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10 福音传说(2/2)
「……卡娜莉亚。」
「是!」
害羞的卡娜莉亚比了个V做出回应。朱雀疑惑地看着她。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当、当然有!小壹说会诚恳地向大家道歉,希望大家能和平相处对吧?」
「我没说过这些话!」
朱雀不由自主往后退,发出了近似惨叫的声音。
「啊啊,我不想见到千叶人渣。我想像得到他会摆出什么表情来……我完了……」
朱雀又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卡哒卡哒地抖起了脚。
「既然完了,那就再重新开始啊!太阳依然照常升起!黑夜终究会过去!」
卡娜莉亚一脸志得意满,觉得自己说了很有意义的话。朱雀没注意到她的反应,以纯真的目光认真回应起她的言语。
「……怎么做?」
「咦?」
卡娜莉亚忍不住全身僵硬。老实说,她只是凭着一股气势随口说说,没有预期会遭到深究。
「过去的战斗没有任何意义,完全受到千叶人渣的煽动。在这种状况下,我要怎么重新开始?」
「呃,这个……」
朱雀的态度十分严肃,事到如今,气氛也不容许她解释自己只是随便乱说。既然对方的态度这么严肃,自己也必须以严肃的态度回应。耿直的卡娜莉亚全速运转头脑,却想不出该怎么回应。卡娜莉亚是大家一致公认的笨娜莉亚。朱雀注意到之后,默默地用神情表达出绝望。卡娜莉亚开始自暴自弃,使力抓住朱雀的肩膀。
「怎、怎么做都可以,总之要重新开始!反正就是重新开始!小壹你不再是一个人了!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卡娜莉亚……」
朱雀露出了无奈的神情。
「真是的!伤脑筋的时候就要笑啊!」
虽然真正伤脑筋的人是卡娜莉亚,不过她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笑咪咪地用双手比出了两个V的手势。
朱雀依然是一脸无奈,只是出神地望着面向自己的肤浅笑容。望见那样的笑容后,他觉得什么都无所谓了。
「我已经搞不懂了。」
他全身虚软无力,忽而苦笑着发出一声叹息。
「……不过,知道有人比我还迟钝,也算是种救赎吧……」
「就是说啊!……什么?迟钝?」
卡娜莉亚先是同意朱雀的说法,隔了一秒后纳闷了起来。
「哼!」
这种调侃的说法,正是朱雀表达感谢的方式。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把始终放在怀里的制服帽子拿了出来。那帽子是那一天,少女尸骨无存地逝去后,留下的唯一一项物品。
身为战斗科的主力,朱雀不知何时会战死沙场,因此他随身携带这顶帽子,甚至希望死后能与其沉睡在同一座墓里。
卡娜莉亚注意到那顶帽子是谁的,迅速靠了上去。
朱雀没有站起来,只是用手势和温柔的眼神示意卡娜莉亚弯腰,把制服帽子戴到了她的头上。
插图009
「嘿嘿……小壹真温柔。」
卡娜莉亚露出微笑仰望着朱雀,而坐在椅子上的他别开了视线。
两人陶醉在平静的短暂沉默,过了一会儿后,他们终于让身体稍微倚向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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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事会议结束后,千种家的三人从舰桥窗户俯视着甲板。
夜羽指向眼前最醒目──几乎占满整片窗户的圆形铁筒,朗声向他们声明:
「那是投入JOHANNES金融机构的所有资金,打造出的决战武器……UNKNOWN必杀炮。」
一门不像存在于现实的超大口径巨炮就坐镇在那里,明显是经过改造的不自然规格。
「真没品的名字……」
霞有很多想吐槽的地方,不过总之先指出这一点。
「只要炮弹发射出去,就会引发所有人类无一幸免的大爆炸!」
千种总司令天真地说着可怕的话,拍打对着巨炮的防弹玻璃。
霞忍不住心想,这种破坏环境的武器究竟什么时候会用上。
「不过,在那之前必须回收还在冷冻睡眠设备里沉睡的孩子。除非将名为小孩的债权全数收回,否则我们的营业时间不会结束。」
「这种说法和地下钱庄有什么分别……」
她那副伶牙俐齿的模样看得霞不禁愕然,但讽刺的是,母亲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同时也让他感到怀念。
「哎呀哎呀,霞的叛逆期真是有意思。明日叶,他一直是这个样子吗?」
「咦?嗯、嗯……」
夜羽把问题抛向女儿。忽然听见这问题,明日叶支支吾吾回答不出来,只是手足无措地左右张望,接着她像是想起什么事情,指向窗户底下的巨炮说道:
「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记得在妈妈煮好晚饭前回家喔。」
明日叶尴尬地朝开起玩笑的夜羽笑着。
「我、我知道,妈……妈、妈妈!」
说完,她逃也似地离开舰桥。
夜羽朝女儿离开的门口望了一会儿,然后落寞地笑了。
「明日叶和我还不是很亲近呢。」
「因为生离的母亲出现,一时间很难接受吧。」
霞将手插在口袋里,从客观角度袒护自己的妹妹。
望见那陌生的成熟脸孔,夜羽忘记装模作样,浮现出毫无掩饰的笑容。
「霞,你愈大愈像爸爸了呢。」
「幸好我不像妈妈。」
「虽然嘴上抱怨,其实心里很喜欢我这一点也很像呢。」
「我可以想见父亲的辛苦。」
连儿子的揶揄也能让她乐不可支,再加上窗外的女儿,夜羽欣喜地眯起双眼守望着他们。
「那、那个……」
「是。」
她转过头,看见戴着眼镜的少女不好意思地站在那里。八重垣青生。千种总司令自称为世界母亲,所有成功回收的心爱孩子的长相与名字她都记得。她微微一笑,露出号称天使微笑的亲昵神情,催促含糊其辞的青生继续说下去。
「等大家都回到这里来之后……您打算怎么做?」
尽管脸色凝重,她的问题十分简单明了。夜羽像呼吸一样自然地说:
「那当然是将UNKNOWN全部歼灭。」
「歼灭……」
青生忍不住倒抽一口气。难道她是连虫子也不敢杀、多愁善感的孩子吗?──夜羽这么心想,却故意佯装没发现她的心情。
「从恶魔的那些举动看来,这是非常合理的处置。因为不论是逝去的人还是流失的时光,都再也回不来了。」
「可、可是,我们在那里长大……他们真的对我们很好……我想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青生断断续续地说道,颤抖的嗓音里流露出哀伤。
「你还在噩梦里面呢。」
夜羽记起斯德哥尔摩症候群【注】的症状,心疼起这位可怜的少女。【编注:指被害者对于加害者产生情感、同情加害者。】
「血浓于水,或许你还需要一点时间从肮脏的幻觉中醒来,慢慢习惯就好。」
「……呃!」
简直是牛头不对马嘴。青生战栗地睁大双眼,不过那样的反应没有维持多久。她接着闭上嘴,无力地
垂下头。
死者无法复生。夜羽这番话没有质疑的余地,霞找不出话来否定她的说法。他无话可说、无计可施,只是神情复杂地站在原地。
「接下来是大人的工作,你们不需要再战斗了。」
夜羽流露圣母的目光,轻柔地拥抱迷惘的青生。霞不禁认为,这是名为温柔的暴力。
他不忍目睹这景象,不自觉转过头去,敏锐的听觉却讽刺地捕捉到交杂着泪水的嘶哑嗓音。
