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2 灿烂世界的Qualidea Code(2/2)
这只幸运地取回一度失去的事物的手臂。
「…………」
──一度失去……?
青生因自己的心声吓了一跳,然后,她明白了一件事。
刚才自己窥见的内心世界──
明日叶不是一直都无所不有,也不是一直都那么幸福。
她一度失去了所有本来拥有的事物。
对母亲只有模糊的记忆,对父亲的回忆逐渐稀薄,连相依为命的哥哥也失散了。她一度受到这种失落与绝望的打击。
为了不再度失去,她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啊啊,她果然惹人厌。那单纯只是因为她太幸运了。不管是与家人重逢、身边环绕着强烈希望能够重逢的溺爱,还是得到誓言不再离开的疼爱。
啊啊,不可原谅,实在可恨极了。
因为那些全是我做不到的事。
「…………──」
青生的身体缓慢失去力气,连痛苦的哀号声也发不出来。
接着,刀子从青生的手里滑落,响起清脆的声响。
「呼、呼、呼、呼……」
喘不过气的身体好不容易站了起来,明日叶让身体倚在墙上。
由于采取的是生疏的攻击方式,她耗尽了体力。原本逐出意识的左臂疼痛,也强烈主张起伤势的严重。
尽管精疲力尽,但她赢了。只是她的神情不怎么开心。
她看向昏厥倒在地上的青生a
她看着青生手边的小刀与渗出眼角的泪水,不禁咬紧了唇。
「反正你不可能认同我……直接攻击不就得了……大笨蛋,我就讨厌这种个性……」
抛下这句话后,明日叶拖着脚走了起来,走向等待自己的人身边。
╳╳╳
歌声响了起来。
原本那只是祈祷的音律,不过她通过自己憧憬梦想的〈世界〉提供加护与治疗,转变为带给战士的勇气。
那是献给这世界的祝福歌曲。
朱雀原本凭着一股蛮力对抗朝凪,扭曲的重力在这时加强了攻击的威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雄壮的咆哮声与迸发的命气。从紫电剧烈爆炸的痕迹,产生了数个斥力球。朱雀以浑身解数使出的〈世界〉与卡娜莉亚的〈世界〉融合,持续向外膨胀。
接着,这股力量迎面撞上朝凪使出的命气波涛。
人类与UNKNOWN,绝不兼容的两股相克的力量。
震耳欲聋的轰声与撕裂肌肤的冲击力道扩散到四周。
「唔!」
朝凪的神情不再从容,朱雀的力量逐渐把朝凪的命气推了回去。
霞凝视他的背影,嘲讽地扬起一边的脸颊,笑了出来。
──没错,就是这样,很帅嘛。果然你还是适合这种风格。
第一次在战场上看见朱雀时,霞就有这种感觉。
伴随黑色雷电在空中奔驰的身影、站在最前线的坚持,以及因为这样受的伤比别人更严重,总是流露出寂寥的脸厐。
这种心情和憧憬有些不同。他心里没有产生过好意或是尊敬,也不曾感谢过朱雀。
这只是单纯的心愿,兀自投射感伤的一句话,不求他人理解的自我满足。
「……打倒他吧,大英雄。」
尽管明知轰鸣与雷声盖过所有声响,他不可能听见这句话。
千种霞喃喃说道。
╳╳╳
崎玉管理局内,有座名为圣堂的设施。
圣堂面积约与体育馆相同,正面设有一座祭坛,祭祀象征女神或是某位神明的石像。从排列整齐的长椅可以看出这里应该召开过集会。
舞姬从小就知道有这样的设施,但是她从来没有参加过集会,也没有大人向她宣导教义。
真要说起来,她没听说过那是什么样的信仰,也从来不曾留心。
大灾祸发生前,日本街上随处可见不知从何而来的地藏或是祠堂。在舞姬心中,这座圣堂也是那样的地方。
不过,在经过这次的事情后,她第一次明白这是什么设施。
这座圣堂是为『大人』──也就是为UNKNOWN创建的设施。
遍体鳞伤的舞姬不经意地擡头仰望,原本以为是女神像的物体,原来竟是异形怪物的雕像。
解除代码的视觉控制后,这座圣堂在舞姬眼帘,变成了祭祀邪神的可怕神殿。
犹如邪神现身──UNKNOWN从崩塌的圣堂天花板缓缓降落。
「好强……攻击没有效果……!」
舞姬痛苦哀号。
她斩杀过数不清的UNKNOWN。
平常总是能立即击倒对方的一刀,不晓得已挥出了多少次,却完全伤不了UNKNOWN。
