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没有缘分(2/2)
「着火了!」外头有人惊叫:「快把马解了!」
好奇地掀开帘子,池鱼挑眉。
忠勇侯倒在地上的马车好像被雷火砸中,整个儿烧了起来,他身上也有火星,慌张得四处乱窜,家奴就追在他身后替他拍打火星。
当真遭报应了?池鱼目瞪口呆地看着,脑袋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大红的花轿,从天而降的天火,还有烧着了的大红喜服。
有谁轻声对她道:「我只是带你来看热闹而已,你看,热不热闹?」
池鱼皱眉,这又是什么场景?
「夫人,此地不宜久留。」清儿焦急地道:「咱们也快走。」
「好。」摇摇头,她也不去想了,兴许是什么时候做过的梦吧,人经常有这样的幻觉,总感觉画面很熟悉,或者是东西很熟悉,应该都是做过的梦而已。
马车进了山,在道观前头停下,池鱼下车,整理好心情,怀着一颗虔诚的心上前去跟一众道姑行礼。
「叨扰了。」
为首的道姑笑容慈祥,伸手将她扶过去就道:「收到王爷的信函了,我等定然会好生照顾夫人。」
「道长怎么称呼?」池鱼笑着问。
那道姑和颜悦色地道:「我姓郑,你可以唤我一声郑道长。」
池鱼点头,算是记下。
道观里规矩不多,每日悟道,对她的要求也不严,池鱼乐得清闲,睡了两个好觉。
然而第三天,她打开门准备出去打水的时候,门口站了个一身道服,一头白发的人。
她「啪」地一声就关上了门。
「有用吗?」沈故渊的声音在外头响起:「我怎么说也帮过你的忙,你就是这样对待恩人的?」
池鱼背抵着门,皱眉道:「恩情归恩情,规矩是规矩,我与大仙之间总不能过于逾越。」
「逾越?」沈故渊仿佛听了个笑话,低笑着摇头:「你与我,更逾越的事情都做过呢。」
池鱼觉得这个人有毛病,可能修道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不正常吧。她只能道:「你别来缠着我,我要去打水。」
别缠着她?沈故渊沉默。
郑嬷嬷拿着拂尘躲在拐角笑得不能自已。为了憋住不出声,狠狠拍了苏铭好几下。
主子也有今天呐!以前都是他吼别人,让别人别去缠着他,现在风水轮流转,别人反过来让他别缠着,这种感觉可真是……哈哈哈!
沈故渊沉默了许久,才慢条斯理地道:「我知道最近一处泉水在哪里,比你打水的河近上许多,而且,我可以帮你。」
「不必麻烦了。」池鱼把水桶往地上一放:「我让清儿他们去打水好了。」
「你不知道吗?」沈故渊道:「他们今日被静亲王府召回了。」
什么?池鱼震惊地打开了门,往旁边的厢房看了看。
沈故渊平静地道:「府中缺人,他们都回去了。」
那么大个静亲王府,缺哪门子的人?池鱼不敢置信,推开他,挨个房间去找。
郑道长适时地出来,关切地问:「夫人在找什么?」
「道长!」池鱼焦急地指了指空空的厢房:「我带来的那些人呢?」
「别着急。」郑道长慈祥地道:「他们只是暂时被叫回王府里去了,过几日也就回来了。」
池鱼瞪眼:「连清儿都一并回去了?」
「是啊,说是府上有急事,看你心情不好,也就没打扰你。」郑道长掏出书信递给她:「这是留书。」
接过来打开看了看,池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无奈地道:「我知道了。」
「这些粗活儿也是修身养性的法子。」郑道长笑道:「就请夫人自己动手了。」
「……」池鱼回头,看了一眼那水桶。
今日她是一时兴起说要去打水,这么一小桶水,也顶多够她洗个脸,真要粗活都自己干的话,那怕是要多跑几趟了。
沈故渊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愁眉苦脸地回来,嘴角微微勾了勾。
池鱼拿了扁担和水桶,沈故渊什么也没拿,信步跟在她后头走。
背后发凉,她忍不住回头问他一句:「大仙,您这是什么意思啊?」
「怎么?」
「为什么总要缠着我?」池鱼犹豫地看着他:「你喜欢我?」
沈故渊轻笑一声,摇头。
「那你这样是做什么?」池鱼瞪眼:「我很困扰!」
困扰?沈故渊有些意外,伸手指着自己的脸问:「我这样的人愿意陪着你,你还困扰?」
「就是因为你这人长得也好看,气质也不差,却莫名其妙地总跟着我,这才会困扰啊。」池鱼无奈地道:「您能告诉我您想干什么吗?」
