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没有缘分(1/2)
池鱼眼里流出绝望来,眼睛红着,尖也红着,看起来可怜极了。
沈故渊却没看她,冷淡地道:「天下情爱,分分合合的多了去了,留不住的就不是你原本该有的缘分,不必太强求。」
苦笑一声,池鱼摇头:「这是你们修道之人才说得出来的话,若你也身在红尘,就会知道当真喜欢一个人,即便明知道没个结果,也一定会去强求。」
「哦。」沈故渊道:「可惜我身不在红尘。」
池鱼点头,话不投机半句多,既然他帮不了她,那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来找这大仙也是一时情急,感情之事,终归还是只能自己做主。
门开了又合上,带了一阵凉风进来,沈故渊神色平静地看着窗外,屋子里纱帘轻晃,香烟袅袅,却除了他,再无一人。
以前他是喜欢一个人呆着的,没有人在耳边聒噪,天地宁静,十分利于修行。
然而现在,他觉得有点冷,一阵春风吹进来,凉意都能入骨三分。
低笑一声,他伸手,从旁边拿了个汤婆子来手里,慢慢地捂紧。
池鱼不知道这一夜之间到底是怎么了,沈知白不愿意见她,她端着午膳去书房,也被下人拦在了外头。
「夫人这是被冷落了吗?」院子里的丫鬟们小声议论:「也没见两人吵架,侯爷怎么说不见人就不见人了?」
「这谁知道呢?兴许是夫人犯了什么错吧。」
池鱼听着,微微咬唇。
她没有犯错,她现在只想找知白问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想了想,她不走正门了,绕去了后窗,直接翻进去。
书房里凌乱一片,沈知白坐在一堆散乱的文书之中,擡手盖着眼睛。
「知白?」池鱼震惊地打量了一下书房,跑去他身边抓住了他的胳膊。
沈知白身子僵了僵,放下手来朝她一笑:「你怎么来了?」
「放心不下。」池鱼皱眉:「你这是怎么了?」
沈知白擡头,目光眷恋地在她脸上流连,良久之后才低笑着道:「我没怎么,只是情绪有些控制不好,怕伤着你。所以不敢见你。」
竟然是这样?池鱼微微松了口气,有点委屈:「我还以为你是讨厌我了。」
「怎么会。」沈知白看着她的眼睛:「不管过去多久,我最爱的人一直是你。」
心里一跳,池鱼有些脸红。
「你……」看着她这表情,沈知白半垂了眼:「你现在最爱的人,是我吗?」
「你这是什么问题?」池鱼哭笑不得:「除了你,还有谁?」
「那……」沈知白坐直了身子,侧着脑袋看她:「若是我与你之间没有经历那么多事情,我没有救过你,没有帮过你,你还会爱我吗?」
哈?池鱼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懵,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道:「你这『若是』压根不存在,我没办法回答。」
要是什么经历都没有,她怎么拿什么同他产生感情呢?
低笑一声,沈知白闭上了眼:「我知道了。」
池鱼抿唇,犹豫再三还是道:「你最近好像是因为我才这么烦恼,你我已经是夫妻,按道理来说当没有隐瞒。我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告诉我,我改。」
摇摇头,沈知白道:「你没有做错什么。」
错的是他,亦或者说,是命。命让她忘记了从前的事情,忘记了沈故渊,所以现在她说她爱他,想和他在一起。那要是某一天她想起来了呢?会不会怪他、恨他?
