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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十二话 里树妃的受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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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叫做黄湖的村子有白娘娘的线索』。

壬氏与西方使者私下会面的翌日,就收到了猫猫寄来的这封信。

真不知该说是来得巧还是不巧,壬氏头疼不已。

来自西方的使者,乃是去年自砂欧来访的使节之一。对方是那对有如孪生的女使节之一,名唤爱凛(艾琳)。另一人名叫姶良(艾拉),因此有些容易弄混。上回姶良戴着红色饰物,爱凛戴着蓝色饰物;她这次则是穿着蓝色衣裳。她是微服私访,所以穿的并非显眼的礼服(Dress),而是在荔国常见的曲裾深衣。

坦白讲,壬氏不怎么愿意与她近距离见面。因为以前她所见过的壬氏不但男扮女装,后来还取了月精这个可耻的名号。

壬氏原本已经够忙了,什么事情非得挑在这种时期说?结果此事竟是罗半所安排。罗半待在西都时似乎有些举动,只是壬氏认为这名男子绝不会图谋不轨,所以不予理会。倒不是信任他,只是了解他的性情。壬氏是不太明白,不过这名男子总是以数字美或不美作为思考准则,因此不会做出他所谓「不美」的行为。

谈论的事情一半如壬氏所料,另一半虽然意外,但也不是完全想像不到的事情。关于这两点,罗半似乎事前早有耳闻,没做出什么反应。

爱凛说出了令人头痛的要求,希望壬氏要么输出米粮,要么帮助她逃亡荔国。

关于输出方面,罗半已经跟壬氏谈过有种名为甘薯的薯类。他表示此种薯类即使土地贫瘠一样能种,且收获量多出稻米的好几倍。一回京城就找壬氏谈这种事情,那个家族果然不容小觑。

多亏于此,害得壬氏回京之后半月以来,必须不眠不休地处理政务。光是处理累积的公务就已经让人案牍劳形,竟然还多这么一件事。后宫的事务也尚未交接完毕,令人头痛的事项又冒了出来。

蝗灾对策与输出砂欧,这些事情如果公然提起咨询,官员们是不会点头的。特别是关于蝗灾,官员们都认为靠壬氏至今做的各项对策就够了。他们只有在灾祸可能降到自己头上时,才会想到要未雨绸缪。他们一定是不想因为杞人忧天而增加自己的公务吧。

不得已,壬氏只得改变个名目。他提出让那些子字一族叛乱时朝廷缉捕到案的犯人以耕作代替劳役,这样就不会有人对开垦新田有意见。而子北州多的是土地,既然已不受制于子字一族,朝廷要干涉就不像以前那般困难。另外一大重点是很多犯人过去曾是农民,之后的生活只是恢复受雇于子字家族之前的水准,顶多比那稍稍艰困一些罢了。

而且壬氏不是亲自为之,而是让别人代他运行。代理者乃是子字一族离散后,代替来治理子北州的高官。原为子北州出身的地方官,多年努力才熬到这个地位,且过去曾经历过蝗灾。作为今后的对策,壬氏向此人解释过只要甘薯落地生根就能保百姓不饥,立刻获得了同意。

不够的人力,就在子北州凑齐。农家多的是无法分得田地的三男以下壮丁。女皇施行过的后宫政策堪称德政,而这也是一样。

壬氏至多能想到的就这些了。壬氏是秀才,却绝不是英才。虽然还有些缺漏,不过一些细节就让代他运行的人去处理吧。尽管责任重大,还是非逼他们做不可。

纵然将责任交付给别人很过意不去,不过壬氏另有要务。案牍劳形已是家常便饭,即使如此,他自认为明白自己的能力范围。

尽管人数尚少,不过壬氏还有几个可信赖的部下,每个都是各司其职、适材适用。壬氏思索此番这封书信该如何处理,同时轻轻举杯。杯中早已滴酒不剩,眼尖的侍女水莲一察觉到就说「哎呀哎呀」,为他斟了果子酒。

