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05 小公主的徽章(1/2)
耳边只听见脚步声与衣服摩擦的声音。没有一个人开口、也没有人说话──彷佛谁都不许出声。
所有人像是竖起了耳朵,只是暗自强忍着呜咽。
深夜的寂静蔓延开来。
不过,这时候离进入梦乡的时间稍嫌早了一点。虽然是晚上,时钟的指针尚未走到指向一天的开始与结束的高度。
这里是奋力歌颂着青春的年轻战士巢穴──东京校的学生宿舍。如果在平常,这时候应该是人声鼎沸,气氛更加热闹。
然而,这天晚上不一样。
这天夜晚萧然寂静,可以说是最适合守灵的描述。
事实上,这样的寂静是为了默哀追悼一位丧命的学生。
「…………」
在关上所有的灯,没入黑暗的房间里──朱雀壹弥茫然地愣站在那里。
他的指尖,挂着一顶东京校女生制服的帽子。
朱雀游移的茫然视线不经意地停留在桌子上。
桌子上面,一本儿童日记本打开来放在那里。那本日记原本是阖好收了起来的。
朱雀像是受到那本日记吸引,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
碰触日记本的指尖颤抖着。
潦草的字体在横跨的页面上,大大写下坚定的誓言。
我要变得更强。
孩提时的心意、想法、心愿、祈祷、发誓与祈求。这样的心情在长大后依然没有改变,甚至变得更加强烈。
──我要变得一个人也能保护她。
所以,他补充了这么一句话。
至于保护的人是谁──这种问题一点意义也没有。
他将对象的名字写到一半又划掉。在朱雀心里,这件事太过天经地义,没有特地写下来的必要。
然而,祈祷轻易变成了诅咒。
在誓言底下,多出了写下这本日记的朱雀也没印象的一个涂鸦。
他用颤抖的手指轻抚着那个涂鸦。
那是她用圆滑的笔迹画下的自画像。诙谐的笔触,使得那张开朗的笑容与本人更加神似。
她肯定是在看了这本日记之后,亲自画下这张图的吧。
那看来像在支持要『变得更强』、『一个人也能够保护她』的朱雀,也为了自己能受到他的保护感到开心。
可是,他眼睁睁失去了她,没能保护她。
「卡娜……莉亚……」
朱雀硬是把声音挤出来,轻声呼唤她的名字。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像是要粉碎牙关与拳头──接着,悲恸的痛哭声响起,撕裂了学生宿舍内寂寥的夜晚。
╳╳╳
管理局的会议室内,总共摆了六张椅子。弓形的桌子旁边,分别坐着三都市阵营的首席与次席。
如果在平常,这些位子会全部坐满,众人彼此瞪视与争吵,或是响起爽朗的笑声。
不过这一天,阴郁的气息支配了桌上的气氛。
因为细长而显得有些锐利的眼睛,像是要射穿目标似地紧盯没有人坐的椅子,尽管没有出声,视线却道尽了内心的思绪。
那是千种霞无声的话语。
然而,现场不只有霞发出这种不成声的声音。
有谁轻叹了口气,那恐怕比话语更具体地展现出内心的踌躇。
这声轻微的气息,将霞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所有人视线前方的投影屏幕,正映照出因为UNKNOWN突袭造成的牺牲者名单。
──表单的最上面列出了宇多良卡娜莉亚的名字。那位平常总是和大家坐在这里,脸上常挂着笑容的东京次席的名字。
「各地因为UNKNOWN的袭击,共有七名学生牺牲。」
朝凪沉重地开了口,夕浪又接着说下去。
「东京因此失去了许多作为主要战力的学生。当然我们这里会采取紧急措施,不过暂时需要借助各位的力量……」
「那是无所谓,具体来说要做什么?」
明日叶回答的语气相当平静,对话中没有交会视线,听起来像是尽可能保持公事化的口吻。
虽然明日叶经常让人觉得态度冷淡,但是她的样子确实和平时不同。今天她也难得地没有玩手机。
「在完成人员的补充前,得拜托神奈川与千叶协助东京的都市营运以及防御。」