一想到她会恨自己,沈知白觉得心口闷痛,嘴唇白了白。
「你让我冷静一段日子吧。」良久之后,他笑着看着她道:「这段日子,我出一趟远门,你暂且在府里等我,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若是没有爱上其他人,依旧觉得最爱的人是我。那……我就不会痛苦了。」
池鱼焦急地抓着他:「你又要出远门?去哪里?去多久?」
「惹怒了父王,他让我去淮河巡视。」沈知白笑着替她拢了拢鬓发:「你不是说,答应了那位大仙,两个月净身吗?我去两个月就回来,好不好?」
池鱼觉得心慌,自己像是要被人抛弃了一般,忍不住连连摇头,抓着他不放:「两个月太长了!两天行不行?」
「池鱼。」沈知白叹息,牵过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笑着擡眼道:「我给你弹曲子听,好不好?」
心里压得慌,池鱼红了眼,微微哽咽。看着他起身去将「泪落」抱过来放在膝上,擡手弹的是一曲最简单的《关雎》。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沈知白一边弹一边看着她笑。笑得温柔又宠溺,但不知怎的,池鱼瞧着,反而哭得更凶。依偎着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为什么会这样呢?
泪珠落下来,砸在了琴身上,沈知白指尖一颤,停了琴音,捏着袖子过去,替她擦了擦脸。
「你以前不爱哭的。」他柔声道:「结果在遇见他之后,眼泪多得让我擦不过来。」
池鱼哭得脑子发昏,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沈知白就絮絮叨叨地低声道:「很久以前你住在我家对面,咱们两家之间就只隔了一条洗衣的小水渠,你每每偷着翻墙出去玩,都会把带回来的好玩的东西藏在巷子里,还特别开心,以为没有人发现。」
「其实我一早就发现了,还往你藏东西的地方放过好吃的点心,可惜你这人粗心,只顾着玩,压根没有发现点心。后来还是我去拿出来,已经吃不得了,只能扔了。」
眼波盈盈,沈知白轻轻捻着琴弦,喃喃自语:「你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兴许,就不会看上沈羲了。」
池鱼迷茫地支起身子,看着他问:「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伸手再替她擦了擦脸,沈知白道:「别哭了。」
这叫她怎能不哭啊?池鱼委屈极了,扁扁嘴道:「我没见过比我更惨的新娘子了,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总是把我推得远远的……」
「抱歉。」沈知白喉结微动,伸手将她拉过来,缓缓低头,很是克制地吻在她额头上。
池鱼愣了愣,她擡眼,面前这人的眼里有深深的感情流出来,像一股暖流,看得她瞬间不想哭了。
以前听母妃说,爱不爱一个人,眼睛会说话。她不信,毕竟这么多年,遇见那么多人,她从未在别人的眼里看见过爱。
可眼下,沈知白眼里的感情她一眼就看出来了,当真是……很爱她才会有的神情。
于是池鱼迷茫了,看着他站起来,也看着他开门走出去,任何反应也做不出来。
沈故渊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吹风,白发未梳,就那么随意披散在软榻上,像一块雪绸。
门被人推开了,他没回头,只淡淡开口:「你来得有些晚。」
沈知白走进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拱手喊了一声:「三皇叔。」
沈故渊转过了头:「适应得不错啊,这一声三皇叔还能喊得出口。」
记忆解开,他前世的记忆也在,白家的少爷、当年造反的白若,如今竟然能喊他一声三皇叔,真是难得。
「我今生是沈知白。」面前白衣的少年平静地道:「不是白若了。」
「这样啊。」沈故渊点头,微微勾唇:「那你更喊不得我三皇叔了,还是喊太祖比较好。」
想起这茬子事,沈知白脸色微黑。