她一味消耗体力,抵挡不住UNKNOWN的猛攻,只是一再累积伤害,在战局中落居下风。
受到激战的波及,圣堂呈现半毁状态,舞姬与萤俨然也成了废墟的一部分。
舞姬摔在邪神像的祭坛,萤更是甩着断臂重摔在地上,陷入沉默。她的爱刀如墓碑竖在一旁,景象十分不祥。
舞姬的眼神忽然变得阴郁。
她原以为只要和萤并肩作战,再强大的敌人也不是她们的对手。她以为她们可以联手拯救世界。
然而,舞姬的想法遭到UNKNOWN无情粉碎。
这一战可能会输,战败的话怎么办──舞姬脑中,逐渐显露败兆。
这时,随风传来的圣歌改变了她的思绪。
那是抵抗邪神的天使歌声。
舞姬赫然心惊,擡起头来,竖耳聆听那清亮的旋律。
「……是卡娜莉亚的歌声……」
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唱起歌来,不过对方的心意确实传达到了自己心里。
既然如此,天河舞姬必须做出回应。
「……说得也是,要是在这里败下阵来,要怎么打造出『幸福的世界』!」
她点着头,以大剑为杖站了起来。
「我们上,小萤!」
舞姬高声呼喊出这个名字。
「……遵命!」
如同舞姬的动作,萤也强忍着满身的创伤站了起来。浴血的双臂瘫软地往下垂,但她的目光散发出猛禽的气势,射穿UNKNOWN的背部。
舞姬与UNKNOWN正面对峙,将剑持在腰侧,压低身体重心。灿烂光芒的奔流同时以舞姬为中心,卷起了漩涡。
也许是感受到威胁,UNKNOWN挥出了看不见的触手。
无数的触手袭来,发动密集且有如疾风的猛攻。
舞姬集中精神在提升命气,全身都是破绽,没有防御也不闪躲。
然而,舞姬会放弃防守,全是基于对友人的信任。
「休想得逞!」
萤勇猛地嘶吼,用嘴衔起竖在地面的爱刀。既然双手不听使唤,还有嘴巴可用。她咬住刀柄,把刀从地上拔出来,冲了出去。
身体化为剑,性命化为刀。
宛如在夜空闪耀的星辰,照亮黑暗世界的光芒。
刀刃的光辉化成人类仇敌的凶兆。
她如此发誓,祈求希望能够实现。
──这刀就名为『辉天萤萤惑舞姬』。
萤利用自己的全身,以身体为轴心,衔着刀绘出螺旋。同一时间,螺旋状的银色闪光在空中奔驰,进行斩击。UNKNOWN的攻击全部卷进这波斩击,悉数消灭。
分不出是因为惊愕还是惊慌,UNKNOWN瞬间僵直。
特别是在这场腥风血雨的战斗中,这可算是致命的瞬间。
舞姬大幅拉近距离,雾蒙的磷光拖出一条残影。
庞大的命气凝聚在大剑,刀身变换形体,满溢着生命的光辉。啪嚓啪嚓的破碎声响起,然而那把剑没有断裂也没有碎裂,人类的希望直接连接起分裂的刀身,生出更巨大的命气刀刃。救世主握紧了炫目的光剑。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舞姬气势万钧,化为一道闪光冲了出去,挥下圣剑。
接着,光芒笼罩了整个世界。
╳╳╳
炫目的光芒像极了浅眠。
她的双眼因此看见了如梦的幻境。过没多久,她注意到那其实是过去的残渣。
一次也不曾遗忘的记忆历历在目,与眼前少女的身影重叠在一起。那个时候少女是如此娇小,她忍俊不住笑了出来。
清爽的海风吹拂,两人坐在公园长椅上,少女的头顶在比自己的胸口还要低的位置。不过,少女有
远大的志向,她记得自己那时候露出了微笑。
「──是吗……舞姬你有那样的梦想啊。」
「嗯!那是我的梦,也是我未来的梦想,爱离姊姊你有什么梦想吗?」
「我啊……我想要自己的孩子。」
「喔喔!和求得大哥哥吗?」
舞姬的瞳孔闪闪发亮,身体也前倾,那副模样实在可爱极了,爱离不由自主摸了摸舞姬的头。
「这个嘛……那样是最好的了……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够满足地死去……」
然而,正因为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她的嗓音难掩落寞。至少希望这个梦想能够实现,她祈祷着,望向大海遥远的另一头。
这时,一旁传来困惑的说话声。她往那里看了过去,发现少女的神情十分哀伤。难不成自己说了什么过分的话吗?这下轮到她不解了。
「虽然听不太懂……你要怎么样才能满足呢?」