「是……」
他彷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
军事会议结束后,前神奈川首席前往食堂,大快朵颐旧时代的料理,次席则是欣赏着首席享受美味料理的模样。
「公主,好吃吗?」
「唔唔!」
舞姬使力咀嚼着肉。即使是含糊的回应,萤也感到心满意足。
「公主,请用水。」
「嗯嗯!」
舞姬喝下萤递来的水,摸了摸吃饱喝足的肚子,接着便开始休息。桌上堆放的盘子数量,连服务生看了也不禁吃惊。
海上男儿提供的料理十分美味,虽然食材比不上千叶都市生产科以〈世界〉培育出来的逸品,旧时代流行过的怀念滋味反倒让人觉得新鲜,加快了移动筷子的速度。
聚集在这里的学生似乎都有同感,每一桌都传出了欢呼声。
不过,他们这股像在举行宴会的热烈气氛,必定有其他更重要的理由。
成功离开防卫都市后,他们如今成了平民百姓。
基于〈大灾祸〉以前的常识,赶赴战场的应当是与军方有关的大人。
既然大人回来了,自然没有道理让年幼的孩子继续拿起武器厮杀。
这一天,他们的战争结束了。
「公主,你还要吃吗?」
「谢谢你,不用了!」
舞姬听见萤这个问题后,兴高采烈地高高举起双手。她愉快得像个饱食一顿的肉食兽。虽然她本来就总是笑容满面,很少见到她不开心的模样。不愧是公主,萤暗自佩服。
另一方面,舞姬东张西望地望向四周。
「小青到哪里去了……她不是说想和我讨论今后的事吗?」
「今后的事?」
萤这么回问。舞姬轻点了下头。
「应该是和战争有关。她心里想必还是很混乱,我们刚进来这里听见解释的时候,头脑里也是乱成了一团。」
「……说得也是。」
两人因为自己也经历过内心的动摇,而担心起青生。
话声止歇,在两人相对无语时,食堂里的屏幕突如其来地映出影像。
『这里是司令官,有件事要通知JOHANNES军的各位。』
「哇!电视说话了!」
屏幕里的千种总司令没有理会莫名惊讶的舞姬,只是举起手中的文档,从容地开口:
『这是UNKNOWN的机密文档,是我这个天使的儿子霞拿到的。万岁、万岁!』
夜羽附和着自己,双手上下摆动。
那副模样在舰内各处进行播放,影像播送到舰内所有地方,连个人房也不例外。
「……她就是指挥官吗……」
朱雀在卡娜莉亚的房间里观看到这段画面,忍不住战栗起来。
「她、她的能力很优秀喔!」
遗憾的是,房间主人的赞赏没有帮助,夜羽缺乏威严又轻佻的通知仍在继续播放。
『解读结果表示!UNKNOWN是通过次元洞(?)之类的管道,入侵我们的世界。只要破坏那个东西,他们将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们这就前往征服他们!』
半松懈下来的朱雀赫然回过神来,把身体探了出去。
轻浮的口吻道出重大的情报。次元洞──换句话说就是敌人的巢穴。在几乎夺取所有战力的现在,人类终于见到胜利的曙光。
朱雀正要从屏幕前站起来,此时夜羽像是看穿了他的行动,又接着补充:
『小孩子就盖着温暖的棉被好好休息吧!』
听见坚决要他们待命的命令,朱雀踏出的脚步停了下来。
食堂里,舞姬也是相同的动作。
『恶魔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属于我的东西就是全世界!依照目前的战况发展,我们必定能轻松获胜,离胜利只差最后一步!我说的话绝不会有错!』
舞姬与萤面面相觑,神情显得相当困惑。朱雀则板着脸,又往椅子坐了回去。
『经过三十年的漫长岁月,稚嫩的少女像这样成为独立的女人,我们努力撑过了痛不欲生的日子。此时,苦难的时期终于要结束了!为了孩子遭到强夺的悲伤、悔恨与痛苦,我们誓言报仇!』
屏幕里持续播放出滔滔不绝的演说,船室外响起军人接到出击命令后匆忙的脚步声与东西碰撞的声响!