明日叶的话让夕浪听得神情有些阴郁,可是她不改指挥官的态度,这么向众人告知。她的语气冷漠,像在重建起威严。
「喔……没想到居然这么冷静。」
然而,霞回应的低吟声更加冰冷。
「……明明都有人死了。」
发着牢骚的语气相当平静,嘲讽的话语似乎有讽刺长官的意思。
不过,有些嘶哑的嗓音听来像是带着羞愧,在场所有人想必都轻易察觉到了这一点。
「…………」
夕浪痛苦地咬紧了唇,萤向霞投以警告性质的瞪视。
每个人各自展现出不同的反应,可以确定的是现场气氛变得愈来愈恶劣。阴郁的气氛变得凝重,宛如沥青之海。
霞其实也察觉了现场气氛的变化。
同时他也明白,压抑这种情感恐怕不是正常反应。真要说起来,战争本来就是异常的状态。姑且不论这一点,让这种不允许悼念、懊悔或是反省的气氛掌控了现场,也很不寻常。
这种气氛今后恐怕会继续维持下去,或许就连自己或是自己重视的人消失时,这个世界也会是同样的反应。
在千种霞心中,他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在讨论这件事情之前,是不是可以先解释清楚──像是敌人的来历,以及杀死这些学生的方式?」
「……这件事目前还在进行调查。」
听见朝凪根本算不上回答的答案,霞不耐烦地耸了耸肩。
「你要我们在什么都不知道的状况下运行任务吗?这种事情我们办不到,千叶的人可不是消耗品。」
「…………」
朝凪和夕浪沉重地保持缄默,这次霞倒是没有过意不去的意思。这两个人本来就该遭到谴责。
这确实是件不幸的意外,既不合理又荒谬,而且难以理解。
因此,再次发生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就算再渺小,霞也无法忽视。
在霞的心中,事情的优先级相当清楚。
他不会为了世界、和平与胜利这些理由,让自己的亲人曝露在危险之中。因为不清楚前因后果,也不能肯定地说──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包含自己在内的这些人身上。为了避免危险状况发生,霞的选择很明确。
他心里对事情的优先级早已经定了下来。
最优先事项在他身旁,低声发出了冷漠的微笑。
「超好笑,哥哥像个干部一样。」
「干部是什么意思?」
明日叶也许是看出现场气氛凝重,故意开起了玩笑。不过,萤像是无法容许这种松散的气氛,提出了建设性的建议。
「……很难想像这次的袭击是碰巧发生的情形。就算是还在调查也无所谓,可以让我们同样也能得到调查数据吗?」
萤冷静的视线望向两位管理官,不过在她的视线前方,出现的是有些意外的表情。
「……好,没问题。」
「……谢谢。」
夕浪往朝凪看了一眼,朝凪无可奈何地轻轻点了下头,两人的交互没有逃过萤的注意。
萤思考着交会的视线带有什么含意。他们看起来像是不太愿意将数据分享出来。
「况且,要讨论东京的事情,还有个家伙没来吧?就算是第四名,那家伙毕竟是东京的第一名。」
霞高傲的态度始终没有改变。他似乎很在意现况的各种缺失,没有放弃深入追究的意思。他的视线望向东京校首席的空位。
这话在责备朱雀壹弥,同时也是在责备指挥官。
朱雀壹弥不在场的理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原因很清楚,但问题始终无法解决,照理来说统领三都市的管理局也需要负起责任。
「这……」
夕浪说不出话来,疲惫地垂下了眉毛。
这时,忽然有人用力且温柔地吁了口气。
「……我知道了。」
原本保持沉默的舞姬严肃地说,毅然决然地点头。
然后,她露出灿烂的笑容,拍了下胸膛。
「神奈川会给予全面协助,况且这种时候就要互相帮忙。没问题吧,小萤!」
「……既然公主这么决定了,我没有异议。」