少女沉吟着说出这句话来,言下之意像是自己会想办法达成她的心愿。
少女的坚强与温柔让她既开心又自豪,为了确实回应这份心意,她无比真挚地选择对方听得懂的话,说了出口。
「这个嘛……我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为母亲,为自己的孩子而死,这样我就能满足了吧……」
「我还是听不懂。」
这话听在年幼的少女耳中,果然还是难以理解。不过,少女既温柔又聪明,想必总有一天会理解这话的意思。
她想着总会到来的那一天,搂住了少女的肩膀。
「这个世界的生物真的很美妙,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相遇,诞生出新生命,让生命延续……如果我也能像这样守护自己的孩子……」
她知道,污秽丑陋且来路不明的怪物、连生命的形式也忘记的异次元亡者、不知爱为何物的可悲野兽,不允许拥有这样的心愿。
既怀念又温暖,令人泫然欲泣的心爱回忆。
她始终将这段记忆藏在心里。
她像是要紧抱住那把剑,接下了这一击。
╳╳╳
强烈光芒烧灼着萤的眼睑,卷起瓦砾的狂风平息后,四周烟雾弥漫。
烟雾接着消散,萤总算记起自己需要呼吸。
「打倒……了吗?」
她喃喃说着,语气仍是半信半疑。
舞姬也是同样的心情。
命气刀刃的确贯穿了UNKNOWN,那副身体像沙子一样散落,舞姬手里依然留有当时的触感。
她明显是赢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完全没有获胜的真实感。
这种奇妙的感觉让舞姬不禁疑惑。
不过,最让舞姬觉得奇怪的是怪物死亡的那一瞬间。
UNKNOWN在消散之际,伸出了若有似无的纤细手臂,轻轻摸了下舞姬的头。
那种怀念的感觉令舞姬的双脚不住发抖。「啊……」尽管惊觉到这件事,尽管诧异,也绝对不能停止攻击的事实让她颤抖了起来。
舞姬动弹不得,只是茫然地杵在原地。
「公主!你没事吧?」
萤担心地往舞姬走过去,这声呼喊终于让她的身体从僵硬中解放。
「嗯,我还好──」
她说着回了个微笑,把头往萤转过去。
一回头,她注意到视野里出现微弱的光芒。她发现了那道光。
看见长椅后面的那道光,舞姬的神情顿时变得紧绷。
「…………」
「公主?」
萤不可能没注意到舞姬的异状,她悄声问道。
然而,舞姬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恢复开朗的笑容。
「……没事!我们回去吧,小萤!我们得把冷冻睡眠中心里的那些孩子救出来!」
「……好。」
萤虽然知道舞姬隐瞒着什么事,却没有刻意深入追究。
对于她的体贴,舞姬感激在心。
舞姬再次将视线瞥向长椅后面。
掉落在那里的是舞姬祖父留下的遗物怀表。因为不能弄丢,她把怀表交给自己在这世界上最信赖的人保管。那是特别订制,世上独一无二的东西。
怀表掉在那里代表什么意思,舞姬很清楚。
不对,其实她早就知道了。
在分出胜负的那个瞬间,在那双手温柔抚摸自己的时候就知道了。
不过,她没有流下眼泪。她不会流泪。借由哀悼某人达到自我安慰的效果,是错误的行为。
等事情全部解决后,她打算到那时候再向萤解释。
──关于她祈求的哀伤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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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雀与朝凪的炽烈命气交锋,也终于迎来了决胜的一刻。
整层楼都在晃动,朝凪看着激烈的震动与发送门的扭动,阖上了双眼。
──连世界也拯救不了的话,要怎么保护心爱的女人……吗?我终于明白了……到头来,我什么也做不到。
这句独白遭到朱雀释放出的重力波掩盖,绝没有人听见。
「真受不了……你就爱耍帅……壹弥。」
朝凪受到朱雀的重力波推挤,忽而扬起了笑容。
并不是掉以轻心或是老神在在的表现。
那其实是惜别,是哀伤的情感表现。