沈故渊抿唇,犹豫片刻吐出两个字:「赎罪。」
「跟谁赎罪?跟我?」池鱼恍然:「你该不会是戏本子里写的那种,修道的时候欠了人情,所以必须来还了才能得道升天?」
沈故渊翻了个白眼,含糊不清地道:「算是吧。」
「那早说啊,怪不得你对我这么好。」池鱼松了一大口气,总算是不拿戒备的眼神看他了,甚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赎罪,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你今日帮我把这两桶水打了,我就原谅你。」
看她一眼,沈故渊冷笑了一声。
池鱼愕然:「你这是什么态度?」
沈故渊拔腿就走。
「喂!」池鱼恼了,跟着他爬山,一边爬一边道:「赎罪应该是你这种态度吗?你这叫赎罪吗?连水都不愿意帮我打。你还想让我原谅你?没门,你升不了天了我告诉你!」
沈故渊忍了一路,到地方了终于是忍不住,转身就捂住了她的嘴,眯眼道:「你怎么跟洒了的黄豆似的说个不停啊?」
池鱼一把挥开他,后退两步擦了擦嘴,正要再说,却看见前头一汪泉水欢快地流淌着。
「哇,这么近的地方也有水?」池鱼兴奋了,连忙将两个水桶打满,一边打一边嘀咕:「郑道长还说最近的也是半里之外的那条河呢,难不成她们没发现这里?」
沈故渊没吭声,心想老子变出来的泉水,她们当然发现不了。
满满两桶水,担起来有些吃力,池鱼将水桶盖子盖上,拿起扁担搭在肩上,很是费力地挑着水站直。
幸好不远,挑上两三回,她也够用几天了。
正准备走,肩上却突然一轻。
沈故渊很是轻松地接过扁担,看了她一眼。
池鱼一愣,接着就很感动了:「你要帮我挑啊?这当真是不好意思了,既然你这么诚心……你干什么?」
沈故渊面无表情地将两桶水的绳子捆在一起,放在扁担中间,然后自己挑了前头,将另一端放在了她肩上。
池鱼嘴角抽了抽:「你那么高,我比你矮一个头,这挑着会洒的!」
「不会。」沈故渊道:「你跟着我走。」
这哪会不洒啊?池鱼皱眉低头一看,然后沉默了。
那木桶盖子当真是严实啊,哪怕扁担这么晃都一点也没洒出来。
池鱼撇嘴:「那也不好走路。」
「下坡路,你怕什么?」白她一眼,沈故渊擡脚就走。
「哎哎!」为了不让水白打,池鱼咬牙跟上去。盯着这人的背影直皱眉。
然后她发现,这扁担两个人擡的时候还真是轻松啊,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重,走下坡的时候扁担几乎是放平了的,沈故渊走得稳健,她踩着他的脚印,走得也很妥当。
竟然有种很奇怪的安心的感觉?
摇摇头,池鱼抿唇,觉得这一定是幻觉。
没有家奴的日子倒也不是很狼狈,池鱼力气不小,什么活儿都能自己做,更幸运的是沈故渊虽然每次都嘴上不肯帮忙,最后也都帮她挑水劈柴做饭,给她省了不少力气。
于是她对他的态度就缓和了不少,偶尔上山看见有野果子,也给他摘两个回来。
沈故渊看着那两个明显有毒的野果子,低笑出声。
「怎么了?」池鱼皱眉:「不吃吗?」
「吃。」他垂眸:「只是……这种温暖的感觉,还真是久违了。」
池鱼听不明白,但能感觉到面前的人好像突然很难过,便伸手拿起果子递到他面前。
沈故渊接过来,放在嘴里咬了一口,一双眼盯着她看,眼里隐隐有光。
池鱼被这眼神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起身,语无伦次地道:「我去……她们说要吃饭,我去看!」
说罢,一溜烟地就跑了。
郑嬷嬷正甩着拂尘玩儿呢,冷不丁地就见池鱼丫头冲过来了,一把抓住她,慌张地道:「道长,出事了!」
吓了一跳,郑嬷嬷连忙问:「什么事?」
伸手指了指自己跑来的方向,池鱼皱眉:「那个人喜欢我。」
哈?郑嬷嬷眨眨眼:「您……再说一遍,我没听懂。」
咽了咽唾沫。池鱼跟她比划:「我看得明白喜欢一个人是什么眼神,知白——也就是我的夫君,经常用那种眼神看我,他是喜欢我的。但那个人……那个白头发的人,他也用那种眼神看我!」
「这不挺好的吗?」郑嬷嬷笑弯了眼:「您盼了一百年了,好不容易盼来这么一天,怕什么?」
池鱼愕然地看着她。
「啊不是。」反应过来自己失言,郑嬷嬷打了打嘴巴,严肃地道:「您现在是有夫之妇,自然不能与别人有感情。」
「我知道,所以我觉得那人有问题。」池鱼皱眉:「您能不能把他赶走,让他不住在这个道观里?」