萤依然觉得夕浪他们刚才的反应很不对劲,可是听见
舞姬征求她的同意,她随即放松脸上表情,附和了起来。
「谢谢。我就知道舞姬会答应。」
神奈川出面解围,夕浪总算松了口气,向她们表示谢意。
另一方面,霞让身体深陷在椅子里面。他摇晃着椅子,慵懒地说:
「我们这边恕不奉陪,那是第四名该做的事情吧。我不想帮他擦屁股,也不想工作。都市营运这种事情光千叶就够忙的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哥哥有在帮忙营运一样。」
「……几乎都是我在忙吧?」
霞为了自己的徒劳无功叹着气,这时朝凪又继续说了下去。
「现场不缺实质的都市营运人员,真正的问题在于东京那些学生的心理。在壹弥振作起来之前……或是新任首席就任前,神奈川与千叶必须派人员前去支持。这是命令。」
「什么?我就说这种事情──」
霞依然不愿意松口,坚决拒绝提供协助。
「没关系,由我来负责。」
这时,从出乎意料的地方出现了应和的声音。那人泰然自若,爽快地站了起来。连交给千叶的任务都自愿接下来的人,正是天河舞姬。
这理应是霞求之不得的发展,他却连一句感谢的话也没有。
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舞姬的提议绝不是最好的做法,神奈川与千叶的负担一旦增加,多少会导致前线的战力低落,尤其他们又是防御南关东两侧的阵营。如果只是按照过去三都市防御线的构想补充战力,总有一天会人力不足。
天河舞姬的战斗力与领导能力确实是出类拔萃,由三都市里面战力最顶尖的神奈川阵营守护东京,这的确是合理的做法。
然而,这种方式只能暂时应急罢了。
如果不针对错误进行纠正,必定会再发生相同的事情,继续有人遭遇同样的下场。
至于最有可能遇上这种状况的,就是在场所有人当中战斗力最差的霞。
更重要的是,一旦东京习惯受到神奈川或是舞姬的保护,恐怕将再也无法列入战力。
天河舞姬这位优越的领袖,在某方面来说也是把双面刃。
所以,嘲讽的嘀咕声才会从霞的嘴里脱口而出。
「──不只工作,连人望也要夺走吗……不愧是众人爱戴的公主大人。」
「你这家伙!」
舞姬及时伸出手,制止了把身体往前探出去的萤,刚毅的目光往霞望了过去。
「你要这么认为无所谓。不过既然由我来负责都市营运,我拚上这条命也会守住那个地方。」
这段用性命担保的宣誓,没有霞多嘴的余地。
「霞你要是觉得辛苦,随时欢迎过来我这里。」
说到最后,舞姬嫣然露出了微笑。
那不是挖苦、嘲讽或是揶揄,无疑是由衷为对方着想……霞不禁哑然,像是辩不过对方,移开了视线。
霞绝不是不擅长应付舞姬,或是讨厌她。说实话,除了妹妹明日叶以外,他甚至认为对方是最容易相处的人。
年龄是舞姬较为年长,论实力与成绩他也远比不上对方。
这种天真烂漫的个性虽然偶尔让霞觉得疲倦,但单纯明快的思考模式也让人容易驾驭。况且,那种天真的模样和纯真的本性,对大哥哥性格的霞来说更是容易应付与相处。
尤其她和霞算是两个极端,也就不会让他产生自卑感或是同类相斥的情感。
话虽如此,现在的舞姬又是什么样子。
看见她那温柔微笑的模样,霞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话接下去。
即使让这把剑伤害自己,剑之都市崇高的公主也表示绝对要尽到保护的责任。
明日叶斜眼注视沉默不语的霞,接着她终于松了口气,向舞姬笑着说:
「小公主真厉害。」
「嘿嘿!」
舞姬同样也笑着做出回应。
明日叶无力的微笑里带着憧憬,因为她做不到这种地步。她心中同样有优先级,这个衡轭总有一天会让天赋异禀的她停下脚步来。
不过,舞姬不一样。
如果要让誓言守护所有东西的她停下脚步,要不是成功守护了所有东西,就是失去了所有需要守护的东西。
所以,舞姬很强。
单纯就战斗力来说,明日叶与她不相上下,不过两人关键性的差异在于壮烈的决心。