「……爱离刚才死了。」
「什么!?」
朝凪这话让朱雀大感意外,似乎受到很大的打击。不过,朝凪没有把他这样的反应看在眼里。
朝凪只是专注地看着次元洞,凝视次元洞开始缩小的现象。
「发送门已经崩坏,再过不久,形同她身体的这栋管理局也会崩塌。你们不想死的话就快逃……这一战是你们赢了。」
他平静且温柔地发表了战败宣言。
这句话不是谎言。忽然间,朝凪的命气如幻影雾散。
接着,如同他先前所说,管理局开始崩塌。地板嘎吱作响,墙面出现裂痕。地面轰声大作,建筑物整体出现剧烈晃动。
「朝凪!」
在朱雀大喊时,两人之间出现一道极深的裂痕,分隔此岸与彼岸。朝凪满足地看着眼前的光景。
「──开什么玩笑!这就是……你的目的吗!这就是你期望的结局吗!为什么不选择另一条路!……为什么不选择两人一起活下去的路……」
朱雀怒火中烧,无法接受事情竟是这样的发展。对方有强大的力量,既温柔又有爱,朱雀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
朝凪勉强动着不听使唤的肩膀,朝瞪向自己的朱雀耸耸肩。
「别强人所难了。不管再怎么深爱对方,还是有跨越不了的鸿沟……不过,你们应该不会落得像我这样的下场。」
朝凪哀愁地笑道。朱雀对他随兴提出的问题做出明确的回答,所以他也说出了答案。这想必是朝凪求得能教给朱雀壹弥的最后一件事。
「…………」
朱雀将来到嘴边的话吞了下去,悔恨地轻咬着唇,接着总算发出声音。
「废话,我们和你……看见的是不同的世界。」
「哈哈……那倒是。」
朝凪哀伤地笑了起来。他眯起眼睛说道,像是看见耀眼的事物。他听见了想听的话,看见了想看的人。他自豪地挺起胸膛,仰望天际。
建筑物出现更剧烈的震动,加速崩塌。发送门疑似不受控制,开始卷入并歼灭周围所有物体。逆风的轰声隆隆,不只让人站不稳脚步,连要张开眼睛也有困难。
乱流中,朝凪的身体摇晃,脚边何时会坍塌都不奇怪。
「呃……过来这里,朝凪!」
朱雀把手往朝凪伸了过去。只要抓住对方的手,朱雀就可以飞离。即使在强烈的暴风中,他也能把人救出来。然而,朝凪挥开了他的手。
「抱歉,我做不到。我早就决定要在女神的大腿上长眠了。」
诀别的话语在崩落的瓦砾声中消失,弥漫的烟雾与剧烈的冲击让朱雀不禁闭上双眼。
「慢着,朝凪──」
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不见朝凪的身影,后面只有一个巨大的地狱。
「……唔!」
霞看着朱雀咬牙的背影,深深吐了口气。
……朝凪大叔,再会啦──他在心里向对方道别。
他的呼吸里带着一丝寂寥,或许他比任何人都能理解朝凪的心情。虽然朱雀终究无法明白,霞对朝凪的行为可说是感同身受。
比翼鸟一旦失去半个身体,将无法飞翔。既然不能同生,但求同死,这种心情和爱情他都能理解。
──话说回来,也有失去翅膀却能在天空飞行的麻雀,和无法振翅的金丝雀这种例子……
自己肯定不会选择和朝凪求得同样的答案。
至少那道声音仍在呼唤自己的时候,自己不会这么做。
「哥哥!你没事吧!?」
明日叶大喊着冲了过来。她直接冲向霞,跑向伤痕累累的哥哥。
接着,她总算注意起周围的状况。
朝凪不在这里,墙上开了一个大洞,楼层的尽头崩塌得不留痕迹。朱雀忧郁地看向那里,明日叶明白胜负已分。
总之这里的人平安无事,她松了口气。
这时,朱雀转头看向千种兄妹,严肃地说:
「我们快逃出这个地方,天河她们就交给你们联系了。」
他说着就乘上重力的风,往卡娜莉亚所在的屋顶飞了过去。
「哥哥,逃出的意思是……」
「听说管理局要倒塌了。」
「什么?」
这出乎意料的回答让明日叶吓了一跳。从刚才开始,确实可以听见啪唰啪唰的奇怪声响,像砂砾一样的东西从天花板掉落。
她瞥向次元洞,黑暗的洞穴不时膨胀与收缩,一再重复相同的过程,像是随时可能爆炸或毁灭。不论是哪一种情形,这栋建筑物都不可能逃过一劫。
「我们也赶快行动。」
「…………」
明日叶点头,扛着霞把他扶了起来。
明日叶明知道得赶紧行动,却还是不由自主转头看向自己刚才跑来的地方。
她犹豫了起来,万一这里坍塌,楼下失去意识、动弹不得的那个人会怎么样?