「我们不用过去吗?小壹……」
卡娜莉亚轮流看向房门与朱雀的表情。
朱雀耸耸肩,用眼神示意屏幕里向小孩下达禁止出击命令的司令官。
「你也听到了吧?再说,战争也不一定会发生。」
「为什么?」
「既然我们被夺走了,朝凪他们再抵抗也没有意义,说不定他们早就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这么一来,次元洞等于在没有抵抗的情况下,真正地终结了长久以来的战争。朱雀说出这番带着希望的推测后,卡娜莉亚拍了下手。
「我懂了,这情形和你一样。小壹你也是不想让霞看见自己,所以躲在这里吧?」
「…………」
遭到挖苦又让人说中,朱雀默不吭声地将卡娜莉亚的脸颊肉往两边拉扯。她的脸颊相当富有弹性。
「偶噢咩缩凑!」
我又没说错!卡娜莉亚奋力挣扎着,口齿不清地说道。
事实上,卡娜莉亚一点也不觉得痛,她暗自期待这样的时间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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舰桥的超大屏幕上,播放出千种夜羽激励士兵的演讲。
屏幕正下方,总司令本人就站在那里,言行举止与影像完全同步。
夜羽慷慨激昂地朝闪着红色灯号的摄影机高举起拳头。
「我们必须将恶魔可憎的痕迹从地球上消灭!」
「危言耸听的家伙……」
霞在摄影小组旁边看着她那副模样,喃喃自语地说。
「正义与我同在,我就是律法。我们要根绝世上所有害虫!」
「这家伙说起话来还真是残暴……」
尽管是亲生母亲,霞依然忍不住畏惧,不自觉地忘记压低嗓音。
夜羽的顺风耳听见这声呢喃,把头往他转了过去。她无视摄影机的存在,目光纳闷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我的话有错吗?父母的爱比绝望更沉重,比地狱还要深。」
这是什么歪理?霞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没有驳斥她的说法。他不想让家人吵架的场景呈现在众人面前。
「司令!大事不妙!」
这时,副司令惊慌失措地冲过来。夜羽没有反省自己的举动,反倒严厉谴责对方的行为。
「现在是现场直播,注意一下言行。」
「可是!」
副司令大惊失色,指向其中一扇窗户。夜羽烦躁地往那里看了过去。暗红色天空的另一头出现异状,她像个小孩子一样猛眨眼睛。
她用双手当望远镜,重新仔细观察起远方。玩闹的神情瞬间消失,身为一军将领,她深深蹙起了眉间。
╳╳╳
明日叶跨坐在巨大炮塔上,冰冷的海风吹打着她的脸颊。
一时间接收太多信息,她在情感上处理不及,需要先把脑袋净空。
她远眺大海另一边的陆地,想起这仅仅一天里所发生的种种剧烈变动。
彻底改变的世界。
「妈妈,妈妈啊……」
在没人听见的地方,她试着唤出这两个字。
与生离的家人重逢,对正值多愁善感年纪的她来说,比这个世界的真相更具冲击。
她无聊地望向远方城镇模糊的轮廓,忽然间,看见了地平线的彼端浮现出无数道黑影。
「……?」
她把手抵在眼睛上面,聚精会神地凝视远方。原本的黑点逐渐膨胀变大,不祥的预感让明日叶不由自主站了起来。
「怎、怎么回事……!?」
一大群可怕的异形覆盖东京湾上空,往这里飞了过来。那是数量庞大的UNKNOWN。
她有些难以置信,几乎失去全部兵力、几近毁
灭的管理局居然还留有数量如此惊人的战力。不过,在她惧怕的这段短暂期间,UNKNOWN仍在持续逼近。
接着,远方的海面上,其中一道骇人光点迸裂。明日叶让身体充满〈命气〉,往下跳到甲板。