天河舞姬强得可悲。
光凭她一个人,就可能扭转战场、战况、战局与战争,她的地位相当重要。
正因为能理解对方的可悲,明日叶脸上的微笑既温柔又哀伤,脆弱而且空虚。
「…………」
在舞姬身旁,萤顾虑地蹙起眉间,接着她看见舞姬用力握紧了大拇指。
因为习性的缘故,敏锐的观察力让她能在不经意中发觉各种事物。
为了强忍以及隐藏内心情感而用力握紧的拳头,这一幕深深烙印在萤的脑海里面。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神奈川负责协助东京的都市营运,千叶负责强化守卫发送门变得薄弱的防线。」
朝凪在最后下了这样的结论。
「等一下,后半那件事之前没提到吧?」
听见对方若无其事地硬塞给自己的任务,霞嘴上抱怨,明日叶却马上慵懒地附和起朝凪的话来。
「反正没有都市营运那么麻烦,我没意见。」
两人就这么妥协,达成了共识。
他们很清楚这么做根本不足以弥补失去的事物,也不期望能获得什么回报,但也不愿意唯唯诺诺地答应对方的要求。
相隔了很长一段时间后,他们这时候又记了起来。
记起事物失去的重量从手里滑落的可怕,以及发誓再也不让人夺走的坚定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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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多良卡娜莉亚的讣闻在东京校落下了深深的黑影。
这和她身居次席的地位,是位举足轻重的人物没有关系。
要说她天生就是和谐的象征也不为过。她有种奇妙的魅力,能让所有看见她的人放下心来,带给他们活力。
她并非人见人爱,但是没有一个人能够无视她的存在。
只要看见她的笑容,没有一个人可以无动于衷。有人觉得放心或是获得了勇气,也有人感到恐惧或是厌恶,当然甚至也有人抱持好意以及爱意。
在她面前,所有事物都停滞了下来。
即使只有短暂的瞬间,她的笑容确实能夺走人们的心。至于情感的好恶偏向,则是因人而异。但是那一瞬间,为他们的内心带来了些许安稳。
然而,他们永远失去了那个笑容,次席的位置空了下来。
最醉心于她的那位少年也因为失去她而受到重大打击,从同胞面前消失身影。
偏偏这位少年是东京都的首席,东京的学生因此失去指针,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可恶……为什么卡娜姊会……朱雀首席在搞什么鬼……」
「别说了……」
学生会都市营运部──这里是都市营运的中枢,有职务在身的学生聚集在这间房间,房里同样充满了绝望与混乱的叹息。
低沉的哀叹声,阴郁的音律。突如其来地,一阵轻快开朗的旋律混了进来,悲壮的音乐随之转调。
愉快的脚步声轻盈地从远处沿着走廊奔向这里,营运部的学生注意到这阵脚步声,纷纷把头往门边转了过去。
忽然间──
「咚!」
随着快活的吆喝声响起,房间的门板像爆炸一样飞了出去。
「各位大家好!今天也有认真工作吗?」
尽管可以用普通的方式开门,少女仍刻意用力踹开,甚至引起爆炸声响与尘埃,让外套随风飞扬,大摇大摆地跨着大步走进室内。
她脸上浮现出纯真的笑容,傲然挺立、威风凛凛的模样瞬间将室内阴郁的气氛一扫而空。
「神奈川的天河代表?您怎么会到这里……」
营运部的男学生惊慌失措地大叫。
忽然用极为粗鲁的方式登场的,正是神奈川首席天河舞姬,紧跟在她背后出现的则是次席凛堂萤。
营运部的学生正茫然无措时,舞姬啧啧地挥起了手指。
「不行不行,这样不算正式的招呼,对东京代表怎么可以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什么?」