霞也许是察觉她的心情,耸了耸肩。
「……快一点的话或许赶得上。」
这是霞体贴的表现,除了明日叶没有人知道。霞也知道,只有明日叶懂他的意思。
过往如此,今后亦然,永远都会是这样。
千种霞必定会与千种明日叶以这样的方式度过此生。
即使不是比翼鸟,毕竟也是连理枝。
╳╳╳
随后,JOHANNES军旗舰立即观测到崎玉管理局出现庞大的能源反应。
「战斗中的UNKNOWN反应消失!次元洞停止作用!」
操控员兴奋大叫,侦测雷达上的红色光点逐渐消失。此时身在战场上的人不是从数据,而是亲眼目睹这幅光景。
「喔喔!」
三都市的学生兴高采烈地欢呼了起来。
「UNKNOWN吗!?」
「这是……」
在陆地上肆虐、潜入海底、覆盖整片天空的大量UNKNOWN如退潮般同时消退,正要从次元洞出击的UNKNOWN也往即将消逝的发送门另一头消失了踪影。
「呼──」
副司令官大大松了口气,治疗室里的夜羽也在病床上嫣然笑着。
整座战场上,到处可见彼此使劲握手与热情拥抱的场景。
所有人都为了解放欢呼、为了成果流泪、为了战友的平安祝贺、为了逝去的战友追悼──千头万绪席卷战场,欢声震撼空气。
╳╳╳
「呦呜──!」
卡娜莉亚发出奇怪的惨叫声,一路冲下楼梯。
不祥的崩塌声从背后逼近──每当她经过之后,楼梯就碎裂坍塌。
掉入地狱深处的瓦砾──卡娜莉亚拚了命地跑着,以免沦落相同的命运。双脚快步移动,右脚与左脚轮流向前跑了起来。
接着,她注意到自己的双脚腾了空。
「……奇怪?」
她看向脚边,发现脚下没有楼梯,地狱张开了血盆大口。
「哇啊──!」
在重力的拉扯下,她整个身体倒过来摔了下去。
不过,她的身体忽然停了下来,违抗重力,转为向上攀升。
「呀!」一下往下摔,一下又向上攀升,使她头晕目眩。
她耳边传来「受不了……」不耐烦的声音。
「小壹!?」
不知不觉中,她被抱在壹弥的怀里,也就是呈现公主抱的姿势。
「我以为你跑去追千种妹,居然追到了那种地方去……」
「啊哈哈哈哈……」
朱雀错愕地说,卡娜莉亚只能笑着敷衍过去。
朱雀的视线照样是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卡娜莉亚。
在那严肃且锐利的视线注视下,卡娜莉亚冷汗直流。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派不上用场。她缩紧了身子,以为他又要大骂笨蛋或是笨娜莉亚。
不过,朱雀喃喃说出了另一件事。
「……歌。」
「什么?」
卡娜莉亚不解地回问。这一回问,她不禁暗叫不妙。每当这种时候,朱雀要不是大发雷霆或装糊涂,不然就是用怒气掩饰自己的心情。「在小壹要告诉我重要事情时,我竟然犯下这种滔天大错!啊啊,神啊原谅我吧!」卡娜莉亚惊慌失措地祈祷,向上天祈求原谅。
不过,朱雀看见卡娜莉亚这个样子并没有表现出不耐。他反而注意到,原来自己总是像这样招来卡娜莉亚的误会。
他下定决心──既然如此得把话说清楚。
「你的歌──我听见了。」
他扬起嘴角,温柔的目光注视着怀里的卡娜莉亚。他不知道这么说正不正确,他没有矫揉造作,也没有装腔作势,但是他同样也没有开玩笑或是闹别扭的意思。他用自己的话,道出了内心的想法。
卡娜莉亚望着朱雀,不自觉望得出神。
他的笑容像极了那一天当她抱住在红色太阳底下泣不成声的少年时,他回应她的宝贵笑容。
她以为自己什么也做不到,以为自己所有的行为都没有意义。即使如此,她还是想尽一臂之力。
传达到了。第一次传达到了。传达到了最想传到的对象心里。
「嗯!」
卡娜莉亚用最灿烂的笑容回应他。她一点也不烦恼,并记起了一件事──人在开心和喜悦的时候能笑得如此开朗。
就这样,比翼鸟飞上了天空。
接着,穿过极深的洞穴,两人降落在管理局对岸。霞与明日叶已经早一步抵达那个地方。霞朝做出公主抱姿势的朱雀嘲讽地笑,明日叶则愣愣望着他们,眼神中充满莫名的佩服。
他们的反应让朱雀难以忍受,粗鲁地把卡娜莉亚放了下来。卡娜莉亚一屁股坐到地上,痛得哀哀叫,揉着屁股站了起来。
「刚才真是太危险了……」
「这么说来,小姬和萤呢?」
这确实是一次危险的脱逃。明日叶点头回应卡娜莉亚,接着往四周张望了起来。
这时,她发现外套在地上摆动的影子。
擡头一望,在萤的搀扶下,舞姬就站在瓦砾堆的最上方。
「大家都没事吧!」
舞姬笑逐颜开地说,从瓦砾堆上面滑了下来。萤心惊胆跳地守护她,也跟着滑了下去。
「小姬!」
卡娜莉亚紧紧抱住舞姬,舞姬搔痒难耐似地笑了起来。
为了确认是否全员到齐,朱雀逐一看向他们每一个人。
这时,响亮的崩塌声响起,所有人的目光自然全往那里转了过去。
崎玉管理局的地面摇晃,在天崩地裂的巨大声响中崩塌。那里是UNKNOWN的根据地,也是三都市所有学生的旧巢。所有人眺望着对岸,眼神十分复杂。