壬氏看着她斟酒,忽然将猫猫送来的信拿给她看。

「眼下有没有人手边无事?」

「回殿下,正好有几人才刚刚回来。」

「给孤挑几个适宜的人吧。」

「那么……」

水莲手掌贴着脸颊,做出思考的动作。

「新招聘的人员很有意思,殿下要不要试试?」

「……不要紧吗?」

壬氏狐疑地看着水莲。水莲依然笑得快活。

「老嬷子至今何时给殿下挑错人过?」

水莲满怀自信地如此回答,壬氏只能面露苦笑。这个连猫猫都得甘拜下风的侍女,原是跟着皇太后的。正是她与其他人在群魔乱舞的后宫中,守住了十来岁就怀上当今圣上的皇太后。

壬氏相信皇太后之所以让水莲这样跟着自己,是出于一片慈母心。

「殿下若是不信,我给殿下说一件天大的秘密。」

说完,水莲悄悄对壬氏耳语了几句。耳语的内容让壬氏身体跳动了一下。

「此话当真?」

「是真的,之前我为了一件事得罚罚她,结果得知了此事。」

以内容而论,与公务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但对壬氏而言却是有益的报告。应该说没想到水莲还罚过她。

为了什么、怎么罚,在此就不明说了。

「小殿下偶尔也想赢过她吧?」

说着,水莲先是做个以年长女子而言有些可爱的动作,随即恢复成原本那能干侍女的挺立姿势。

「那么奴婢这就去安排。」

水莲缓缓低头行礼,然后不发出半点脚步声就退下了。

这事已经交由水莲办理,壬氏只管尽力处理其他公务就是了。

回到正题,西方使节爱凛除了方才那事,还多带了一个问题来。此一问题似乎连罗半也是初次耳闻,一听立刻变了脸色。

听到此种问题,即使是壬氏也巴不得能充耳不闻,险些维持不住笑脸。

说穿了,就是关于白娘娘的问题。

多亏于此,壬氏这回又去不了烟花巷的药铺了。

○●○

「我们已经捉拿到白娘娘了。」

沼泽村庄那件事发生后过了两天,猫猫就接到了此一消息。考虑到送信与收信所需的时辰,表示他们不到一天就做出了成果。

来到药铺的是马闪,他在绿青馆玄关鬼鬼祟祟的,是右叫把他带了过来。听到猫猫说今日白铃小姐没有偕同前来,他才明显地松了口气。

由于药铺地方太小,猫猫请老鸨准备了房间。绿青馆有许多可供密谈的房间利于行事,不过前提是不被赵迂发现。好奇心旺盛的坏小鬼动不动就想插嘴,所以被右叫带走了。

猫猫喝了一口备好的茶水。

「这样啊。」

「反应还真平淡啊。」

「不,小女子其实满惊讶的。」

看来马闪还不懂得解读猫猫的表情。换成是壬氏或高顺的话,会看见猫猫眉头的皱纹。

飞鸽传书此一手段,只要反过来利用就手到擒来了。猫猫也觉得他们只要看过绑在鸽子身上的文书,或是拿下前去取信的人就能掌握到某些线索,但没想到会这么简单就到手。

猫猫在其他地方得到一名帮手,带来了很大的帮助。

猫猫要求那个祭祀蟒蛇的老先生提供协助。老先生很疼爱他那行为近乎欺诈的妹妹与甥孙。猫猫说她知道妹妹与甥孙跟白娘娘多少有点关联,老生先继续知情不报只能等着看妹妹与甥孙受罚,所以要老先生弃暗投明;说穿了就是威胁。

「我们看守那间鸽舍,等有人来了之后一路跟踪,结果抵达了某个官员的别第。」

他们让老先生的妹妹当面查验,她说她见过此人;于是马闪等人又让她指认与该名官员有交情的其他官员。结果正是其中一人窝藏了白娘娘。

「真是太容易了。不过话说回来,那些官员为何要如此包庇她呢?」

「官员们嗜吸大麻,官吏查出家中有疑似鸦片的残渣。」

「喔。」

这下猫猫就懂了。开始吸食成瘾性麻药的人,为了拿到麻药会不惜一切代价。要戒毒也得有非比寻常的决心。

「这是个教训,叫大家不要碰危险的药品。」

「你有资格说吗?」

猫猫无视于马闪充满疑问的表情,心思已经转到了今天要调制的药品上。马闪来此想必也就是为了跟猫猫通知此事,所以应该没其他事了。他右手的伤似乎已经痊愈,白布条都拆了。猫猫其实觉得他大可以用书信或派其他人来通知就好,没必要特地一边躲着娼妓一边前来告知。