所有学生都是一副大惑不解的模样,搞不懂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们面面相觑,心想:「这家伙不知道在胡说八道什么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状况危急又忙成这个样子这家伙是脑子有问题吗
?」
萤似乎注意到现场气氛有异,像拿起令牌似地举起了手机。
「所有人注意。」
手机上显示出任命书,上面写着《东京校临时代表 天河舞姬》几个大字。
营运部的学生终于了解状况,惊讶地倒抽了一口气。
「虽然说是临时,同时兼任东京与神奈川代表……太扯了吧!」
由一个人同时管理两座都市,这可说是前所未闻又令人震惊的大事。不过,舞姬呵呵笑着挺起胸膛,像是觉得营运部学生慌乱的模样有趣极了。
「你们也看见了,这里从现在开始由我统治!所以说,所有人都必须服从我的指示!」
「天、天河代表的指示……?」
营运部的学生生硬地咽下口水,太阳穴疯狂冒汗。
他们心里有不祥的预感,不过预感愈不祥愈容易成真。真要说起来,凛堂萤早已擅自更动起房间的内部装潢。
「没错!学生会室的内装要改成这个样子!」
「什、什么?」
舞姬一脚跨在椅子上,盘起手臂,大动作摆好架势时,室内的装潢也因为萤的超高技巧完全变了个样。
也许是为了展现出舞姬「可爱与强大并存」的特征,室内装饰着五彩缤纷的可爱气球、给人强悍印象的铠甲,以及用书法写下「天河无敌」的匾额,呈现出梦幻中带着严肃,但品味低俗的空间。
东京校都市营运部的学生除了愕然,不知该做何反应。
不过,这一瞬间的犹豫成了致命伤。
获得东京校临时代表这头衔的天河舞姬,专横的蛮行仍在继续。
「──所以说,东京的预算里面要增设零食费!」
「零食费!?」
「大、大家都已经是高中生啰!?」
她们闯入会计课,把甜食党的党纲搬出来威吓对方后,生出了一笔新的经费。在大笑的东京校临时代表天河舞姬身旁,可以看见打着算盘的东京校临时财务总监凛堂萤的身影。
舞姬的专制王政仍在继续。
「所有东京的学生都必须穿上这个!」
她带着王者的风范,神气地指向一件外衣。那是件上面印着舞姬可爱的肖像画,让人看了心情也跟着愉快起来的外衣。
萤像是要登高一呼,急忙穿起那件外衣。衣服的尺寸有点大,袖子有些过长。那身打扮相当可爱,不同于她平时的冷酷,东京校的学生看见后不禁窃窃私语,凝视着萤的模样。
也许是那样的视线让萤觉得难为情,也可能是穿着那件外衣让她觉得不好意思,她的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不对,恐怕前者才是最主要的原因。她从过长的袖子里伸出手,双手举起了用可爱的字体写着『天河无敌』、疑似自制的圆扇,就是最明确的证据。
插图005
看来这件强力支持舞姬的外衣,就连穿着的人内心也会跟着感到愉快。
不过,非自愿穿上的人可就不一定快乐得起来了。
「我不要!」
「太拙了!」
东京校学生的惨叫声此起彼落,与舞姬高亢的笑声相互呼应。
「哇哈哈!你们要是不愿意,就叫东京代表赶快回来!」
「朱、朱雀首席────!」
「快回来啊────!」
「哈哈哈哈!」
舞姬留下邪恶帝王的笑声后,离开了这个地方,那副模样和暴君没有两样。
和来的时候一样,舞姬同样疾风扫秋叶似地化为一阵狂风离去。
之后舞姬与萤在东京校各处肆虐,所有人无不异口同声这么说道──那个样子有如暴风雨或是台风过境。
不过,她们的确为失去次席,连首席也罢工的东京校带来了新的气象,也可以说她们打出了一个大洞来。
天河舞姬这位暴君的到来,甚至使东京校的学生倡导起朱雀壹弥期待论。没人知道她是盘算到什么地步才制造出这样的状况,就算询问本人,恐怕她只会和平常一样露出可爱的笑容,温柔地回应「我没想那么多」。