其中又以舞姬的神情最为郁闷。
「朱雀,青生她……」
舞姬四下张望,逭么问了起来。她找了又找,始终没有看见青生。她的语气里听得出一丝的恐惧。
「……她走了。」
回答她的人是霞。
明日叶与霞赶往青生所在的地方时,已经看不见她的身影。霞运用〈世界〉在周围寻找,也没发现任何她藏在附近的迹象。从这情形看来,她或许是移动到了别的地方。
霞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一旁的明日叶则是沉痛地低下了头。
青生发生了什么事,她选择了哪一条路──舞姬从他们的神情推敲着,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用力握紧拳头,看见她做出这种反应,萤脸上也瞬间闪过了哀伤。
「……孩子们都没事。」
这件事或许达不到安慰的效果,萤只是平静地向大家报告。不过,这短短的一句话里面,同样弥漫着哀愁的气氛。
「这样啊……UNKNOWN的发送门破坏了,也抢回了沉睡的孩子,关东得到解放,我们获得胜利…
…」
朱雀说出胜利宣言,语气却充满了空虚以及惆怅。
幸存者们的默祷,见证着崎玉管理局末日的寂静。
╳╳╳
坍塌的圣堂反而显得更加梦幻。洒落的阳光映照激战留下的细微尘埃,轻柔的光芒笼罩四周。
天空取回了三十年前原本的蔚蓝。过去那个受红色渲染,连光线也变得扭曲的世界消失了。
朝凪求得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走在梦留下的痕迹里。
走着走着,他发现异形的尸骸,睁大了双眼。
「……你好美,爱离。」
风一吹,就能将单薄的她轻易化为粉尘。他不晓得她在其他人眼里是什么样子,但是在他的世界里,从两人相遇的那一刻起,她始终都是那么美丽。
朝凪走向亡骸,轻吻着她。过去他不只用言语表达,也用行动表示过爱意。不过,他不知道与自己有天壤之别的她,是否能够确实理解或是真的接受。毕竟,主观决定一切。世上真的有彼此相互理解这种事吗?
即使如此,就算是单方面的传递,男人依然坚持向对方诉说情意。
──爱离,你满足了吗?
这个问题得不到回答。
朝凪求得耳边听见的只有风声,所有事情都已经过去。
这时,脚步声混进了风声里面。
「朝凪先生……」
「什么!青生,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他一回头,看见拖着脚的青生往这里走过来,她头发凌乱、制服残破不堪、全身血渍斑斑。
青生眼里泛着泪光,像是再也按捺不住,往两人冲了过去。然后,她倚在他们身上微微笑着。
「我当然知道。因为……」
「……啊啊,我明白了。」
这件事说起来其实很合理,青生与朝凪和夕浪他们共度了很长的时光。因为工作的关系,她也常随同他们一起行动。他们到哪里都带着她,尤其她天资聪颖,想也知道他们会选择什么地方作为葬身之处。
青生轻抚着夕浪的遗骸,再用另一只手碰触朝凪。
朝凪不懂她这么做是什么用意,但在从她身上感受到命气脉动的瞬间,他终于理解了。
八重垣青生的〈世界〉。影像的共有,心灵相通的〈世界〉。
借由青生的〈世界〉,朝凪脑中浮现出夕浪爱离的身影。夕浪露出圣母般的温柔微笑,敞开双臂,拥抱着朝凪与青生。
「爱离……」
「妈妈……」
那是个幸福的梦。一场幻影的梦。如白日梦般虚幻。这么做改变不了夕浪爱离死亡的事实。
不过,那份心意相当真实,是刻划在这个世界的现实。
「太好了,爱离──你有女儿了。」
朝凪摸着青生的头,同时抱住了夕浪的身体。
他们的头上,大量瓦砾砸落,支撑地面的躯体嘎吱作响,沙尘蔓延开来,轰声响遍四周。
弥漫的烟雾背后,父母与女儿消失了身影。
╳╳╳
天空蔚蓝,大海澄澈,甚至连风也清爽宜人。
浪花向前翻腾,绘出高雅的蕾丝模样,波浪声听来格外悦耳。
战祸留下了难以抹灭的痕迹,湾岸的水中都市现在俨然成了一座废墟。
战争结束,似乎也改变了人们对世界的看法。
彷佛融入这片祥和的景色,JOHANNES军的旗舰停靠在东京湾。
UNKNOWN必杀炮依然架在外面,看似险峻,而炮身悠扬地垂挂着写上『临时南关东管理局』的布条。
医疗室里,夜羽唤来朱雀和卡娜莉亚,慰劳他们的辛劳。
「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处理,你们可以回到真正的人类所在的地方。大家都在等待解放关东的英雄,当然还有你们的父母。」
也许是身体状态稳定下来,夜羽在病床上坐了起来。她的视线高度因此与朱雀相近,然而朱雀不着痕迹地别开了目光。
「真正的人类吗?我们依然拥有〈世界〉这项能力,真的可以称作『人类』吗?」
「小壹!」
因为从朱雀不屑说出的这句话里面感受到剑拔弩张的气氛,卡娜莉亚急忙告诫他。