刹那间,舰上遭受强烈的冲击,背后熊熊升起爆炸的烈焰。
敌人的炮击打开了决战的战火,船上响起此起彼落的怒吼声与惨叫声。
进逼的大军。燃烧的甲板。混乱的大人们。
意料之外的反抗,似乎让人们见到了更深层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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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通过次元洞,从世界另一头往这里派出大量援军,此一分析结果立刻传遍整艘战舰。
「敌人来袭!敌人来袭!」
士兵们奔跑叫喊着。
航空母舰紧急出动航空机,人形机器人中止登陆的准备,军舰上的狙击手使用对空机枪,牵制敌军的先发部队。
断断续续的炮击撼动舰内,随处可听见平民的惨叫。
「没救了~我们完啦~」
学生们个个惊慌失措。
嘴广浩介念念有词,叫着「惨了惨了」,躲在桌子底下无法出击。
八重垣青生把自己关在狭小的仓库里,全身发抖地紧握住从脖子拿下来的颈环。
那是使JOHANNES军的定位无效、由管理局特制的信号干扰设备。青生如母亲一样仰慕的夕浪爱离,为了让她不被带回,以护身符的名义将这东西戴在她的身上。
何者是真,何者是假,青生已经分不清楚了。
她只是紧闭上双眼,捂住耳朵,屏住气息,独自与恐惧奋战。
对他们来说,亲生父母所在的这个地方是他们真正的家、该在的地方。
至于保护小孩与家庭,那是大人的责任,小孩只需要乖乖在家里等待。
所以就某种意义来说,浩介他们做出的是相当自然的反应。原本他们便正值应当受到父母保护的年纪,因为一时的放松,过去牢牢地将他们打造成战士的心灵枷锁也跟着松脱。
不过,也有例外的情形。
比方说,原本就和家人或亲人疏远的人,或是抱有强烈使命感的人。
面对紧急事态发生,他们无不挺身而出。
「这是遭到袭击了吗……?」
卡娜莉亚的房间里,悠哉的演讲画面忽然切换成了紧张的战场光景。
战争不是结束了吗……卡娜莉亚茫然站在屏幕前,听见拳头殴打墙壁的痛击声后,她心头一惊,往那里看了过去。
「可恶!」
朱雀气愤怒骂,冲出房外。
他跳上甲板,瞪向在头顶上盘旋的UNKNOWN军队,踢着甲板,发泄怒气。
「到底要耍我们到什么时候!」
伴随着凶猛的呐喊声,朱雀乘着反转的重力,往敌军杀了过去。
此时,另一组人也展开了行动。
「公主,你打算怎么做?」
舞姬不发一语地冲出食堂,萤也立刻追过去,跟上她的脚步。
在混乱的人群中,两人冲上甲板。
在户外暗红色的天空底下,她们的长发随风飘逸。异形遍布在头顶,如饥饿的猛禽迅速地往两人冲了过去。
「不知道!但是我不允许自己见义不为!」
最强的人类少女以拯救世界的正义铁拳扫荡,轻而易举地打倒了无数敌人。
「明白。」
了解舞姬的想法后,萤的爱刀出鞘一闪,劈落所有逼近的敌人。
为守护所有人脸上笑容而战的舞姬。
为守护舞姬脸上笑容而战的萤。
重返战场的两人基于自身的信念,今天也致力于拯救世界。
╳╳╳
明日叶带着敌军来袭的报告,气喘吁吁地冲上舰桥。
「哥哥!大事不妙!这下真的糟糕了!」
「我知道……」
霞面向超大屏幕,背对着她做出回应。
明日叶原本以为他不准备出击,但是走近一瞧,才发现哥哥直盯着战略图,双唇微微动着。她常见到这样的场景。他总是在掌握战况之后,合理地推断出最适合自己的位置,再站上战场,这就是他的战斗方式。她站在一旁窥探霞脸上的表情。霞不悦地蹙起眉间,似乎迟迟找不到万无一失的狙击点。
舰桥上的通信兵吵得沸沸扬扬,千种总司令不停向各队下达作战指示。
「全军即刻进入备战状态!驻扎在沿岸的机动兵器小队立即行动!最终迎击小组前往防线!我们要按照预定计划彻底击倒他们!」