她的行动不晓得是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天真,不论是哪一种状况,都避免了霞原先害怕的『朱雀失去人望』的情形发生,同时也善尽了东京校临时代表的职责。
有时野蛮,有时温柔,自由奔放又天真烂漫。舞姬可以说就像风一样。
如今,那阵风相当平稳。
她犹如初夏薰风般的微风,站在东京校的屋顶上露出和煦的微笑,守望这块土地与这里的人们。
在各地极尽暴虐之能事后,舞姬与萤满足地吁了口气。从她们背后,响起了说话的声音。
「──辛苦了,舞姬。」
舞姬回过头去,看见微笑着慰劳她的夕浪爱离。
夕浪走到舞姬身边,轻柔抚摸她的头,像在慰劳她的辛苦。
舞姬有些难为情,又有些不好意思,心里充满了喜悦。
「爱离小姐,你怎么到东京来了?」
夕浪难得出现在东京,除了管理局的工作,她还负责管理为保护南关东这里而设置的防护罩。
听见舞姬这个问题,夕浪露出了些许愧疚的神情。
「我想自己不晓得能帮上什么忙,因为现在是以重振东京为第一优先……不过到现场之后,我再次深刻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在这样的状况下,我能帮忙的只有一些小事……」
夕浪的视线远眺向靛蓝的东京湾──人类死守的防线。摇曳的瞳孔流露出哀伤。
「舞姬、萤,真的是辛苦你们了。」
「没这回事。这叫做适才适所!我能做到的事就包在我身上!」
然而,舞姬始终展现出开朗的态度。
「舞姬……」
「大家都想太多了!正因为是非常时期,才更需要向前看啊!」
夕浪说不出话来。一扫阴霾的笑容明亮得令人哀伤,所以夕浪用最真诚的话语,露出比平常更温柔的微笑以及恳切的眼神,直接传达出内心的想法。
「……对不起,谢谢。」
「用不着这么说,因为我很强嘛!」
在舞姬嘻嘻笑着的时候,夕浪阖上双眼,像是得到了救赎。
「…………」
现场唯有退一步注视舞姬的萤,双眸里露出了怜悯的目光。
╳╳╳
林立在东京西侧的高楼里,其中一栋有一座东京校的学生用来举办活动的大讲堂。
这一天,东京校战斗科的学生受到召集,在这座讲堂集合。
「──我们失去了无可取代的同伴,不过,我们没有时间沉浸在哀伤中。他们期望的是什么?是我们为了悲哀的情绪停下脚步,步上他们的后尘吗?是我们的剑被击落,国土遭到异形入侵吗?不对,他们肯定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形发生!」
舞姬强力的喝斥响遍了整座讲堂,娇小的身躯展现出威武的魄力,英姿焕发的模样理应能带给观者勇气。如果是神奈川阵营的学生,想必会为了这番高亢的演讲欣喜若狂,以激昂的气势做出勇猛的回应。
然而,这番演说似乎无法在一度受挫的东京校学生心里引起回响。众人的反应冷淡,沉重的气氛挥之不去。
「这种集会一点意义也没有……」
「就是说啊,就连在战场外也有可能丧命不是吗?」
「是啊……而且不管是天河舞姬还是朱雀首席,都无法保护大家……实际上也真的保护不了。」
即使是负责召开临时集会的工作人员,也没有认真听舞姬演讲的意思,只是瘫坐在二楼的走廊。
现场飘散认命的气氛,恐惧渗透众人内心深处,嫌恶的情绪逐渐蔓延开来。
在这场战争中,这恐怕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目睹死亡,而且首席也因此放弃职务。这个事实意味着他们原本以为的常识,以及习以为常的日常生活彻底瓦解。
肃穆的气氛里,隐约参杂着怨慰、后悔与侮蔑。这些情绪是对着自己,也是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朱雀壹弥发泄。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嘲讽住在空中阁楼的那位穿着新衣的国王。