不过,夜羽没有谴责他的态度,这类的冷嘲热讽她已经习以为常。她轻柔微笑,开始开导他。
「这话简直是胡说八道,就像『我比底下的人优秀』一样。这不过是个性而已。决定人类的是内心,你们无庸置疑都是我们的孩子。」
「…………」
夜羽的说法深深打动了朱雀。
决定人类的是内心──巧合的是,朝凪也说过同样的话。
既然他们说过一样的话,这话应该有相当高的可信度。虽然他不信任千种夜羽这个人,但她毕竟是为人父母,而且还是千种霞与千种明日叶的母亲。他们说话总是拐弯抹角或是语焉不详,不过传达出的都是真相──他记起了这件事。
于是他决定相信,相信朝凪留下的话。
朱雀改变想法。「我是开玩笑的。」他摇了摇头收回前言,然而,马上又继续说下去:
「可是,我们还不能离开这里。」
「为什么?」
「这里是我们的城市,就算要回去看我们的父母,也得等复兴这个地方之后再说。要是让这里维持在这样的惨状,怎么对得起东京首席的名号?」
「你大可不必再受UNKNOWN制定的名次束缚……」
夜羽说到一半,惊慌地按住了嘴。
「难不成我太不识相了吗?」
「啊哈哈哈!」
担任朱雀翻译的卡娜莉亚笑着给了肯定的答复。朱雀耸耸肩道「我不知道」,难为情地转过头去。
在他的视线前方,有个人正偷偷摸摸地窥探室内的状况。不过,那个人像是再也按捺不住,迈开脚步踏进室内。
「嫣妈。」
「哎呀,你来啦。」
明日叶走了进来,她的语气兴奋,脚步也很雀跃。千种明日叶居然会有这么亲昵的表现,朱雀很惊讶她竟有这意外的一面。
「哥哥,快点啦!」
「好啦、好啦。」
接着,霞慢吞吞地走进室内。
他的神情和平常一样,分不出是生气还是在笑,而且也许是多心了,他好像有点驼背。
朱雀与卡娜莉亚看着他们,一起离开了医疗室。
朱雀没那么迟钝,打扰他们一家团圆。
只是在离去前,他对霞投以挖苦的视线。霞啧了一声,微微向他点了个头。朱雀心想他这动作也许是在表达谢意,开心地笑着走了出去。
霞没有答谢的意思,他其实只是害羞。同龄的朋友看见他和母亲在一起的样子,实在令人觉得很难为情。
等朱雀他们离开后,霞总算在夜羽的病床旁边坐了下来,而明日叶正黏着夜羽撒娇。这情景让我想到那只猫不知道为什么老爱黏着妈妈,可是只要我一靠近就逃走……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养的猫。
「你回来啦……」
「……嗯,我回来了。」
夜羽疼爱地摸着明日叶的头,明日叶轻闭上双眼,深情地喃喃开口。简短的对话彷佛融解了长年分离的时光。霞眯起眼睛看着这对母女时,夜羽朝霞微微一笑。
「霞,你也回来了呢。」
「嗯。啊,辛苦了。」
霞有些犹豫要说什么,最后说出了这句话来。夜羽听见后,气呼呼地鼓起脸颊。
「唉,我不是教过你要认真打招呼吗……」
「不、不,在我们的组织里面、适就是正式的招呼语。不管早晩都是『早安』,从一天的早上工作到另一天的早上,回家的时候就说『辛苦了』。」
霞随口乱掰,听得夜羽摸不着头绪。接着,她问起躺在大腿上的明日叶:
「有这回事吗?」
「那是哥哥才这样。真要说起来,只有哥哥是这样。」
「是啊……只有我在工作嘛……」
霞的嘟囔声里带着哀愁。日以继夜埋头忙着战后处理的人自然是霞。也许是怜悯他的遭遇,夜羽轻咳了一声。
「不过,你现在没必要在那种过劳的环境下工作了吧?所以说,欢迎来到JOHANNES军!」
「那里好像会是一家更可怕的黑心企业……再说,拜托别顺势要我继承职位好吗?」
「这里可是提供年轻人活跃的机会,世代交替管道畅通,每个人都可以发光发热的温馨战场喔?」
「这种话在千叶也很常说……」
夜羽
的这番好听话听得明日叶不禁畏怯,或许是明日叶胆怯的反应让夜羽内心受到了伤害,她的语气变得有些低落。
「可、可是,温馨的大家庭是事实啊……」
「那只是家族经营吧……」
霞说着,疲惫地叹了口气。
霞明白夜羽的意思。就算解释得口沫横飞,她终归是舍不得和孩子分开──霞下了这样的结论。
既然这样,霞有自己应该做的事。
「要说一家人的话,还少了一个人……我去找回来。」
「「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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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能够悠然眺望东京湾海景的海滨公园遗迹里,一座简朴的石碑坐镇在小山丘上。
那正是一座墓碑。
在这里,有两个人献上了花束,以及老旧的怀表。
「这座坟墓底下什么都没有呢。」
舞姬忽而望向脚边。
「是啊,可是没东西,不代表没有意义。」
「……嗯。」
在萤的安慰下,舞姬擡起头来。
她实在难以接受事实。
天空与大海都美得讽刺,风无情地吹过两人之间。