郑嬷嬷立马摇头如拨浪:「这个不行,这个我做不到,也没这个胆子。」
「怕什么呀。」池鱼跺脚:「这是你的道观啊!」
「……」还真不是她的道观。
郑嬷嬷叹了口气,柔声安抚她:「夫人,也许是您想多了也不一定,眼神能说明个什么呢?」
「可……」
「有空悟悟道。别想这些红尘俗世了。」郑嬷嬷笑道:「这都过去一个半月了,至多不过半个月,您就能下山了。」
池鱼皱眉,颇为勉强地点了点头。
郑嬷嬷去了沈故渊的房间,就看见自家主子拿着个有毒的红色果子,唇角微勾,眼里满是柔情。
这表情可是难得一见,震得她打了个寒战。
「主子?」郑嬷嬷凑过去,神色复杂地问:「您在乐什么?」
沈故渊心情甚好,捏着果子看来看去,笑道:「她对我动心了。」
「啊?」郑嬷嬷一脸茫然:「什么时候的事情啊?」
「你看不见吗?」沈故渊挑眉,捏着果子给她看:「不动心,怎么会送我这个?」
想起方才池鱼丫头说的话,郑嬷嬷尴尬地笑了两声,委婉地道:「这些日子您一直很照顾她,为了表达感激之情,送您两颗野果子。也很寻常,不一定就是动心了。」
「不。」沈故渊摇头:「我看得出来。」
你看得出来个鬼啊!郑嬷嬷抹了把脸:「反正……您继续加把劲。」
心情正好的沈故渊并没有在意郑嬷嬷的奇怪举动,他掐指算着日子,眼眸微亮。
又是一日早起,池鱼难得地精心打扮起来,梳好发髻,换上锦衣,她打开门出了道观,往山下走。
春天到了,山上的花开得不错,她看着点头,但是越走就越不对劲。
就算开得不错,但这路边的花是不是也太夸张了点?赤橙红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不说,花香还满天地,仿佛人间仙境。
莫名其妙地看了一会儿,池鱼擡头就看见不远处站着个红衣白发的人。
「沈故渊?」她挑眉。
闻声,沈故渊缓缓回头,勾唇一笑:「真巧。」
「哪里巧了?」池鱼眯眼:「这是下山的必经之路。」
无视她这句话,沈故渊走过去,低声道:「你曾经问我,有没有法子可以帮你留住男人的心。」
池鱼一愣,擡头看向他:「你不是说没有吗?」
「现在有了。」沈故渊擡手,认真地指了指自己:「把你的夫君换成我。」
宁池鱼:「……」
「朝中已经颁布了新的法令,夫妻和离,女子不等同被休弃,双方好聚好散,各自欢喜。」他看着她道:「你若是与沈知白和离,我便娶你。」
天很蓝,风很大,花很香,宁池鱼面无表情地听完面前这个人说的话,仰头问了一句:「您为什么觉得我会和离?」
「因为你喜欢的人是我。」沈故渊微微垂眸:「一百年前是我,一百年后依旧是我。」
池鱼听着,笑出了声。
「不好意思啊。」她道:「我心里只有我夫君一个人,暂时没有和离的打算,借过。」
沈故渊身子一僵,看着她从自己身侧走过,忍不住伸手拉住了她的胳膊。
「放手。」池鱼沉了脸。
「这两个月,你对我没有动过心吗?」他问。
池鱼嗤笑一声,甩开他的手,皱眉道:「我不知道你对感情有什么误解,长得好看我就会喜欢你吗?你帮我的忙我就会喜欢你吗?你跟我在一起相处过两个月,我就会喜欢你吗?」
沈故渊沉默半晌,问:「那不然呢?」
「感情是靠缘分的。」池鱼无奈地摊手:「要爱上一个人,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要缘分。一个人,只要跟你有缘分,她再差劲你也会喜欢。但要是没有缘分,你就算是天神我也不会喜欢你,这样说你明白吗?」
沈故渊皱眉。他执掌人间姻缘,自身是没有缘分的,所以她爱他的时候,他转身走了,等他回头的时候,她却已经离开。
这算个什么?不管他怎么努力,也改不了结局吗?
「借过。」池鱼压着火气朝他颔首,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前走了。
沈故渊手松开,她的衣袖飞舞滑落,随着人一起远去。
为什么啊?他怔然地想,想得头疼也想不明白。
「知白。」背后传来一声欢呼。
沈故渊缓缓回头,就看见那一抹粉色高兴地扑向了个身著白衣的少年,少年笑着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这两人一如当初他看的那样,十分登对,若他放手,当真能成全一段姻缘也说不定。
山上花开遍野,就别重逢的夫妻两人很是亲密地抱作一团,转了好几个圈。那飞舞的裙摆扬起来,晃花了人的眼。
明天凌晨