「次席丧命,首席又不能作战……这种情形到底该怎么办……」
「我不想死啊……」
脱口而出的话语像在交谈,实际上只是语音的陈列,内心的情感兀自相互宣泄罢了。
「没错没错,就是这样。」
然而,一个慵懒的嗓音更是自作主张地加入他们的对话。
东京校的学生不解地望向声音的主人,结果看见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男生。卑微的神情加上冷漠的嗓音,使千叶校的制服看上去有如一件丧服。
他们对千种霞这不祥的模样也有印象。尽管在三都市的首脑里面,他的存在感最为薄弱,但他再不济也是其中一座都市的次席。「你是千叶的……」东京校的学生喃喃说了出来。
他们蹙起眉间,不懂这个男人为什么赞同他们。霞没有看向他们,但又像是注意到自己受到关注,刻薄地扬起了嘴角。
「老实说,东京已经完了,趁现在到其他都市去才是聪明的选择。」
对深陷绝望的东京校学生来说,那是带给他们更重大打击的嘲弄。
「不如来我们这里吧?千叶超赞的喔?首席的实力比东京的强,又可爱,而且是超级可爱。现在加入的话,还附赠可以让明日叶保护的初回限定特典──」
霞连珠炮似地说得口沫横飞,轻浮又轻率的那些话听起来就像飞蚊的振翅声,难以捉摸重点到底在什么地方。不过,这些话确实让人感觉不悦,而且他也没能把这种故意触怒人的邀约讲完。
「混帐家伙……!」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用可爱就能让东京的学生出卖自尊吗!」
「没错!东京还没完呢!」
尽管是咬紧牙硬挤出来的声音,怒骂声此起彼落。从怒骂声中听得出来,他们不会甘愿承受羞辱。
自尊与志气让他们低垂的头擡了起来,尽管是无根据可言的虚张声势,怒吼的他们脸上充满了斗志。所谓的自尊与志气是否真的存在,霞不知道。老实说,要是这些人忙不迭地点头应好,他反而伤脑筋。既然他们愿意发愤图强,不管是什么样的形式都无所谓。事实上,这些对霞来说都是小问题,简单来说他根本不在乎。
「太遗憾了,千叶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呢。」
东京校的学生一副多说无益的样子,望着他们恩将仇报离去的背影,霞耸肩嘀咕着说。这时,他背后响起了说话声。
「你挺温柔的嘛。」
调侃的挖苦声有如小猫的嬉闹,轻轻啮咬着霞的内心。他不需要回头,也听得出来那是明日叶的声音。
「……就是说啊。」
霞忽然自嘲地笑了起来,站到他身旁的明日叶望向他的神情,脸上浮现出错愕与认命的无奈,但又有些许骄傲的浅浅微笑。
只有在讲出违心之论的时候,他的废话特别多。
所以,明日叶总是不理会霞的话。她总是随便回应,敷衍了事……随时追逐着他目光望去的方向。
霞的视线现在正望向楼梯底下的讲台。
「──如果要追悼亡者,就勇敢前进!如果要献上花束,就拔出你们的剑!我们人类不能往后退!」
在那里,舞姬孤军奋战地鼓舞着东京校,用最直截了当的话语鞭策他们。讲台上不晓得是为谁准备的,有一张没人坐的椅子,原本那个人也应该出席这个场合。
霞盯着那张空椅子,烦躁地咂舌。
╳╳╳
东京校学生宿舍里,木头地板响起了脚步声。一边是拘谨的脚步声,另一边相较之下豪迈许多,另外还有个根本没有发出声音的脚步。
「──抱歉,天河首席,本来这是我们的工作。」
看见东京校学生会的男学生不好意思的模样,舞姬只是笑着应道:
「用不着在意,遇到困难的时候就该互相帮助。」
舞姬与萤跟随男学生的带领,走在一整排房间的走廊上。舞姬的手里提着横滨土产的纸袋。
男学生因为舞姬的笑容而诚惶诚恐地稍微低下头,同时,一行人在某间房间前面不约而同停下脚步。
「这里就是朱雀的房间吗?」
「对。」