然而,这阵风同时也带来了小孩子兴奋的嬉闹声。
往小山丘底下一瞧,副司令官他们正带着从冷冻睡眠中醒来的孩子散步。
多么平和且慈爱的景象啊。
舞姬百感交集,神情不再严肃。
「爱离小姐她……她对我们很温柔呢。」
「是啊。」
「她就像我们真的母亲一样。」
「是啊……」
「不过,真伤脑筋,我还是没搞懂她以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年纪还很小的时候,正好就在像今天这样风和日丽的公园里和夕浪聊天。
夕浪说过,想要自己的孩子。
她微笑着说,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相遇、诞生出新生命、让生命延续下去──这个世界的生物很美妙。
自己喜欢的每个人都在这个世界,舞姬能够明白她觉得美妙的心情。
但是,相遇、诞生、延续生命……这些事她连一件也搞不懂。在舞姬心里,世界是更模糊的样貌。
「如果以后能明白就好了……」
「嗯,是啊。」
受到萤温暖的支持,舞姬点了下头。
她希望自己能够确实理解夕浪话里的意思,并且认同她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说这种话,不过她的确很喜欢夕浪。
因为期许自己也能成为那样的大人──
「……小萤。」
「什么事,公主?」
「小孩子要怎么制造出来?」
「!!!?」
萤惊讶地咳嗽起来。「你没事吧!?小萤!」舞姬轻抚她的背部。
自己说了那么奇怪的话吗?她以为如果要成为像夕浪那样的母亲,首先必须知道这件事……看来她离长大成人还很遥远。
舞姬不禁烦恼,萤则是烦闷不已。这时,热闹的脚步声往这里接近。
「嗨。」
慵懒的呼唤声响起,舞姬转过头后,随即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明日叶!霞、朱雀还有卡娜莉亚!」
熟悉的脸孔齐聚一堂,一行人往山丘爬了上来。他们应该是来扫墓的吧。明日叶捧着一束花,朱雀也提着一纸袋的零食。
「我、我只是碰巧经过而已。」
没有人问起这件事,朱雀却兀自辩驳了起来,把头甩到一边去。「真是不老实。」卡娜莉亚在朱雀身边笑着,舞姬也跟着笑了起来。
所有人双手合十,献上默祷。
寂静的时光里,他们暗自道着内心的思绪。
花束随风摇曳,朱雀轻吁了一口气。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会尽自己身为东京首席的职责。」
「我们也是一样。重振神奈川,然后、然后……有好多事情要做!」
舞姬高举起拳头,气势十足地吆喝,萤也往她靠了过去。霞你呢?舞姬用视线询问起霞。
「这里已经没有我的事,再说我也独立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霞轻轻耸了耸肩。「要我继承实在太麻烦了……之后肯定会有人跑来找我问东问西,我哪记得啊,数据也早就作废了……」他嘀咕着抱怨了起来。
明日叶往霞瞥了一眼──我也要做自己喜欢的事。她把手中的机车钥匙晃得当啷作响。不管是喜欢还是想做的事,她心里都有了底。
朱雀听着霞的玩笑,再看明日叶用指尖摇着机车钥匙的模样,忽然有种想法。
霞口中的『这里』指的是哪里?恐怕不是指他现在站的这个地方,而是更大范围的『这里』。
充分理解他话里的意思之后,朱雀朝霞的背影蹙起了眉间。
「你老是这个样子。只根据自己的道理前进,完全不考虑留下的人的心情。」
「小壹!?」
卡娜莉亚注意到朱雀的口气火爆,整个人惊慌失措。不过,霞只是笑了一声,把上半身往他转了过去,脸上浮现和平常一样扬起单边嘴角的嘲讽笑容。
「什么?这是在谈分手吗?这种话只会造成我的困扰,再说也很恶心。」
「……恶心的人是你。」
朱雀嘴上这么回应他的奚落,嘴角沉稳地放松了下来。
阳光穿过层层白云,洒落在两人之间。争辩的气氛消散,只有闲聊带来的自在微笑。
卡娜莉亚不禁感到错愕,舞姬和萤强忍笑意,明日叶则笑嘻嘻地看着霞。
霞心想,这样就行了。
这种形式最适合他们。用卖弄玄虚的答案回答真诚的话语,但意思又能确实传达到对方心里。
所以说,这样就可以了。
霞别过头,直接迈步走去。临走前,他只抛下了一句话──
「……再见。」
「再见。」
回应从背后传了过来。
他们互道再见,连目送时也没看彼此一眼。
分离并未让他们感到惋惜。
因为他们一直是水火不容的两人。
所以──
他们背对彼此坦然地微笑,各自走上自己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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