店买衣服的记录。还去吃了蛋糕套餐。』
「这是凪沙说过想去的店耶。之前电视上有介绍。」
雪菜听到摩怪报告，有些难以启齿地补充。那家伙在搞什么——古城感到傻眼。另外，同一时刻在弦神岛这边，古城正遭受神兽与邪神袭击还差点没命，不过那又是其他故事了。
「到饭店登记入住以后……这什么啊？脱衣舞厅？」
浅葱从牙城的信用卡确认到买票的消费记录，然后鄙视地看了古城。看来牙城是趁半夜溜出下榻的饭店，一个人跑去脱衣酒吧寻欢了。
「跟我无关！是那个臭老爸自己要去的吧！」
「隔天他们还去了梦幻国乐园呢……接着就直接住进了那里的饭店。」
「像这样追踪有意义吗……？」
古城满脸无力地嘀咕。猛一回神，原本要确认凪沙安危的搜查行动，已经莫名其妙地变成在看晓牙城出洋相了。游乐园的监视摄影机里，留着牙城不顾年纪在头上戴猫耳玩闹的影像。古城身为他儿子，实在不能不引以为耻。
『有动作喽。』
之后牙城还去了酒廊，凪沙则去拜访了小学时期的朋友。在久久才踏上一次的本土充分玩乐过以后，他们俩似乎总算想起了原本的目的。
牙城和凪沙换搭新租的车离开都内，是在离开弦神岛的第四天才终于启程。古城确认到这一点后松了口气。
「这次好像真的朝奶奶家出发了。」
「跟凪沙寄短信来的日期也一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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