东京校首席,朱雀壹弥──在失去卡娜莉亚之后离开职务,从此再也没有公开露面过的他就在这间房里。
「谢谢你帮忙带路,到这里就行了。」
「那么我先失陪了……」
舞姬尽可能用开朗的语气说道,男学生向她鞠躬后退了下去。舞姬望着他离去,接着深呼吸集中精神。
「呼……好!」
然后,她用力拍打脸颊,神情转换为好胜的笑容,叩叩地敲门。
「朱雀?你在里面吗?」
呼唤没有得到回应,房里也听不见声音。
「朱──雀──」
难不成他不在房里吗?舞姬不停转动着门把,这时,忽然传出巨大声响。
「啊!」
「…………」
响起的是门把啪嚓断裂的声音,舞姬手里握紧了刚拔下来的门把。她纳闷地看着手中的门把,萤也狐疑地往她手里望了过去。
两人面面相觑。「怎么办?」「就这样吧。」彼此用视线交换了一下意见。
「叽。」轻细的开门声空虚地加进无声的交谈。
站在无预警打开的门前,舞姬和萤再一次面面相觑。萤点了下头,转瞬过后,舞姬踏进了房间。
「朱雀,你的房门坏掉啰?」
「…………」
房里没有开灯,因为是白天,视野还算清晰,只是里面充满了阴沉幽暗的气氛。房间里悄然无声,也许是没有通风的缘故,空气也很沉闷,椅子和架子之类的家具到处散落,倒了一地。
荒废气氛浓厚的室内……乍看之下,房里似乎没有人在,不过在散乱的家具里面,可以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朱雀瘫坐在房间角落,无力垂下的手里拿着疑似是卡娜莉亚的帽子,以及一本小孩子的日记本。
「嗨,朱雀,你还好吗?」
舞姬开朗地打着招呼。
「…………」
朱雀没有回应,空虚的目光落在地上没有移动。
「这是一点小意思,请笑纳。」
舞姬将装着横滨土产的纸袋放在朱雀身旁。
「…………」
不过,朱雀照样没有回应。即使如此,舞姬始终不放弃与他交谈,因为她相信一件事。
「……我不会要求你不许失落,也不会说不许哭,不过在部下面前不能摆出这副德性。领导人朱雀变成这个样子,要大家怎么投入战斗?」
舞姬收起笑容,摆出严肃的神情这么告诉他。
她相信的不是言语的力量,更不是相信朱雀壹弥这个人,她只是十分理解位高权重的人该是什么样子。
所以,她也用同样的标准要求朱雀壹弥。如果对方只是个虾兵蟹将,舞姬不会说出这些话,更不会用这么冷冽的嗓音。
舞姬相信,对方值得她这么做。
然而,回应她的只是嘶哑的嗓音。
「我……我退出这场战斗……别管……我了……」
好不容易等到朱雀开口回应,结果竟是丧失战意的宣言。
舞姬在朱雀面前跪下单膝。
「你在胡说什么?我一个人就能拯救世界,朱雀你不是常这么说吗?」
舞姬开导的话里带着求助般的语气。
拯救世界──只有这憨直的意志,让舞姬毫不怀疑朱雀是自己的同志。三都市的首脑中,他可以说是唯一得到她认同的人。理念与自己志同道合的只有朱雀壹弥,她这么以为。
所以,当同志遇到挫折放弃未完成的志向时,她无法视而不见。
「……世界……?」
不过,朱雀只是不屑地嗤笑。
「哈……哈哈,是啊,拯救世界……拯救世界之后可以得到什么?什么也没有……失去该拯救的人,拯救这个世界……又有什么意义……」
朱雀将舞姬的话一笑置之,同时嘲笑起自己。这悲怆的自嘲不只是说出口的自己,同时也苛责着听者的内心。
舞姬狠狠地咬紧了牙。
「开什么玩笑!难道每死一个人,你都要停下脚步吗!擡起头来!东京首领朱雀壹弥!」
插图006
舞姬不让他把话说完,痛骂着打断了他。她不允许同志否定自己,因为那同样也是否定她自身的信念。
「……!」
舞姬的这声痛骂,反倒激怒了朱雀。
原本颓丧的朱雀跳也似地站了起来,他火冒三丈,揪住了舞姬衣领的胸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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