英勇的高亢嗓音忽而变得低沉,流露出伤感的情绪。
「以孩子的安全为第一优先。」
接着,总司令兼明日叶的母亲跨步走到女儿面前,抱住她娇小的身躯。
「……我们不能再让孩子被夺走了。」
夜羽突如其来的亲情表现让明日叶难掩惊讶,然而夜羽的神情异常严肃,甚至看得出她内心的痛楚。为了让她放心,明日叶抱住了母亲。
霞就近看见这样的光景,满足地吁了口气。也许是因为忽然放松全身力气,他大大松开系在脖子上的领带,悄声呢喃:
「……我走了。」
霞没有面向家人,兀自走了起来。加班和假日工作这种事我早就习以为常,处理冷不防冒出来的工作是男人的责任。他在心里叼念着,正要走出舰桥的时候──
「唔,呃……」
明日叶在夜羽怀中转头扭动着身子,犹疑自己该不该追上去。
「等一下,你们不需要上战场。」
受到严厉的嗓音制止,霞停下脚步。他的身体面向门口,只将头转了过去。
「彻底扑灭火势顺便请求赔偿……这是我们家的家训吧。」
千种家的长男讽刺地顶嘴。在擅长的领域受到挑衅,夜羽不自觉反射性地驳斥回去:
「这样只是扯平了而已,还得设法领到大笔保险金才算完整的处理方式。不对,现在不是说这种事情的时候。啊,这小子,还不站住!」
趁母亲一个人说得滔滔不绝的时候,霞独自走了出去。
明日叶也摆脱母亲的拥抱,急忙要追上去。
「那个……我也、那个,该怎么说呢,反正我要走了!」
明日叶语无伦次地强行推拒,把无法接受的夜羽留在现场,自己跑了出去。
「啊……」
夜羽手伸出去一半,但又转念握紧了拳头,随意抵在腰间。
「……听不进去别人的话,这一点真不知道到底是像谁。」
夜羽不满的脸上气呼呼的,不过她的神情彷佛如释重负。
╳╳╳
东京湾海面上,敌军的阵容已逐渐就绪。
面对展开突袭的UNKNOWN,隶属军方的大人也开始应战。那正是近三十来年来常见的景象,照理来说,人类与UNKNOWN的战争通常都是这样的场面。
要说变量的话,最大的变量就是站在战场最前线、奋勇杀敌的这些少女。
天河舞姬与凛堂萤──在身处于这座战场的战士眼中,说不定还把她们当成了英雄。
在依然混乱不已的学生里面,她们率先站上前线。当然,她们心中也有困惑。不管解释得再清楚,内心深处还是无法完全理解。
然而,困惑也好,迷惘也罢,她们没有将这些情绪带上战场。
她们两人当中,尤其是天河舞姬的本质为救世主,她的剑是为了眼前的弱者而存在。
她们唯一的目的只有保护所有人。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两人挥起了剑。
「公主!」
「小萤!」
舰队在海洋上排开队形,萤与舞姬跳上一艘又一艘的甲板,在跳上第八艘船舰时,成功击落了包围旗舰的敌军大半空中战力。
不过,敌军的数量始终没有减少。大量UNKNOWN陆续聚集,照样往这里进逼。
对UNKNOWN来说,这一战是背水一战、最关键的战局。万一让敌人成功登陆,对方必定会长驱直入到根据地崎玉管理局。为了避免这种状况发生,他们很有可能派出了所有可以动员的兵力,使出人海战术。
原本是突袭的战役,而后逐渐变成了一场混战。
敌人与盟友交错在一起的场景,正如同少女们的内心世界。
谁是敌人,谁又是盟友,连敌我的概念也变得模糊。
「简直是莫名其妙……」
明日叶踹开出入甲板的门,睥睨纷乱的战场。不论眼前或上空,都集结了敌军的航空战力
。
明日叶不快地瞪向那里,大大叹一口气,又用力拨开披在肩上的长发。
「烦死人了!真受不了!」
她不耐烦地抱怨,随即拔出枪冲上甲板。她抛开郁闷的心情,露出枪手的笑容,接着像是为了发泄过往的愤恨,往周围射出子弹。