然而,马闪话都说完了,却迟迟不肯起身离席。他彷佛有话在嘴里说不出来,频频偷瞄猫猫。

「……怎么了吗?」

「没有,那个……」

猫猫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也不想多问。反正一定是什么麻烦事,最重要的是假如与壬氏有关,那就更不想扯上关系了。

自从在西都告

别,猫猫就没见过壬氏。她只有为了白娘娘的事写信给壬氏,收到的回信内容也只谈公事。

(希望他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

猫猫认为这样才最能够相安无事。然而越是祈求和平,世事就越是不从人愿。

马闪不再摆出一副有话要说不说的样子,正色擡起了头来。他用一种下定决心的眼神望向猫猫,开口说了:

「我有个问题,以女子来说,月事不来是否就表示有了身孕?」

「……」

这男的忽然说这什么啊。猫猫给马闪一个白眼,他把嘴巴抿得跟锯齿似的,一张脸越来越红。反应纯情到这种地步,反倒让猫猫不知所措了。

方才他说女子有孕什么的,猫猫不禁担心他是否被哪里的坏女人欺骗了。

(不是没有这可能。)

这个男人做事有点粗心。有很多人被女子灌酒,就这么犯下一夜的过错。从马闪的职位来想,一定有很多女人想往他酒里下药。

猫猫认为这事开不得玩笑。

「……马侍卫,就算是上了人家的当,身为男人还是得负起责任。」

马闪一脸诧异地看着猫猫。

「如若真是自己的骨肉就该负起责任,话虽如此,对方也有可能会骗您──」

「给我等一下,你在说什么?」

「不是马侍卫让哪位姑娘怀上了身孕吗?」

「瞎说什么!」

马闪一拳捶在地板上,震动大到让猫猫整个人弹了起来。他是用右手捶的,猫猫担心他不要又受伤了才好。

「既然如此,怎么会问这个?」

「这、这是因为……」

马闪又开始要说不说了。他一边吞吐其辞一边东张西望,然后向猫猫耳语:

「我说的是里树妃。」

「……」

猫猫凝视着马闪。

(不,不会吧……)

的确,当时两人之间呈现一种奇妙的氛围。里树妃与马闪若不是碍于身分立场,当时的确有种情投意合的氛围。

(不,等等,何时发生的?)

他们哪来的闲工夫?不过猫猫也不是一天十二时辰盯着两人,因此也无法全然否定,可是她又想,之前两人看起来似乎没那种感觉。

猫猫虽作如此想,但似乎脑子也乱了。她翻翻柜橱,拿出药包放在马闪的面前。

「这是比较无害的堕胎药。」

此为娼妓爱用的上上品。

「我下手可能会不知轻重,但可以让我揍你吗?」

马闪难得讲话口气这么客气,反而让人感觉出他的愤怒。要是被这男人用蛮力一揍,猫猫可吃不消。她悄悄把药放回原位。

马闪干咳一声后,喝了凉茶以冷却因羞耻与愤怒而涨红的脸。

「那个,关于那位贵人那个的那件事……」

马闪似乎想避免说出特定名称,用极其暧昧的讲话方式开始说起。

「听说她们在长期离开某个地方之后,必须做一件进去时做过的某种事情。」

「某个地方」指的应是后宫了。

「喔,侍卫是说那个啊。」

猫猫拍了一下膝盖。进入后宫必须满足几项条件,如同男子得是宦官,女子也有件事得做。这事没男子那么难,只是有一点绝对得避免,就是在进入后宫前已有了身孕。因此进入后宫之际,都得先确认月经如常才能入宫。