可不是么,这辈子当了沈氏一族的人,那沈羲就是他的祖宗了。想起前尘往事,他还真是有些气恼。
「我想不明白。」沈知白皱眉:「为什么我会有前世的记忆,又为什么会忘记你又想起你,并且竟然上辈子就有梁子……你看起来,好像早就知道了一切。」
沈故渊眯眼:「年轻人的问题就是多。」
「沈故渊!」沈知白微怒:「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你不是我祖宗,别用这种语气说话!」
「很可惜。」沈故渊摊手:「我没有死过,只是活的时间长了些,所以你的前世是前世,我的前世,就是今生。我依旧是你今生的祖宗。」
沈知白:「……」
气极反笑,他伸手揉了揉眉心:「我都忘记本来要来做什么了。」
「你还能做什么啊?」沈故渊轻笑:「只能是与宁池鱼有关。」
想起来了,沈知白皱眉道:「我仔细想了这么多天,决定与你公平来过。」
公平?沈故渊嘲弄地笑了笑,睨着他道:「你觉得现在这样的身份,怎样才能算公平?」
沈知白抿唇:「要我休了她不可能,会伤到她,但我能离开两个月,这两个月之中。你要是能让池鱼想起你,重新爱上你,那便是我输,反之,我就不客气了。」
多有风度的少年郎啊,沈故渊挑眉:「你这是自信她一定不会重新爱上我?」
「不。」沈知白挺了挺背脊:「事实上我很心慌,毕竟她曾经那般心悦你。」
「那还走?」
沈知白点头:「若是她当真会重新爱上你,那我不走才是错的。」
他不想她将来后悔。
「有胆魄。」沈故渊伸手给他了掌:「换做我,我一定不会像你这么大方。」
「所以叶凛城常骂你不要脸。」沈知白失笑。
沈故渊点头:「不要脸就不要脸吧,你这次走了,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什么时候来拿都可以。」
「好。」沈知白颔首,转身,干净利落地离开了。
沈故渊安静地坐着,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秋水横波,潋滟生光。就算迟钝如郝厨子,也看出来了:「主子好像很高兴。」
「那可不?」郑嬷嬷撇嘴:「遇见沈知白这样有风度的对手,脸皮越厚的人越高兴。」
苏铭唏嘘:「这白家少爷过了这么多年,怎么还这么傻呢?」
「我倒是觉得他难能可贵。」郑嬷嬷道:「可惜了。」
沈知白走了,宁池鱼病了一场,郑嬷嬷被沈故渊扔进了主屋,硬着头皮照顾她。
「知白……」她喃喃。
郑嬷嬷忍不住庆幸,幸好来照看的是自个儿啊,要是换了主子,瞧她这么一张憔悴的脸,喊的还是别人的名字,那该有多……
「她是傻的吗?」旁边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郑嬷嬷吓得药碗都扔了,震惊地侧头,就见自家主子满脸戾气地站在旁边,看起来暴躁得很。
「您……」郑嬷嬷伸头看了看外头:「您怎么来了!」
「随便走走。」沈故渊没好气地道:「放心,旁人看不见我。」
「您说您这……」郑嬷嬷哭笑不得:「气个什么啊?」
「气她傻,还能气什么?」沈故渊眯眼:「人都走了,她念叨也念叨不回来,还非得把自己弄得生一场病,身子骨本来就不好,什么时候命没了都不知道!她是瞎了还是脑子坏了,沈知白到底哪里好?我这两日又给她找药材又给她熬药的,她看不见是不是?」
听他说了一大通,郑嬷嬷恍然点头:「您吃醋了啊?」
「……」沈故渊神色不太友善地看着她。
缩了缩脖子,郑嬷嬷捡起地上的药碗就往外跑。
屋子里没人了,沈故渊没好气地在床边坐下,斜眼睨着宁池鱼。
她脸都瘦了,唇上也没什么颜色,很像当初从火场里出来,病了七天的模样。
那时候也只有他守着她,听她喃喃什么弃淮幼微,一个抽身还被她抱着胳膊不让走。
现在这人脸色就跟当时一样,只是念叨的人换了一个,却也不是他。
沈故渊觉得,这世上可能当真有天命一说吧,不然为何他偏偏让她近了身,偏偏与她有了纠葛,偏偏对她狠不下心。
伸手从袖袋里掏出一个拨浪,上头画的是后羿射日和嫦娥奔月。
大梁一直对这两个传说深信不疑,是因为有人知道,这世间当真有不死药,只是嫦娥没有偷吃,是太祖沈羲吃了,结局却和嫦娥差不了多少。
他要是没有被人塞下这不死药,是不是会少很多痛苦?