她跨出栏杆,冲到大海上,靠着看不见的踏板,展现出体操般的高超跳跃技巧,将四面八方的UNKNOWN卷入冰炎的风暴。
疯狂扫射=枪林弹雨。双手乱击的激烈厮杀。
她的行动鲁莽、天真、随心所欲,而且极缺乏计划性。
这样的行动没有持续多久,她很快就被敌人团团围住。
这时,一发子弹射了出来。
那颗子弹像是要击垮寄木细工【注】一般,不偏不倚地贯穿领导人物,使得敌军分崩离析。【编注:日本箱根特产的传统工艺品,外型多为密集的几何图案。】
这魔弹的射手正是千种霞。
不论身处在哪一处战场,他的职责从未改变。即使敌我双方你来我往,相互攻击,他的子弹也不会出错。他要保护的东西只有一个。他唯一需要攻击的只有妨碍自己的敌人。
「这战场实在不适合狙击手……」
霞冷静地击落明日叶前进方向上的敌人后,接着移动场所。敌人相当接近,而且又是大军压境,狙击手很难发挥本领。尤其对方还是摸不清想法的敌人,真要说起来,连对方有没有思考能力也是个问题,带有牵制意图的狙击很难达到示威的效果。
他发着牢骚,匆匆忙忙冲上甲板,此时耳边传来奇怪的声音。他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
「唔!」
他赫然转过头,勉强看见UNKNOWN从海中伸向这里的黑影。当霞注意到那也许是从海里潜行过来时,身体已经弹飞了出去。
突击击飞他的身体,他以为自己就要掉进海里,好不容易抓住船舷的栏杆。然而,因为背部遭到重击,一口血从胃里涌了上来。
「……一般人受到这种攻击早就死了。」
他吐出血,只能喘着气含糊说出这些话来。他感觉全身发麻又疼痛,连站也站不起来。
他趴在地上爬行,打算稍微拉开距离,不料UNKNOWN竟闪烁着红色双眼,在那埋伏他。
集聚的红色闪电,恼人的振翅声,黑得发亮的漆黑外壳。
「……哎呀~」
他嘻皮笑脸地笑了起来。对方会出什么差错或手下留情吗?尽管内心有这样的期待,他也知道很难实现。
红光布满整片视野,夺去他的视力。霞咬紧牙,为了随之而来的痛楚做好心理准备──但是,等了又等,攻击始终没有发动。
取而代之传进耳里的是暴风雨般的轰声,以及电光迸裂的炸裂声。
他睁开眼,眼前看见的是英雄的身影。他怀里不忘抱着女主角。
朱雀壹弥忽然飞到这里来,利用斥力球将红色雷电反击了回去。行动太慢了吧,你这个笨蛋──霞差点脱口而出,又闭上了嘴,他想起英雄总是姗姗来迟。
朱雀利用斥力球驱赶周围敌人,这段期间,卡娜莉亚赶到了霞身边。
「霞,你没事吧!?有受伤吗!?还好吗!?」
「还、还好……」
我一看就是受了重伤,而且还吐了一堆血──他本来想这么说,不过看见卡娜莉亚急急忙忙帮自己治疗的身影,这话他实在说不出口。他随口应了一声,无所事事地看向朱雀。
这一瞧,朱雀忽然把脸别了过去。
「这、这下就打平了!」
朱雀既难为情又气恼,把这一口气迁怒在敌人上。
霞听着这句话只觉得奇怪,不懂他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什么?……他在说什么?」
他问起在一旁帮忙治疗的卡娜莉亚。卡娜莉亚苦恼着,然后脸色豁然开朗,笑咪咪地帮朱雀解释。
「唔……抱歉造成你那么多麻烦。谢谢你,以后也要烦劳你了!就是这样!」
「我没说这种话!」
扫荡大致结束后,朱雀为了修正卡娜莉亚的解释,把头往霞的方向转了过去。确认霞的身体状况之后,他点了个头,像在催促说「能战斗的话就赶快站起来」。
霞深叹了一口气,似乎在说「居然还要我继续战斗,可以申请职灾给付吗?」。
他们一动也不动,彼此之间的温差还是一样明显。
在此时的朱雀心里,这种一成不变的状况也算是一种救赎。
即使敌我双方的立场调换,过去的价值观完全颠倒过来,这样的关系也不会生变。