有时也会例外恩准宫女暂时返家,但几乎都是于结婚前夕返家请安。在这种情况下,对方的名字也会记载下来,所以就算怀孕也会被认定为对方的骨血,而且几乎都在临盆之前就辞官了。

假若离开后宫将近两个月,而且还是贵为上级妃的话,必须再接受一次入宫前的检查也无可厚非。

只是自她们从西都回京以来,已经过了一个月以上的时日。

「也就是说娘娘月事来得迟了?」

马闪尴尬地点头。

「就里树妃的情况来说,她似乎原本就因为年轻而身心不安定,再考虑到前阵子舟车劳顿,窃以为多少迟了一点也不奇怪。」

但是,这纯粹只是就健康面而论。马闪既然会知道这种私密问题,可见还有其他问题。

再怎么说也是皇上的上级妃,若是因为在后宫发生一些事而显现出孕象,会有什么后果?而此番她远行的原因,是在斟酌是否要将她赐婚给皇弟壬氏。既然马闪都知道了,绝对也传进了壬氏的耳里。

(她真的是命小福薄。)

由于本人并没有做错任何事,猫猫只能深感同情。她原本就已经被周遭旁人瞧不起,现在又冒出与壬氏的婚事,他人的嫉恨想必是无法避免的。

但是先不论怀孕,里树妃连那之前的过程都没经历过,让人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应该尚未为皇上侍寝才是。

这么一想,猫猫似乎知道这个男的想说什么了。

「侍卫的意思,莫非是要小女子证明里树妃的清白?」

猫猫此言一出,马闪的神色清楚好懂地一扫阴霾。

「你愿意接下此事吗!」

「愿意。但是这么一来,小女子就得进入宫廷。若是医官也就算了,他们会对一介开药铺的放行吗?」

「这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跟医官长谈妥了。而且罗门阁下似乎也愿意与你同行。」

事情谈得真快,也就是说他是先斩后奏。之所以让养父罗门出面,想必是因为庸医不可靠,但派男医官又怕有些不妥。罗门这号人才正好派上了用场。

猫猫很久没见到阿爹了,心情兴奋雀跃。虽然对里树妃过意不去,但这对猫猫而言是个好消息。

相较于猫猫显得迫不及待,马闪却仍然满面愁容。

猫猫或许该再追问一下,但她当时没想那么多。

翌日,宫廷派来了差役。猫猫照常把药铺交给左膳顾。

「拜托你早点回来啊。」

这是哪户人家养的狗?他每次都是这副德行。幸好赵迂早就跟右叫一起去采买了。猫猫实在无法带他进宫,所以先跟老鸨谈过了。

赵迂不在,却换成毛毛死缠不放,不过猫猫拎起它的脖子,把它放到了左膳头上。左膳嘴上说:「很热耶。」却一副窃喜的表情享受它肚子的白毛。

进宫当差之际,人家会送她新衣服好让她打扮得像样点,或许可以算是赚到外快吧。衣服不会被收回去,猫猫总是在当差完毕后拿去旧衣铺卖,或是由娼妓们争相出价。除了平时的衣裳之外,另外还准备了一件白外套。这是医官服的代替品,在这季节多套这一件很热。

既然猫猫像这样被叫去,表示此时此刻娘娘的月经还没来。猫猫准备了可促进血液循行的温经汤,以备不时之需。另外还有几种可用的药,猫猫挑了副作用较少的种类。猫猫是觉得经验远比自己丰富的罗门不可能没准备,但她考虑到比起身为宦官的他,由同为女子的自己送去比较不会让娘娘紧张。

马车驶入宫廷中,在后宫门前停下。这儿离以前她受到皇太后安氏召见的宫殿相当近。

猫猫一边忍受着闷热一边披上白外套,然后下了马车。

这是一座正好位于皇太后宫殿与皇后宫殿之间,规模较小的宫殿。想来应该是如今的后宫尚未建成之时,昔日嫔妃的住所吧。去年猫猫造访的那栋先帝住过的楼房早已拆毁,使得周遭的景观显得有点煞风景。

宫殿门前,站着一位神态稳重的医官,手上持着拐杖。

「你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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