上一世是宁微玉要他不死,大概就是想让他遭报应,把欠她的都在这一世还给她。只是她的算盘打得没那么响,再次遇见,她还是为他吃了好多苦头。
但,眼下她解脱了,他还没有。
池鱼睡醒了。睁开眼就看见面前有支拨浪。
那面上画着神话故事,瞧着有那么一点眼熟。
微微皱眉,她伸手想去拿,那拨浪却被人拿开了些。
「你醒了?」沈故渊面无表情地问。
池鱼怔愣,目光随着他手里的拨浪移下去,淡淡地应了一声。
沈故渊觉得有点奇怪,顺着她的目光,把拨浪拿起来晃了晃:「你在看这个?」
「嗯……」池鱼揉了揉脑袋:「这是不是我的东西?」
沈故渊挑眉:「是我的。」
「可我看着,觉得应该是我的东西。」池鱼摇头,有点痛苦地闭了闭眼又睁开:「我是不是也有一个这样的拨浪?」
沈故渊顿了顿,将拨浪收了,抿唇道:「你没有,这是我自己买的,民间的小玩意儿。」
是吗?池鱼迟疑地点头,想了想,又擡头看他:「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路过。」沈故渊起身,往外走。
宁池鱼嘴角抽了抽。想起这人在皇宫里行走的模样,颇为无奈。她是妇道人家,要守妇德的,总有个外姓男人在房间里走动像什么话?
想想知白要离开两个月,她深吸一口气,有了决定。
养病用了五日,能下床的时候,池鱼就去了静亲王的书房,自请去皇室宗庙附近的道观住着。
静亲王神色复杂地看着她,思虑良久,派了十余家仆跟着,放她去了。
离开王府的时候,池鱼左右看了看,确定那个阴魂不散的大仙没有跟出来,才放心地往山上去。
她想好了,不管沈知白在想什么,她要做的就是等他两个月。两个月之后他回来,他们自然就能继续在一起了。这段时间为了避嫌,道观是最好的去处。
然而,出城的时候,发生了点意外。
她的马车不小心和左侧过来的马车撞上了,本来是她的马车要翻倒在地,但不知怎么的,她的车没翻过去,反倒是撞他们的马车连马带车摔在了地上。
池鱼连忙下车去看,却见忠勇侯沈万千怒不可遏地从车里爬出来,看见是她便冷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侯夫人啊,怪不得能拦本侯的车。」
宁池鱼心平气和地与他解释:「我行的是大道,侯爷是从旁边的巷子里突然拐出来的,撞了我的车惊了我的马,我还未计较,您反倒占理了?」
「呵。」沈万千不悦地道:「翻的是本侯的车。肇事的自然不会是本侯,这个道理你总该讲吧?」
池鱼忍不住皱眉:「侯爷没听过一句话,叫善恶有报?」
言下之意,他这是自食恶果。
沈万千沉了脸,捏着袖子道:「本侯看在静亲王府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你别得寸进尺。谁是善,谁是恶,是你说了算吗?老天说了都不算!」
宁池鱼懒得与他争辩,转身就回去车厢里。
沈万千犹自在说:「你别把自己当成什幺正义之士,你爹当年做的恶事也不少,所以才遭了报应。你说我是恶人,那你看看,我现在有半点事吗?老天爷怎么没劈道雷下来把我收了啊?」
话刚落音,天上骤然「轰隆」一声。
街上百姓都吓了一跳,沈万千也一个哆嗦,咽了口唾沫,有点不敢置信地擡头看了看天上:「不会这么邪乎吧?」
池鱼方才还生气。一瞧这场景,当即就乐了,掀开车帘看着沈万千道:「侯爷说话当心啊,善恶有报,指不定等会就有雷落在你头上了。」
沈万千气恼地道:「碰巧而已,你得意什么?」
「么」字还没说出来,天上「咔擦」一声落下一道闪电,照得这一片白光大盛,声音震耳欲聋。
池鱼惊得抱住头躲在车厢里,只觉得大地都晃了晃。过了好半天才敢睁眼偷看。
「着火了!」外头有人惊叫:「快把马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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