今后,他们的关系想必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不过──朱雀想到这里,把手伸了出去。
他没有面向霞,也没有开口搭话。
他忍不住自问,对方愿意接受自己像这样伸出手吗?他不是想相处融洽或是打好关系,他甚至没有把对方当成伙伴或是朋友。
尽管如此,为了代替现在这个时候说不出口的许多心声,他伸出了手──
霞茫然地看着他的手。
起先他想:「这家伙在玩什么把戏」,接着又想:「这家伙是怎么了」,最后改变了想法:「算了,这样也不错」。
一旦开口,恐怕又会说出不必要的话来。所以,霞只是和往常一样嘲讽地扬起了嘴角。
用不着特地开口,这份心意也能确实传达到对方心里。
霞这么想,握住了朱雀的手。
而后朱雀看也不看霞,一把将他拉了起来。霞站起来后,朱雀马上走到前面去。霞依然站不稳脚步,摇摇晃晃地站在朱雀背后。
因为他们不看向彼此,形成了背对背的姿势。
「千叶人渣!现在是什么状况!快解释清楚!」
朱雀和往常一样愤慨的情绪让霞感到安心,再加上背对背谈话的尴尬气氛,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呃,看也看得出来吧。」
「如果看得出来,还需要问你吗!」
「说得也是……不管是亲眼看见,还是听见再多的解释……也不可能搞懂原本就不懂的事。」
霞自己也不是明白所有事情,虽然他常表现出豁达的样子,其实大多只是一知半解。
霞唯一清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关于他自己的事。
他露出缥缈目光,感慨地说道,这不明所以的回应听得朱雀不禁咂舌。
「可恶!我们对战的是什么东西……是为了什么目的而战斗……」
「你怎么又说起这种话来了?」
霞瞥向朱雀,接着把视线转回来,看向架好的步枪照准器。
「……答案不是很简单吗?」
明日叶在霞的视线前方与敌人战斗,动作就像在舞动一般。接近明日叶的UNKNOWN迅速遭到击落,明日叶也发现这件事,回过头朝霞露出微笑。霞只以轻微的点头与吁气作为回应。
朱雀看着两人的交互,用力咬紧了牙。
答案确实很简单。
到头来,战斗的意义和理由也许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所以就算亲自见闻或是从别人那里听到解释,也无法理解。
他们只能自己思考、自己感觉。
朱雀将头往背后的卡娜莉亚转了过去。卡娜莉亚吓了一跳,笑咪咪地歪着头,朝他轻轻挥了挥手。
那副做作的模样,险些让朱雀怀疑起自己过去的想法果然出了错。
不过,现在的他必须相信自己。
朱雀背过头去,瞪视着前方。
「……为了保护某人只能迎战……如果能像你这么单纯就轻松多了。」
朱雀发着牢骚,唤出斥力球。一旁的霞只是耸耸肩。
「笨蛋,愈是单纯的事物,背后的道理愈深奥。你不如试着从盆栽入门如何?吟诵俳句也可以。」
霞这么说道,枪口已经瞄准敌人。为了牵制朱雀前往之处的敌人,他扣下了扳机。
前方净空,朱雀随时可以起飞。
「要隐居的话……得等我拯救了世界之后!」
「……是、是,自以为是的英雄。」
朱雀大叫着向前迈进。霞嘲讽地笑着,守住他的背后。
位于战场最前方的男人,与位于战场最后方的男人。
两人甚至没有可以倚靠的对象。
不论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他们肯定会朝不同的方向前进,选择不同的道路吧。
即便如此,他们现在确实正在并肩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